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敬亭彎下腰,盯著溫檸輕聲問,“為什麽不想抽血,是怕疼嗎?”
不單單是怕疼,溫檸垂下頭不想回答。
半晌她搖搖頭,語調弱了幾分,“可不可以不抽血?”
陸敬亭直起身,表情嚴肅,“你說不出為什麽,肯定是不行。”
溫檸小臉瞬間委屈巴巴的。
“我暈血。”
“那你體檢抽血是怎麽弄的?”
“忍著。”
“……”
陸敬亭沉默片刻,扯著溫檸手腕,拉著她往隊尾走,“聽話,你別看針頭就好了。”
“沒用的,我每次也都沒敢看。”說著溫檸往隊伍外磨蹭了兩步,“真的不管用,我吃點藥就行了,我不要抽血。”
陸敬亭皺起眉頭,另一隻手按住溫檸肩膀,假裝威脅,“要不要我給姥姥打個電話,讓她來陪你。”
溫檸倏然有些惱,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撇開他的手。
“陸敬亭,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說完她直直盯著陸敬亭,卻也沒動地方。
兩人都沉默了。
溫檸忽地有些後悔,又不好意思主動示好,一瞬間胃更加疼了,遂蹲在地上。
陸敬亭眨了下眼,視線掃了掃蹲在地上的溫檸,有些慌神。
他還是頭次看小姑娘發脾氣,想來暈血是真的很難受吧。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搜索暈血症狀。
貌似程度不同,症狀不同,他握著手機,蹲下身,語氣格外溫柔,“你跟哥哥說說,你暈血會有什麽症狀?”
又是哥哥。
她盯著陸敬亭有些出神,仿佛一路向陽在對她講話。
良久,溫檸瞪著圓圓的大眼睛,慢悠悠道:“心慌、惡心,有次體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吃東西,抽完血眼前黑了好幾秒,還出了一身汗。”
“還有之前拔智齒的時候,就是通過鏡子,看到額頭上崩到了幾滴血,一出診室門,我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陸敬亭聽完沉了口氣,溫檸跟他講過拔智齒的事,但沒提過暈血。
思了兩秒,他盯著她問:“那喝水跟吃糖管用嗎?”
溫檸撇著小嘴,“喝水管點用,吃糖我沒試過。”
陸敬亭摸了摸溫檸的小腦袋,“那這樣你先在這排隊,再考慮幾分鍾,我去買,等我回來,你還不想抽血的話,就不抽了好嗎?”
溫檸又大又圓的眼睛盯了陸敬亭好幾秒,於是乖巧點點頭。
看著陸敬亭離開的背影,溫檸蹲在地上的腳,跟著隊伍往前挪了挪。
剛才她也是怕陸敬亭真給姥姥打電話,她不想姥姥想起不開心的事,又怕姥姥擔心自己,加之胃疼得讓人煩躁,話趕話就脫口而出了。
她此刻想起來,眉頭皺得更緊了。
本來陸敬亭也是好心,她心裏明白。
想道歉,可又有些拉不下臉。
過了半晌,溫檸拿起手機,在搜索框輸入:有哪些不用當麵道歉的方式?
還未來得及點開頁麵,倏然耳畔傳來一聲調侃,“道歉,你要跟誰道歉,跟我嗎?”
……溫檸身體一僵,頭上細汗又多了一層。
這人!什麽時候!回來的!
怎麽還!偷看!別人!手機!
屏了口氣,她迅速熄了屏幕。
溫檸憋屈抬眸,隻見陸敬亭臉上無一絲悔意,反而裝出一副無辜模樣。
“敬亭哥,隨便看人手機,可是不禮貌的行為。”
陸敬亭不以為意,“行,那我跟你道歉。”
“……”你語氣還挺囂張。
陸敬亭扶溫檸起身,“想好了嗎?要不要抽血?”
溫檸眉頭微皺點點頭。
坐在凳子上,溫檸脫了一邊的袖子,就在護士小姐姐快要下針時,陸敬亭突然伸出修長的大手,擋在溫檸眼前。
又奉上另一隻手臂給溫檸,“害怕的話,可以拽著我。”
溫檸愣了一瞬,態度堅決,“不用。”
下一秒,她倏然蹙眉,手很誠實地抓住陸敬亭手臂。
“……”陸敬亭心裏喃喃:小姑娘!
護士小姐姐一邊拔針,一邊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溫檸,“你男友可真貼心,長得還挺帥的。”
溫檸一臉尷尬,“不是的,我們不是男女朋友……”
“走吧!”陸敬亭扶起溫檸,找了個椅子坐下。
溫檸有些忿,“敬亭哥,你怎麽不解釋下?”
陸敬亭從袋子裏拿出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溫檸嘴邊,漫不經心道:“解釋什麽?我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沒什麽。
溫檸一隻手按著針眼貼,看了看陸敬亭,倒也沒有再扭捏,緩緩喝了幾口。
陸敬亭又從袋子裏取出棒棒糖、麥麗素等糖果,“吃哪個?”
“話梅糖吧。”溫檸雖然不吐了,但是從昨晚開始就一直犯惡心。
陸敬亭拿出一顆,剝開糖紙,喂到溫檸嘴邊。
“還難受嗎?”
溫檸忽然晃過神來,“好像,這次,並沒有暈血。”
檢查結果出來和溫檸想的一樣,是急性胃腸炎。
溫檸坐在大廳裏掛吊瓶,陸敬亭去取藥前,貼心地脫下西裝外套蓋在溫檸腿上,衣服上還帶了點體溫,溫檸心裏也跟著暖暖的。
如果兩家不是世家關係,可能兩個人不會有這麽多交集,也正因為這層關係,溫檸在陌生城市裏,有了一個可以稍稍依靠的人。
或許是因為陸敬亭的陪伴,溫檸第一次沒有暈血。
雖然對抽血還是很恐懼,但仿佛有陸敬亭在,抽血也不是件很可怕的事了。
這樣想著,溫檸臉上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藥取回來了,輸完液帶你去吃飯。”陸敬亭一隻手拎著袋子,另一隻手摸了摸溫檸的輸液管看了看,隨後在她身旁坐下。
溫檸眨眨眼,“敬亭哥,輸液還得好久,你不用等我,我這邊好了自己回公司就行。”
這話把陸敬亭氣笑了,“回公司?我又不是什麽黑心上司,吃完飯,我送你回家。”
見溫檸收回視線,舔了舔唇,不知道小嘴在嘟囔什麽,陸敬亭嘴角噙了抹意味不明的笑,“以後好好吃飯,別為了個渣!男!再把身體弄垮了。”
“……”
輸完液,疼痛感緩解了很多,溫檸胃口也好了很多,喝了一大碗小米粥。
車上陽光照進來,暖暖的,溫檸一夜沒怎麽睡,此時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更是乏得很。
夢裏,她看到一個高大男子從遠處走來。
男子肩寬腰細,黑襯衫黑西褲,修長的手正往手肘處挽著袖扣。
隨後又輕扯了扯領帶,溫檸很快認出是她送給一路向陽的黑色暗紋領帶,溫檸下意識喊了聲“哥哥”
下一秒,男子“嗯”了聲,似是在回應她。
隻是這聲音低沉清冽,很是熟悉。
溫檸等不及向前跑了兩步,隨即艱難吐出三個字,“陸!敬!亭!”
她猛然從夢中驚醒,晃了晃腦袋。
一路向陽。
陸敬亭。
一路向陽是陸敬亭!
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
在火車上,她就問過兩人,兩人雖然同一個學校又是同屆的,但是根本就不熟,溫檸還在想他們不是一個班的。
車外陸敬亭抽完煙走了過來,輕敲了兩下車窗。
溫檸小手按了下按鍵,車窗降下。
陸敬亭有些寵溺般笑笑,“終於睡醒了?”
終於!
她眨眨眼,“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你怎麽沒叫醒我?”
陸敬亭打開車門,語調欠欠的,“叫了,你睡得跟小豬似的,還打呼。”
打呼?
“怎麽可能?”溫檸僵在座位上,情緒瞬間不好了,“我從來不打呼的。”
“是嗎?”陸敬亭拖著尾音,“你室友沒有跟你說過,你打呼?”
“……”
本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溫檸見陸敬亭忽地扯了扯嘴角,突然意識到,陸敬亭就是在故意逗她。
“還難受嗎?”
溫檸麵無表情地下車,搖搖頭。
“用我送你上去嗎?”
溫檸蹙著眉,關車門,“不用。”
想了想,溫檸伸出手,溫吞開口:“把藥給我。”
“……”
陸敬亭沉了口氣,小姑娘氣性還挺大。
看溫檸進了樓內,陸敬亭直接開車回了家。
剛在沙發上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門外突然有響動。
陸敬亭冷眼掃過大步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的唐煜,“趕緊把你指紋消了。”
唐煜瞪大眼睛看著陸敬亭,“我有正事找你,你是不是真有女朋友了?”
陸敬亭雙腿交疊,語氣淡淡,“你不好好上班,就為了回來問這個?”
唐煜歪頭,“到底有沒有嘛?”
“沒有。”
“不可能,你不是都跟江月承認了嗎?”唐煜眯了眯眼,小心試探道:“是那天給你打電話的女生嗎?”
陸敬亭放下杯子,按了按指節,“這事你也知道?”
“……”
唐煜輕咳一聲,心虛地扯了扯嘴角:“其實在醫院那會,我就想告訴你了,你沒讓我說。”
陸敬亭掃了眼沙發上的灰色抱枕,拿起來憤憤扔了過去。
“胳膊肘往外拐,你還有理了。”
唐煜下意識閃躲開,聽到這話,抓過抱枕擺弄,撇嘴道,“明明是你不讓說的,我怎麽就往外拐了。”
陸敬亭嗤笑一聲,“你為啥要留在北城,別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還敢拿我當擋箭牌。”
唐煜笑嘻嘻道,“哥,那我確實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你才留下的。”
“滾一邊去。”
“……”
似是回過神來,唐煜吞吐道:“嫂子沒跟你吵架吧?”
陸敬亭眨了下眼……嫂子!
下一秒唐煜換來陸敬亭冷冽的目光。
“你滾不滾!”
“你跟嫂子說話也這態度嗎?怎麽就知道凶我。”說著唐煜趕忙起身。
下一秒又一個抱枕砸了過去。
陸敬亭:“我最後說一遍,沒有女朋友,再亂造謠,看我不揍你。”
“……”沒有就沒有唄,幹嘛發火。
溫檸回到家,換了身家居服,簡單洗漱後躺在**。
拿手機的瞬間,腦海裏不禁回想起在車上做的夢。
好不真實,但夢裏的場景又像是真的親身經曆過一樣。
溫檸攥緊小拳頭,帶著情緒錘了錘被子。
突然手機震動,居然是一路向陽發來的短信。
【溫檸,把QQ加回來吧,你要拉黑我,至少要跟我說清楚為什麽,你這樣對我不公平,你把話說清楚,如果理由合理,我可以不再聯係你。】
「陸敬亭os: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怎麽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