清晨,陽光落在山峰灰白色的石塊上,石塊上長著一簇簇翠綠色的落葉闊葉林樹木,當中又穿插著些許針葉樹。一棟棟陳舊的建築物也如同石塊中長出來的樹木一樣,完美地與灰白色、油綠色、蔥青色融合在了一起,建築物群中獨有的鉛白色、暗粉色和淺黃色仿佛又為這道精致多添了幾分柔情。

八月份是支木市一年四季中最為炎熱的一段時間,早晨七點未至,陽光已經開始大麵積地從山邊奔向建築群,鑽入每一戶人家裏。與之伴隨而來的還有洶湧的蟬鳴,以及清脆的麻雀聲。這一天,馬笑反常地一大早就從**爬了起來,她推開臥室連接著陽台處的木門走了出去,陽光落在她漸漸蘇醒的臉龐上,內心的情緒似乎也迎著蟬鳴的節奏,躁動不止。

想到昨天轉入理財軟件的兩百萬現金即將帶來的收益可能性,此刻,馬笑感受到了一種愜意,一種她過去所不曾發覺的愜意。她第一次注意到原來夏日的蟬鳴竟是像波浪一般一陣一陣地襲來,原來自己家的陽台距離旁邊的山坡竟如此之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辨認出那棵立在石塊後方的芒果樹,芒果樹的枝椏上已經結滿了綠色的芒果。

馬笑已經不再計算這兩百萬現金一天能給她帶來多少收益,她想,至少可以讓自己下半輩子生活無憂了吧?她還想,說不定我們也能搬到渝中市去住呢,不然要一輩子待在這個小地方嗎?

好像在那一刻,她突然理解了有錢人們的生活,理解了他們全然享受於生活中的無憂無慮。而這一種曾經就連想不敢想的生活似乎正發生在馬笑身上,她想,有錢真好啊,至少生活中大部分的不開心都被它所解決掉了,還有誰會說有錢不好的?

在這陣洋溢著的愉悅中,馬笑發覺自己突然生起了一種做早餐的欲望。她先將洗幹淨的黃豆和礦泉水一起倒入豆漿機,又在湯鍋裏燒開了水,放入麵條,然後拿出炒菜鍋下油煎了兩個荷包蛋。當她坐在飯桌對麵看著唐晉吃下麵條時,她似乎重新在唐晉臉上找到了他們戀愛時的那份可愛,她笑了笑,抽出一張餐巾紙替他擦去濺到鼻子上的兩滴辣椒油。

“你沒事吧?”唐晉疑惑問了一句。

“老公,你說我們以後有錢了也搬去渝中市怎麽樣?”

“這裏不好嗎?”

“這裏當然沒有渝中市好了,一個小地方,現在連高鐵都沒開通,人家好多人有條件都搬出去了。”

“哦,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聽到唐晉冷淡地回應,換作以往,馬笑很可能又要火冒三丈了。可是今天她卻絲毫沒有往心裏去,她想,反正以後有錢了,兩邊都有房子,想住哪就住哪,如果他想回來我再陪他回來就好了,沒準等他到那邊住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就不會再想回來了,他現在覺得在這裏好隻不過因為沒有感受過待在那邊的好處罷了。

看著唐晉離開家後,馬笑一個人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她手裏緊握著手機,等待理財軟件數據的更新。客廳牆壁上掛著的圓型時鍾轉向十點的那一刻,馬笑注意到她的賬戶收益額一下就多了整整六個零。她再次點開賬戶餘額看了一眼,以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她滿足地往後一躺,心想,太好了,我終於也有錢了,要不要買點什麽呢?但她轉念又一想,算了,還是先等等,先等那賺回了那兩百萬本金給唐晉放回去,剩下的就全都是我的了。

盡管馬笑一再試圖告知自己冷靜下來,但她的大腦還是忍不住飛速轉動了起來,她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究竟該如何使用這筆收益。她首先想到的消費項目便是外出旅行,畢竟她長那麽大以來還沒出過一次國們,她認為自己既然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條件,何不出去見見世麵呢?

馬笑隨手點開手機,翻閱與出國旅行相關的信息和圖片,心想,要去日本嗎?還是來一次歐洲豪華遊?不然兩邊都去好了,反正也不過幾萬塊錢而已,我一兩天就能賺回來了。無意中看到那些分享旅遊經驗的博主們穿著精美的服裝時,馬笑又想,要不先買幾件好點的衣服吧?

不知不覺中,馬笑挑選了將近一百件商品添加到了購物車中,然後不小心一點就點到了一個“路易威登”的頁麵廣告,頁麵直接轉向路易威登的官方網站。馬笑順著經典“MONOGRAM”手袋的欄目瀏覽看一眼,她想,也不是很貴嘛?不就一兩萬塊錢而已,我現在的條件完全可以買得起。

她想了想,最終決定給自己選擇了一款中號尺寸的經典款手提袋,又搭配了一款同一色係的小號尺寸手袋。不過馬笑並沒急著付錢,而是截取了一張圖片保存下來,準備等自己提取收益額之後再下單購買。

傍晚,即將迎來股票停盤前,馬笑又打開了理財軟件,於她而言,即使這些錢尚未真正流到她手裏,但似乎隻要多看一眼,她的心裏也會多一分期盼和希望。不過可惜,這多看的一眼卻將馬笑推到了懸崖邊,她意外地發現早上收益額裏多出現的那六個零不僅全都不見了,而且本金還少了一半。

馬笑不可置信地望著屏幕,呆了半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給陸總發送一條信息,詢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不料陸總過了一個小時後,才回複她:“這很正常的,投資都是這樣,不可能每天都是上漲的,我自己也虧了啊,等下星期開盤再看看怎麽樣吧,沒準到時又翻了幾倍了。”

一天之內不見了一百萬資產,這已經完全超出了馬笑的心裏承受範圍。白日裏所洋溢著的喜悅一瞬間被泛濫的憂慮全部吞沒了,馬笑也不敢對他人提起自己的不安,隻能一連給陸總發了數條信息希望得到他的開解和安慰。可是直到第二天,陸總也沒有回複過馬笑發出去的任何一條信息。

馬笑也不敢向唐晉提起這件事情,隻能在心裏反複祈禱,念道,老天爺,觀世音菩薩保佑我下星期把錢全部賺回來啊,隻要能賺回來,我就馬上把錢取出來,我還到廟裏給你們燒香,燒最貴的香,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啊!拜托了!

然後,馬笑就這麽假裝若無其事地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這一天夜裏,馬笑已經記不清自己在心中向老天爺和觀世音菩薩禱告了多少次,也許因為人世間向他們所禱告的人數和祈求願望的數量有些過於繁多,以至於到了第二天早上,老天爺和觀世音菩薩也沒有聽到馬笑的禱告聲。

結果,馬笑一打開理財軟件,卻發現自己的賬戶上竟然隻剩下一個數字“0”了。

馬笑始終無法相信自己在這一天裏所經曆的一切,兩百一十三萬的現金在一日之間全都蒸發了。她呆坐在**,大腦隻剩下一片空白,就連擔憂與恐懼也被這片空白擠得沒有了容身之處。時間仿佛已經凝滯,馬笑不敢繼續往下想,也不敢再多動一動。她似乎寧願時間就此永遠凝滯,因為也隻有在時間的凝滯中,她的所有顧慮和煩惱才沒有了絲毫繼續生長的空間和可能性。

一個聲音才剛剛從馬笑大腦裏冒了出來:“你要不要……”

馬笑立刻又把它壓了下去,對著空氣說道:“不!”

馬笑就這麽一個人在**坐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當她再次伸開雙腳時,一陣尖銳的酥麻感沿著雙腳直奔向她的大腦,她的大腦仿佛也因為這陣酥麻感重新又活動了起來。她自言自語道:“對,陸總,找陸總,先問問他是怎麽回事。”

馬笑沒想到陸總如今也像老天爺和觀世音菩薩一樣沒了蹤影,不管馬笑是發出信息還是撥出語音電話,全都得不到陸總的回應。馬笑不死心地又再一次給陸總發送了一條信息,結果手機屏幕中卻跳出一個灰色的方框,裏麵顯示出白色的字體寫道:“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

灰色的對話框不僅框住了馬笑,似乎也框住了她最後的希望。她忽然開始慌張了起來,不停地說道:“這怎麽可能?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難道,難道我被騙了嗎?這不可能吧?這怎麽可能呢,那個投資群……”

而當馬笑試圖從聊天記錄中再次尋找那個投資群的存在時,她發現自己的聊天記錄和通訊錄中隻剩下了荒謬的嘲笑。馬笑始終不願意相信自己真的陷入了一場騙局,就好像一旦她相信了之後,她的那兩百一十三萬現金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於是,馬笑再次打開理財軟件,找出軟件中顯示的客服電話。結果可想而知,隻有沉默在無止盡的“滴滴滴”聲中等待著馬笑,她的內心開始陷入慌張、焦慮、惶恐,最後絕望將它們一個一個全部吞沒。馬笑雙腳一軟,坐在地板上就哭了出來,她想,兩百萬啊,到底該怎麽辦才好?我到底要怎麽和唐晉說啊?

馬笑想了又想,她決定在自己想清楚該如何向唐晉解釋之前,她不打算主動開口提起這件事情。好在唐晉一回到家就沉浸在遊戲中,似乎對馬笑的情緒變化並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他們就和往常一樣沉默地睡在同一張**,各懷心事地繼續生活。

這一天在支木市裏遭遇不幸的人除了馬笑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便是艾薇。

這一天下午,艾薇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小碎花露背無袖上裝,搭配一條白色的超短牛仔褲,一個人在百盛購物中心選購衣服。離開的時候,除了身上背著的鏈條小型圓筒狀手袋以外,他的兩隻手上又多了八個大小不一的紙質購物袋。

艾薇一個人拎著購物袋走向馬路邊等待出租車,他完全沒有注意身後有一個人已經跟蹤了他很長一段時間,這個人正是許小龍。趁著艾薇從手袋裏拿出手機之際,許小龍一個健步如飛衝了上去,他輕巧地在艾薇手肘處一拍,抓住他的手機一扯就將其搶了過來,然後跑向馬路對麵的小巷子。

過了好一會兒,艾薇才反應過來,他拎著八個購物袋急忙往追去,高喊道:“別跑啊,有人搶手機了!有人搶手機了!”

然而馬路兩旁的行人隻是投以好奇的目光,並沒有人計劃上前幫助他攔下許小龍,最後艾薇隻能無奈地站在馬路邊望著許小龍消失不見的身影。他生氣地說道:“真是氣死我了!”

他轉念又一想,不行,手機裏還有錢呢,得趕緊申報掛失才行。

於是,艾薇又急忙走回百盛購物中心,奔向位於三樓處的辦公室尋找姐姐蘇麗珍幫忙。蘇麗珍給了艾薇兩百塊現金讓他打車回家,同時陪同他到隔壁的通訊營業廳重新買了一台備用手機和一張新的手機卡。盡管當時的艾薇仍處於氣頭上,可當他看著姐姐蘇麗珍在櫃台前替自己操辦這些事情時,他的心裏突然又湧起了一股暖流。

他想,原來遇到困難的時候有家人陪在身邊是這樣的一種感覺,真好。

而許小龍成功逃脫後,立刻找人破解了艾薇的手機密碼,試圖取出手機賬戶裏的餘額,卻不料艾薇已經在第一時間申報掛失,賬戶裏的餘額也被凍結了起來。許小龍喪氣地把手機塞進褲袋裏,翻牆爬入廢棄的樓房,他坐在三樓樓梯後方的一張舊沙發上,又拿出艾薇的手機翻了翻,無意中在手機相冊裏發現了大量的照片。他看著照片中艾薇那雙如小鹿般溫柔的眼睛,仿佛一瞬間也陷入了沉迷,許小龍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隻是感到一種模糊的,輕柔的氣息在心中輕撫著自己。

他繼續往前翻閱著艾薇的照片,沒想到照片中還有一部分是艾薇站在浴室中所拍攝的自拍照,在這些自拍照中,艾薇光著上半身露出了胸部,臉頰上泛著醉意般的紅暈。許小龍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些自拍照,不禁有了生理反應,他轉過頭確認了附近沒有人後,又解開皮帶,把手伸進了牛仔褲裏。他一邊看著艾薇**的上半身,一邊快速地在牛仔褲裏**著自己的手,最後他索性扯下深灰色的**,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一團白色的**濺到了許小龍的胸膛上,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操,可以啊你,小龍。”

被嚇了一跳的許小龍急忙拉扯著上衣,試圖遮住自己的下體,然後扣上了褲子。許小龍回過頭隻見李永康站在身後不遠處笑著繼續說道:“小龍,你不會還是處男吧?”

許小龍仿佛受到了屈辱一般,反應強烈地回應道:“你他媽的才是!”

“你要不是的話就不用在這裏打飛機了啊,哈哈。”李永康笑著說道,“要不要哥哥帶你去玩玩啊?”

“滾!”

“我說真的啊,我最近都搞了三個了,容易得很。你想去的話,我們可以輪流來啊。”

許小龍以為李永康隻是為了刺激自己故意撒的謊,他挑釁地回應道:“媽的,你以為我信你啊?!”

“操,騙你幹嘛啊!老子最近搞了三個都是女司機,我早就猜到了她們不敢去報警,所以專挑她們下手的,有一個還搞了兩次。”

“有本事你再去搞一次,拍下來看看我就信你,不然你就別在這裏嗶嗶了,老子沒空鳥你。”

其實許小龍也不知道李永康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或者說他也並不關心李永康是否真的在撒謊,他當下隻不過迎合著自己上頭的情緒隨口說了這麽一句話,然後就一個人離開了廢棄樓房。但對於李永康而言,這些話無疑對他構成了一種強有力的挑釁,而這種對自尊心所形成的挑釁恰好超出了他的忍受範圍。

他想,他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了,我自己如果不證明一下的話,豈不是成了個笑話了?

想起之前一連三次都得手的經曆,李永康心裏那種戰無不勝的情緒一下就打消了他的顧慮,他很快就下定了決心,準備再次主動出擊。

過去一連三天的時間裏,假扮成出租車司機的鳳英九在每天晚上五點過後都會出現在大黃坡附近打轉,直到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才收工離去。她特意找來些許填充物墊於胸部間,抹上了淡淡的橘色係口紅,以突顯自己身上的女性特質,但依舊沒有任何收獲。盡管這三天裏也遇到了不少錯把鳳英九當成出租車司機的客人想要乘車,但是鳳英九一問他們的目的地,隻要聽到不是鐵西村或者看不到任何與犯人相似的特征時,她便全部拒絕。

這一天也一樣,鳳英九重複著同樣的工作,停下車靠在馬路邊。她望著遠處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心裏似乎也有了一些疑慮。她想,這樣是不是真的能把犯人釣上鉤?我怎麽能保證對方一定會坐上我的車呢?其實現在這樣也還是回到了一個關於概率計算的問題上。

她又想,算了,再等等看吧,反正另一邊的調查也在繼續,現在雙管齊下,總得有一個行得通吧?

漸漸西沉的夕陽染紅了整片天空,剛剛下班的韋家芳坐在公交車上和鳳英九擦肩而過。她們似乎早已經不記得彼此,僅有過的一麵之緣也在這幾年流逝的時間中被磨成了灰。鳳英九繼續往大黃坡附近的另一個方向開去,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在平淡無奇中消耗偵查過程裏的大部分時間,沒有電影裏的驚心動魄,也沒有傳奇,隻有如此刻一般的冗長與重複。

在這份冗長的等待中,鳳英九又多等待了一個夜晚,手機上的時間在不停流逝,八點,九點,十點,十一點,十二點。她心裏好像存在著另外一個聲音在重複地告訴她,要堅持等待下去。

如果要問鳳英九從事這份工作這麽多年以來真正學會了什麽事情的話,她想一定隻能是“等待”。

她發現這麽多年來自己所參與過的案件中,大多數時候都隻能等待,就像一個獵人在漫長的黑夜中等待獵物自己上鉤,他們也常常不得不等待一個證人想起一些他原本沒有意識到的細節,等待一絲蛛絲馬跡浮出水麵,等待犯人露出馬腳。尤其當她處於一個極為被動中的處境時,除了等待,她別無他法。

她想,如果沒了這份繼續等待下去的耐心,她很難想象那些沉寂了十幾年或者數十年的案件如何得以重見光明。所以她也一樣,她必須等待,必須學會等待,冷靜地等待。她再一次告訴自己,等待並不是毫無意義的虛耗,而是一場真正的較量。

而她,一定要做那個最終取勝的人。等待,然後一擊致命。

第二天清晨四點四十五分,一個清瘦高挑的男子出現在了附近的街道上,男子穿著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一雙灰白色運動鞋還有一件淺灰色的上衣,同時戴著一個淺藍色的醫護口罩。鳳英九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這名男子,而是在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發現男子似乎正在大黃坡附近的兩條道路上反複打轉,像是在尋找或者打量著什麽。

男子重複地從鳳英九的汽車旁邊經過四次之後,他才終於湊了上前,問道:“走嗎?”

鳳英九假裝一副睡意朦朧的模樣,目光中早已注意到男子眉間的那顆顆黑痣,問道:“去哪啊?”

“鐵西村。”

“九興那邊?”

“是啊,走的話可以按夜車的價格給你加錢,走不走?”

鳳英九用餘光瞥了男子一眼,看見男子閃爍不定的眼神,她在心裏已經猜到眼前的男子多半就是那三起強奸案的犯人。她故作遲疑地想了想,說道:“上來吧。”

鳳英九按下出租車的“空車”立牌,發動汽車往渡江大橋一橋駛去,為了削弱男子的注意力,鳳英九又故意打開了中控台的收音機,嘈雜的聲音在汽車裏回響了起來。

深沉的灰色幾乎與黑色融為一體,壓在支木市的上空,渡江大橋一橋正下方的玉西江在奔騰中傳出一陣陣澎湃的回響。鳳英九開著車駛過接連不斷的坡道,一棟棟高低不一的建築物立在不遠處的山坡上,隻有零星的房舍裏透出微弱的光亮。越遠離支木市,光亮就變得越微弱,當鳳英九開著車衝上一道高聳的坡道時,最後一道肉眼可見的亮光仿佛茫然宇宙中被遠遠拋離了的恒星,接著,化為一團星雲,隻剩下模糊的光影。

黑夜又重新吞噬了一切,借著汽車的前大燈,鳳英九可以看見他們正在慢慢靠近案發現場。她開始把車速放慢了下來,餘光一刻也沒有從男子身上移開。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鍾,男子突然就從身後靠向鳳英九,手裏握著一把短刀,說道:“不想死的話就按我說的做。”

“你,你想怎麽樣啊?你要多少錢?”

“把車從路邊開過去。”

這個鳳英九已經至少檢查過十次的案發現場,她似乎就算閉著眼也知道該往哪走,她按照第一次案發現場留下的汽車車痕,把車停在了同樣的位置上。遠處的斷崖邊剛好足以窺見包圍於群山中的支木市,星星點點的燈火仿若璀璨的夜空,隻不過此刻的鳳英九並沒有閑情多作欣賞,男子已經催促著她走下了汽車。

男子命令鳳英九停在引擎蓋前,說道:“把褲子脫了。”

“你想幹嘛啊?”

“你覺得呢?你覺得脫褲子還能幹嘛啊?別他媽的那麽多廢話!”

鳳英九伸手解開皮帶,同時,眼前的男子也伸出一隻手解開自己的皮帶和褲子。正是在這個空隙間,鳳英九將手上的皮帶一抽,閃電般地纏向男子那隻握著短刀的手,男子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手中的刀已經掉到了地上。

鳳英九又是一個轉身,在男子雙腳後方的膕窩處一踢,另一隻手如作刀狀往男子的後勁一劈,毫無警覺的男子立刻跪倒在地。鳳英九並不打算給男子還手的機會,立即快速地將男子的右手和左腳捆在了一起。她撕開男子戴著的口罩,露出了一張清秀的麵孔,男子剛想開口說些什麽,鳳英九卻是一腳踩在了男子的後腦勺上,男子隻能吃了一嘴的土。

“沒叫你說話。”鳳英九說道。

期間,蘇百萬和李立峰一直開著另一輛汽車在附近配合鳳英九的工作,當看到那名陌生男子上了鳳英九的車後,他們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他們剛抵達現場,就發現鳳英九早已將犯人製服在地。

蘇百萬開玩笑地說道:“BOSS,你這身武功不傳授一下真的太可惜了。”

“趕緊押回去吧,早點審問,早點休息。”鳳英九不由得打了一個哈欠,又把取出的充墊物抓在手裏,開著出租車回到了公安局。最後在審訊中,男子被證實了便是之前三起強奸案的罪犯,他在被關進監獄前的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永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