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陳蕊一張臉漲紅,周婧歎了口氣,微微別開了頭。
哎,說了有什麽用,陳蕊腦子早就壞了,她聽不進去。
果然陳蕊說:“他們說他們的,管我什麽事?你爺爺奶奶不趕我走,我為什麽要因為他們幾句話就走?你爸再婚就再婚,我又不嫁給他,我怕什麽?這家裏,怎麽都離不開我。”
周婧恍惚了一下,接著笑出了聲。
陳蕊總是有這樣灑脫的腦回路。
“那你當我沒說。我走了!”周婧起身。
她不該來的,不該管的,既然決定離他們遠點,就不要有牽扯。
陳蕊跟上去,追問:“你說那麽多,是嫌我丟人?”
“周婧,你媽我這輩子,看得很明白,別人說話,就是放屁,我過成什麽樣,好也好,歹也好,跟他們半毛錢關係也沒有。”
“你要是覺得聽了心裏不舒服,就不要聽,我跟你說過,把耳朵捂起來,就好了。”
周婧腳步一頓,望向陳蕊,問:“跟小時候一樣,在角落裏,把耳朵捂起來嗎?”
陳蕊點頭。
周婧看她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拔高了聲音說:“可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時候,陳蕊夫妻離婚,再次住進周家,剛開始所有人以為他們複婚了,可漸漸的,紙包不住火,她沒複婚卻住在前夫家,伺候前公婆這事,就人盡皆知。
從此,指指點點鋪天蓋地而來。有好長一段時候,周婧連學都不想去,家也不想回。
幾千人的小區裏角角落落,都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他們仿佛在說:“你看看,就是她媽,真不要臉。”
這種異樣的眼神,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少,因為陳蕊,從來不覺得自己丟臉,她大搖大擺,她若無其事。
她在小區活絡得很,廣場舞跳,八卦也談,別人打趣她,她也隻是來一句:“怎麽,你羨慕啊?不然你也離個婚試試。”
這種好心態,周婧長這麽大都沒擁有過。
那種眼神裏的打量和嘲笑,她受夠了。
“我不管你,你愛怎麽滴怎麽滴,沒事別找我,你過好你的,我過好我的,每個月我會給你打錢,就這樣挺好。”
陳蕊還想說什麽,可是周婧卻攔了一輛的士走了。
她一肚子話,剛開了口,卻沒有了機會吐露。
“這孩子,怎麽還是長不大呢!”她感歎著,看到對麵的水果店,想到婆婆愛吃葡萄,立馬跑去對麵水果店去了。
周婧本來走了,可是想到包裏還有給陳蕊的防曬又拐回來。
陳蕊在店裏挑挑揀揀,還一邊自顧自跟老板搭話說:“這葡萄看著就很好,我婆婆喜歡吃,我呀,買回去給她嚐嚐。老板,有沒有桃子啊?水蜜桃?我公公最近想吃,要大的,甜的哦。”
老板打趣:“陳姐,你真真是個好媳婦啊。”
陳蕊脖子揚了揚,是說不出的驕傲和滿足。
周婧躲在門口,看著手裏的防曬,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她想過把陳蕊接出來,他們母女兩個好好過,不求誰,不討好誰,可陳蕊不願意。
那個兩室一廳的房子,不隻是為了住得爽,沒有人會多出那麽多錢,租一個空房間。
可她為陳蕊留了這麽久,陳蕊沒有去睡過一次。
終究是她妄想了。
人生這條路,她一個人走下去,也不是多難。
周婧把防曬給了隔壁店長,讓她幫忙給陳蕊,就走了。
陳蕊拿到防曬的時候,四處張望,沒有看見女兒,嘟囔了一句:“這孩子,今天怎麽回事。”
隨後她便拎著水果,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陳蕊並不知道,她不肯離去的地方,是女兒周婧不敢撕破的臉麵。
八點的夜晚,不算夜晚。
天還有點泛深幽幽的藍,就是有點悶,燥熱燥熱的。
周婧心裏堵得慌,她在路上拍了張照片,發了個朋友圈,配文:“就這樣吧。”
但是很快又刪了。
情緒上了頭,隻需要一個發泄口,可這個口子一打開,理智回歸,便隻想抹掉衝動的痕跡。
結果回到家,就看見薛豫蹲在她門口,一邊拍打蚊子,一邊抓癢。
自從上次她拒絕薛豫後,他們就沒有單獨在一起過,在所裏也是正常的工作溝通,能避則避。
薛豫幾次想找她,都被她逃了。
“周婧,你回來了!”薛豫興奮地起身。
周婧嗯了一聲,去開門,薛豫讓開。
“你不高興。”薛豫篤定,他看見了周婧的朋友圈,雖然很快就被刪了。
“嗯!”周婧懶怠得很。
鑰匙轉動,碰到鐵門,嘩啦啦響。
門開了,周婧進門,薛豫一把抓住了門,笑眯眯地問:“我請你喝酒,你讓我進去好不好?”
他拎起地麵上的便利店袋子,遞在了周婧跟前。
周婧想了想,閃開了身。
這個時候,確實適合有人一起喝酒。她以前都是找許願,但現在許願奶奶剛去世,不太適合。
薛豫嘛,做酒搭子還可以的。
得到同意,薛豫把鞋子一托,光著腳就進了門,是周婧找了一雙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拖鞋給他,他才有鞋穿。
他進門,也不四處亂竄,直奔在了沙發前坐下,把酒一瓶瓶放在桌子上,擺了大半桌。
“我還點了小龍蝦和烤串,馬上就到了。”他求表揚。
“辛苦,很棒!”周婧給了他一個大拇指,換好鞋子,也坐在了沙發前。
她今天的心情很差,說不出的差,不知道是為陳蕊的不知所謂,還是為自己的多管閑事。
很多次,她不去想,以為自己很輕易能灑脫放下,但實際上並不能。
她隻是無能為力,又自私。
如果現在的她有很多很多錢,很好的能力,那陳蕊應該會聽她的。
可是轉念又一想,她憑什麽要對陳蕊的人生指手畫腳?
周婧越想越煩,開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就喝了一大半。
她豪邁得很,薛豫支著腦袋,看著她笑。
“周婧,你真好看!”他真誠地說,好像怎麽都看不夠。
周婧白了他一眼,“沒你好看。”
她說的是實話,薛豫眉清目秀的,有男孩子的帥氣,更有女孩子的嬌柔,說他陽剛,身上有料,胸大屁股翹,說他秀氣,一張臉長得跟狐狸精似的,還總愛笑眯眯地勾人。
“真的嗎?”薛豫求證。
“真的真的!”周婧確認,至少她是這樣覺得的。
薛豫一聽,開心地笑:“那我們還挺般配,男才女貌。”
周婧被他逗笑,問:“薛豫,你還不死心啊!”
“不死心。我覺得我們很配。”薛豫側著身子坐好。
周婧搖搖頭,門鈴響了,她去開門,是薛豫訂的外賣。
一打開,小龍蝦的香味就撲鼻而來,周婧鬱悶的心緒,瞬間好了一半。
開動前,周婧立下規則:“先說好哈,隻聊天,不談感情,不然你就出去。”
薛豫猛點頭,舉手保證。
這一次,兩個人倒是合拍地談天說地,時不時哈哈大笑,時不時圍著沙發追趕。
他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能從秦始皇陵聊到那條街的澱粉腸最好吃,無論對方扔出什麽話頭,對方都能接住。
周婧累了,靠在沙發上休息,薛豫就在他旁邊靠著。
半醉半醒間,周婧猛然覺得薛豫其實和她很談得來,若是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不行。
四目相對,薛豫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麵色紅潤,嘴唇邊還殘留著油汙,一雙眼睛裏的光,拉絲一般,望向周婧。
周婧鬼使神差地就伸手給他擦了嘴。
她的手掌冰冰涼涼,劃過薛豫的嘴唇,一閃而過,薛豫卻心神**漾。
“薛豫,你確實挺好看的,可惜了,我不想結婚,不然我一定把你拿下。”周婧自己舊事重提,薛豫看著真的很好睡。
薛豫聞言,佯裝燥熱地扯了扯胸口的襯衫,口子鬆了一顆露出他堅挺的胸膛。
他的身材,一向很有料。
纖細的手指,配上微微粗暴的動作,男色當前,看得周婧喉頭一緊,直咽口水。
她拍拍臉,說:“我喝醉了,你回去吧。”
說完起身跑去餐桌給自己哐哐灌了一杯水,才忍下心頭的**。
然後又倒了一杯給薛豫端了過去。
她站著,薛豫靠著,兩個人就這樣看著,好像有無數的話在說,但卻沒有一個音節發出。
“你醉了嗎?”周婧問。
薛豫搖頭:“我沒醉。”
她笑;“隻有醉了的人,才會說自己沒醉,薛豫,你的量也就這麽點了。”
地上的啤酒瓶散了一地,他們把薛豫帶來的酒喝完,又把周婧家裏的給喝了。
周婧把水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離開時,卻被薛豫拉住了手。
他嗓音微啞:“我沒醉,你不要走。”
周婧看他眼神迷離,歎了一口氣,這分明就是在耍酒瘋,她哄著:“我不走,你往那邊坐點。”
薛豫聽話地往旁邊坐,給她挪出一個位置,但眼神還是粘在周婧身上。
“你上次拒絕我,我很傷心,真的很傷心。”薛豫指了指扒開衣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這裏,很痛。”
周婧眼神躲閃,不敢看。
“我是為你好!”她說。
薛豫卻搖頭:“我不好,我一點也不好,我說不出來為什麽喜歡你,但我就是覺得,如果我們兩個在一起,就可以抱一抱取暖。我沒有家人,你沒有家人,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人。”
他突然把周婧抱了個滿懷,把頭在周婧的肩膀上蹭了蹭。
周婧感覺自己的酒醒了,每個毛孔都在緊張。
“你起開。”她說,推著他。
“我不要。”薛豫搖頭,“我要跟你結婚。”
“可是我不結婚。”
薛豫又說:“不結婚也行,我也想明白了,不一定隻有結婚才可以有家,周婧,我們談戀愛吧。談戀愛也可以有家,我們可以同居,萬一你喜歡我,想跟我結婚了呢。”
周婧扶額,好像……談戀愛……也不是不可以。
不結婚的好處之一,不就是可以有無數個男朋友嘛。
但薛豫,不適合,他就是個單純的缺愛弟弟,她們差5歲呢!她可不能這麽殘忍。
“不喜歡怎麽談戀愛?你喝醉了!”周婧把他的手往下拉,可薛豫像個八爪魚,緊緊巴著她不放手。
“我喜歡你啊,你不喜歡我,我可以等,等你喜歡我。”
“喜歡你有什麽好處?我就非得喜歡你嗎?我也可以喜歡別人啊!”
聽到這裏,薛豫鬆手,嘩啦一下就把臉湊在了周婧眼前。
“喜歡我有很多好處,比如我……”他聲音逐漸變輕,酥酥癢癢地爬進了周婧的耳朵裏。
周婧突然一激靈,因為她摸到了薛豫滾燙的胸膛。
“比如我,身材好,會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