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東倒西歪地靠著牆,站都站不穩,卻口吐髒話,直奔賈青青而去。

賈青青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回罵:“許青山,你有病吧!喝得跟狗一樣,在這狂叫。”

他是真把她當柿子捏了。

如今早已撕破臉皮,賈青青沒什麽好怕的,又回到之前那副尖銳刻薄的麵孔。

但有一點不一樣,以前她是炮仗亂發,如今有了對象,點對點,人對人。

“你給我老子閉嘴,你一回來,老子就被調查,都是你害的!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陳嬈也是個蠢貨,怎麽沒有一車把她撞死,非要人不人鬼不鬼地癱著來折磨我,為什麽?啊?”

許青山坐在地上,一臉的痛苦和不忿,說出的話,像淬了毒,狠辣又傷人。

陳蕊想罵他,被周婧拉住了,母女倆對視一眼,都不敢亂插手。

賈青青卻笑了,她道:“臥槽,老天爺開眼了呢!你沒做虧心事,怕什麽調查?我看你是自己做了錯事,現在包不圓了。許青山,你跟陳嬈,就是報應,從26年前你們抱走許願,扔了我開始,你們的報應就被安排好了,到現在才來你應該感謝許願。”

她幸災樂禍,一副樂嗬嗬的模樣。

周婧擰眉,問她:“什麽報應?你們吵架,不要帶上許願。”

她想維護妹妹。

賈青青斜斜看著她,眼底有一絲絲的羨慕。

為什麽總有人維護許願,而那些維護許願的人,一大半原本都是她的家人。

“周婧,你還不知道吧?26年前,你這個好二姨夫妻倆把我弄丟了不管不顧,說我倒黴克他們,又聽說許願旺,就把許願從人販子手裏買了,自己偷回來養,前不久陳嬈又要帶我去算命,想把我扔了,我們打了起來,她才出的車禍。你看看,這不是報應是什麽?”

這件事,事實被埋在心裏這麽久,她終於吐了出來。

可周婧的臉一下就黑了。

她再次看向許青山是止不住的厭惡。

這事,她沒聽許願說過,關於身世問題,許願每次都語焉不詳,她從不多說一句,周婧怕許願難過,也不敢提。如今,周婧直到現在得賈青青沒必要說謊,真相就是這樣。

“媽,我們走吧。”她說。

這裏她是一秒鍾都待不下去,這兩口子,讓她惡心。

陳蕊巴不得趕緊離開這裏,麻溜地拿起包,就跟著周婧後麵走了。

什麽給妹妹找護工,什麽教訓許青山,她統統都不想管了,這裏烏煙瘴氣的。

母女倆一走,賈青青靠近許青山,一杯水又把他潑醒。

“你還有臉睡!”

許青山迷迷糊糊看不清人,他抬手去打,手有氣無力地,賈青青根本不用躲。

其實,最可恨的人,是許青山。

因為他才是這個家的掌舵人主心骨,可他偏偏眼瞎心也盲,一次次鼓吹陳嬈做一些荒唐事,明明他自己,也不是那麽幹淨。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調查嗎?”賈青青問。

許青山勉強撐起來一點點的精神,但看著還是一灘爛泥。

賈青青緩緩道:“因為,是我把你那些貪汙受賄的證據給別人的。許青山,當了這麽久的廉潔教師,你是不是快忘了,自己也是一條蛆?”

當初許青山在陳嬈做手術的時候趕她走,她氣不過,就回來收拾行李,本來想去許青山和陳嬈房間翻點錢的,但是沒想到翻出來許青山貪汙受賄的記錄本。

那裏麵寫滿了近三年他收受家長們的賄賂清單,還有一些他送給上麵人的一些記錄。

此外還有一些聊天記錄和收據等證據,都好好地放在最上頭的夾層裏。

當時她也挺意外的,沒想到許青山竟然那麽黑,她又在氣頭上,就找到了上麵幾個家長輾轉把東西印了幾分給他們匿名寄過去。

幸好許青山的班級名錄裏有學生家長的聯係方式和家庭住址,不然她還得花一番功夫。

如今這麽久,才有人去舉報,這可真夠慢的。

賈青青覺得很解氣,可許青山已經昏睡過去,她站起來踢了他一腳,滿臉都是冷漠。

她沒有什麽正義心,也不想多管閑事,就是覺得像許青山這樣的蛀蟲,吃那一口公糧,卻連基本的仁義道德廉恥都沒有,連爸爸都做不好,憑什麽為人老師,教育子弟,她看不下去,也覺得不公平。

“真是個渣滓!”賈青青罵了一句,再也沒給許青山一個眼神。

她走進去房間看陳嬈,有一絲不忍。

“我剛剛說的你都聽見了,陳嬈,我還是很恨你。但我,也就這樣了。”她有些說不出來的難過,“許青山不會管你的,真的,你看他這個德行,搞不好他要進局子了,你還要指望他?”

陳嬈有點激動,她憋得滿臉通紅,看向賈青青的眼神毒辣辣的,像要把她吃掉。

賈青青不介意她的反應,反而比剛剛有些坦然,繼續道:“我提醒了你,你要是聰明,你就把自己托付給你信任的人,反正就許青山這樣,你還相信他,有你受的。”

她把自己最後一點對父母的情,都留給了陳嬈。

可陳嬈不買單,她別著頭,不再看賈青青。

賈青青自嘲地笑笑,也對,她一個害人精,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臉,在這裏指手畫腳。

她老老實實地回去躺在沙發上,眯起了眼睛。

可這一夜,她怎麽都睡不著。

許青山在門口癱著打呼嚕,夜裏溫度降了下來,她實在是不想殺人,扔了一床被子給她,而自己在淩晨五點,把米湯熱了熱,給陳嬈插了個長吸管,放在塑料袋裏,讓她可以吸,然後就走了。

她可以想到自己離開後,陳嬈會如何得可憐,許青山又是如何得暴跳如雷。

但這一切,都和她沒關係了,以後都沒關係了。

鬧鬧騰騰這兩三年,她最後什麽也沒得到,這裏的日子,她也過夠了。

第二天早上許青山是被陳嬈的叫聲吵醒的。

這次是瘋狂地尖叫,好像一個土撥鼠張著嘴瘋狂輸出。

他狠狠打了個噴嚏,人很昏沉,頭痛的要裂開。

“別叫了,吵死了,賈青青,給你媽看看去。”他捂著眼睛喊,“等等,先給我倒杯水。”

他躺在地上,渾身都沒勁兒,但半天家裏沒動靜,陳嬈還是不易不然,許青山撐著爬了起來發現客廳空無一人。

他踉蹌著走進臥室,發現陳嬈跟個被點了穴的蟲子一樣,看著讓人心煩。

“賈青青呢?你叫什麽呀?”他不耐煩地問。

可轉念反應過來陳嬈說不出來話,他又歎了口氣,去翻手機給賈青青打電話。

電話打不通,是關機狀態。

許青山原地愣了好久好久,才反應過來,意識到賈青青已經走了。

他啐了句:“真他媽喂不熟,一個小白眼狼。”

然後看著陳嬈的眼神也變了,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煩躁。

他哼了一聲出去,什麽也不問,也不管。

許青山去洗漱了一下,把自己又收拾了一番,出了門。

過兩天要談保險的事,他得去找個護工,到時候好談錢。

主要是他不想碰陳嬈,真的很不想。

這班也上不了了,總得為自己留點後路。

許青山去了家政公司,一連跑了好幾個,才找到一個便宜又看著還不錯的大姐。

大姐叫趙芬,人漂亮,做事也麻利,還沒有成家,不怕耽誤事,許青山滿意得很。

他興衝衝地把人往家帶,路上大姐問他:“許哥,你可真是好男人,親自出來給老婆找護工。”

許青山笑笑:“哎,夫妻嘛,總要不離不棄的。以後的日子,就麻煩你了,小趙。”

趙芬擺擺手,“不麻煩不麻煩,拿你的錢,就好好辦事,我懂。”

她說著話,卻暗暗打量起許青山。

長相好,還是個老師,對媳婦也好,是個好人啊,可偏偏媳婦癱了。

這人啊,命咋這麽苦。

她暗暗感慨了一句,眼珠子卻亂轉,是顯而易見的精明和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