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珊爸不願意：“不喊，喊她幹什麽？我不想見到她。這麽多天，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我姑娘嫁過來，婆婆的福沒享，罪是遭得不輕。要不是看在郭旭還算盡心，我倒要問問他們母子倆，是怎麽對的我姑娘。我勸你別多管閑事。”
他心裏還在氣朱珊為了救婆婆差點出了大事。要不是那個女的走路不看路，她姑娘才不會救，受這麽大的罪。
要不是老天爺眷顧，生死難說。
不值得，反正不值得！可是朱珊爸不能說出口，這些天堵死了，他也沒說。
“我怎麽是多管閑事呢！你這人，真是個木頭。我又不是真想見她，我就是替珊珊不值得。這麽多天也沒見著她一米半水的，我還想問問她是什麽意思呢！”
女人的心思，比男人細。
朱珊媽不知道內情，心裏也憋著氣，她想了又想，說：“算了，不喊了，免得看的來氣。我們的日子，我們自己過。管她呢！隻要郭旭講理，就行。”
老兩口小小爭論一番，又高高興興買水果去了，朱珊最近迷上吃橙子，還要那種酸酸的，兩個人誰也沒把這事放心上。
直到有天晚上，一家人下去遛彎。
有人上來打招呼說：“桂蘭媳婦，你這肚子大了不少，你媽呢？怎麽這麽多天沒見到她？”
朱珊拉了拉自己媽說：“我媽在這。不認識？那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又指著自己爸爸說：“這是我爸爸。記住了嗎？下次別說廢話了。”
那人被一噎，沒了聲音。
郭旭出來解圍：“是了，這也是我爸媽，大家一個小區，以後多多照顧。”
朱珊哼哧哼哧拉著媽媽往前走。
朱珊媽教育她：“寶貝，都是鄰居，別說話那麽衝。”
朱珊不服氣說：“我就是故意的，他們就喜歡嚼舌根，說閑話，管閑事，以後你們可別聽他們瞎吹吹，她們就是看哪家過得不好，他們才高興呢。”
“你這孩子！”朱珊媽說了一句也沒繼續了。
走到半路，郭旭想起手機沒帶，今晚有電話要接，就回去了。
他在樓棟底下，看見了楊桂蘭。
楊桂蘭和人在說話，那人，郭旭認得，就是她口中的紅姐。
遠遠地，他就看見楊桂蘭拎著一個藍子，低著頭，很不自然，而紅姐正在說話。
走近了他聽見紅姐說：“桂蘭啊，你那土雞喝了真的補，配點中藥一燉，大補，這段時間也看不著你，你還能弄得到不？”
楊桂蘭說：“不弄了，沒有了！”
“咋這麽好的雞，你還要藏著掖著，我又不是沒錢！哎，你這是土雞蛋啊，給我吧！我買了。”
她上去要翻看，楊桂蘭不讓。
“這雞蛋買給我兒媳婦的，不賣。”
“你兒媳婦又吃不了這麽多，給我分點唄，我給你錢。”
郭旭聽著就來氣，走過去說：“那阿姨，你這麽有錢，把之前的雞都結下賬，一共三百塊。”
紅姐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了下來。
楊桂蘭驚愕地抬頭，拽了拽兒子的衣服，卻被兒子擋在了後麵。
“怎麽，紅姐不願意？”郭旭又問。
“不是不願意哦，那是桂蘭送我的，送我的還要錢，這不是笑話人嘛。”
郭旭轉頭問楊桂蘭：“第一次，你是送的，我知道，第二次，你是主動送的？”
楊桂蘭搖頭：“她來家裏，看見了，非要拿走，說晚點給我錢，現在還沒給。我剛剛說沒有了。”
她解釋，老老實實把雞蛋藏在身後。
那天她說過不能給，但紅姐沒放心上，就不知道怎麽弄，雞就被她拿走了。
“那好辦，一隻一百五，阿姨，你結下賬吧。”
紅姐喊：“什麽雞就150，你搶錢啊！”
“好雞！能讓你搶了又搶的雞，你說值不值？不值你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我媽說沒有了，你還找她拿。現在還搶她的雞蛋？不要錢，也行，以後，離我媽遠點，那雞，就當做好事了。”
郭旭瞪了她一眼，拉著楊桂蘭進了樓棟。
電梯正好來了，進去電梯，他手一鬆，不再看母親。
楊桂蘭膽怯地站著，不敢說話，她沒忍住，想回來看看，就看看，沒想到會碰到紅姐。
“郭旭，你別生氣。”她說。
“你來做什麽？”他問。
楊桂蘭低著頭，“我買了點雞蛋。”
郭旭瞅了一眼藍子，沒作聲。
到了家門口，郭旭開門，楊桂蘭看見密碼換了，一口氣憋在嗓子眼，疼得難受。
郭旭注意到了，解釋：“我換的。”
“沒事，我就不進去了，你把雞蛋拿進去。”
站在門口，楊桂蘭看清了整個客廳和餐桌，客廳裏收拾得整整齊齊，幹淨整潔，連茶幾上的茶具都洗的鋥亮。
餐桌上放著果盤，朱珊的花瓶裏沒有花，而是放上了綠色的植物，一節一節，很茂盛。
那是楊桂蘭不認識的植物。
這個家，不一樣。
角角落落都不一樣。
楊桂蘭低頭看著玄關處的鞋子，除了郭旭剛脫的那雙，其他的都整齊地擺在一排。
沒看見她的專屬拖鞋，應該被收進櫃子裏。
她感覺到失落，卻沒有了一丁點的不滿。
這都是自己作的。
郭旭放好雞蛋，把籃子裏裝了點吃的。
他給楊桂蘭拿了一瓶牛奶，這是楊桂蘭唯一喜歡的奶製品。
“我們走吧。”他說，沒有請老母親進來坐坐。
到了小區門口，郭旭給她叫了個出租車，楊桂蘭不上去，郭旭問她想說什麽，她又不開口。
最後司機等煩了，一腳油門走了。
郭旭有些不耐煩，“媽，你到底想幹什麽？”
楊桂蘭紅了眼，眼眶裏滿是淚，淚眼朦朧看著兒子。
她想說知道錯了，想回家了，能不能讓她回去，她也想跟朱珊道個歉。
但是她怕，也不敢。
郭旭被她的眼淚打敗，深呼了一口氣，冷靜幾分，然後道：“媽，你能不能不逼我？”
楊桂蘭渾身一震，“我……我……”
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她說：“我走，我現在就走！”
她轉身腳步慌張，往馬路對麵走去。
郭旭看她好幾次都要摔倒，一顆心揪著，卻沒有上前一步。
不遠處，朱珊和父母都目睹了這一幕。
“珊珊啊，我怎麽看郭旭不對勁？”朱珊媽問。
“沒事啊，郭旭經過這件事對她媽有點意見正常的，哎呀，不管了不管了，我們就當沒看見。”
朱珊心大，不想追究。
隻有楊桂蘭不來打擾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就好了。
“郭旭有意見，你就沒意見嗎？這些天，你一句婆婆的不好，都沒說過，我可不相信。”
自己的女兒，自己最清楚不過。
朱珊媽瞧著朱珊，打心底裏不相信她沒有一點埋怨。
可朱珊隻是看著肚子說：“我沒啥埋怨的了，隻要寶寶還在，她不來惹我，我就可以不管她。不然媽媽，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麽。”
可能大概瘋一把？
誰知道呢。
朱珊爸見不得女兒這樣，插話：“想恁多幹什麽哦，我們現在過得挺好，以後會更好。”
那邊郭旭已經看見他們，朝著他們跑了過來。
朱珊抬頭，看著飛奔而來的人，呢喃：“是啊，以後，會更好的。”
隻要郭旭，能一直做個好男人，好丈夫，好父親。
而不是好兒子和好丈夫都想做，最後，什麽也沒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