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的猶豫和拖拉,他好像第一次才發現。

女人,真的很麻煩。

傅沉不懂之前那個颯爽潑他水的許願,究竟去了哪兒。

他猛吸一口,煙霧在嘴裏翻騰,吐出來就是一片迷蒙。

許願知道他在忍耐,可她就是想拖著,拖一會兒是一會。

晚半個小時,和晚半天,對傅沉來說,不重要,對她來說,很重要。

許願摸了一下口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物體,她忍著痛掏出來,才發現是她剛認識送徐文浩那年,他生日她送的打火機。

是Zippo的最簡單的款式,時間這麽久過去,打火機被他磨弱了光芒,可依然沉甸甸的。

她握得緊緊的,好像這樣,就能把時間留住,不啟程。

一支煙的時間結束,傅沉帶她回去了租的房子那裏收拾東西。

其實她沒有什麽可以收拾的,畢竟住進去也沒有多久。

但她有些東西,很想回去看一眼,比如徐文浩送她的那束人民幣的花。

這書花,從徐文浩送給她開始,跟著她去過周婧家,朱珊看過,他們還調戲徐文浩是個富二代,如今被她帶到這裏來。

她去拿花,不小心扯掉一朵玫瑰。

許願蹲下去撿起來,順手打開,卻在看清紙幣上的字時,眼淚洶湧而來。

紙幣的最下端,有一行鉛筆寫的字:“認識許願的第216天,她失去了愛人,孤獨得就像一顆牆邊草,但我會陪她,一直陪著她。”

滿腔滿血的炙熱情愫,好像悶頭亂撞了幾天,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奔流直下,浪奔雲湧。

她又打開一個,卻因為太著急,花朵掉在地上。

她想撿卻怎麽也撿不起來。

傅沉蹲下給她撿起來,打開。

紙幣的最下端,寫著:“認識許願的第49天,她真的不太愛笑,還很愛哭,網友說這是淚失禁體質,我一定要讓她做世界上最快樂女孩,因為我,喜歡她。”

傅沉的手一僵,盯著上頭的字,心頭酸酸的。

這姓徐的,真是矯情做作。

可許願,真的很愛哭。

從昨天到現在,她的眼淚流個沒完。

弄得他的胸口,也漲漲的。他不明白,有什麽好哭的。

女人,隻有麻煩!

許願奪過紙幣,看了又看,傅沉還是給她遞紙,許願接過擦幹了眼淚,把紙幣捏在手裏。

她要把這花帶上,可是她拿不了,試了幾次都不行。

“我來拿。”傅沉說。

他抱起花,許願看著他,真的很想把花扯下來。

她就是覺得,傅沉不配抱上徐文浩的愛。

這個房子裏,許願就帶走了這一件東西。

她去了許蓮家,許蓮在屋子裏等她,許願一夜未歸,她擔心的睡不著。

給許願打了電話她才知道出了這麽大的事,但更意外的是許願要走了,去親生父母家裏,去做一個配型機器。

她拉著許願不鬆手,不舍也不解。

“你傷這麽重,文浩還沒好,非要現在去嗎?”

她扭頭又指著傅沉罵:“你們姓傅的,也不是好東西!不需要她的時候,不來找,找了,就要威脅她,利用她,你們的心,也被狗吃了嗎!”

這些指責,傅沉照單全收,沒有吭聲。

“許願,你也是個蠢貨,不要去!”許蓮激動地要給京市的哥哥打電話,“徐家要用多少錢,你跟姑姑說,姑姑去借,去找你哥哥,哪怕姑姑把房賣了,你也不能去,我不能讓你去,你奶奶要是在,打死也不會讓你去的。”

她真的是後悔,後悔那天帶老母親去什麽80歲壽宴。

如果她媽在,是不是不一樣,可以護住許願?

她又恨起許青山和陳嬈,大罵:“許青山跟陳嬈呢??他們就一點反應也沒有?”

許願按住她的手搖頭:“我沒跟他們說。姑姑,你放心,我會很好的。能不能請你多看看文浩,我怕他有想法,不好好治療。”

徐文浩在她這,一貫都很任性的。

許蓮別過頭,不願答應:“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會去的。京市和隨市又不遠,能耽誤多久?”

“姑姑……你就答應我好不好?好嘛?好嘛?”她帶著哭腔請求。

她一哭,許蓮一肚子的不願,都化作了烏有。

傅沉提醒,要走了。

許願這次沒有拖拉,她走之前,對許蓮笑,那笑,比哭喪還難看。

走了一半,傅沉問許願:“你真的不去和他們告別嗎?”

“不去!”她果斷拒絕。

自從遺囑事件後,她就成了許青山和陳嬈心裏的刺,何必去貼上去,自作多情。

他們一家三口,從未問候過她。

人心,要暖起來需要日積月累,但冷掉,一件事就夠了。

傅沉不敢確認她對那許陳二人的態度,又道:“許願,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哪怕時間再久。”

哪怕是他,也逃不過懲罰。

許願驚得回頭看他,知道他在說許青山和陳嬈。

但這一次,她沒有了任何想要袒護的心。

她隻知道,不知錯的人,最後什麽也得不到。

很久後,她很無力地說:“我,真的無能為力。”

對許青山和陳嬈無能為力,對現狀無能為力,對未來,更無能為力。

許願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像個廢物。

她隻希望,日子能快一點,讓她足夠強大。

下一次見徐文浩,見姑姑,她一定會是不一樣的許願。

……

周婧很擔心許願,但她的擔心還停留在許願奶奶的去世上。

她去參加了喪禮,但工作原因,並沒有逗留太久。

那個老太太是真疼許願,連帶著她也一起疼,隻因為她曾幫許願揍過欺負她的男孩子。

她總是笑眯眯地給她塞各種零食,然後說:“周婧啊,謝謝你對許願好,奶奶也會對你好的。”

周婧想到這裏,心裏堵得慌。

為生命的無常,也為人心的涼薄與自私。

中間她約許願出來吃飯,許願總是推脫。

周婧一直都以為她是還走不出來,不敢貿然打擾。

她想起自己的爺爺奶奶,下班回了老人那邊,順便帶上了給陳蕊買的防曬。

陳蕊最近一直在說自己皮膚不好,說外麵太曬。

她的爺爺奶奶,對她,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就是最普通最普通的那種爺爺奶奶,不會餓著她,也不會維護她,對她要求不高,反正去了給她飯吃,走了讓她小心路。

事實上周婧很感激他們,如果不是他們,她可能小時候連睡的地方都沒有。

周婧在小區門口吃了一碗素湯麵,她沒回家吃,爺爺奶奶吃飯早,現在回去,他們又會張羅。

店裏有幾個人在說八卦,八卦的主角,就是她媽,陳蕊。

一個人說:“那周家的兒子,聽說要結婚了,女的都帶回家了!”

另一個說:“這下有意思了,你們不知道,還是陳蕊做的飯呢!想想就覺得想笑,那女的,離婚了這麽多年,還住在公婆家,現在前夫要再婚,她還給準媳婦做飯,我活這大半輩子,第一次聽說。”

又有人接話:“我看她就是不要臉,沒有骨氣,離婚了就出去,各有各的天地,一直賴著,隻會讓人覺得下賤!”

……

他們談論的熱火朝天,周婧一口麵慢慢吃,像在聽無關之人的笑話。

吃完了,她掃完碼喊:“老板,錢給了哈,10塊。”

老板應了一聲,周婧走出去。

剛剛談論的幾人麵麵相覷,有人說:“剛剛那,是不是老周家的孫女?”

另一個說:“好像……是的。”

幾人對視一眼,齊齊閉了嘴。

周婧走到樓下,看著小廣場上跳廣場舞的人群,發現了陳蕊,她站在最邊上,跳得最妖豔,眼裏帶笑,格外招搖,跟個搖尾巴的狐狸精一樣。

她搖搖頭,輕笑一聲,眼底是遮不住的輕蔑。

有時候她是真佩服陳蕊,臉皮夠厚。

陳蕊看見女兒,舞不跳了,立馬迎了上來。

可周婧,轉身就走。

“哎,周婧,你跑什麽!”陳蕊追,走了幾步她又回去拿上自己的小袋子,再次跟上。

陳蕊一路小跑:“周婧,你跑什麽啊!等等我!”

周婧一個急刹車,陳蕊差點撞到她後背。

“你幹什麽哦!嚇我一跳,你今天怎麽回來了?是不是給我買了上次說的化妝品?”

她去翻周婧手裏的東西,卻什麽也沒發現,有點失望。

可剛一抬頭,就被周婧冷漠的眼神驚了一跳。

“你怎麽了?”她小心地問。

這個女兒,還是很厲害的,弄得她心裏有點慌。

周婧看她那樣子,差點氣笑了。

她往路邊的花壇上一坐,叉著腿,毫無女人的矜持,大咧咧的。

陳蕊摸不準她的意思,站在她旁邊。

“媽,你搬出來吧,我給你租房子,你去找個工作。”周婧說。

“花那個錢幹什麽?我現在有地方住啊,跟你爺爺奶奶住一起,我還能給她們做做飯,做個伴。”陳蕊不理解。

她現在和公婆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嗎?

周婧仰頭看著她,提醒;“媽,我爸要再婚了,你住那兒不合適,你們離婚很多年了,搬出來吧。”

“誰說你爸要再婚了?你別聽別人瞎說。”陳蕊眼神飄忽。

“你不是還給人家做飯吃嗎?”

“我那是給你爺爺奶奶做的。”

“那你以什麽身份做?是保姆還是兒媳婦?”

陳蕊被女兒問得,一下愣住。

周婧是真的忍不了了,“媽,這麽多年,你伺候爺爺奶奶畢恭畢敬,我爸何時念過你一句好?”“你就沒有羞恥心?為什麽這麽自甘墮落呢?”

“我就不信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爸,就沒有別的男人了。”

“你看看這小區裏,哪個不在背後說到你?說你下賤!說你沒骨氣!說你臉皮厚!你就不能活出個人樣嗎?”

她一口氣把從小到大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