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下等其他人的功夫,溫檸胃絞得更痛了,微弓著身子,小手攥成拳頭捂著胃。

“今天有這麽熱嗎?”唐煜用手在溫檸額頭附近扇了扇,“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兩人對話傳入陸敬亭耳邊,他沉著臉關了手機,視線落在溫檸拳頭的位置,“胃不舒服?”

溫檸小臉微皺,聲音也弱了幾分,“胃有點疼,我已經吃過藥了,不會影響一會的匯報。”

陸敬亭從電腦包裏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溫檸,“擦下汗吧,實在難受,就先回去,不用硬挺著。”

“謝謝陸總監,還能堅持。”

為了這個匯報,她可是下了很大功夫,怎麽舍得輕易放棄。

陸敬亭看了看手表,語氣有些不悅,“不等了,先上去吧。”

溫檸往遠處瞧了瞧,隨即小碎步跟在後麵,掏出手機迅速打字。

溫檸:【我們已經進樓了,你怎麽還沒到?】

淩希:【鬧鍾時間忘改了,還得半小時。】

半小時!

黃花菜都涼了!

淩希:【怎麽辦,我不會被炒魷魚吧。】

溫檸:【你路上注意安全。】

溫檸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她,畢竟陸敬亭的情緒確實有些陰晴不定。

會議室內,陸敬亭和甲方領導對坐在長桌兩側,靠近投影屏幕的位置。

溫檸磨蹭著考慮坐哪,就看見陸敬亭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挨著他坐下。

溫檸緊張地繃著小臉,盯著稿子,摳著手指。

手上的小動作被陸敬亭看在眼裏,他語氣沉穩又透著些許溫和,“深呼吸,別緊張。”

溫檸側眸,陸敬亭臉色淡定,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還是領導的心態穩,溫檸默默沉了口氣。

“就算出什麽差錯,我會幫你補充。”他輕扯了扯嘴角,視線落在溫檸手指上,“別摳手了,都快摳破了。”

溫檸手上動作頓了頓,瞅了眼食指,已經被摳出好幾道一字印。

聽了陸敬亭的話,溫檸眉頭鬆了鬆,緊張的情緒消了大半。

甚至有心思觀察對麵正在落座的女生。

女生個頭跟溫檸差不多高,穿著白色衫,黑色不規則包臀半身裙,卷發披肩,兩顆大珍珠耳釘很是耀眼。

見女生似乎也正在看她,溫檸朝她笑了笑,下一秒女生視線偏了偏。

溫檸跟著她視線方向看去,貌似,女生是在看一旁的陸敬亭。

可以理解,畢竟哪有美女不喜歡看帥哥的。

雙方領導禮貌寒暄了幾句後,匯報正式開始。

溫檸的稿子在出發前已經演練過無數次,並且錄下語音,在地鐵上反複聽。

可以說爛熟於心了。

而且她本就是實踐型選手,常人越講越緊張,她越講越勇,越放鬆。

隨著手上按動遙控器,屏幕上文本翻到最後一頁,溫檸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不錯,很好!”陸敬亭低聲鼓勵。

唐煜還在桌下給溫檸豎了個大拇指。

倏然耳畔傳來陸敬亭低沉的詢問,“高層部分,你能匯報嗎?”

“我嗎?”溫檸瞪大眼。

“淩希坐你旁邊,設計匯報過程你也都有看到,我覺得你沒問題。”

溫檸怔了兩秒,她為了快速提升自己,在別人匯報的時候也跟著學習,不過她並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可陸敬亭卻覺得她沒問題。

“我,我擔心……”

“沒事,有問題的話,我會在一旁提醒你。”

溫檸本來還拿不定主意,可陸敬亭的話再一次鼓勵到她,像是有他在,什麽都不需要擔心。

溫檸點頭應下。

雖然不是自己準備的部分,但溫檸匯報得也算流利。

就在以為馬上結束時。

對麵女生用手指了指大屏幕的方向,“跟競品相比,升級的部分,能展開講講嗎?”

溫檸眉心一跳,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這在圖上都有標注,也已經講過了,她不知道還要展開說些什麽。

見溫檸下意識轉頭求助,陸敬亭淡定開口,“根據你們市場部提供的最新調研數據,以及我們對周圍三公裏內的樓盤,尤其是新建樓盤的戶型分析……”

溫檸覺得這和她說的好像差不太多,隻是陸敬亭說得更有底氣罷了。

溫檸垂著小腦袋,咬了咬唇。

說完,陸敬亭在微信裏輕敲了幾個字。

陸敬亭:【不用糾結,你已經說的很好了。下次遇到這種問題,可以找些依據說,讓他們覺得你這麽做是有道理的。】

看到“不用糾結”四個字,溫檸神情恍惚。

不久前,一路向陽也跟她說過類似的話:別糾結了,快到午飯時間了,好好吃飯,這次就當長教訓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溫檸下意識摸了下胃,似乎更疼了。

終於熬到匯報結束,溫檸起身,就在以為可以離開時,對麵傳來男子嬉笑的聲音。

“我前兩天沒在北城,聽說你割了個闌尾,脾氣還挺大,把江月都說哭了。”

陸敬亭輕咳一聲,指了指幾個新人,“你們先出去等我。”

聽見關門聲,陸敬亭反駁道:“兄弟,我什麽時候跟你妹發過脾氣?”

“有,哥哥,你得替我做主。”江月拽了拽江南的衣角。

陸敬亭輕歎了口氣,勉強妥協,“行,你們是甲方,我惹不起,我道歉還不行嗎?”

江南往前走了兩步,往桌上一坐,手裏轉著手機,一臉八卦。

“那你老實交代,你小子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喜歡的姑娘!

陸敬亭輕聲嗤笑,“這是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

見江南挑著眉,陸敬亭簡單吐出兩個字,“沒有。”

話音剛落,江月脫口而出,“你說謊,你那天那麽著急,還說不是有喜歡的女生?”

女生!

陸敬亭沒接話,而是用眼神犀利地盯著江月。

片刻後,江月眼神閃躲,明顯心虛起來。

又過了半晌,陸敬亭語氣嚴肅,“你怎麽知道給我打電話的是女生?”

說著,陸敬亭按了按骨節分明的指節,發出輕微聲響,“你不是說沒接過我電話嗎?”

江月往江南身邊靠了靠,微揚下巴,“我猜的。”

見陸敬亭修長的手指一搭一搭地敲著桌麵,眼眸幽深,江月再次開口。

“不然你怎麽會那麽著急?”

“可是我女朋友告訴我。”陸敬亭手指輕觸唇邊,“有個女生接了電話,還說了些不好的話。”

江月蹙著眉往桌前靠了靠,“她真是你女朋友?”

陸敬亭眨了下眼,不答反問,“你到底說了什麽?”

“你不會去問她嗎?”說著江月憤憤跑出辦公室。

“……”江南愣在原地,有些尷尬,“對不起啊兄弟,我妹她……”

“那你女朋友……”

“騙她的,沒有女朋友,我先走了。”陸敬亭起身往門口走去,眼神晦暗不明。

寬敞的走廊裏,溫檸捂著胃垂著頭靠在牆邊。

她臉色已經有些慘白,嘴唇上的口紅也隨著抿嘴的次數漸漸變淡。

“你怎麽樣了?”陸敬亭徑直走了過來。

溫檸“嘶”了聲,像是沒有力氣說話。

“我帶你去醫院。”陸敬亭轉身看了眼遲到的淩希,囑咐了兩句,“你們先回公司吧。”

溫檸坐在副駕駛位,蜷縮著身體靠在門窗上。

“什麽時候開始疼的?”陸敬亭在紅燈處輕踩刹車,側頭盯著溫檸。

“昨晚。”溫檸虛開的眼皮又緊閉起來。

“昨晚,吃了辣的火鍋。”陸敬亭回憶著,“但我記得,你不是可以吃辣嗎?”

溫檸語氣更弱了,“可能最近沒好好吃飯吧!”

“為什麽不好好吃飯?”

“……沒胃口。”

車子再次啟動,陸敬亭悠悠開口,“就因為那個渣男?”

溫檸很是無語地歪頭,眸了眼陸敬亭,下一秒,他語氣硬冷地問了句,“談了多久?”

談!了!多!久!

談什麽?

談什麽談!

“敬亭哥,你怎麽這麽八卦。”溫檸怕她進一步誤會,側過身,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們沒有談戀愛。”

見陸敬亭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溫檸重複道:“真的沒有。”

溫檸心裏嘀咕,根本就沒來得及,好不好。

陸敬亭瞥了眼溫檸,嗤笑一聲,迅速收回視線,點點頭。

“沒談戀愛,至於這麽茶不思,飯不想的?”

“……”

“所以——”陸敬亭再次輕踩刹車,“他到底怎麽渣了?”

“……”

男人都這麽八卦嗎?

溫檸思了兩秒,“就是他明明有女朋友還裝沒有,你說他渣不渣?”

“那還是挺渣的。”陸敬亭點點頭,“這人多大?”

溫檸打量了一眼陸敬亭,聲線弱弱,“跟你同屆的,應該差不多大。”

陸敬亭眨了下眼,跟他差不多大,溫檸除了他,應該不認識這個年紀的其他男生。

他狐疑道:“不會是你在火車上問我的那個男生吧?”

“……”

溫檸心虛地咽了咽口水,指了指前方,“綠燈了,可以出發了。”

醫院外,陸敬亭從駕駛位出來,扶著溫檸緩緩走了兩步。

聽到溫檸痛得不時發出輕呼聲,陸敬亭蹲下身,“還是我背你吧。”

溫檸都快忘記父親背過自己的樣子,更沒被別的男生背過,而且醫院人來人往,溫檸有些羞得慌。

見溫檸沒動靜,陸敬亭起身望著別扭的小姑娘,“不想讓哥哥背?”

哥哥!

不知為什麽,每每聽到他說這兩個字,她都會下意識把他當成一路向陽。

溫檸長睫顫了下,搖搖頭,“敬亭哥,你剛手術完沒多久,不能背我,我可以自己走。”

陸敬亭倏然心裏美滋滋的,小姑娘可比弟弟貼心多了。

又似是看出她有些羞澀,沒再多說什麽。

醫院內,陸敬亭一手拿著單子,一手扶著溫檸往前走。

直到看到排隊抽血的隊伍,溫檸顧不上胃疼,轉頭就要往醫院外走,下一秒,被陸敬亭一把抓住手臂。

陸敬亭:“你這是要去哪?”

溫檸:“我不要抽血。”

「陸敬亭:我好像知道了什麽,得驗證下……那個“渣男”說的不會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