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嚐試了一下,發現那聲媽,她實在是喊不出口。

她也不是演員,演不來戲。

榮嫣感受到她的緊張,立馬鬆開了手,心疼地說:“不叫不叫,叫不出來媽媽理解,不怪你,不逼你,你人回來,媽媽就滿足了。”

“對不起!”許願真誠道歉。

“是媽媽對不起,媽媽太激動了,先進屋。”她滿是歉意,拉著許願進去,手緊緊握著,不肯撒手。

許願聽見有人在說“真像啊和榮嫣年輕時一模一樣”、“一看就知道是親生的”這種話,她突然明白傅沉為什麽要這樣打扮她的原因。

她回頭看了傅沉一眼,傅沉也看著她。

那模樣不怎麽好惹。

許願知道自己這是和他杠上了,可明明是她一直被刁難,這人憑什麽生氣。

進了屋,傅元珂拉著給她介紹人,什麽大伯父大伯母,什麽小叔小嬸一大堆,許願一一打招呼。

她坐在那兒,像個木頭,問一句答一句。

他們所有人七嘴八舌說著當年丟了她後,傅家夫婦是如何發瘋地找,又是如何肝腸寸斷,更是如何一擲千金還請明珠。

許願聽著,每一字每一句,她都很認真地記下了。

她偷看了幾眼身邊一直攥著自己手的榮嫣,見她滿眼感恩和淚意,心尖軟了軟。

丟失了自己心愛的東西,尚且都會悵然若失心痛好幾天,丟了女兒,那該是如何的難過。

他們散盡家財尋找她的時候,她已經可以慢慢開口喊陳嬈媽喊許青山爸了。

時至今日,她回想起喊陳嬈的那一聲聲媽,心口竟然如同悶了一層濕棉花,格外窒息。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現在音音回來我身邊,我就感天謝地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可終於團聚了。”榮嫣說。

大伯母的眼睛立馬亮了,她說:“現在傅音回來了,這下,傅瑧可有救了。”

眾人也都齊齊看向了許願和榮嫣。

許願感覺到榮嫣抓她的手一緊。

她變了臉,滿是嚴肅道:“音音和瑧瑧都是我們的女兒,認回她,不是為了要她救瑧瑧,她是傅家的女兒,就該回到傅家。這種話,以後誰也不要說了,不然我會覺得他在挑撥離間,我們家,不歡迎。”

大伯母連連道歉:“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許願權當聽了個熱鬧,就被喊去吃飯。

一個大圓桌,大概能做20個人,上麵滿當當的都是菜,有一半是隨市的菜係,也有一大半,是許願愛吃的。

一整個用餐時間,許願都沒有夾過菜,榮嫣把她的餐盤上堆成了一坐小山,不夠,她又拿了一個新的。

許願的手受了傷,不方便,榮嫣就把魚刺剃掉,把骨頭扒掉,把辣椒撿開,那模樣像是在伺候一歲大的孩子。

“我吃不了了,你快吃吧。你還一口都沒吃過。”她勸榮嫣,自己夾了一塊魚給她。

榮嫣含著淚,把魚吃掉。

對於這場父母和女兒的相認,許願沒有太多激動,傅家的一家四口,隻有榮嫣沒見過,如今見了麵,她也終於找到自己愛哭的緣由。

敢情都是遺傳的。

飯桌上,傅沉一直觀察許願,她安靜,局促,緊張,小心地應對,和上次見傅元珂那個許願判若兩人。

若是還是上次那個許願,此刻飯桌上的氣氛倒也不會如此的微妙。

飯後,眾人像是約定好了一樣告辭,臨走前,都拉著許願的手向她告別,還要她有空去自己家玩兒。

許願一一應下,笑臉相送。

進門的時候,傅沉拉住她,伸手想去拿掉許願頭上的一片落葉。

入秋了,滿院子的樹葉風一吹,就亂飄。

許願瑟縮了一下,傅沉拿葉子的手一頓。

“你不必如此害怕我。”他說。

許願倒不這樣認為,她說:“這個家,隻有你最可怕。”

可怕地接近,可怕地下套,可怕地扔出交易,叫她毫無招架之力。

“沒想到,我在你心裏地位這麽高。”傅沉笑笑,“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今晚就會開始做。徐家,不會垮。”

“謝謝!”許願真誠地說。

傅沉心裏一軟,伸出手,做出請的手勢,讓她進門。

賓客盡散,這偌大的客廳,隻剩下傅元珂一家三口和許願。

待坐好,許願鼓足勇氣,第一次主動開了口。

她說:“傅叔叔,我暫時還無法適應叫你們爸媽,但我在努力,希望你們可以包容我。”

傅元珂和榮嫣對視一眼,都表示可以接受。

“叫不出來,可以不用改口,我和你媽媽,能接受。”

對此,許願萬分感謝。

她接著說;“我知道傅瑧生病了,我現在是她唯一的希望,那就盡快安排檢查吧,我願意配型。”

“許願,不用這麽著急的。”傅元珂說。

榮嫣也道:“是啊,音音,爸爸媽媽不是為了讓你救妹妹,才認你回來的。我們真的找過你,隻是找不到了……人販子也死了……”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

她曾一度認為那個女兒,早已經命喪黃泉了的。

“我知道你們沒放棄過我,但是我著急。今晚,傅瑧不在這裏,不就說明她的情況並不好嗎?”

這次傅元珂和榮嫣,不再反駁。

傅瑧,不太好,非常不好。

她體內的白細胞已經支撐不起來身體機能的運轉,如今一天裏有一大半的時間在昏睡。

“我也算傅瑧的姐姐,我可以救她,那就快點吧。”許願真誠地建議。

她是真的想快點,速戰速決。

傅元珂認真想了想,道:“你自己還傷著,先養好傷吧。這件事急不來。”

許願受傷,他沒想到。

可現在哪怕是臉麵上,他也不能立馬帶著這孩子去醫院配型。

那說不過去。

況且傅瑧最近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手術,得等她調理好,才可以開始。

許願不知道他們的考慮,但這一次的猶疑,讓她心裏暖暖的。

好像他們認她,真的隻是為了認回女兒,而配型,隻是作為姐姐的義務。

許願對傅家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她不再提這件事,安心在傅家住著,第二天上午就迎來了周婧和許蓮。

許願就知道,姑姑不會在家等的。

傅沉把他們接到了傅家,傅元珂和榮嫣盛情款待。

許蓮沒臉見傅家人,之前她覺得許青山把許願抱回家的來源,不是買的,就是撿的,如今一看,隻能是買的了。

那個年代買孩子不稀奇,但是……作為買家的一方,見到丟孩子的一方,這氣沒開始,就短了一大截。

可她還是努力抬起了頭,看著傅家夫婦二人,想為自己的侄女爭一爭。

“傅先生,傅夫人,不管怎麽說,許願從小都是我的心頭肉,我媽如今不再了,我是真心拿她當閨女的,你們認回她無可厚非,我也不願她不明不白活下去。和父母相認是好事,但我懇求你們,能好好愛她。不然,你們把她還給我。”

許蓮伏著身子,滿心滿眼都是祈求,她恨不得能跪在地上。

許願拉著她,心裏疼得厲害。

“姑姑,你起來。”

榮嫣起身,親自把許蓮扶著坐好。

許家的事,傅沉跟她說過,那個家裏,唯一對許願好的兩個人,隻有許老太和許蓮。

她對許蓮,沒有恨屋及烏,反而十分感謝。

“我暫且就叫你一聲許姐姐。音音是我們傅家的女兒,我們以前不知道她還活著,如今認了回來,那就自然不會虧待她。這麽多年,缺她的,我們都會盡心彌補,許姐姐,你就放心,我們一定會對音音好的,也感謝你多年來對她的疼愛。”

“那就好,那就好。”許蓮在哭,她的目光像是黏在許願身上。

周婧在旁邊聽著,泛著冷笑。

“那傅沉,傅先生這個哥哥當的可真到位,威逼利誘,兩頭全都占了,才給你爸媽帶回個閨女。我要是許願,我也不敢不來啊。”

在場三個長輩都一臉懵,可傅沉臉瞬間就黑了。

“周婧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許蓮問。

許願扯了扯周婧的袖子,讓她忍住,周婧猛吸一口氣,奉上一個笑容。

她岔開話題:“姑姑,我就想到傅家條件這麽好,傅沉肯定是拿錢**了許願,不然許願這個財迷,怎麽會答應這麽快。”

“別胡說,許願才不是貪財的孩子。”許蓮嗬斥。

周婧笑笑,不說話。

她斜了一眼傅沉,看他跟包公一樣,心裏還是不解氣。

她轉頭說;“叔叔阿姨,我想和許願出去透透氣,能不能讓傅沉陪我們一下。”

這事,榮嫣自然不會拒絕。

傅沉隻好跟著他們去了小花園。

周婧見四處無人,揮手就是一拳掄在了傅沉肚子上,許願連拉都沒來得及拉。

傅沉被打得捂著肚子連連後退。

“這一拳,是你應得的。你費盡心思,捏住她的軟肋,牽著她鼻子走,傅沉你不配當男人,更不配當哥哥。”

說完,她又抬起腳給了傅沉一腳,踹在了傅沉的膝蓋窩,傅沉一下沒撐住,單膝跪在了地上。

“這一腳,是為那狗屁不準回隨市,許願是個大人,她有自由,這榮華富貴,她願意她就要,她不願意,她就可以走。你休想把她變成你的戰利品!”

周婧氣死了,氣許願有了軟肋,情愛耽誤人,也氣她什麽都不說一個人往肚子裏咽。

她越想越氣,還想動手,拳頭過去,卻被傅沉一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