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得寸進尺。”他說。

他的力氣比周婧大,周婧氣急,揮了另一隻手,兩個人竟然開始過招。

周婧這兩年在隊裏學了一些散打,但是終究是力量懸殊,幾個招式下來就敗了下風。

“住手住手,你倆住手。”許願小聲喊,好幾次想拉都差點被殃及。

最後是傅沉占據上分,扯著周婧一推,把她推出好遠。

周婧踉蹌幾步,站穩:“你以為你會打就了不起?”

傅沉悶著聲道:“我從不打女人,不過是自衛。”

“威脅女人都做了,不打女人還遠嗎?傅先生,你可真雙標!”

她嘴上不饒人,鄙視得很,是打心眼裏瞧不起傅沉。

傅沉一副忍耐的模樣,懶得多說。

“表姐,你出完氣沒有?要不要也給我兩拳。”許願說。

周婧白了她一眼,坐在了樓梯凳子上。

許願讓傅沉走,她自己坐在了周婧旁邊。

周婧往旁邊挪了一下,是一副氣呼呼懶得理她的樣子。

許願扯她的衣服,一下又一下。

“你要說什麽快說,別來這一套。”

許願宛然一笑,挽住了表姐的胳膊。

“謝謝表姐為我出氣,其實我挺高興的,高興你來,高興姑姑來,至少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周婧側頭看著她:“你從來不是一個人,隻是以前你習慣依靠徐文浩,現在他躺在那兒,你就自己先亂了。”

“可能吧!”許願低著頭,“表姐,我不能失去他。奶奶走了,我留不住,文浩,我是怎麽都要留住的。那時候,我沒有選擇。”

沒有選擇,所以明知道不該,還是做了。

“你就不怕徐文浩能氣得從**蹦起來?你做出這麽大犧牲,讓他以後怎麽自處?”

許願的臉一白,低下了頭。

“比起臉麵,我更希望他活著。文浩,會懂的。”

她說過,徐家不能散。

她在努力兌現自己的承諾。

周婧罵了一句白癡,不再說話。

戀愛都是狗屁,會讓人變蠢。

“表姐,以後,你幫我看著點姑姑吧。她這兩年,身體不太好。”

“我不要,你自己去。”

“徐家你也幫我照看著點唄。”

“哎呀你煩不煩,什麽都要別人去,你自己幹嘛?”

“你也別老是一口一個不婚,我看那個小哥哥就挺不錯的!”

周婧聞言一驚,推開她,站了起來:“你可閉嘴吧!一天天腦子裏全是水。”

“是是是,說不得,喲你怎麽臉紅了!”許願打趣。

周婧立馬摸臉,反駁:“我沒有!”

她興衝衝往裏走,許願在後麵看著笑,但是卻心口泛酸。

……

傅家留許蓮和周婧住幾天,但她們拒絕了。

周婧隻請了一天假,晚上要趕回去,許蓮也就跟著回去了。

她來連兒子都沒有說。

臨走前,許蓮在許願耳邊說:“你哥哥也在京市,你有空一定要聯係他,跟他見一麵,有什麽先找他。還有配型的事,我也說了,讓你好了再開始,你自己長個心眼。等做手術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聽到沒有?”

許願點點頭。

“還有,許青山和陳嬈兩個人做的事,我也不敢問他們會怎麽處理,你留個心眼,姑姑不是替他們求情,而是許願,怎麽說你都是他們養大的,姑姑不想你以後被人說是白眼狼,也不想你以後成為別人的談資。他們不配當你的父母,自然也沒資格成為你被人詬病的源頭。這點,希望你明白。”

對於傅家,許蓮總覺得不實際,也不敢太信。他們隻字不提女兒丟失的事,這不正常。

許願說:“姑姑,我知道。你放心。”

姑侄倆鬆開手,周婧擁了上來。

周婧說:“你想回來就回來,我給你藏了個手機在卡其色外套裏,以備不時之需。許願,你要記住,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許願低著頭,眼淚洶湧。

“你別哭,醜死了,大不了以後想你了我來看你。”周婧吐槽,“從小到大都這麽愛哭,我真是服了你了,哎哎哎,又往我身上蹭,你髒不髒。”

許願滿意抬頭,眼淚鼻涕都蹭在了周婧身上。

“那誰讓你是姐姐。”

周婧捏了她的臉一下,“是,誰讓我是你姐姐。你就嘚瑟吧。”

許願又給了許蓮一個擁抱。

“姑姑,你看她,以後我不在,你就使喚她,使勁兒使喚。”

許蓮笑不出來,“別說胡話,我跟周婧,會再來看你的。”

廣播在播放進站通知,許蓮和周婧雙雙進站。

許願站在外麵,手都要揮麻了。

傅沉坐在車上,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摸了摸自己的膝蓋窩。

那一腳,踹得他是真痛。

現在他打也挨了,許願的氣,也出了,這下她該收收心了吧。

許願上了車,心情好了很多。

她主動提出要去醫院看傅瑧,傅沉很滿意,一腳油門直接殺去了醫院。

這個打,挨得可真不虧!

上次見到傅瑧,她還有幾分生氣,活潑潑的,但這次,人瘦成了皮包骨頭,臉色比之前給白。

她像個瓷娃娃一樣躺在**,好像一碰就碎。

看見他們,她咧嘴笑,要見他們。

傅沉和許願穿了隔菌服,進了病房。

許願坐在了傅瑧旁邊,傅瑧拉住她的手,她眼裏有星星一樣,問:“許願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嗎?”

許願點頭:“是。”

“那真好,哥哥又有妹妹了。”她甜甜地說,雖然聲音小,但是那話裏的欣喜,是明亮的。

許願捏了捏她的手指,問:“你也多了個姐姐,我們一起疼你,不好嗎?”

傅瑧呆呆看著許願,沒有說話。

她快死了,就算有姐姐疼愛,也沒有多久了。

“我想回家!哥哥,我想回家,我不想打針了。”傅瑧突然說,他看著傅沉,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傅沉蹲在旁邊,心疼得直發抖。

他摸著傅瑧的頭,一下又一下,隱忍著傷痛。

“哥哥一定會帶你回家,再等等好不好?”

“還要等多久?我想吃陳姨做的櫻花小湯圓,想去和你一起騎自行車,和姐姐一起去,好不好?”

“等你好了,我們就去。”

傅瑧突然情緒激動起來,嚎啕大哭:“我不等了,不要等了,你總是要我等,我再等就死了,死了就什麽也做不了了。”

“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你相信哥哥,不要亂想。我們會救你,姐姐會救你。”

他說著,看向許願,眼裏全是懇求。

許願坐在那裏,心裏堵,鼻子也堵。

驕傲的王子,為了公主,也會低下頭顱,放下尊嚴。

這一條陰差陽錯的路,她說不清到底,誰才贏家。

“我會救你,可你要想著活,才能活下去。傅瑧,你的哥哥,你自己陪吧。我討厭傅沉,不會幫你。”

傅沉緊緊盯著許願,一顆心,比剛剛又揪緊了幾分。

可許願坦坦****,站起身,沒有給他一個眼神,就出去了。

能把討厭,說得這麽輕描淡寫,她是第一人。

許願出了病房,撕掉隔菌服,一個人在走廊上來回走,她眼裏空洞洞的,到了盡頭就掉頭。

長這麽大,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壓得她快要喘不過來氣。

從現在開始,她的命,還有傅瑧一份。

傅沉出來,拉住她,說:“別走了,我送你回去。”

“那你呢?”

“我待會還過來,這裏得有人。”

許願點頭,往外走。

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等一個紅綠燈的間隙,傅沉開了口。

“瑧瑧現在做不了手術,你還傷著,先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可以四處看看,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我會盡量陪你。”

“配型的事盡快吧。”許願看著窗外,說得比上次更坦然。

傅沉喉頭一滾,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疏離。

看來那句“我討厭傅沉”,不是假的。

真正的討厭,不會帶任何的語氣。

他極為認真地道歉:“對不起,許願。我知道我做得過分,但我沒有選擇,瑧瑧的身體,不允許我慢慢來。”

許願扭頭看著他,一肚子想問的,可最後在看見他那蒼涼的眼神後,都咽回了肚子。

“開車吧,綠燈了。”她說。

她可以怪傅沉不擇手段,但如果換成徐文浩危在旦夕,可能她會更過分。

因為沒能力才會卑躬屈膝,彎著腰求人,有了能力,拚的就是手腕。

雖然不讚同,可如今已經這樣,再提,就沒意思了。

待傅沉啟動了車子,許願緩了緩道:“傅沉,我是真的討厭你,但如果到此為止,可能我還會對你有幾分尊重。因為,你是個好哥哥。”

但,也隻是傅瑧的好哥哥。

傅沉認真聽著,沒有接話。

就這樣一直沉默到了傅家,許願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但她也不管了。

可在下車前,傅沉把車門都鎖了。

他問許願:“你為什麽討厭我?是因為我騙你來京市,還是趁人之危,跟你做交易?”

許願搖頭,她聲音發冷,卻也很真誠。

“因為你很假,我不知道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哪一件事又是不是給我挖的坑,我很怕下一秒就掉進去,可我沒有什麽能輸得起的了。傅沉,我們不是一路人,這兩年,求你讓我安穩度過,可以嗎?”

傅沉漸漸握緊了拳頭。

他閉上了眼,打開了車門鎖。

時至今日,多說一句,都顯得他像在狡辯。

他看著許願下車,進門,卻沒有一點勇氣來為自己翻找托詞。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許願知道徐家的事是他一手操辦的結果,那又會是怎樣的阿鼻地獄。

心底最深處,他竟然也討厭這樣心機深重的自己,甚至暗暗地慶幸,他在許願的心裏,形象不至於落到穀底。

傅沉盯著那扇門,心知往後的日日夜夜,都將在陰謀被揭穿的恐慌中度過。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後悔。

絕不,後悔。

而許願想要的真誠,他會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