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怕什麽?”蕭無騫神情狠厲,驀地一腳踢翻了太醫。

在太醫開口說出第二句話前,蕭無騫警告般的話出口。

“若是連這麽點兒小傷都醫治不好,朕看你項上人頭也不必要了。”

太醫所有的話吞咽回了肚腹中。

“微臣……微臣會竭盡所能。”

再沒有一刻的耽擱,太醫絞盡腦汁兒,使出自己十八般武藝,先將蘇辭肉眼可見的裂開的傷處理了。

蘇辭身上傷口太多,大大小小,數不勝數。

太醫一個人手忙腳亂,好半晌也沒能完全處理好。

甚至在太醫醫治時候,蘇辭的氣息越發微弱。

蕭無騫在一旁看著心急。

“廢物!”他幹脆推開了太醫,自己動手,將蘇辭抱在懷裏。

他學著方才太醫的模樣,直接剝掉了蘇辭身上礙事的衣裳——才剛太醫為了避嫌,隻簡單處理著手上和膝蓋上的一些傷口。

但蘇辭最嚴重的傷在胸口。

那裏一大塊肉被剜下過,還不曾有人為她醫治,在這夏日裏,隱隱有了流膿發炎的趨勢。

加上今夜蘇辭為了救蕭景煥,用雙手從未央宮一路爬到摘星樓去,也是心口處的傷勢被扯得最厲害。

血肉模糊,看得蕭無騫呼吸一滯。

尤其還有蘇辭不知何故,七竅之中竟不住流淌出來的暗紅血液。

蕭無騫更是心慌。

“蘇辭,你給我聽好了,你生蕭景煥生,你死蕭景煥死,給我撐住了,為他,撐住了。”

蕭無騫專心致誌替蘇辭將胸口的傷處理幹淨,灑上藥粉。

奈何蘇辭的血仿若開了閘的河水,無論如何,他竭盡全力,所有的藥都用上了,那些血還是流個不停。

好似要一直淌到她生命靜止的那一刻才肯罷休。

唐回見狀,立即扭頭吩咐太醫下去備藥。

蕭無騫到底不是醫者,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他雙手顫抖個不住,忽然像個沒了主意的孩童,回過頭來看著唐回,問:“怎麽辦?”

“唐回,這血,止不住啊。”

慌亂無助的模樣,毫無素日帝王殺伐果決的影子。

唐回不遠不近地站在他身側,靜寂的夜裏,總是格外容易勾起人脆弱的心思。

他眼眸閃了閃,說:“皇上別急,太醫已經下去想辦法了,微臣立即就將太醫院裏的人召過來,娘娘定然不會有事的。”

唐回自幼便跟在他的身邊。

從孩提至今,那背影挺拔如昔,卻又變得孤寂而落寞。

他不再是鮮衣怒馬,滿樓紅袖招的小皇子,越走越高,腳下屍骸遍野,白骨累累,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高處不勝寒。

驀地,眼前的帝王似乎想起來什麽。

他回身看著唐回,眼睛裏的著急尚未消退,“唐回,傳朕喻令,四下搜尋醫術高明之人,隻要能救她,朕什麽都能答應。”

剛才太醫的話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蘇辭取了心頭肉後,性命隻是吊著而已……

可他明明讓人用了最好的藥給她服下,替她調養著身體,如何還會是如今的這副樣子?

不過就是取了一塊心頭肉,太醫都與他說過,沒什麽要緊的。

可為何蘇辭竟會是現在日薄西山模樣?

他不過才幾日功夫沒見她……

今夜他本就是諸事處理完畢,打算過來一探蘇辭取了心頭肉後的休養狀態。

卻沒料想誤打誤撞,碰見了蘇辭與蕭景煥母子情深的一幕。

也正是因此,蘇辭所表現出與尋常截然不同的模樣,讓他知道自己這一年來,都深受蘇辭蒙騙著。

他氣惱不忿。

他怨恨蘇辭竟然這樣欺騙於他。

難道就因坐上皇位之人是他,而非是她心心念念的蕭明彥,所以她寧願做個人人厭惡的瘋子,也不願成為他蕭無騫的皇後?

想到這裏,蕭無騫控製不住地想要將懷裏昏迷不醒的人兒掐死。

但手搭在她的頸項間,那脈搏跳動的感覺近乎於無,卻又令他心慌意亂。

“蘇辭,你我之間的恩怨尚未完結,你敢就這樣去,朕一定會讓蕭景煥生不如死。”

唐回眼見著蕭無騫臉上神情變幻莫測,令人難以揣度,忙得應下後,便下去執行命令去了。

可蘇辭傷勢之嚴重,連太醫院裏德高望重的院首都束手無策,更遑論民間藉藉無名的醫生?

一連數日。

太醫院裏的太醫被蕭無騫勒令吊著蘇辭一口氣,一麵,蕭無騫急於找到一個希望,可以讓蘇辭轉醒過來。

走投無路之時,蕭無騫甚至將蕭景煥揪了過來。

他讓蕭景煥在蘇辭病床前哭喊著,試圖用這樣的辦法喚回蘇辭星點兒求生意識。

但是效果甚微。

蕭景煥在看到蘇辭毫無生氣的模樣時,小臉上淚水不止,一個勁兒地說:

“都是煥兒不好,是煥兒讓阿娘這樣的,阿娘醒過來好不好,煥兒可以死,可以死的……”

吵吵嚷嚷的,說著便又要往摘星樓的方向而去。

蕭無騫聽煩了他的話,隻讓陳昌把孩子抱走,眼不見心不煩。

但是蕭景煥的話卻在蕭無騫心中激水投石般,留下圈圈漣漪。

“阿辭……”他已經太久沒有這樣喚過她了,一時陌生得很,“你醒過來好不好,我可以原諒你的,可以什麽都不計較的……”

欺騙也好,背叛也罷。

這一刻,蕭無騫什麽都再想不到了。

他隻想眼前安安靜靜躺在榻上緊閉雙眼的人,趕緊睜開眼,看一看他。

不管是瘋言瘋語,還是那般絕望透頂的話……

蕭無騫迫切想要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

分明前一刻還在強撐著,想要將蕭景煥從摘星樓上救下的人,怎麽突然就沒了生息,任他如何呼喚也醒不過來?

蕭無騫心底一陣一陣的後怕。

他是天子,世間所有唾手可得,甚至一怒,伏屍百萬。

隻是不管他怎樣陳情,怎樣許諾,怎樣威脅,蘇辭就是醒不過來。

那些踏進皇宮的醫者,初初時候,還有許多人躍躍欲試。

但眼見著進了宮的醫者都再沒什麽消息,宮裏也無任何喜事傳出。

所有人也就知道了,所謂廣招名醫,就是人豎著進去,到最後什麽也撈不到,反倒不曉得自己會橫屍哪裏。

後麵也就沒多少人有這個興趣了。

如此一來,蕭無騫心裏的希望日漸破滅。

至於最後,在看到蘇辭連一口水都再喝不下去後,蕭無騫幹脆就枯守在她床前。

像是在等待噩耗傳來一般,臉上掛著極致的淒楚,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著蘇辭身體的細微變化。

但所幸皇天不負有心人。

終於在這一日,蕭無騫等來了一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