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煥兒痛,阿騫,煥兒說他痛……”

她身下積了一汪的血,堪堪挪動些許,便在地上擦出一道道斑斑的駭然血跡。

可她勉強自己往蕭無騫的方向爬去,身上的冷汗浸濕了衣襟,卻始終沒能夠到男人的袍角。

“阿騫,疼……”

驀然,蕭無騫回首,看了一眼麵無人色的蘇辭,見她正用滿是懇求的眼淒楚地凝著自己,心裏無端端有些煩躁起來。

蕭景煥呼痛的聲音還在持續。

每一聲傳來,都讓蘇辭的臉色更白一分。

心揪得狠疼。

他問:“你想要求朕放了蕭景煥?”

蘇辭不動聲色。

但蕭無騫已從她的眼中讀出了她的意思。

他俯下身,貼著她的耳畔,冷嗤一聲,說:“蘇辭,你、做、夢!”

蘇辭微微一怔,似被他的話語灼傷,猛然推開了他,想要往後退,但雙腿膝蓋上傳來撕心裂肺的感覺。

她疼得呲牙咧嘴,但眼睛卻竭力往屋外看去,整個兒人伏在地上,企圖用雙手讓自己撐著向外爬去。

蕭無騫冷眼看著她麵上依舊癡傻,什麽都不在意不懂得的模樣,但實際行動卻總是不自覺維護著蕭景煥。

隻覺自己心底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蕭明彥的孩子,就值得她瘋了也念念不忘?

蕭明彥蕭明彥……

她為了蕭明彥而瘋,甚至讓他替蕭明彥養了多年的孩子。

可笑她瘋後竟還一口一個阿騫的喊著,隻怕也是為了保護蕭景煥而做出的下意識的行為。

越是想下去,那股子怒意衝上腦海,讓他的眸子充血發紅,生生添了幾分嗜血的煞人殺意。

行動遠比思想來得要快。

在蕭無騫尚未想清楚自己的煩悶感覺因何而來時,他已將蘇辭拖帶著扔到了門外,指著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蕭景煥。

“阿騫最疼……煥兒了。”蘇辭掙紮著想要向前。

然而蕭無騫霸道地將她死死按壓在地,捧著她的腦袋,讓她將眼前抓人心肺的一幕看個清楚。

他說:“蘇辭,我不殺他已經是仁至義盡,蕭明彥的孩子,憑的什麽讓我疼?”

他從前是疼蕭景煥。

非但是疼蕭景煥,從前賢王一家夫妻恩愛父慈子孝的美名一度為他收攏了不少朝臣投誠之心。

可也正是因此,在回想起蘇辭懷孕時比常人同樣月份還要大的肚子,回想起蘇辭為嫁給他主動請求蕭明彥退婚的那一夜,還有蕭景煥眉眼間那令人厭惡的熟悉感覺……

一切的一切,在他斬除一切阻礙登上帝位,以為終於可以與她長相廝守之時,她轉頭卻為了蕭明彥而發瘋時,都變得格外的明晰起來。

蕭無騫隻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蘇辭瘋了,還要想盡辦法將他也給逼瘋。

惡毒!

他用盡了周身的氣力,才堪堪控製住蘇辭掙紮不已的腦袋,讓她親眼看著蕭景煥的境況。

從最初撕心裂肺的哭叫,到後麵哭都哭不出來的,沒有生氣的模樣。

三十杖結束,蕭無騫方鬆開了手。

蘇辭膝蓋上尚且流著血,但她此際管顧不得,紅著眼便用手撐著往前爬去。

蕭無騫見狀,便一記眼神甩去。

隨即那些宮人一把將蕭景煥從刑凳上搬下。

如同對待一件物品般的扔到了蘇辭的身前去。

蘇辭立即如獲至寶把蕭景煥死死抱在懷裏,口中喃道:“煥兒乖……阿娘在……不痛……”

蕭無騫睨了一眼雙目緊閉著的蕭景煥,以及臉上淚痕遍布,卻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蘇辭。

胸口某個地方在隱隱作痛。

他拂袖而去,“不許任何人前來醫治,違抗君令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