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前,李景恪從雜物櫃頂上丟了床厚毛毯下來。

池燦哭完心情通暢,刷完牙出來就杵旁邊看著等,又殷勤地走兩步上去扯扯被角幫幫忙。

長久塞在木櫃裏的毯子帶著點受潮的味道,褶皺裏卻仿佛還留存了上一個春天曝曬過後的陽光,抵禦著晝夜溫差變大後的瑟瑟深秋。毯子折兩層過後依然有些寬了,一部分延伸到李景恪的**,床之間的縫隙也看不見了,池燦看著李景恪繼續鋪被子,感覺自己有點礙事,就坐在床尾偷偷高興。

“這麽高興,”李景恪轉頭來拿枕頭,不知是想笑話他,還是真好奇地說道,“給一個人教訓的方式有很多,為什麽偏偏去偷手表,想要啊?”

“他一直炫耀個不停,說他爸給他買了新的進口表,我那天一去看剛好就看見了,而且其他方法......大概率我可能還是打不過他的,打架還會被批評。”

池燦迎著目光,他眼皮子薄,哭了沒一會兒就雙眼浮腫,離當酷酷的大人總是差了點兒。他朝李景恪瞥一眼,像是不敢回答,終究沒抵住**,繼續回答:“也就有一點想要。”

“偷東西也會被批評,被發現之後全校的老師同學都會知道池燦是個小偷,“李景恪說,“如果小偷小摸慣了,在外麵運氣不好碰上別人被偷,抓到人就會把他手給剁了,下次帶你去看看。”

“我以後不會了,”池燦頓時抿平嘴角蔫巴巴,倒豆子一樣認錯,“不敢了,知道錯了,哥。”

他盯著李景恪臉上晃來晃去看不清的表情,此刻卻莫名其妙不再感到害怕,好像第一次穿過荒原找到了什麽,甚至伸一伸手能觸碰。

李景恪的手背是溫熱的,摸得到骨骼形狀。

最後撿起池燦的小熊玩偶往**一扔,李景恪很快跟他錯開手,揚揚下巴說去睡吧,好笑地又問他:“那是更想要手表還是手機一點?”

池燦將掌心扣緊,認真想了想,湊攏過去說:“還是手表吧。”

“不要手機?手機也能看時間。”李景恪手臂上承重陡增。

“可帶不進學校,被發現了老師會沒收叫家長的。”

池燦動了動嘴唇:“而且我們買得起嗎?”

李景恪說:“是你買不起,你自己想想辦法,假如買了怎麽還債。”

池燦以為這是對自己的某種考驗,犯了難琢磨半晌,試探道:“我每次要是考試進步了,就獎勵一點錢,讓我慢慢攢?”

不等李景恪回答,他突然想到什麽,跳下床就往櫃子邊的角落跑去,居然拖了他那隻早就積了灰的小箱子出來,哐哐兩下拉開拉鏈,拿著東西又跑回來,衝到已經坐回桌前的李景恪旁邊的椅子上,把手裏當初寶貝一樣藏著的小豬存錢罐擺到了李景恪麵前。

小豬右邊還缺了隻指甲蓋兒大小的耳朵。

池燦咧嘴說:“我們把它砸開吧。”

“上回摔隻耳朵你生悶氣,現在砸開買手機就行,”李景恪哼笑了一聲,往後靠了一下乜斜著眼看他,“其實還是偷懶不想讀書,每天混日子玩玩玩,看班上的女同學以後還會不會理你。”

“不是呀,”池燦小聲說,“不管用來做什麽,我都想給你。”

他為了證明自己,拿起筆在紙條上歪歪扭扭又畫了張保證書,長著紙幣模樣,還煞有介事落款一個燦字。

“我期末考試保證考好一點,這是保證書。”

池燦說:“我不要手機了,但想要個電子手表行麽,文具店裏就有,隻要十五塊。”

池燦自己一直以來偷偷攢的零花錢其實早超過十五塊,買得起一隻學生手表,但他還是想讓李景恪給他買。

李景恪微微挑眉,讓他把保證書放下了。

緊接著他再次拿起了那把可怕的鐵尺,對池燦發號施令般說:“把手伸出來。”

池燦一愣,不可思議地看著李景恪,像桌上的豬鼻子存錢罐上一樣眼睛溜圓,手慢慢伸出一半又猶豫著縮回去。

難道剛剛說錯了什麽話?

可他已經是念高中的青春期少年了,難道還要遭受打手心板這種體罰嗎?況且被父母教訓是一回事,被李景恪教訓現在是另一回事。

池燦無比後悔剛才沒有直接上床睡覺,而是信了李景恪閑聊的**又跑來了這裏。

“把你手伸出來,”李景恪不耐煩地重複道,“袖子擼起來。”

池燦心一橫,才探出手就被李景恪一把拽過去,惹得池燦小小驚呼又戛然而止。

他半截手臂都讓按在了桌上,猶如砧板上的魚肉動彈不得,李景恪拿鐵尺在他掌心戳兩下,慢條斯理換了隻筆在他手腕上畫了條線。

鋒利的筆尖劃過脈搏,像在分割皮膚。

又是一條。

“我要去睡覺了哥,”池燦越看越不對勁,哭喪著臉哀求,“我真的錯了,別剁我手!”

“閉嘴。”

李景恪嫌吵,冷笑沉聲喝道,捏著他手指強硬轉了個麵,變成手背朝上。

池燦從一開始的抗拒僵硬逐漸緩過神來,手腕上越來越癢,酥酥麻麻,他定睛看回去,倚靠著李景恪的肩膀,突然斂聲屏氣安靜下來,一臉通紅地呆呆望著。

作為禮尚往來,李景恪畫了隻裏麵有小轉盤的漂亮手表,十五塊一定買不到,它正正好套在池燦的手上。

“保證書我收了,跟你的獎狀一樣貼窗戶上去,期末驗收。”李景恪輕拍了拍他的臉,說道。

池燦終於緩慢收回手,低著頭想去摸摸自己的手表,卻怕擦花弄髒了。他不知該怎麽辦好地點頭,再對著李景恪若無其事的側臉,很深地吸了口氣。

腦海裏能回想的東西太多,整隻手都密布神經,貪婪又渴望,池燦想尋找那種心潮澎湃的感覺,本能地伸手去碰李景恪的手臂,湊近過去親吻。

池燦動作毫無征兆且突然,在李景恪偏頭躲開前,他往李景恪的嘴角親了一口,舌頭都沒來得及收回去,像小狗舔舐,濕乎乎的。

無論如何這也有悖常理,是瘋狂荒謬的舉動,仿佛帶著罪惡。

池燦害怕極了,在李景恪皺眉之前逃似的飛奔回了**,不知所措地忘了呼吸,在窒息感逼近時忐忑卻也興奮難耐至極。

染上怪癖就是這樣,不能告訴其他任何人,連自己也不想承認,池燦每一次再看愛情片想的都不再是愛情,晚上做夢褲襠裏鼓囊囊夢到的隻有一雙粗糙滾燙的手。他們是被唾棄和謾罵的兩個人,喪家之犬因為有彼此才不再流浪。

夢裏他的哥哥有雙更冷漠的眼睛,卻沒有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