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許願那秀氣的眉毛,擰成了麻花。

“你們一起幹的?”她有些慍怒,還有些緊張。這事最後以賈青青的意外流產結束,後來發生了太多,她也沒精力去管。

如今想來,當時疑點重重,賈青青一人根本難以把不省人事的徐文浩弄去酒店。

現在,多一個人,就說得通了。

不怪她當時沒多想,她根本從未見過黃毛。

黃毛點頭:“是,賈青青讓我偷偷給他的酒裏放了安眠藥,你放心,分量很少,我也怕出事,然後他醉死了,我們就把他托去了酒店。照片我拍了一部分,賈青青拍了一部分。”

“但你放心,你男朋友什麽也沒幹,他沒對不起你,我們當時就拍了照片,賈青青說要威脅你,後來……後來你就都知道了。”

提起這事黃毛很心虛,那是他最接近踩縫紉機的一次,至今想想還有點後怕,可當時卻不知怎麽地就幹了。

後來就是許家和徐家一係列的變故,事情一件接一件地發生,最後他離開了隨市,和賈青青再無聯係。

而許願很生氣,特別特別生氣。

“你知不知道這樣弄死人啊!”她厲聲質問,黃毛縮了縮脖子。

如今她無比慶幸當初徐文浩沒事,而自己也沒有因為這件事和徐文浩分手,更沒有冤枉徐文浩。

不然他們之間可就真的散了。

但現在黃毛找她說這個幹嗎?

許願生出了警惕心:“之前你不說,你現在跟我說這,是什麽意思?我想報警抓你們都沒證據。”

黃毛羞愧難當,給許願跪下,很認真地說:“對不起,真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別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這件事憋在我心裏挺久了,今天遇到你,你人挺好的,不是賈青青說的那樣,我想應該是老天在提醒我,告訴你真相。我跟賈青青已經很久沒聯係了。對不起許願。”

他鄭重地給許願磕了個頭,惹來不少目光。

許願把他扶起來,很冷漠地說:“你的道歉我不接受,如果你覺得抱歉,就多做點好事吧。但我,不可能原諒你們。”

她說完走了。

她沒有那麽聖母心,如果當初她沒有給予徐文浩信任,任由賈青青挑撥,如今事態定然很糟糕。

如果人犯了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抹平一切罪過,那還要警察,還要良心做什麽?反正錯了就對不起唄。

許願拎著那個稀巴爛的蛋糕上樓,不知怎麽地,她竟然覺得這個蛋糕格外的可愛。

就是傅瑧有點難過,她還想拍個照發朋友圈,哪怕朋友圈隻有那幾個人。

許願笑她:“你得了吧,傅沉要是知道我們在這偷吃,我倆都得靠牆站。”

傅瑧知道,隻好說:“那好吧,有的吃總比沒得吃好。”

兩隻饞貓,就這樣享用了自己的甜品。

但晚上還是被傅沉發現了蛛絲馬跡,把兩個人好一通說,許願跟傅瑧老老實實挨批,最後是榮嫣來了,他才消停。

他們要換班了,傅沉和許願回去,榮嫣在醫院陪護。

傅沉看許願臉沉著,問:“怎麽,不服氣啊?”

許願笑:“服氣啊,但下次還幹,你就跟個舊時代老封建一樣,這也不讓幹那也不讓幹,真的很掃興。傅先生,請你做一個不掃興的哥哥好嗎?這樣你的妹妹們……”

她拖了個長音,“才能更加喜歡你。”

她的古靈精怪,讓傅沉愣了一下。

這事許願第一次承認他是哥哥。

他頓住腳步,臉色有點不好看。

“我可能真的要掃你興了,許願。陳嬈癱瘓了,你知道嗎?”

許願的笑就突然一下消失了,她說:“我知道,今天早上表姐告訴我了。”

傅沉又問:“那我現在正式地通知你,他們的報應,開始來了。”

許願以為他說的是陳嬈癱了這事,但誰知傅沉又道:“許青山,被人舉報了。現在停職調查。”

“舉報?”許願驚訝大過擔心,在她意識裏,許青山是一個鐵麵無私的教育工作者呢。

怎麽會被舉報?

“是,被舉報,有人舉報他收受家長賄賂,給個別學生補課,還考試作弊。這件事還沒鬧出大風波,但他的飯碗,估計保不住了。晚節不保,這不是報應,是什麽?”

許願咽了下口水,這才明白,他口中的報應是什麽。

她偷偷看了傅沉一眼,道:“他們還沒等你出手,就落得這樣下場。看來真是老天爺在收拾他們。可傅沉,你呢,要做什麽?還有的做嗎?”

傅沉歎了口氣,其實他後來想了想,許願說的是對的,他應該積點德。

但積德做好事才能積德,對付壞人,就不必了。

他大大方方地說:“我隻會再吹一陣風吧,你知道嗎?許青山他做的事,還不止這些。他和某領導一起賣學生名額,這件事性質也不輕。我剛好手裏有證據。”

隨市早已經不允許借讀了,但許青山所在的學校又是比較好的中學,升學率高,不少家長趨之若鶩,許青山做中間人,賺服務費,一個人至少三萬,這麽多年下來,手裏不知道積攢了多少錢。

大廈將傾,全是最有應得。

許願歎了一口氣,感慨許青山的表裏不一,也感慨這世界不會饒恕任何一個壞人。

她沒有太多的表情,隻是很惋惜。

傅沉說:“你,就這個態度?”

上次還跟他臉紅脖子粗的呢。

許願雲淡風輕低了頭,“因果循環,他們的人生,早就不是我能幹預的了。我努力過,也失望了,不想再被那點養育之恩綁架了。”

從許青山對她依然連哄帶騙開始,一切養父母的情分,都被燒光了。

傅沉滿意地點頭:“很好,覺悟有長進。我會陪你回隨市,親手把這些證據交上去。許願,你說的,我聽進去了,你看,人壞,自有天收,不必髒了自己的手。”

許願沒接話,唏噓了一聲,邁著腳步往前走。

她曾三次為許青山和陳嬈說話,一次比一次沒有底氣,一次比一次失望,如今剩下的隻有歎息。

果然,人還是得心懷善意,多做好事,不然到頭就是現世報。

傅沉看著她的背影,最後不得不仰頭看了看老天。

那他對許家和徐文浩做的那些事,報應什麽時候會到自己身上呢?

隻要不牽扯他的家人,他什麽都願意。

……

隨市這邊,陳蕊和周婧沒想到這來看陳嬈,會耽誤一天。

許青山從早上走,到了晚上這都馬上十點了,還是沒見人影。

這母女倆以來,賈青青把自己照顧得挺到位。

不僅叫了外賣,買了奶茶,還給陳嬈煮了米湯,但陳嬈不喝,一口都不喝。

陳蕊拿著勺跟哄孩子一樣哄,“你就吃點,他可能被事情絆住了,這麽晚不回來肯定是大事,別任性了。”

陳嬈不聽,依然耍脾氣不配合。

賈青青靠在沙發上玩手機,提醒陳蕊:“你不妨看看她是不是又要換尿不濕了。我看像。”

陳蕊臉色不好看,順手去摸,果然熱乎乎,潮濕的。

她看向周婧,周婧倒沒有什麽大表情,母女倆隻好又折騰一番給陳嬈換了尿不濕。

搞完這一套,陳蕊一身的汗,她心裏開始不爽起來。

“這許青山在搞什麽?這都幾點了還不回來?我們今天是在這,要是不在這,陳嬈誰管誰伺候?周婧,你再給他打電話,要是還沒人接,就報警。”

周婧白了老媽一眼,刺她:“我人在這,你報什麽警,說哪裏的糊塗話呢。”

好好一天的休息時間,一下子被耽誤成這樣,周婧也窩火呢。

可又實在不好拍屁股走人。

賈青青在旁邊笑:“我就說許青山不靠譜吧,你們不信。陳嬈好的時候,家裏的事,他管過幾樣,垃圾桶換過一次嗎?我跟他們住那麽久,我算是看得透透的,那是個老爺!指望他?跟指望陳嬈明天健步如飛有什麽區別?都是做夢呢!”

“你說這風涼話有什麽意思?好歹你也是陳嬈的閨女,她對你怪好的吧。”陳蕊替妹妹不值,忙活了一天,她累死了,又困,現在直打嗬欠。

賈青青諷刺地挑了挑眉,不在意她說的“怪好”。

又道:“沒什麽意思,不就是看你們這樣緊張陳嬈我就放心了,我明天就走了。”

陳蕊一下打起了精神,“你要走?你走了陳嬈怎麽辦?我們總不能一直在這啊!周婧明天還要上班呢!”

“這可不管我的事,”賈青青腿一橫,在沙發上躺了下來,“我可答應許青山了,隻伺候陳嬈一周,我做到了,至於後麵誰來管她,我可管不著。我勸你們,趕緊把許青山弄回來,張羅好,不然以後,像今天這樣,說不回來就不回來的日子,還多著呢。”

她眼珠子亂轉,繼續補充道;“最好安個攝像頭。萬一保姆虐待癱瘓病人呢?這事新聞上可不少。”

她跟個事外人一樣,方方麵麵考慮周到,可陳蕊卻眼神飄忽地看向女兒周婧。

她用嘴型在問:“要不,我們走?”

周婧無奈死了,沒理她。

這時候走,像什麽話!怎麽著也得等許青山回來吧。

陳蕊又閉了嘴,老實地待著。

她煩躁得很,早知道今天不來了,但看向妹妹,又覺得心裏堵得慌。

陳嬈在哭,沒有聲音地流淚。

她今天跟淚腺崩了一樣,一直在默默地哭,以前的傲氣,如今半分都不見,剩下的隻有頹廢和不安。

陳蕊不忍心,安慰道:“你別哭了,現在這樣,咱們又改變不了什麽,等許青山回來,我一定盯著他,讓他給你找個靠譜的保姆,我也去找,保證把你照顧得幹幹淨淨體體麵麵。”

陳嬈還是再哭,她說不出話,眼淚跟發了大水一樣,擦都擦不贏。

陳蕊也跟著帶上了哭腔:“你哭啥啊?啊?哭有用嗎?”

周婧在一邊撓頭,她也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這裏的氛圍令人窒息。

此時她倒羨慕起來賈青青沒心沒肺的,還能安心玩手機。

就在這時,門外一陣躁動,門開了,是許青山回來了。

幾個人都刷刷往外看,卻看見了喝得醉醺醺的許青山。

他看見賈青青,東倒西歪指著賈青青大罵:“賈青青,你個喪門星,倒黴鬼,害了你媽不行,還要害死我,你才滿意嗎?你個賤人!給我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