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病倒,小有嘔吐,發了兩日汗。奇穆欽護送晚蓉淑秀從京城趕來,在園子門口掛上“清宮駐津辦事處”匾額。

六飛病好後,奇穆欽要調換居室,說皇上不能住反賊的房。六飛製止:“秀蕎讓給我,我無雅量接受麽?不用調房,要跟他在時一模一樣。”

陳泊遷、王果味、蘭詞芳等人來津探望,帶來秀蕎消息。秀蕎和張作霖一到京城,即雙雙病倒,入住協和醫院,診斷為食物過敏。張作霖吃得少,洗胃後無憂。秀蕎食用多,引發膽囊病變,治療效果不佳,時好時壞。

他搬入六國飯店頂級套房,由一位醫生三名護士監護病情。六國飯店的頂級套房僅兩套,505號和503號。秀蕎住505,503號住的是敬懿太妃和榮惠太妃。北方人不在家門口論恩仇,二太妃曾和秀蕎在走廊裏遇上,秀蕎行禮,二太妃還了禮。

六飛評價:“聰慧沉著,不愧是敬懿太妃。”

陳泊遷稟告:“倫貝子反複小人,歸附了秀蕎。”

袁世凱稱帝時,倫貝子曾歸附袁世凱,封為親王,愛新覺羅子孫入了老袁家戶籍。秀蕎許諾,就任正式執政後,倫貝子可入內閣;進一步君主立憲,倫貝子入籍秀家,可為親王。

秀蕎養病,倫貝子每日必來,從不空手。送秀蕎夫人各類奢侈品,皆是王府珍藏、歐洲新款。如奴才向主子請安,行個禮便退去,不讓秀蕎招待,十分懂事。

秀蕎體質漸好,一日說話:“貝子爺,別來了便走,我今日有精神,咱倆說說話?”倫貝子一副受寵若驚模樣,連連點頭,說了十幾個“好”。

秀蕎卻久久不言,終於開口,說一句:“袁世凱是怎麽死的?”

倫貝子“唉”一聲,道:“執政在上,容臣稟告。這是臣獨知的秘密,袁世凱患上眼脹怪病,看二十分鍾東西,就得閉眼睡覺,煩惱不堪。”

秀蕎:“不是怪病,是眼壓。人有血壓,也有眼壓,他是眼球壓力大。西方有降血壓的藥,也有降眼壓的藥。我四十二歲患過,他為何不去醫院?”

倫貝子:“袁世凱為延壽,吃白熊熊掌,以為是補藥的反應,想不起去醫院。假死多年的大內總管李諳達現身,說慈禧太後臨睡前會由四名宮女按摩,此法即可長生。人掌好於熊掌,不必再吃白熊。”

秀蕎:“啊——真能長生?”讓夫人加枕頭,將上身墊起。

倫貝子:“袁世凱安排推拿,按一會兒,斷了氣。”

秀蕎眼光一晃,久病之眼,鬼氣森然:“推拿師是李諳達派的殺手?”

倫貝子:“是正經醫生。李諳達用的是義和團邪法,類似西方催眠術,跟袁世凱交談時,不知哪句話下了暗示,隻要袁世凱一受按摩便會啟動,自斷心跳。”

秀蕎眼光暴亮:“天下竟有這種邪事?”

倫貝子:“還是老袁非王種。皇帝等同天地,鬼神邪術傷不了真龍天子。”

秀蕎以手背蹭上唇胡須,蹭得仔細:“古時帝王登基一年後便建陵墓,皇帝掌管陰陽兩界,大明亡國之君崇禎皇帝,登基後不修陵墓,以致群鬼投生,天下大亂……”

倫貝子恭敬言:“執政在上,您正式就任執政後,也該早建陵墓。”

秀蕎歎一聲:“那得多大工程?國家動亂日久,人人期盼明君出世,重整乾坤。我一上台便拿國款私用,百姓會失望。”

倫貝子:“老百姓懂得啥?死老百姓,蠢老百姓。這是關係國運大事,您必得做!”

秀蕎眼皮翻起,變出笑容:“京城郊外,有我一片私產——乾隆爺留給我的金剛寶座塔。為不勞民傷財,便用它做我的陵墓吧。金剛寶座塔是存放佛祖骨灰的製式,以此做陵墓,我日後隻好火葬。哈哈,哈哈。”

倫貝子:“執政為國為民,如此委屈自己……”以手掩麵,哭出聲來。

秀蕎擺手:“貝子爺,你這是幹嗎?不過您這一哭,倒把我哭精神了。多日臥床,想走走。”

去了京郊比喻寺。

麵對金剛寶座塔,秀蕎病情明顯好轉,徒步走了許多路,歸來後吃了許多飯。就寢時突然病危,搶救無效,淩晨三點過世。

陪他逛比喻寺的倫貝子失蹤。五日後,馬玉鑲衛兵搜到了倫貝子屍體,在慈善寺前的坡下,摔得骨肉四濺。如當年瘋老爺推的石頭,一路滾下去的。馬玉鑲讓衛兵撿殘肢,裝在一口甕裏,通知貝子府來人。

來了夫人和長子,說滿人自古火葬,入漢地才學土葬。貝子爺碎屍萬段的死法,太不吉祥,就地火葬,骨灰存入慈善寺即好。

火葬後,燒出三顆大如瓜子的白色晶體,還有一朵狀如玫瑰花蕾的硬塊。得道高僧才會有舍利子和舍利花。不信鬼神的馬玉鑲向衛兵講解,這是倫貝子的膽結石和糖尿病病變後的膝蓋骨。

貝子府意見,將結石和膝蓋當作聖物,在慈善寺供奉,陪伴在傳說是順治皇帝的不腐肉身旁。秀蕎屍身,遵生前遺囑,存入比喻寺金剛寶座塔中。

段祺瑞卸任代理執政,繼任者是張作霖,但他廢棄執政名號,改稱陸海軍大元帥。執政和陸海軍大元帥,均是日本天皇的專用別稱。

百姓不知,張作霖偷換天下,共和製國家暗成帝製。

皇帝登基一年後,要修陵墓。張作霖在撫順山區,按前清皇陵規格自修墳墓,稱為“元帥林”。“陵”是皇帝專用詞,為瞞百姓,未敢稱陵,諧音為“林”。

一九一二年,南方革命黨和北方北洋新軍達成共識,以共和製先進為理由,否定帝製,建立民國。立國後,政壇潛流則是拋棄共和、重建帝製。經袁世凱、徐燭賓、北洋三傑、吳佩孚、秀蕎四代角逐,獨張作霖辦成此事,後發製人,走到終局。

好景不長。梟雄巔峰,以四年為限。袁世凱做了四年大總統,張作霖做了四年大元帥。

一九二八年,張作霖乘火車回東北,被炸身亡。民間傳說,他臨死說的話是:“一條腿給炸沒了,看來是活不成了,不能再為老百姓做好事啦,我去見關老爺啦。”

張作霖早年土匪生涯,路上逢到關公廟,一定進去磕頭。涉險後,留著命,總覺得是關公保佑。受朝廷招安,穿上官服後的第一件事是捐款修了座關公廟,升任東三省巡撫後更是大建特建。

民國後,向北洋三傑控製的中原地區捐修關公廟,說:“沒了皇帝,便沒了道德,老百姓心慌。咱們不能還給老百姓一個皇帝,但可以給一個關老爺。關老爺講義氣,憑著‘義氣’二字,老百姓還能生活。”

得三傑讚許,容他南下建廟。

捐的關公廟,地方上得按照張家的圖紙建。殿堂規格、關公相貌是張作霖多年搜集擇出的最優樣式。

張作霖出殯後,停屍奉天城關公廟後堂,撫順元帥林距完工尚遠,無法入葬。張雪涼接管父親大軍,廢止“陸海軍大元帥”職稱,以“東三省保安司令”的名義即位。

張家不再用帝王代稱,因為秀蕎接班人蔣無炎在南方建軍成功,得蘇聯軍費和日本即戎暗助,一路北伐,占領北京。蔣無炎在,張家無臉稱大。

夏日炎炎,天津奇穆欽園子,平遠樓東套房,來了位客人——留了八字胡的張雪涼。他帶來一張支票,說父親死前向他交代,張家開發東北用的是皇室家底。現大業已成,要還利息,每月十萬大洋,先付一年。

張雪涼:“上邊,聽說您帶皇後皇妃買手表項鏈,都由亮公公支付——這也太不成體統,奴才給主子零花錢,天下哪有這個道理?我來就是告訴您,您以後別花他錢了,您自己就有錢!”

六飛笑道:“亮公公做得絕,探知我去哪家店,他就在那家店提前放上張支票。我們幾次出門花費六百左右,想他支票不會過千元,我便使壞,故意買了兩千。不料照樣可用,他留的是空白支票,隨便填寫。”

張雪涼:“無限啊!哈哈,無限!”

六飛沉下臉:“你爹是怎麽死的?”

張雪涼低頭:“上邊,這便是我來的原因,有些事,我爹要向您交代。”

與民間傳說不同,張作霖臨終之言是:“一條腿沒了,看來是要死了。關老爺不保佑我啦,因為我虧了心。”

作為榮祿留下保護女兒的死士,卻福緣際會,成了一方諸侯,諸侯要問鼎中原……

張雪涼:“我有兩個爹。我爹是兩個人。”

給康謹太妃、六飛母親寫信,屢言發兵即打龍旗的張作霖是一個人,不寫信時,是另一個人。每封信都耗四日,這四日,軍中諸事皆停。讓代筆秘書一改再改,時而痛哭時而狂笑,兩日方能成文。信寄出,得廢兩日,方能緩回精神。

張雪涼:“您信我吧,我爹寫信時是忠心的。”

六飛沒有語氣地道一句:“除這時候,他還有什麽時候是忠心的?”

張雪涼:“有啊——您忘了,給您要狗的時候。”

六飛被驅出皇宮後,養的一百多條狗被瓜分,珍愛的尋血犬歸了馬玉鑲。張作霖代六飛去要狗,忠心爆發,大罵馬玉鑲二十分鍾,失心瘋一般。

六飛起了興致:“除了要狗,還有麽?”

張雪涼:“有啊——花錢的時候。”

民國銀圓鑄的是袁世凱頭像,世稱“袁大頭”或“大洋”。張作霖鄙夷袁世凱叛主背恩,說:“不忠之人,怎能稱大?”逢當給災區捐款,捐款薄上寫的是多少多少“小洋”,搞得人恍惚,不知是什麽錢。

張雪涼:“上邊,還有!修廟的時候!張家修的關公廟遍及東北、中原。嘿嘿,世人不知,關公像塑的是您姥爺榮祿大人的臉!張家受了他大恩惠,我爹用這方式報恩,讓您姥爺永受香火!”

六飛“哦”一聲,道了謝。

張雪涼:“不謝,應該的。”重複三遍,突然起立,“上邊!我爹遺言,讓我轉告您,做個忠臣,是他很想的事。”

六飛:“沒不讓他做呀?”

張雪涼:“您是皇上,怎麽學下人說話,不給人留麵兒呀?”

六飛笑了:“多心啦,接著說。”

張雪涼:“我爹講,他背了恩,所以關老爺取了他性命。張家辜負你家的,他一條命補上了,從此張家清白了,他沒辦成的事,兒子辦。”

六飛:“清白了——你爹讓你做忠臣?”

張雪涼:“您心思快,您想想。”

六飛拍手:“你爹讓你當皇上?”

張雪涼讚歎:“您快。”

六飛:“張雪涼!日本關東軍炸了你爹火車,你不報仇,還跟關東軍司令、日本首相相處甚歡,你還是個人麽?”

張雪涼:“您又說下人話。看您這樣兒,我爹是對的,該著張家出皇帝。上邊,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爹臨終,還是視您為君。臣死君知——他的死法,要向您交代。”

炸死張作霖,非日本關東軍司令和日本首相策劃。東北大地上的關東軍是日本元老山縣有朋嫡係,田中義一是山縣有朋的接班人,以陸軍領袖身份做的政府首相。張作霖與田中早有結盟,維持現狀,共抗蘇俄。

日本北部緊鄰蘇俄領土東端,無戰略回旋餘地。在發明了轟炸機的年代,蘇俄東端建機場後,可迅速飛進日本,像一個不護頭的拳擊手,日本隨時會滅亡。

日俄世仇,切下蘇俄東端的西伯利亞,才無亡國之憂,這片廣漠凍土,是日本的頭盔。“頭盔計劃”實現之前,不能侵略中國,否則兩麵作戰,增加無謂風險,元老們對中國的野心僅限於在東北扶持親日勢力。

東北大地是頭盔下的軟襯,有軟襯,人頭才能承受盔的鐵硬。與張作霖保持友善,東北和平,日本才能專心攻下西伯利亞。張作霖是日本對俄開戰的保障,關東軍和日本政府皆不會殺張作霖。

元老們的視野,遠眺西伯利亞,聚焦國內。本土上的政體改革,是一八六八年明治維新以來,元老們的百年大計。分三個步驟:第一步,高抬天皇,貶低軍閥,建立中央集權;第二步,架空天皇,建立元老們的共議製度;第三步,元老退席,建立政黨政治,讓日本成為真正意義上立憲製的現代國家。

日本元老,皆是明治維新時確立天皇地位的元勳,共有伊藤博文、黑田清隆、山縣有朋、鬆方正義、井上馨、西鄉馨、西鄉從道、大山岩、桂太郎、西園寺公望九人。

為日本能順利過渡到政黨政治,元老僅限九人,子女不能繼承,日後資深功大者也不能晉升為新元老。待九人壽盡,元老政治自然完結。

六飛:“一夥陰謀家,不料有理想。”

張雪涼:“還有一個隱形元老,即戎的叔叔弦遠宮——我爹死於他手。”

明治維新,元老們創建國體,用的是“樹上開花”之計,寺廟舉行慶典,把假花掛在樹上,遠看是樹上真開了花——借假的東西,造成真的效果。

天皇一係千年來隻是名譽虛位,掌握實權的是幕府將軍和各地軍閥。元老們立憲法,規定天皇享有至高權力,然後借假修真,以此法理依據,向幕府和軍閥開戰奪權。

奪權成功,權歸元老,天皇依舊是樹上的假花。即戎的父親繼任皇位後,也曾想借假修真,依據憲法施展權力。結果被元老們搞慘,直至逼瘋。

但假的東西確立起來,便有了由假變真的可能。為實現政黨政治的終極目標,多位元老放棄培養繼承人,即便有,也是如田中義一繼承山縣有朋般,繼承的是人脈資源。山縣有朋並沒有將其打造成元老一代“陰謀創世”的梟雄強人,希望他是有序世界裏的一位圓熟政客,當個規矩人。

元老們自弱後係,而天皇一脈出了弦遠宮和即戎,叔侄二人皆是謀略天才。勢力不足腦力補,山縣有朋逝世後,叔侄二人行動,不惜毀掉進攻西伯利亞的國土安全大計,把對俄戰爭的後方基地——東北搞亂。

關東軍是田中義一的班底,關東軍殺了張作霖,他背上“暗殺他國元首”的黑鍋,引咎辭職。元老勢力遭重創,皇家便可由假成真,接管軍權。

張雪涼:“我爹之死,不是日本要占領東北,而是要完成遠在日本本土上的爭權。關東軍司令不知情,實施暗殺的人,是兩年前弦遠宮安插到關東軍裏的幾個低級軍官。”

六飛:“對東北,即戎沒有野心?”

張雪涼:“他是沒有能力。田中首相已有應對,潑向他的髒水會反濺到即戎身上。皇家地位是元老們生造出來的,原創者對他的作品,能造出來,也能毀了它。即戎退回祭台上,當一個神,是最好結果。”

六飛:“弦遠宮呢?”

張雪涼:“會被暗殺,這是田中對我爹的交代。元老們以大規模暗殺開啟了明治維新,後為建國,采用文明方式。但暗殺畢竟是元老集團的發家技,多年不用,不見得不會了。”

六飛:“多謝你讓我知情。之後,會是怎樣的天下?”

張雪涼:“不管什麽樣,都沒您事了。”

六飛:“在祭台上當一個神?”

張雪涼:“一動不動、一言不語的神。如果您想說什麽,想挪挪腳,會是弦遠宮相同的命運。”掏出枚張家兵工廠自製的手雷,放於桌麵,“真發生這種事,您可以用它保護自己。”

走出平遠樓,張雪涼一身輕鬆,迎麵見三輛勞斯萊斯開進院子,下來八名英國保鏢,簇擁著一位懷捧掃把的人。

六飛入住奇穆欽園子後,昔日大內總管亮公公每日拿把新笤帚來掃院子。他是作息混亂的人,有時早上有時下午,醒了便來。六飛不理不問,遇上了也當作尋常用人,冷眼走過。

保鏢散開,他開始掃地。

張雪涼喊聲:“是亮公公吧?”

亮公公出身內學,平常話帶著太戲念白的腔:“呀——是張公子吧?”

張雪涼:“見過我?”

亮公公:“您是新上位的東北王,報紙雜誌盡是您相片!”

張雪涼:“你幹嗎呢?”

亮公公:“皇上來了,我盡盡心。”

張雪涼:“您做給誰看呢?皇上都不理你。”

亮公公:“不是做給皇上看的,是做給您這類人看的。告訴你們,人間還有忠心這樁事。”

張雪涼露齒一笑:“不愧是大總管,真會說下人話。”

看張雪涼轎車駛出園子,六飛向李敬事說:“我的真身,跟我走一趟。問亮公公,天津哪兒有張家捐修的關公廟?今日才知道,關老爺塑的是我姥爺相貌。”

租界內沒有關公廟,供奉海神媽祖的天後宮裏有供奉關公的一個殿,張家捐修。亮公公協商主持,封了天後宮大門,禁絕香客。

仰視關公像,六飛轉向李敬事:“嘿!倒是更像你。”

李敬事忙道:“不敢不敢。”

六飛灰下臉:“沒讓你說話。甭陪著啦!我跟我姥爺說會兒話。”一眾隨行退出殿外。

原以為上炷香,不料等許久。

李敬事挪到亮公公身側,輕聲言:“有高小亭做證,我是李諳達過世前收的徒弟。”

亮公公恭敬候立,臉向殿門,“噢”了一聲。

李敬事:“不是學戲學管事,學他的法術。”

亮公公轉臉,眼眯一線:“你是個正常孩子,用得著學法術?”

李敬事:“李諳達教我本事是讓我保護皇上。跟皇上身邊,曆過三次險了,一次沒使出來。協和醫院您不來,我就對不起李諳達啦。您教教我,我想像您那樣。”

亮公公:“哎,咱倆到拐彎說話。”

轉到殿下圍欄的另一麵,避開眾人,亮公公說:“能成法術,全因我是不幸之人。李諳達老糊塗了,教你這個?”

貴為大內總管的李諳達,追捧鄉野粗人的義和團法術,因為得了好處。義和團發源於淮河邊上的偏僻農村,滿人薩滿一般請神降神,瘟疫般遍及山東,轉向河南。李諳達奉慈禧密旨,下訪考察,以精明老眼,看穿並無神跡,盡皆騙局。

準備以“愚弄大眾,迷惑中原”的結論稟告,卻遇上一場義和團魁首作法。降神到一位婦女身上,她霎時失態,呈現出**時的火烈反應,一聲叫,軟在地上。

看傻了李諳達,忽覺此生有了念想。他九歲受殘做太監,壯年富可敵國,心生邪思娶了房夫人。娶了便後悔,做不成夫妻,壞女孩一生,損德行,難道下輩子受報應還做太監……

學了降神之法,李諳達又娶了兩位妾室。

亮公公:“李諳達得了好處,向慈禧老佛爺稟告義和團是假裏藏真,確有神跡,領三名義和團魁首入宮,展示刀槍不入。老佛爺輕信,讓義和團跟洋人開戰,釀成八國聯軍進京屠殺的大禍。此法不祥,你還要學麽?”

李敬事遲疑:“我不對付女人。李諳達隔空讓倫貝子開槍時手偏,您隔空讓張哈哈抽風,我隻學這個。”

亮公公:“小兄弟,李諳達邪術為應對床笫。你看到的,是轉用他途的一點發揮。不學根本,便沒有發揮。”

亮公公來天津娶了一妻一妾,為不傷害正經女孩,皆是贖身妓女。婚禮奢侈之極,轟動京津,成民國怪談。

李敬事咬唇:“好!為保皇上,我學根本。”

亮公公慘然一笑:“你學不成,你是健康孩子。我心裏的歹毒和可憐,你永不會有,又怎能學成?”

此刻,六飛行出關公殿。望著他悠悠身影,李敬事默想:“保不了你,我該離去。”

張雪涼失算。弦遠宮未遭暗殺,活到了一九四五年,在日本戰敗前夕病逝。

炸死張作霖一案,即戎責令田中負責,向國際交代。田中調查結果,種種證據指向弦遠宮是幕後黑手,即戎耍蠻罵了田中,田中怒辭首相之職。

陸軍領袖與皇室鬧翻,引發股市暴跌。風傳陸軍將有異變,準備罷黜即戎,擁立即戎弟弟秩父宮上位。

但這一切沒有發生,田中突然夜死妾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