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王輔成的事跡經過中央和天津媒體集中報道後,邀請他去講黨課的單位排起了長隊。 以前,他一周宣講三堂課,自從 4 月之後,這個頻率陡增了一倍,變成日均一講甚至還多。 王輔成的台曆上的小格, 幾乎每天都被分成上下兩部分, 分別記錄著當天上午和下午的安排。 那些擠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字, 是隻有他才能看懂的邀請單位和時間。 為了避免遺忘或記錯, 老伴兒特地在客廳的掛曆上也記下了同樣的講課安排, 但王輔成仍要每天仔細查看過自己的台曆後才放心。 他覺得, 這些經過周密安排的時間和路線就是他的人生行跡。 這台曆上記載著一個老共產黨員的追求, 也像年輪一樣刻畫著一個充實而怒放的生命。
2018 年 4 月 16 日,世界讀書日前夕,天津醫科大學邀請王輔成為大一學生做一次主題演講。 演講定於下午四點開始, 地點選在能容納五百人的隆德學術報告廳。 這個講台上曾經出現過眾多全國著名醫學專家的身影。
王輔成三點半就到了隆德廳門口,從不遲到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準則。
這是王輔成給天津醫科大學的學生們講的第二堂課。 他至今還清楚地記得,在 2012 年 4 月 24 日下午四點到六點,他曾在這所大學的禮堂裏講過課。 那堂課,他講的是幸福觀。 那天下著春天裏少有的大雨,王輔成獨自冒雨前來。 講完課,輔導員張澤紅、唐宇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已經七十二歲的王輔成蹚著雨水回家, 王輔成也不忍讓他們為自己擔心,破例同意坐上了他們的車。 至於講課費,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錢被王輔成直接轉交到了學生處。 他隻留下了同學們送給他的鮮花, 並把花放在自己的寫字台上, 與他珍愛的那些書本為鄰。 他是那麽地喜歡在清香中伏案讀書和寫作。
如今,王輔成再次站在隆德廳門口,他想,六年前聽我講課的那些學生, 今天大概都已經工作在醫療崗位上了吧? 但願我當年的講課能夠給他們留下一些人生的正能量, 哪怕隻有一點點, 對待醫術更精益求精一些,對待患者更溫和親切一些,我都會感到欣慰。
與六年前那次講座遇到的惡劣天氣不同,這天天氣晴朗,王輔成花白的頭發在春風中微微搖動,他穿著一件長款風衣,脊背挺直,個子更顯高大。 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年輕大學生,王輔成微笑著。 有的學生經過他的身邊,喊一聲老師好,有的對他笑一下,匆匆走過。 王輔成頷首回應著,和年輕人交流是他保持心態年輕的一劑妙藥。
報告廳很快就被陸續趕來的師生坐滿,無人遲到。
因為很多學生晚上還有課, 所以演講時間被限定在九十分鍾以內。 王輔成走到講桌旁,摘下手表放在講桌上,然後拿著麥克風開始了他的宣講。
王輔成一直站在講桌旁,沒有移動一次腳步,也沒有用身體倚靠講桌。 他就像一座燈塔,筆直地站立著,中途沒有喝水,也沒有任何停頓。 他沒有講稿,也不靠大屏幕上幻燈片的提示,但這些絲毫不妨礙他引經據典, 出口成章。 講台上的王輔成背誦著媒體刊載過的大段精彩文章, 背誦著流芳百世的古文名篇。 他在這“一個人的舞台上”釋放著正能量,也傳達著一位長者對莘莘學子的厚望。
台下的學生們已經完全被王輔成帶進了那個神聖的殿堂, 他們認真地捕捉著每一個詞句,沒有人玩手機,沒有人接電話,沒有人睡覺,沒有人早退。
五點三十分,演講準時結束。 王輔成意猶未盡,覺得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出來。 他再一次婉拒了學校開車送他回家的請求, 也謝絕了講課費。 七十八歲的王輔成走到地鐵站,他在心裏為自己喝彩。
他欣慰地想,我又一次用淵博的知識,用流暢的宣講,用強健的身體挑戰了自己,挑戰了七十八歲的大腦。
2018 年 4 月 20 日上午,在和平區政協活動中心,能容納二百六十人的禮堂裏座無虛席,很多區屬單位派黨員代表前來聆聽講座。
王輔成穩步走上講台,社區工作人員要去攙扶他,他笑著擺了擺手。
王輔成站得筆直,挺著胸,抬著頭。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會場,他希望每一次演講都能讓更多聽眾的思想離我們的黨更近一些, 那會是他最有成就感的收獲。
這一天,王輔成又來到了天津市和平區開封道社區進行演講,題目是《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爭做模範黨員》。 這個社區早在 2001年就成立了延安精神學習宣傳小組。 社區黨委帶領轄區內的黨員定期開展不同主題的宣講活動。 2018 年,他們還以紅色精神、改革開放四十周年為主題,開展了“人文開封道、精致小白樓、品質和平區、美麗天津市”係列活動。
2018 年元旦剛過, 王輔成上半年的講座日程就已經全部排滿。
沒想到的是,年關將至,他腰間盤突出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來勢凶猛,走路都成問題,無奈之下他隻得住院治療。 可病情稍一緩解,他就重啟了三觀宣講之旅。 所以走進開封道社區的日期反反複複改了幾次,最終才定在了這一天。
社區裏老黨員居多,而且黨性超強,花白頭發的,弓著背拄著拐杖的, 大家興致盎然地相約一道來聽講座。 開講時, 王輔成自報家門,我今年七十八歲。 坐在前排的李濟生老人大著嗓門說:“我八十啦,還年輕呢,八零後。 ”接著又有人說:“我七十六歲啦。 ”“我剛七十歲,還小著呢。 ”大家嗬嗬笑著,會場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 王輔成也笑了,他說:“別看咱們年齡大,還得健康地活著,奔著好日子走呢。 ”
這天,王輔成的開場白引用了 2015 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政治局第二十六次集體學習時的一段話:“我們共產黨人的根本,就是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 對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的信念, 對黨和人民的忠誠。 立根固本,就是要堅定這份信仰、堅定這份信念、堅定這份忠誠, 隻有在立根固本上下足了功夫, 才會有強大的免疫力和抵抗力。 ”當他把這段話一字不差地背誦下來時,在場的老黨員們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哦,真是背下來的啊!
王輔成說:“年輕時,我寫了十年入黨申請書,入黨,是我唯一的願望。 當我終於被批準入黨時,我就下定決心,一生跟著黨走。 當吳運鐸給我寫下‘把一切獻給黨’之後,我更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活著宣講馬列,死後捐獻遺體。 ”
課後,許多人不願離開,和王輔成圍坐在一起繼續交流。 李濟生老人說:“您講的將有效的生命奉獻出來就是永恒的, 我很有觸動啊。 ”八十歲的蔣如鐸說:“我是社區延安精神學習宣傳小組的成員,您的課我聽過幾遍了, 但每次聽的感受都不一樣, 受到的啟發也不同。 您講的故事,我回家都給孫輩們講啦。 希望您多保重身體,您是社會的財富啊,您身體好,才能更好地回報社會呢。 咱們一起健健康康地活到一百歲。 ”
大家依依惜別,王輔成依舊信守自己的承諾,不讓任何人送他回去。 社區書記趙金玲目送他走了很遠。 看著他的背影,趙金玲對同事們說:“有哪位七十八歲的老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又有哪位老人能夠脫稿講述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的精髓? 王輔成卻能如數家珍。 他反複強調的信仰、 信念和信心, 讓我們能夠靜下心來重新思索自己的人生;讓我們在寫下學習筆記時,會多些思考。 ”
2018 年 5 月 26 日,星期六,下午兩點。 王輔成準時站在天津師範大學音樂廳的講台上, 台下是五百名學生預備黨員, 這是他們以這一身份傾聽的第二次黨課。
天氣炎熱,身著夏裝的預備黨員們洋溢著青春的朝氣。王輔成還是穿著那件灰色西裝, 裏麵是藍白兩色相間的條格襯衫。 這件西裝是他二十多年前在寧波出差時買的, 不足百元。 裏麵的那件襯衣幹淨平整,但肘部已被磨破,多虧老伴兒細心地縫補好。 他已經記不清這件襯衣究竟穿了多少年。
不能遲到,不能接打電話,不能交頭接耳。 這是王輔成在天津師範大學講黨課時立下的規矩, 十幾年來從未改變。 每一屆學生都認真遵守著這幾條無須提醒的規矩。
王輔成今天宣講的主題是《活著樹一麵旗幟,倒下鑄一座豐碑》。
與以往不同的是, 他這次是從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馬克思誕辰二百周年大會上的講話說起。
“馬克思是全世界無產階級和勞動人民的革命導師,是馬克思主義的主要創始人, 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締造者和國際共產主義的開創者,是近代以來最偉大的思想家。 兩個世紀過去了,人類社會發生了巨大而深刻的變化, 但馬克思的名字依然在世界各地受到人們的尊敬,馬克思的學說依然閃爍著耀眼的真理光芒! ”
王輔成用激昂洪亮的聲音將習近平總書記講話的開篇朗讀出來。 然後,他接連提出幾個問題:共產黨人活著是為了什麽? 共產黨人的生命應該是怎樣的平凡而不平庸,普通而又絢爛?
在座的學生們都是預備黨員, 有的已經是第五次聽王輔成宣講了,但他們覺得每一次都有新的內容和新的感受。 王輔成說:“在座的同學們都是未來的老師, 有的人認為, 如果學生在學習成績上落後了,這是老師的責任,自己內心愧疚;如果學生的道德水準低,那是黨委書記的事情,與自己無關。 這個觀點肯定是錯誤的。 ”
因材施教,給王輔成的備課增加了不小的工作量。雖然宣講三觀的大主題從未變過, 但他還是根據聽眾的身份準備了很多版本,不同的實例、 不同的角度讓他的宣講更有針對性和啟發性。 比如在給青年人講課時,他既提勇為,更提善為。 他反複強調的是做人要保持一顆善良的心。 謳歌真善美, 鞭笞假惡醜。 給師範院校的學生講課時, 他會不厭其煩地突出老師對於學生三觀養成的巨大引領和示範作用。
“從王老師這裏獲得的都是正能量。”這是所有聽眾共同的評價。
學生們用自己覺得最能表達心意的方式, 表達著他們對王老師的深深敬意。
在天津醫科大學的宣講結束後,學生們自製了絹花送給他;天津工業大學的一位男生勇敢地登上講台, 略顯靦腆地擁抱了他; 天津師範大學的一位女生走上講台輕輕親吻了他的麵頰; 南開大學的幾位學生在演講散場後特意等在出口, 隻為了對他說一聲:“王老師,您得勞逸結合,不要太辛苦了! ”
這些美麗動情的小片段早已在王輔成的心中紮下了根, 溫馨熨帖,無法忘懷。 過往的一千多場講座中,許多細節已被淡忘,唯獨這些暖心的瞬間, 讓他覺得在真理光芒的照耀下, 人間的真情互動與思想共鳴是那麽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