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這天在黃公館做魚翅便飯,也高興,也不高興。

一走入黃公館,就被有禮貌地接待到小客廳坐下。也像真正客人一樣,由底下人送上一隻銀白銅水煙袋,抽的是老爺太太才抽得的、品質極為優良的福建煙絲。同時還送上一隻江西上等瓷茶碗,配著點錫茶船,一望而知是道光時候的東西,才那麽大方古雅。老爺說是特為他而設的龍井茶。果然不錯,色香味三者都比自己買的好。當然囉,老爺原籍江蘇,這些服用東西,多半是親戚家門直接從下江寄來的。老爺還親自陪著談天說地,講古論今,不特把自己看作一個親密朋友,還很內行地和自己研究一些南北口味、時新蔬菜,要怎麽樣做才出色,要怎麽樣做才翻新。

這樣優待,已經令人高興了。比及跨進廚房,才指揮著下手按照主人開下的有頂批旁注的菜單動手準備時,羅二爺就奉命把新開壇的缸麵酒送來。是專門為了請客而買的陳年允豐正仿紹酒。這一點,更見老爺能夠體諒下情,曉得自己所好的恰也是這一杯,特別是這種好黃酒。尤其令人感動的,太太也居然體諒到常被油煙熏著的人,最喜歡吃的是茶泡飯,是家常泡菜,特別叫何大娘送到廚房來作為下飯下酒的,恰就是太太親手弄的,連壇子都放在圍房土地上,說是隻用來開上飯的泡菜。這樣優待,更其令人高興了。何況才值十二元一席的魚翅便飯,而臨走時,還另外拿給自己兩塊錢的賞錢,並且不叫賞錢,怕自己嫌名稱不好聽,慪氣,改名為特別獎金。——啊!真高興!

主人這樣優待自己,看重自己,所為何來?不消說,是希望自己拿出本事,好好生生做幾樣可以適口、可以充腸的菜,給主客們享受。主客們真能享受,那就是知音。隻要是知音,就不優待也罷,自己到底是做這一行手藝的人,名聲要緊!為了弄明白這一點,光看碗底是否現了青花,還不夠;必須親耳聽一聽桌子上的筷子羹匙碰著盤子與碗的聲音,到底是一種什麽陣仗;以及筷子羹匙停響之後,主客們的誇獎恰不恰當。往回嘛,不用說,菜一端出,先就聽見一片“好”。尤其有郝大老爺在座,放下筷子還一定要說:“小王今天用了心的,真真對得住主人!”

黃老爺也從不故意謙遜說:“菜做得不見好,請原諒!”就連這樣的話也不說:“馬馬虎虎的,也還可以。”硬是不客氣地稱讚自己又聰明,又有本事。即使偶爾不慎,味道稍為差錯一點兒,也能得到原諒。但今天為什麽大不相同了?是自己沒有用心嗎?絕不是!今天聽見太太要出去陪客,還格外注了意的。那麽,為什麽菜既不一掃而光,而做得那麽精致的東西,也沒有聽見主客們喊一聲好?若在別的不大熟悉的人家,他盡可以一怒之下,把鍋鏟湯勺丟給二把手,顛轉屁股便走了的。而這裏卻是黃公館,是自己因以發跡的地方之一,又怎好亂發脾氣?問了幾次端菜出去的老張:席麵上到底說些啥?老張說:“還不是啥子盛宣懷啦!端方啦!除了這些新聞,還有啥子話好說!”連老張都不自在,難道小王還高興!

豈止小王!老實說,連太太也是又高興,又不高興。

太太高興的,是被老爺說服之後,偕同老爺一齊來到小客廳,才逐一被介紹,才對客人牽著衣袖、拂著萬福時,頭一個葛寰中就大聲地喧鬧起來:“啊喲!我們的黃大嫂,真果名不虛傳,真果天仙化人!……不是當麵恭維的話,前兩年敝內和小女就向我誇獎過了,說……”

周宏道也搶著說:“我雖是初麵,但是昨天從又三老弟口中,就知道黃大嫂是成都女界中一個最為開通的太太。今天一見,使我恍惚又回到東京了。”

田老兄摸著新近才蓄起的兩片尚未十分成形的八字須,笑道:“老周的話,真是比喻不倫!難道日本婦女就強得過黃大嫂嗎?而且黃大嫂值得恭維的地方,豈止是開通而已哉!要說開通,現在女學生滿街跑,可謂開通之極。但是,在我眼睛裏,就沒看見一個有黃大嫂這樣風度的。”

葛寰中一麵在和黃太太應酬,回答著:“敝內小女都好,謝問!謝問!”一麵也在回頭取笑周宏道:“看來,宏道這位老童子,將來免不得仍會回到日本招駙馬去的!其實日本女人也有她的好處,第一就是對人恭敬有禮,隨便給你遞樣東西,也跪在地上……”

田老兄哈哈笑道:“按照葛太尊的口氣,好像不勝欣羨。然則葛太太之閫威凜凜,從可知矣!”

雖然還有一個郝又三沒有開口,但是黃太太在眼角眉梢間,卻隨時都感覺到他那含著微笑的眼光,很像兩支可以射穿七劄的利箭樣,沒有一瞬時不透進自己的肌膚,比起那天在少城公園永聚餐館時,似乎還更放肆。黃太太雖然自幼便時常聽見自己母親對人誇口說,我的三個女兒,隻有二姑娘真像一個花骨朵兒,看哪個有福氣的男人來消受我的二姑娘!長大了,在出閣前,但凡親戚看見了,也無一個不稱讚龍二小姐是個美人胎子。說頭是頭,腳是腳。反而出嫁給黃瀾生填房以後,這些好聽的話一句也聽不見了。又不好意思去問人:“我還好看嗎?”久而久之,自己漸漸相信:生了兒女,當了媽媽,管了家務,勞了精神,自己準定有了變化。即不變醜,一定今不如昔。偶爾向自己丈夫試探著開個玩笑說:“我快三十歲的人,老了!照你們官宦家規矩,我替你討個姨太太,好嗎?”回答也隻是:“莫胡說!我們黃家就沒有這規矩!”現在一下子著人這麽捧到雲端裏,尤其著郝又三這樣不客氣地眈視,她真有點高興得不能自持,很想向黃瀾生開懷大笑說:“噢!看呀!你好福氣呀!享受著我這個花骨朵這麽幾年,你為啥不哼一聲!”

但是以她作為重心的氣氛突然一下就更變了。

倒還不隻由於兩個孩子飛跑出來。孩子出來,其實還增加了她的光輝。大家喜愛孩子,誇獎孩子,都說孩子像媽媽的多。這等於直接在湊合她。

使黃太太最不高興的,是上席不久,大家舉起酒杯向男女主人道了謝,正熱熱鬧鬧要回敬女主人的酒時,郝達三同另外一個比較生一點的客姍姍而來。郝達三老氣橫秋,見了比他年紀小的人,不管男的女的,一概是眼角瞅人。原來生性如此,早已聽葛太太母女說過了。甚至連他的二女香荃也曾向黃太太議論她的父親光得罪人,說她的同學就由於討厭他的態度,很難到她家裏去走動。今天。因為兒子也在席上,他連眼角也不向黃太太瞅一眼了。另一個生客,是江津縣舉人高從龍,曾在雲南署過兩次縣缺,據說受不了雲南的瘴氣,告病回川,鑽到鐵路公司當了一名文案老夫子。筆下不錯,能詩能文,公事也熟。就隻為人拘謹,拘謹到口不多言,耳不多聽,眼更不多看。因為郝達三昨天請客有他,黃瀾生邀請的是原席,今天下的請帖,打的知單,當然有他。人比較生,自難怪他像木偶樣連筷子幾乎都不舉,要不每次黃瀾生特特向他打著招呼的話。

但也怪囉,像這樣的木偶人,一談到眼麵前的鐵路事情,他也居然張起口來!

大概由於葛寰中照例向郝達三問了句:“達三哥,今天的會議有些什麽重要事情?”於是氣氛猛然一變,從此談話的重心就不再是黃太太,木偶人也才這樣參加了發言。

郝達三放下杯筷道:“我把你前天所說的那段北京秘聞,告訴了大家了。”

“唉!這怎麽使得!達三哥,你這個人也太直率了。我不是說過,這是此中人語的秘聞,不可為外人道的嗎?”

但葛寰中的神氣安靜而和悅,並沒有真正責怪人的樣子。

“放心!我並沒有提說你的姓名。我借口說是星煌來信說的。其實小女香芸信中,確曾提及,隻不過沒有你說得那麽詳盡罷了。”

北京秘聞?而又被郝達三特為拿到鐵路公司重要會上去說,一定有價值。所以和川漢鐵路沒有絲毫關係的田老兄田伯行,以及現在還在專心致誌準備地方自治這門課程講義的周宏道,也大為發生了興趣。連男主人在內,都一齊要求郝達三把在會上說過的重說一遍。

郝達三卻掉過頭去對高從龍說道:“從龍兄也同著開過會,記性也好些,不妨講一講。”

木偶人還是眼皮也不抬一下地連連拱手讓道:“還是達翁講的好。兄弟陪場在側,諸多不悉,將來記述時,還待達翁指教哩。”

他的頭更低垂下去,兩肩聳得更高,又瘦又長的臉上擺一條酒糟鼻子,活像一個猴猻。黃太太用眼角掛了他兩眼,尋思:“還說是摸過印把子,坐過大堂的縣大老爺啊!為啥樣子這麽卑鄙?……看來,瀾生還有一些骨氣……唉!一桌人到底要算葛大哥強,官也大,氣宇也軒昂……臉上一點皺紋沒有,誰能信他有四十四五歲的人?好像比葛大嫂還年輕些!……”

這時郝達三已不疾不徐地講了起來。一麵接過老跟班高貴送上的廣東鯊魚皮殼水煙袋,偶爾抽一袋。

“也算不得什麽秘聞。隻是現在才傳到我們這裏。北京方麵若不鬧到盡人皆知,怎麽會被寰中老弟曉得呢?……好囉!好囉!就作為是你的獨得之秘,那也隻是使我們多多清楚一點兒這事情的源流罷了!……據說,這次川漢、粵漢鐵路收歸國有,才是這樣搞起來的……”

其實追溯起來,還應該從庚子年、也就是清朝光緒二十六年、公曆的一九〇〇年說起才對。

庚子年八國聯軍攻進北京。中國的綠營、滿洲的八旗,因為武器不利、士氣不振,跟隨著組織不健全、領導無方法的義和團、紅燈照潰敗之後,當時號稱排外頑固派頭腦的慈禧太後趕緊挾著光緒皇帝由直隸、山西,逃跑到西安住了一個時期。等到第二年辛醜,由大學士李鴻章、慶親王奕和各國訂立了辱國條約十二條,並允許分期賠償各國兵費紋銀四百五十萬萬兩。大隊洋兵撤去,隻在東交民巷駐了少數隊伍。

經過一段時期,北京秩序已經恢複,而後慈禧太後又才挾著光緒皇帝派頭十足地回到紫禁城內重振她的威權。不過所受的這次打擊卻不輕,和四十年前,即鹹豐十年、公曆一八六〇年,英法兩國聯軍攻進北京,火燒圓明園的那次打擊比起來,起碼也證明了慈禧太後的腦子的確被敲炸了,膽也嚇破了。她原先那麽憎恨厭惡洋人,現在竟變得異樣地恭順,異樣地諂媚起來。隻求洋人能夠幫助她把江山穩定,容許她仍然壓在四萬萬同胞頭上,她對於洋人的需要,不但有求必應,甚至還供過於求。這樣,洋人樂得有一個聽話的大管家。這樣,她也假裝成一個維新圖存的女主,許多新政,比如粵漢、川漢兩條重要鐵路,也居然得到她用光緒皇帝的名義批準了兩廣總督岑春煊、兩湖總督張之洞、四川總督錫良的奏請,由人民自己籌款建築。因為開始籌款的對象是商人,所以叫商辦。

但是政治並沒有絲毫改進的氣息,政體還是君主專製。軍機處和六部堂官的名額雖然奉行著祖宗定下的製度,滿漢各占一半,其實實際權柄誰不知操在一夥親貴和太監手上?親貴的頭子是慶親王奕,太監的頭子是總管李蓮英。而一日萬機的慈禧太後哩,除了巴結洋人,請什麽公使夫人、教會師母吃洋點心,請什麽美國女士畫像,表示她確在趨新之外,便長年累月住在頤和園裏,以頤養天和。同時因為要恢複庚子年被洋人把深宮禁苑裏的許多蓄積起來的珍寶搶得罄盡緣故,便公然伸出手來向京內京外官吏們要錢。誰報效得多,誰的官就升得快、升得大,並且容許取償於人民的錢也格外多。當然囉,草上之風必偃,這一偃就把中國偃成了一個公開貪汙的罪惡淵藪,經曆半個多世紀,到人民取得了政權以後,才把這曆史積垢洗滌幹淨。

當時的中國號稱東亞病夫。分析起來,一絲不錯。內症哩,五癆七傷,外感哩,風寒暑濕還兼跌打損傷。但人民偏要生活,也不服輸。他們說,我們自古以來就沒過過這樣倒死不活的日子!以前嘛,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別的不說,就是討口叫化也容易過日子,一天隨便也可討上三餐飽飯,兩文製錢到雞毛店去睡一宿安逸覺。一年四季,隻要不是諸事不宜的黑道日,哪條街,哪個鄉場,哪處村莊,不辦幾件紅白喜事?到時候,走到大門口說幾句好聽話,立刻雞鴨魚肉便大盆大盆端出來吃;雖說是剩八碗,到底算油大呀!遇著賢惠主人家,還有幾鬥碗土老酒或者壺把燒刀子喝哩。自從庚子年洋人打敗了義和團、紅燈照,打敗了馬軍門的甘肅回兵,世道就變啦。洋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歪,不管是我們的什麽東西,看上了就要,不給哩不行。依我們的脾氣嘛,還是照從前打教堂樣,大家破住拿幾條人命抵住,打他一個落花流水,想來洋人們也才有點畏懼。可是如今又不同囉,皇帝家怕洋人,官家怕洋人,吃糧的、當公事的全怕洋人。

從前讀書人和城裏紳糧們還替我們說幾句公道話,也肯出頭給我們撐一下腰杆,自從開了洋學堂,讀書人也不像從前讀四書五經的樣子,也跟著西太後、李鴻章那班怕洋人的人學壞了。口頭是胡說八道,把一些洋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又誇洋人富,又誇洋人強。洋人富嗎?要是富,那又為什麽要來中國做生意?專門賺我們的錢?不要他們做生意,還帶起洋丘八兒來搶?強嗎?要不是依仗著幾尊開花炮,幾條火輪船,叫他們光用刀矛來和我們拚吧!那,才看得出哪個當真強,哪個當真弱!總而言之,現在這種倒死不活的日子,都是洋人搞成的。

當然,比較開通的知識分子,看法與說法既和一般人民不同,自己中間也發生出分歧。一派是激進而富有革命性的,認為中國之所以積弱,誠然由於列強的侵淩,而列強之侵淩,卻又由於清朝政府的昏庸頑固。清朝從滿洲入關主政,本不算黃帝子孫,當然不會希望以漢人為主體的中國富強起來。所以我們要救亡圖存,簡單不過的方法,隻有學一七八九年法蘭西大革命和比較晚近的希臘革命。法蘭西革命,推翻專製,建立共和;希臘革命,攆走異族,獨立自主。說起來真太切合中國目前的情形了。因此,自庚子以後,排滿自主便成為革命誌士的目的。到了後來,孫中山匯集各型各類革命派別而為一個統一的同盟會時,便精煉出十六字的口號為“驅除韃虜,恢複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後兩句,懂得的人不算多,不過有了前兩句,也足夠給不安本分的小夥子們指出一個努力的方向。

也有主張緩進的溫和改良派。他們害怕法蘭西大革命時候的恐怖情況。借口說中國情形不同,流血的革命來不得,那會太傷元氣,甚至引起列強瓜分。他們認為像一八六一年意大利和平統一的辦法很好,既合乎孔孟的“大一統”“定於一”的道理,而又輕輕鬆鬆地躋於富強。他們最向往的是意大利三傑中的加富爾,其次是加裏波的,最後才齒及於共和派的瑪誌尼。他們夢想著要把光緒皇帝推為一八六一年的意大利國王愛麥虞限第二。但大權卻掌握在慈禧太後手上,他們隻好把慈禧太後派為當時英國的女主維多利亞。可惜的是這位東方維多利亞偏偏把戊戌政變的仇恨死記在心,不管他們說得多麽天花亂墜,一直到死,依然把他們當作激烈的革命黨在看待。說是“寧可亡給外人,斷不能亡給這班家奴!”

既是把外人當作了靠山,把亡國當作了歸宿,所以在朝廷上下最為活動的,便是洋務派了。洋務派並不完全是維新派,隻管也在提倡實業,開辦學堂,但是並沒有一定的宗旨,也不一定為了國家人民。隻是說東洋有這樣,我們該有,西洋有那樣,我們該有;而且還隨時膽戰心驚地說,外國人說的要這樣才對,誰能不這樣呢?因此,外國樂意說,中國似乎應該是個君主立憲國。中國不應該鬧到革命,革命流血,太不人道,也不文明,連我們都厭惡這樣做。所以在庚子之後第五年上,才有旨派載澤、徐世昌、戴鴻慈、端方、紹英五個滿漢大臣出洋考察憲政的創舉;在第六年上,才有宣示預備立憲的奇聞;在第八年上,慈禧太後、光緒皇帝快要先後病死時,才有慶親王奕把擬了三年之久的憲法大綱二十三條進呈禦覽的表演。到了宣統元年,也就是庚子以後的第九年,政治舞台上換了幾個主角,看來好像有點更新氣象。兩年不到,公然上諭各省設立谘議局,公然上諭北京創辦資政院,公然上諭立憲預備期限為九年。從進度上說,當然比前八年快了些,但是從作風上研究,還不是和過去的主角一樣,表麵上一套,骨子裏又是一套?說穿了,依然是敷衍場麵,依然在努力圖“亡”。

對於清朝政府的做法,外國人是滿意的。國內呢,隻有洋務派最讚成了。所以在宣統二年末,各省谘議局各舉代表若幹人齊集北京,向攝政王請願把預備立憲的年限縮短到三年或者五年,沒有結果;又在宣統三年,即曆史上可資紀念的辛亥年陰曆三月二十九日,震撼全國的、比任何一次還慘烈的、由革命黨領袖之一黃克強所指揮的廣州革命,圍攻總督衙門不克而失敗後,清朝政府急遽實施的新官製,借口說不守常規,破格用人,在新增舊有的十三個部府的大臣中,竟安置了八個滿族,而八個滿族中,屬於皇室係統的又是五個;其中很多是什麽也不大懂的青年貴族,隻有慶親王奕一個,年歲極高,七十以上了,但又是出名的昏庸老朽,見錢眼開的家夥。情況如此,改良派、立憲派也都感到喪氣。

盡管全國人心日益不安,盡管革命黨的勢力像野火樣,四麵八方都在冒著濃煙或竟現出了火星,盡管改良派、立憲派的調子越打越低,已有從加富爾轉向瑪誌尼的趨勢,但是一班親貴們和洋務派仍然興高采烈,因才發生了葛寰中在北京所聽見的那些秘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