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子從鎮子上回來,一臉的喜色。

杆子沒想到會這麽順手。

挎著三隻小狼崽,他有些忐忑地繞過村邊。還好,除了村校的閔先生,他沒碰到其他人,隻是他感覺閔先生看他的眼光怪怪的,尤其眼光落在他肩掛的柳條筐子上,有一些疑惑。還好,他們隻是擦肩而過,而閔先生也不是多事之人,杆子的心,算是平複了,算是過了村邊這一關。

鎮上的人不算很多,今天不是逢集日,這就好,要是逢集了,人多了,不免會碰到古塬村的人。人多眼雜,讓人看到他杆子背了柳筐進了山貨行,指不定會說些什麽,然後傳到王社火的耳朵裏,他實在不想讓人知道,他杆子悄悄地賣掉獵獲來的狼崽。

山貨行裏的人也不算多。杆子認識的那個收購員老胡正在收四鄉村民采集來的土藥材。老胡胖胖的一張臉上,有幾粒汗珠懸掛。他嘴角叼一支煙,一隻耳朵根上也夾著白白的一根。

杆子忽然想起什麽,踱到大門口的攤兒前,在衣袋裏摸了又掏,拿出一毛五分錢來,買了一包“黃金葉”。

他耐心地等老胡打發完賣藥材的,才走過去,遞給老胡一支白花花紙煙,同時,將他的柳條筐子也展示在老胡麵前。

老胡立時被三個毛茸茸的小狼崽吸引了,口裏噴著煙圈說道:杆子,還是你狗日的能啊!馬吃野草咧,馬吃野草咧!

老胡答應一隻小崽給他十塊錢。

杆子堅持一隻要十二塊。

討價還價中,杆子將衣袋裏捏出手汗的那包黃金葉塞進老胡的衣袋裏。

老胡居然答應了,罵一句狗日的杆子真能!給杆子開了一張領取三十六元的條子。

杆子在會計處領上了三十六塊錢。

從清早到現在杆子滴水未進、點米未沾,這會兒肚子忽然餓了,他就是想喝一大碗羊雜碎,以前來鎮子上經過雜碎攤,那香味讓杆子能癱倒。不過,他還是一次次咽著口水走開了,他舍不得花那一毛五分錢。今兒個杆子要奢侈一下,要了一大碗羊雜碎,還要了兩個火燒,泡著,加了兩次湯,美美地吃了個肚子圓。

杆子咂巴著嘴,此時他很理解蒼狼,怪不得,怪不得狗日的大蒼狼一次次地叼走青皮的羊哩,連狗日的羊下水都這麽好吃,那成塊成片的羊肉就更可口咧!怪不得,怪不得狗日的蒼狼!

杆子走進商店,轉悠了三圈,決定給兒子梁梁買一把玩具手槍。那手槍黑亮亮的,一打一個響兒。兒子可能受他的影響,閑下來就玩打蒼狼的遊戲,梁梁還嚷著讓杆子給他做一把木頭手槍,玩起來帶勁兒。杆子一直沒兌現,今兒,就買一把鐵手槍回去,讓小家夥樂吧!

杆了給兒子起名叫大梁,是有典故的。杆子討厭老爹給他起的這個名字,叫什麽杆子杆子,不就是杏兒熟了敲杏兒棗兒紅了摑棗兒的杆子嗎,柳木杆子楊木杆子槐木杆子再加上榆木杆子,能出息到哪裏去?杆子之所以過著這樣的窘迫日子,都是老爹在世時起的這個不雅的名兒,這個倒黴的名兒。輪到杆子給自己的兒子起名兒了,杆子就慎重起來。杆子想,杆子是不成材器的料兒,說到底也是一根棍棒而已。

他忽然想起了大梁同樣是木的,大梁是家裏房屋的大梁,也可以是國家的大梁,棟梁之材吧!帶著對故去老爹的一絲報複,他給自己的孩娃起名大梁。

杆子喜滋滋地一進村,迎麵就碰見了從家裏拿了獵槍出來的古塬生。見古塬生如此慌張的模樣,杆子還打趣說:塬生,你慌裏慌張又去追狼呀?

古塬生氣不打一處來:好你個杆子哩,你偷人去啦,你當賊去啦,你到現在了還能顧得上打哈哈哩,大梁前一會兒讓狼給叼走啦,我這是去追狼呀!

啊!

杆子臉色陡變,煞白煞白。

古塬生給杆子說了個大概。

我的梁梁呀——我的兒疙瘩——

杆子放聲哭喊,古塬生趕忙扶了他,二人一起朝東山追去。

杆子哥——

二人跑著,聽見後麵有人喚,是青皮背了步槍也喘喘地趕上來。青皮剛聽說了梁梁被狼叼走的事情,安慰了杆子幾句,三人飛似的朝坡上跑去……

他們畢竟年富力強,又經過了打狼歲月的錘煉,翻山越溝的速度肯定超越常人。盡管被二人勸說過,杆子還是沉不住氣,他不住地叫著梁梁——梁梁——形如一隻高大的瘦駝,杆子跑到了二人的前麵。

繞過一道山梁,杆子三人看見早他們上得山來的閔先生、王社火,還有杆子女人一幫人。跑到這麽遠這麽高的山梁上,他們都喘得跑不動了。有兩三個較年輕的媳婦,照護著哭得沒了氣力的杆子婆姨,在山梁邊的一棵大樹下坐下了。

王社火對趕上來的杆子青皮古塬生說:你們快往前跑吧,今兒這隻蒼狼跑不快,我們一直能看到它叼著梁梁的影子,它至今還沒有換口,追得快了,一定會救下孩娃的。你們追緊些,拐過這道山彎,就又會看到那家夥了,你們快追,我和閔先生隨後就到。

三人聽罷,沒有言聲,點點頭接著追。

正如王社火所說,剛拐過那道彎彎的山梁,他們果然看見了那隻叼著孩娃的蒼狼。那家夥跑一段還要轉回腦袋看一看,看後麵追來的人群。人群追得快了,它就快快地跑一程;人群慢下來,它的步子也緩慢下來。

杆子清晰地看見,蒼狼銜著梁梁的脖頸。而梁梁的身子,被蒼狼搭在腰背上。跑了一程之後,梁梁的雙臂居然摟著蒼狼的脖頸,雙腿卻叉著,蹬在蒼狼的後胯上,小小的身子貼在蒼狼的肚腹下。

是的,梁梁還活著!梁梁還活著!杆子指著前麵的蒼狼,對青皮和古塬生說。

青皮和古塬生自然也看到了那個令他們驚訝不已的情狀。

梁梁依然活著,這一點激發了三個人誓死救孩娃的決心,都咬咬後牙關子,鼓著心勁趕前去了。

蒼狼見新追上來的這一組跑得好快,身上又帶著槍支,撒開四蹄緊跑了一陣。

打狼啊——打狼啊——

快放開娃娃——快放開娃娃——

三人跑著,呼喊著,企圖用喊叫聲,驚嚇蒼狼,從而使它放下梁梁。

蒼狼依然如舊地跑,或快或慢。

杆子哥,咱敢放槍嗎?朝天放幾槍,看能嚇唬住那家夥嗎?

青皮請示杆子道。

杆子這會兒還有什麽好辦法呢,隻能點點頭。

乓——乓——

轟——轟——

……

一時間,清脆的步槍聲和沉悶的獵槍聲響成一片,震撼著東山山峁。

照常理,狼在這樣追而不舍下,在這樣的槍聲脅迫下,會扔下孩娃,顧自逃命去的。可是,今兒怪了,這隻蒼狼固執地叼著孩娃,就是不鬆口,當然,也不換口。它就那麽一直跑著,跑著,並和追趕者一直保持著一段幾乎相同的距離。

這可真日怪了。三人這麽想。

蒼狼一直跑到了野驢脖兒,跑到了那個一邊是高崖,一邊是深澗的野驢脖兒。它朝四下看了看,選擇了一個它以為不錯的位置,然後,停下了。同時,它也放下了口中的梁梁。

好半天,梁梁才哭出了聲。

能哭出聲的梁梁卻動彈不得,因為,蒼狼放開他的時候,把一隻前蹄緊緊地踏在他的背上,使他不可逃脫。

哇——哇——

驚怕與憋悶了好久的梁梁此時才能大聲哭。

杆子幾人趕來了,看到眼前的情形,驚駭而困惑。

蒼狼凶狠地麵對著他們,示威性地長嗥一聲。它吐著舌頭,揚著腦袋,那意思是非常明白的。不讓他們再朝前跨越一步,就原地站著。

三人隻好原地站著。

蒼狼的身邊,是萬丈懸崖。如果他們再往前逼近,被逼急的蒼狼會把梁梁一口甩到懸崖下麵的,他們不得不停下來。

啊——

青皮驚歎一下,他低聲對杆子和古塬生說道:我認出來了,是我在東山山峁上一鏟砸傷前腿的那隻母狼。好狗日的,真是冤家路窄哩,怎麽就沒把它弄死呢?

杆子眼拙,沒能認出眼前這狼就是昨天夜裏他在墓窯裏遭遇到的那隻狼,就是他掏走人家小崽的那隻母狼。再說,在那樣落雨的黑夜,打著火把的他,根本不可能記住這隻狼的特征。

是嗎?杆子聽罷細看,隻見那隻母狼身軀高大細長,瘦削,從骨骼四肢上,卻能看出它渾身散發著的威儀和肌肉展示著的力度。

啊!是那家夥,它缺著一隻耳朵,上次打公狼時,有一槍打了它的耳朵,怎麽會是那隻狼呢?真是湊巧啦!杆子驚歎著。

它就是東山母狼。

人與狼,就隔那麽十幾步遠,一時間對峙開來。

其實,人和狼都跑得非常累,借了這對峙的片刻,都在大口地喘氣。

這時候,後麵的閔先生、王社火和杆子女人及其他漢子婆姨家,已陸陸續續趕上來。

人群黑壓壓一片,集聚在野驢脖兒的這一邊,東山母狼和它爪下的梁梁在野驢脖兒的中段兒,也是最狹窄最險要的一段兒。

杆子,這,這不就是那隻狼嗎,那隻叼走你家豬娃子的蒼狼啊……隻是,隻是它比半年前少了一隻耳朵。

王社火驚訝地說了一句,因為他驚訝地看出了這隻似曾相識的蒼狼,是半年前他和杆子曾在東山坡上追趕過的。

杆子聽罷,更是悲憤難當了,他狠狠地罵道:叼走我的豬娃兒還不算,還要叼走我的孩娃兒,狗日的咋就和我過不去哩!今兒個它敢把我的梁娃兒傷了,我非要它個死活不行,狗日的呢!

這時候杆子隻顧了憤憤地罵。經他這一罵,他的婆姨又抽抽搭搭哭開了——

梁娃兒呀,我的梁娃兒呀,我咋就這麽苦的命呀!這遭天殺的死狼咋就叼了我的肉疙瘩呀!

啊,啊,啊……

婆姨家圍了上去,對杆子女人又是一陣陣慰勸。

閔先生沉默了半晌,這時他很沉靜地說:我覺得,這隻狼今兒個好生奇怪。一路上,它跑得很慢,我們追快了,它才快,我們跑慢了,它又慢下來,並且跑跑停停,和咱們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好像要引我們到個什麽地方。還有,它一直沒有對梁兒下口,這會兒,又十分奇怪地停在這個野地方,把梁梁踏在蹄子下麵。它好像,好像要告訴我們什麽,要讓我們明白什麽。要讓我們明白什麽呢?這可真是一團謎了。你們讓我好生想想,讓我好生想想,這肯定是有原因的。真的,有時候狼是有靈性的。隻是,我們還沒有明白這狼現在的意思,還沒有理解狼……王社火鐵青著臉,沒去理會閔先生的話,而是轉過頭來,眼睛尋著了青皮的眼。他說:青皮,槍裏裝著子彈嗎?

青皮答:裝著呢,早就裝好嘞。

王社火說:就這麽遠的距離,你能保證一槍打死這隻蒼狼嗎?

青皮有些猶豫,遲疑了一下,說:要是在平常,是很有把握的。可是,梁兒如今就在狼腦袋下邊,偏一點點,或低一點點,就怕傷到孩娃。這,這就不敢保證了……青皮很有些慚愧地說。

王社火的臉黑了一層,把眼睛盯到古塬生的臉上。

塬生,你有無把握?

我?

古塬生有些慌亂,他忙說:我這可是獵槍,打出去是一大片, 這怎麽可以……

王社火不耐煩地糾正道:誰要你打獵槍,我是說步槍,打步槍。

頭兒你知道,我一直是打獵槍哩,步槍很少抓握過,哪敢有把握呢。

古塬生眼光躲閃著,不敢去看王社火。

無奈,王社火把眼光落在杆子臉上。

沉住氣,就隻有你打了,你的槍法好,你別把野狼身體下的梁梁當作你的孩娃兒,你把他當作隨便一隻小豬小羊。

這樣,手就不會抖了,王社火鼓勵地看著杆子。

杆子試著拿起步槍,端平,放直。可是,杆子的手抖了,雙臂也抖起來。

沒辦法,這是個心理問題。

王社火把杆子推到一邊,他把自己的那杆步槍端了起來。

王社火在瞄準。

東山母狼這時候看出了情況。它原來是用蹄爪按著梁梁的脊背,這時候它蹲坐起來,且用爪子把梁梁也扶起來。梁梁就站在它的胸前了。

爸爸——爸爸——我怕——我怕,哇——哇——梁梁淒厲地哭叫著,但梁梁不能走動,東山母狼的一隻爪子死死控製著他。

人們這次更清楚地看到,這是一隻蒼灰色的大母狼,它腹下的**,脹得紫紅紫紅。

東山母狼既不拚死向人群發起進攻,也絕不畏縮後退,而是朝著人群,朝著蒼天,朝著蒼蒼茫茫的東山,發出一聲又一聲嗥叫。

那是淒慘的嗥叫,那是乞憐的嗥叫,這叫聲直讓人聽了抓心撓肺。

閔先生輕輕壓下了王社火端槍的雙臂。人們的眼窩全朝了閔先生看去。

閔生靈先生緩緩地說道:這隻母狼實在沒有傷害梁梁的意思,要想傷害,這麽遠的山路它早就下口了,還能等到現在?依我看來,這隻母狼定是發生了什麽特別傷心的事情,而這事情恰好和我們有關係。你看,它一直把梁梁作為一種人質,它在等待著或乞求著與我們進行一種什麽交換。它是一隻母狼啊,最讓它傷心的,莫過於丟失它的小狼崽。換句話說,我們中間,有人掏過狼窩捉了它的小狼崽了。杆子,是不是你掏了狼窩捉去了它的狼崽?今兒早上我見你背著的柳條筐子裏,咕兒咕兒有哼叫聲,是嗎?這會兒,可不敢再遲疑了……

可不是嗎,可不是嗎!杆子一拍大腿,眼光怯怯地看了王社火一下,說:我昨晚在這座山腰的北崖土洞裏捉了三隻狼崽,今兒一清早就賣給鎮子上的山貨行了,難道是這隻母狼的狼崽?怪了,它咋能,咋能……大夥至此明白了事情的大概,驚、駭、疑、歎,不一而足,紛紛催促杆子,趕快到鎮上去,把胡老板收去的小狼崽快快抱回來,怕時間拖久了夜長夢多。

王社火就吩咐青皮和杆子一塊去鎮上,越快越好,古塬生和他留下來,繼續和東山母狼對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時間在蒼茫的東山上噌噌地過去了,在野驢脖兒,在人群與野狼的漫長對峙中,悠悠地過去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人群裏隻有小學校長閔先生有一隻懷表,他不時地掏出來,焦急地看一看。兩個半小時後,東山母狼聲嘶力竭地又一陣長嗥,同時用兩隻前爪把地上的梁梁按得哇哇直哭。

大夥心裏明白,這是東山母狼的最後通牒,如果現在還不見它的狼崽,它對小梁梁就不會再客氣了。

杆子和青皮匆匆趕回來了,帶回來了柳條筐裏的三個小狼崽。

東山母狼一下不叫了,它已經嗅到了小狼崽的氣息,此時它豎起唯一的那隻耳朵,兩眼焦急地注視著人群。

青皮欲挎柳筐往前走,被杆子一把拽住,同時也奪過筐子。他對青皮說:是我係的疙瘩,還是由我解開吧。

杆子提著柳條筐子,一步步朝野驢脖兒的中段兒走去。

東山母狼此時發出了殷切的嗷兒——嗷兒——的啼喚聲。

它喚著,一隻爪子還沒忘記緊緊按著地下的梁梁。

柳條筐裏的小狼崽聽到了母狼的啼喚,一時間吱吱哇哇哼成了一團兒。

東山母狼瞪大一對狼眼,緊張地注視著筐子,注視著提筐的杆子。

在距母狼還有六七步的地方,杆子停下了腳步,同時,把柳條筐放在腳邊。

杆子小心翼翼地掏出第一隻小狼崽。那毛茸茸的小東西適應了一下光線,抖了抖毛發,受了委屈似的哼叫著,徑直朝母狼蠕動而去。

東山母狼亦哼叫著,用一隻前爪把它攏進了懷裏。母狼仍死死盯著柳條筐。

杆子又掏出第二隻小狼崽,放它過去了,第二隻小狼崽也拱進了母狼的懷裏。杆子沒有立刻去掏第三隻,他多了個心眼兒,他得防著這狼。

東山母狼急切而仇恨地盯著他,又發出了示威性的叫聲。

杆子一手按著筐口,另一隻手指著母狼一隻爪子仍死死按著的兒子梁梁。杆子用手指指著梁梁,又收回手來指著筐裏的最後一隻小狼崽。

杆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東山母狼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緩緩地抬起了那隻按著梁梁後背的爪子。梁梁掙紮著爬了起來,他已非常疲憊了,又受了如此驚嚇,趔趔趄趄朝杆子走來。

與此同時,杆子掏出了最後一隻狼崽。

杆子抱起兒子的時候,東山母狼也已經把第三隻小狼崽攏進懷裏。隻做了短暫的停留,東山母狼便引著三個小狼崽,走過了野驢脖兒,瞬間便消失在蒼茫的東山裏了。

梁梁還好,脖頸處和下巴上各有一排牙傷,那是被母狼叼銜時咬下的,好在僅僅傷了皮肉,未傷筋骨。杆子和婆姨以及所有趕來的人們,慶幸著梁梁的命大,同時也被這一場曠古罕見的人質狼崽的交換震驚著,久久不能平靜。

人們默默地下山。這會兒,閔先生抱著已睡著了的小梁梁,走在人群前麵,杆子、青皮、古塬生和王社火他們跟在閔先生後麵。他們的腳步有些沉重,同腳步一樣沉重的,還有一顆顆古塬人的心。

日頭就要落山了,又一個不甚平靜的夜晚就要到來。此時巍峨的東山和坦**的古塬籠罩在蒼茫的暮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