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朱珊出院的日子,保胎半個月,她終於可以出院,這是無比幸福的事。

這意味著,她終於不用躺在病床,散步在走廊。

還不用每天看著醫院的天花板,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一大早,她就興奮得醒了,嚷嚷著餓。

“老公,我真的好餓啊!醫生幾點來?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辦理出院啊?”

旁邊病床的姐妹說:“你也別著急,醫生八點才上班,來查完房都八點多了,你們在辦理出院,起碼得九點。餓了,可以先去吃飯。”

朱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問郭旭:“我想吃小籠包,喝豆腐腦,加辣椒油和鹹菜的,我要自己出去,不想在病房裏吃了。”

郭旭笑著說:“好。我扶你起來刷牙,弄完我們就去。”

朱珊心情好,郭旭心情也好。

隻要一睜眼,看到的不是一臉怨氣的媳婦,他這氣從頭到腳底板都是順的。

丈母娘打電話過來問他們起來沒有,要不要去接。

郭旭說:“媽,你們不用過來,東西都帶回去一大半了,我能搞定。”

丈母娘又問:“那你們回來開車開慢點。郭旭啊,你問問珊珊想吃什麽,你有沒有想吃的,我跟你爸準備去菜市場買菜。”

朱珊嘴裏含著泡沫,口齒不清地說:“我要吃香煎小黃魚。媽媽,郭旭喜歡吃你做的紅燒排骨,你再買點魚,你跟爸爸吃,你們最近腸胃不好,吃點好消化的。媽你們去後門那個菜市場,那裏的菜新鮮。”

電話那端,朱珊媽說:“曉得了哦,你操心好自己就行了,我跟你爸爸,不要你操心知道。真是個管家婆。掛了掛了。”

朱珊哼了一下,接過郭旭遞來的牙缸,喝了一大口漱口。

完事,她問郭旭:“我是不是真嘮叨了?”

郭旭笑:“沒有哦!挺好。”

朱珊又繼續漱口,由著郭旭給她擰好毛巾擦臉。

他動作輕得,跟拿紙在臉上劃拉一樣。

朱珊把毛巾拿過來,自己擦。

她說:“老公,我發現你最近不太一樣。”

“怎麽不太一樣?”郭旭問。

朱珊把毛巾遞給他,“說不出來,就感覺跟之前不一樣。我好餓,快去吃,一分鍾都等不了了。”

她出了洗手間,郭旭在後麵喊:“頭發紮一下。”

朱珊哦了一聲,站著不動,郭旭流暢地把她頭發紮了一個低馬尾。

這事他最近練的新技能,丈母娘親自教學。

從一開始的鬆鬆垮垮,到現在的整整齊齊,用了三天。

朱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她誇:“噢喲,可以嘛郭先生,現在技能升級了,都不掉了。下次能不能紮個丸子頭?”

郭旭說:“那我回去研究一下,跟媽學學。”

朱珊哈哈笑,說:“那你拜我媽為師吧。”

郭旭給她拿鞋放地上,又抓住朱珊的胳膊,扶著她,說:“行了,別貧了,不是餓了嗎?”

朱珊說:“是是是,我們快走。”

郭旭怕她走快,一邊走,一邊讓她慢點。

“小籠包長不了腿,你慢點。”

朱珊放慢腳步,說他:“小籠包不長腿,我有腿啊!你兒子餓了,叫我趕緊衝呢!”

郭旭知道她又在貧,佯裝冷臉。

“你啊,老實點,這才保好胎,可千萬別再受罪。”

保胎這些天,那麽多針要打,朱珊手上胳膊上全是針眼,他看著心都是疼的。

朱珊這才老實點,慢慢走。

楊桂蘭躲在角落裏,看著兒子兒媳從病房出來,再上電梯,整個過程一如既往的開心輕鬆。

她握緊了手裏的飯盒,低下了頭,心裏湧上一股失落。

原來朱珊今天要出院了。

楊淑蘭在後麵拍了拍妹子的肩膀,說:“我早說了,你現在不要管了,過好自己的就行了噻。人家小兩口,好好的,你看著就行。難不成以後生了,真不叫你一聲奶奶。”

“我又沒這樣說。”楊桂蘭反駁。

“是是是,你現在跟我住蠻好,找個班上也行,不然就再擺個攤,掙點錢,有多的你就留著給孫子買糖,沒有你就好好留著自己用。”

現在的爹媽和子女,能幫襯的可以幫襯,不能幫襯的,互相不給對方增添負擔,就是最好的了。

這段時間,楊淑蘭是看著妹妹真心悔改,一次做飯往醫院跑,但都全乎的拿回去。

心有不平,她感到不值,可是想到朱珊,她又沒什麽敢說的。

終究是妹子沒做好。

“桂蘭啊,回家吧。”她喊。

楊桂蘭應了一聲,胸口像梅雨季生了潮,難受得很。

路上,楊桂蘭問姐姐:“姐姐,我要是把自己搞好了,我還能回去不?”

楊淑蘭看著妹子那渴望的眼神,狠話是一點說不出口。

“回去幹嗎?伺候他們啊!你就過好你自己,就好了。”

楊桂蘭又問:“那朱珊生了孩子呢?他們自己也有家啊!”

前兩天,她收到郭旭的消息。

郭旭先是給她打了一千塊錢,又說:“媽,郭旭爸媽打算就在京市了,朱珊身體不好,他們在我放心。你在大姨那兒先住著,我跟大姨說好了。有空我去看你。”

楊桂蘭看著這條消息,一遍一遍又一遍,不敢相信事情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這不用你操心,朱珊爸媽比你疼朱珊,有了外孫,人家說不定搶著帶。”

楊桂蘭身子一晃,楊淑蘭知道自己又紮了她的心,趕忙又說:“你別想多了,咱們就好好改,以前沒做好的,都徹頭徹尾改掉,這兩個孩子,會看在眼裏的。”

楊桂蘭別開頭,沒說話。

到上午10點,郭旭辦好了出院手續,兩個人往回家趕。

路上郭旭繞了道去了一趟商場,給朱珊父母一人買了一雙秋冬拖鞋和睡衣。

朱珊問他:“我都不知道我爸媽穿幾碼,你怎麽知道的?”

郭旭說:“看的啊!我有次在家晾衣服,留意了一下。爸媽他們來這麽久,還穿著夏天的衣服當睡衣,這天冷了,再穿得著涼。我網購少,最近也沒時間出去逛街,今天一起搞了。”

他說的自然,朱珊抿唇笑,心裏暖呼呼的。

她說:“老公,我知道你哪裏不一樣了!”

郭旭付完賬,問:“哪裏。”

朱珊微揚著頭,有些自豪地說:“會心疼人了,有責任感了,真好,我喜歡,老公你真棒。”

郭旭被他誇得不自在,臉紅了,傲嬌地說:“哎喲,我去結賬,你好好待著。”

朱珊不聽,拔高了聲音喊:“老公,你真棒!”

在付賬的郭旭,心裏甜絲絲的。

好像仿佛又回到了戀愛的時候,朱珊就一直這麽嘴甜的誇他的。

那時候,幾乎每天他都是笑著的,慢慢地人就神清氣爽,幹活都有勁兒。

朱珊的誇獎和鼓勵,跟蜜一樣,能讓他恢複元氣。

終於,他的快樂,又回來了。

人與人之間,愛與不愛,用心不用心,都是能看到的。

朱珊父母看得見女婿對女兒的好,對女婿也是真心當兒子看。

買菜的時候,朱珊爸爸一直在說先買排骨。

朱珊媽說:“哎喲知道知道,不會讓你女婿吃不到排骨的。”

朱珊爸哼哼兩聲,沒說話。

關於朱珊的婆媳問題,朱家父母,一點都不知道。

除了在醫院陪護,他們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逛菜市場。

朱珊媽媽空了就學鉤織,她學得快,給未來家裏的小寶貝勾了不少小衣服,帽子有,背心有,裙子也有。

而朱珊爸爸,有時候出去跟老頭下象棋,有時候就研究育兒書。

他最近喜歡上了早教,在抖音上關注了一個2塊錢早教的爺爺。

在醫院陪床的時候,他對朱珊說:“我要成為這樣的姥爺。”

朱珊說;“那爸爸,你小時候也沒這樣養我啊!我要吃醋了。”

朱珊爸臉一紅:“那不一樣,你小時候出生,我滿腦子隻想掙錢,怕你沒飯吃。現在退休了,有時間了,可不要把以前沒有做的做好了。”

朱珊媽在一邊笑:“算你是個合格的姥爺。”

夫妻兩個,在隨市待得時間越長,看著朱珊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是越來越不想走。

郭旭把次臥重新收拾了一番,窗明幾淨,又添置了新的床單被套,還貼心地買了一個泡腳桶,老兩口有泡腳的習慣,什麽也不缺,他們這段時間住的也怪舒服。

一家四口人,比一家兩口人在一起,過得熱鬧多了。

可過著過著,老兩口也不太滿意。

朱珊都住了這麽久醫院,楊桂蘭一個電話沒打,人也沒來一次,這讓他們很不舒服。

朱珊媽買菜的時候,突然問:“我們要不要喊楊桂蘭來吃頓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