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冬,五十三歲的六飛回到北京。改天換日,新中國成立已有十年,蔣無炎、張雪涼皆成過眼雲煙。
他曾做過十四年皇帝,創立一個叫滿洲的國度,被視為日本侵華的最大幫凶。作為戰犯在蘇俄軟禁五年,回國在高爾山蹲監九年,皇上與囚徒的時光相等。
奇穆欽過世,他的園子幾經易主,現為政府接管,改作天津武警辦公樓。陳泊遷過世前自費印了個人詩集,獲讚寥寥。才華有限,好詩不多。年輕人已不懂詩詞格律,好的亦看不出好。
趙共鄉未修完《清史》,過世前怕資料散失而匆忙印刷,稱為《清史草編》。因“立場腐朽,觀點落後”而惡評如潮。他的雙劍傳了下來,固定為太戲《霸王別姬》中虞姬舞劍的劍法。
他取佛教三十七道品中“觀身如身,觀受如受”一句為練拳口訣,創編的“三十七品太極拳”也傳了下來,京城一些公園清晨有人練。
八十六畝的醇王府劃歸民區,辦了學校,入駐了機關,停雨樓住上人家,母親的小廚房改為車庫。
接管六飛的人一米八四大個,張口叫“皇上”,之後是爽朗大笑,嚇白六飛臉。待那人唱出句黃天霸戲詞,才認出是一九二四年不辭而別的柴慕之。他是高小亭選給蘭詞芳的搭檔,受康謹太妃特許圍城上走半圈鳥瞰皇宮,不料生了英雄誌,棄戲投軍。當日以為他狂妄,不料成事,身具戰功,現在轉為一名文職幹部。
柴慕之熱情呼喚:“午格,午格。”
六飛茫然。
柴慕之:“你不知道自己乳名?”六飛搖頭。柴慕之大笑:“那你得謝我。沒我,你不知自己叫什麽。檢查你爹日記,生你那日,在你生辰八字旁,批下‘午格’二字,不是你乳名是什麽?”
“哎呀……”
六飛生於丙午年、庚寅月、壬午日、丙午時,生辰八字裏有三個午。估計父親記錄時覺得有趣,隨手批了“午格”二字。格是位置之意,鍾表上也有時格,午格是個數字,做不了人名。
暗想:大清遺老、滿洲重臣多在詩文中以“六飛”之名記我事跡。柴大個子沒文化,判“午格”是我名,倒可藏下諸多舊日。嘴裏歎道:“柴同誌,太感謝啦,今日我才知我真名。”刹那落下感恩的淚,“原來我叫午格!”
柴慕之約談六飛,要把他在高爾山監獄九年的供詞重問一遍,需耗時三周。好心解釋:“您別嫌煩,接管的必要程序。人記不住自己謊言的每一個字,同一問題,隔久再問,會天差地別。”
六飛:“我不說謊,證明給您看,您問吧!”
柴慕之:“很好。秀蕎是怎麽死的?”
六飛:“您感興趣這個?中了倫貝子催眠術,肝髒衰竭而死。”
柴慕之:“聽誰說的?”
六飛:“李敬事說的。”
柴慕之:“他是誰?”
六飛:“我隨侍。他是大內總管李諳達的弟子,說李諳達傳的法術,倫貝子得了些。”
一九二五年年初,秀蕎入京,與倫貝子義定君臣。兩人同遊比喻寺,見金剛寶座塔上種了棵鬆樹幼苗,住持巨然正領一眾小和尚綁紮,把枝幹彎折成飛龍之形。這一鬆種最高能達三十七米,日後長成,是一條巨龍自金剛寶座塔鑽出升空的景觀。
一生做事決絕的秀蕎突生憐憫,說金剛寶座塔是釋迦牟尼骨灰盒造型,我佛慈悲,不忍見如此蹂虐生靈。繩索拆除後,鬆樹恢複天然,枝條舒展。巨然讚秀先生慈心廣博,讓自己受了教育。
倫貝子問樹苗是否廟裏栽種,巨然說非人栽,莫名有的,種子該是鳥糞裏落下的,鬆鼠埋冬糧忘了的。倫貝子歎聲“天成的”,沉下臉,回京路上雖還說笑,但神色戚戚。
到北京飯店,秀蕎終於忍不住,問他出了何事。
倫貝子哽咽匯報:“秀先生,那棵鬆樹,就是您啊,老天要您成龍做主。巨然不是多事人,起興致綁紮它,是受了老天感召。您今日自毀龍身,怕是違了天意。”
秀蕎大笑:“嗨,你不早說,沒事沒事,明天派人再綁上不就行了?”
晚上,臨睡前,抬眼見秀夫人卸妝背影,她解開發髻,烏絲散落的一刻,猶如鬆綁的鬆枝——
霎時肝痛,疼到淩晨三點逝世。
柴慕之慨歎:“李諳達法術如此厲害——從科學的角度講,是倫貝子話裏催眠,毀了秀蕎的生命意誌。如果我說的沒錯,巨然和尚是倫貝子的搭檔,那棵樹苗是他種的。否則哪有那麽巧,秀蕎一來正碰上他綁樹?”
六飛:“柴同誌,您怎麽那麽聰明?”
柴慕之:“不是聰明,是經驗。我是打過仗的人,耍過大心眼……等等,不對,不管叫法術還是催眠術,先得證明它真有作用,才能證明你講的事成立。”
六飛:“太好證明了!太監娶妻,便是靠催眠術讓女人滿意。李諳達的徒弟亮公公流連妓院,天津百姓都知道,經了他的妓女,反嫌正常男人沒勁。”
柴慕之:“亮公公早死了,這是傳言,沒法做證據。”
六飛:“嘿!他該多活幾年……還有還有,李敬事!”
高爾山供詞記錄,皇後晚蓉大婚後,被英國醫生確診患有遺傳性精神病,平日靠抽鴉片緩解。皇族非議頗大,隻因六飛堅持才沒有廢後。滿洲國建立第三年,晚蓉二十九歲,倆人冒險生子,為避免可能誕下患精神病孩子的影響,瞞下皇後懷孕的喜訊。
通例,皇後懷孕要向國民公布,舉國慶典。準備孩子長到十六歲,如逃過了患病概率,再行公布。
不料孩子長到兩歲,隨侍李敬事用催眠術,讓宮廷侍衛、日本警衛隊熟視無睹地看著他抱小孩走出滿洲皇宮。皇子丟失兩日後,才有一人反應過來,想起李敬事。之後陸續有人恢複記憶,最後統計竟有四百二十三人看到他走出皇宮的一幕。
蔣無炎比滿洲國早五年組建了南京政府,承擔民國,在領土上、在文化上均跟六飛爭奪。皇帝自古是道德的最高象征,而蔣無炎推行恢複傳統生活方式的大眾運動,自詡為中華文化的守護神,一時稱為“大地雙心”,人間出了兩個道德主宰。
李敬事受蔣無炎手下特務頭子戴雨濃策反,偷走皇嫡子,以便要挾六飛。失去孩子,晚蓉發瘋,吸多少鴉片亦不能複原。她不再能認出他,他一直保留她的皇後之位。
柴慕之:“你丟孩子跟秀蕎死,是兩件事,不能證明催眠術是真的。”
六飛:“那我沒轍了,催眠術我不會呀,沒法向您表演。”
柴慕之:“你話裏有漏洞。倫貝子和秀蕎在北京,你那時在天津,李敬事跟著你,他怎麽知道倫貝子和秀蕎的事?”
六飛:“他是李諳達關門弟子,倫貝子受李諳達點撥,同門技藝。秀蕎之死,是轟動大事,報道多。看到解綁鬆樹、夫人解發時秀蕎發病,李敬事確定倫貝子施了法術,語下催眠。”
柴慕之:“什麽確定?他這是編故事!”
六飛:“那我沒轍了,他怎麽說的,我怎麽告訴你們。”
柴慕之:“……嗯,我們再查。倫貝子為何殺秀蕎?”
六飛:“張作霖迫於蘇俄和日本即戎的壓力,退居次位,捧秀蕎當執政,但他不想當第二人。大清皇族跟秀蕎有亡國之恨,最好是皇族下手除掉秀蕎。”
柴慕之:“你說謊!倫貝子在秀蕎死後滾坡而亡,粉身碎骨。沒好處,還搭上命,他怎麽能跟張作霖做這種交易?”
六飛:“李敬事說,邪術必招邪。學了李諳達邪術,倫貝子就患上糖尿病,小腿都爛了,難忍病苦,生而無趣。殺了秀蕎,覺此生大事已了,便以死殉大清。滾坡而亡的地點是慈善寺,那是大清立國的第一位皇帝順治的出家歸隱處,選這地方,明明是殉國。”
柴慕之:“他幫張作霖殺秀蕎,必有交換的好處,落不在自己家,也是落在你頭上。”
六飛:“沒落在我頭上!戊申年[17]選新帝,不是我就是他,他是差一點當皇上的人,對我一直不服氣。李敬事說,倫貝子拿了李諳達的秘藏黃金,在李諳達規勸下,答應助我複辟。熬到乙醜年[18],對局勢絕望,重拾舊念,要去巴西買地,由他兒子做主,建一個沒有我的大清國。北京城被多方軍隊控製,李諳達龐大的黃金出不去。李敬事判斷,倫貝子幫張作霖殺秀蕎,隻求對他的建國資金放行。倫貝子把兒子培養出來了,死後能頂事,是位才俊。您查查,這麽多年,或許他真在巴西野地建了個大清國。”
柴慕之:“嗯,我們查。怎麽又是李敬事說的?”
六飛:“皇上是天下最傻的人,我從小養在宮裏,隔絕人間。遇上事,都是靠下人們講講,否則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柴慕之:“嗯……李敬事下落?”
六飛:“他偷我嫡子,害瘋皇後,我恨他入骨,派特務追殺。但他南下投奔戴雨濃後並未做官,竟再無消息。怕是戴雨濃拿到孩子,不想兌現對他的高官許諾,一殺了之。”
柴慕之:“……嗯,我們再查。孩子下落?”
六飛:“戴雨濃精明,我搶不回來。一九四五年,日本戰敗,滿洲亡國,我被擄去蘇俄,斷了追尋。蘇俄人不沒收我東西,配女服務員,還給報紙。看到戴雨濃四六年死於飛機失事,一位被他囚玩的女影星獲得自由,去了香港,身邊帶著個十歲大男孩。蘇俄人猜測是戴雨濃的種,我猜測是我皇兒。”
柴慕之:“蘇俄報紙還寫了什麽?”
六飛:“說那影星攜戴雨濃遺產,來香港投資了兩家罐頭廠,控股九龍自來水公司後,男孩便不再在她身邊出現……去了哪兒?我可憐的兒呀。”不禁淚流。
柴慕之:“您這說戲詞呢?孩子被戴雨濃舊部轉移到美國去了。”
六飛登時淚幹,滿眼欽佩:“啊!你們查出來啦!”
柴慕之:“不見得是你的種。高爾山供詞寫著,大婚前,你跟五個宮女試床,得四個小孩,秘密養在皇室投資的河北井陘煤礦的職工幼兒園。你二十六歲要建滿洲國,內務府才稟告你這事。問要不要作為建國喜訊,向民眾公布,你沒許可。你是企盼日後跟皇後有孩子,不想讓庶子奪了嫡子的彩?”
六飛:“您怎麽能這麽想我?將天真無邪的孩子分成貴賤,是落後的帝王思想,為我厭惡!我建滿洲國,要建立君主立憲的現代國家,如果公開大婚前試床的清宮舊製,必被視為野蠻,有損我形象。柴同誌,我當年十四歲,還是個孩子,與五個宮女一樣,我也是受害者!”
柴慕之:“……你說謊,你的庶子不是四個,是六個!”
六飛:“是你說我有四個,之後迅速說到井陘煤礦,又迅速說到庶子嫡子,我來不及糾正您啊!”
柴慕之:“別激動,這是一種審問技巧,看看你會不會利用審問人疏漏,趁機隱瞞。”
六飛笑了,獲得新知識的喜悅:“原來是這樣啊!你們水平高。”
柴慕之變得嚴肅:“多出來的怎麽回事?”
六飛:“不都寫著麽?”
柴慕之:“要你說。”
一九三四年晚蓉懷孕,六飛上吉林烏拉城外溫德亨山,望祭三十六裏外的長白山巔,祈禱祖宗保佑,順利誕下皇子。清室祖先來自長白山,大清建國後封為聖山,列為禁區,不許有人煙。長白山神封為興國靈王,在溫德亨山頂建靈王殿,春秋兩季,均派京官赴山代皇帝跪拜。
望祭要行薩滿法事,大清亡了二十二年,靈王殿供職的薩滿們早散了。聽聞烏拉城有四千朝鮮移民,朝鮮薩滿尚白色,愛清潔,不以動物血肉,以清水鮮花祭祀,跳仙鶴之舞,便道:“這個好,這個吧。”
來的朝鮮薩滿是一對雙胞胎姐妹,白裙烏發,舞姿妙曼,恍若仙子。祖先意願,隻愛晚蓉的六飛癡了二女體態。在靈王殿承歡,一女未孕,一女生下對雙胞胎女嬰。
兩個女兒五歲時送去日本,由定居日本的肅王長女撫養。肅王病逝在滿洲建國前,一九一二年大清覆滅,他便離開京城,來到滿洲,是滿洲建國的始作俑者。不病逝,滿洲皇帝會是他。
肅王一生瞧不起同輩,覺得盡皆庸才,企圖脫離皇室,另立國家。同輩人不好直言他忤逆,說他“獨樹一幟”。不料天不予壽,大病急來,肅王臨終前囑托子女:“你們個個有才,可惜都是怪才,坐不正國家。皇帝還在,滿洲國是他的。”
庶出的女兒,送肅王府養,加深淵源,表示不忘肅王贈國之恩。
柴慕之:“一九四〇年,你去日本,不單是送女兒,還請回了日照大神!愛新覺羅的子孫供奉日本皇室祖先,篡改祖宗,我為你感到羞恥!”
六飛:“柴同誌,您忘了我是滿人。滿人多沿襲蒙古習俗,草原上的強者,每吞並一個部族便供奉那部族的神,一並當作祖先。二百多年前大清建國,皇宮裏供奉四百幾十位祖先,還有你們漢族的宋徽宗、崇禎皇帝的母後。多一位大神,不算事吧?”
柴慕之:“你說謊!對日照大神,你沒放進四百幾十位裏,是建神廟立神龕,單獨供奉。”
六飛:“您水平高!看出了問題。高爾山九年,我沒說,因為那裏的領導讓我交代罪行,忘了問我功績。請來日照大神,實是滿洲國一次外交勝利。”
一九四〇年,日本皇室兩千六百年大慶。作為盟國國君的六飛受邀同慶,享至高禮遇,下榻在即戎在太子時住的赤阪離宮。
公元前六六〇年,首位天皇登基,自稱是創世界的天照大神血脈,人軀神性的現世之神。天照大神是女神,至高無上,以人的腦力想象她,一定錯誤,以人的手藝描畫她,一定不及,畫不出她全部美麗,便是褻瀆。她沒有畫像,體現她的是三件神物——勾玉、天叢雲劍、八咫鏡。
天叢雲劍供於熱田神宮,八咫鏡供於伊勢神宮,勾玉供於皇宮。皇宮亦有劍鏡的複製品,以便一同拜祭。
六飛赴伊勢神宮,即戎特許他等同自己,親睹八咫鏡真身。除曆代天皇,凡人不許眼見。八咫鏡平日由紫色絲綢包裹、封在木櫃中,紫色代表高貴,木櫃未刷漆,陳年木質原色。
離開伊勢神宮,六飛詳細畫下八咫鏡造型,囑咐李敬事采購白銅,回滿洲造一個,日本神鏡最好用日本的銅鑄。
買銅消息,驚了皇室。六飛赴熱田神宮拜祭天叢雲劍真身歸來,即戎等在他下榻的赤阪離宮,詢問他為何想複製天皇才能擁有的神器。為免尷尬,問完補了句:“不會是因為好看吧?”
六飛坦白說,滿洲政府半數要職由日本人擔當,建立現代國家,他這個皇帝經驗不足,日裔官員會對他直言批評。如在宮廷內擺上日皇室神器,他們必不敢放肆。
即戎:“受屈了,該早對我說。不用買銅,我宮中的劍、鏡送你。”隻有天皇能祭祀神器,凡人僅能遠遠行禮,滿洲的日本人見他祭祀,便會視同天皇,不敢不敬。
柴慕之:“即戎待你不薄。”
六飛:“一直厚待。一九三五年第一次訪日,他來火車站接我,如同他早年訪英,英王喬治五世接他。事後才知,為我,他曾跟儀仗隊發火。他檢查接站預演,儀仗隊表示,當我向儀仗隊行禮後,他們要違背國際禮儀,不向我還禮。因為他們手持繡有皇室族徽的旗幟,象征曆代天皇,神不能向凡人行禮。”
柴慕之:“最終向你行禮了麽?”
六飛:“行了,即戎強硬。那日火車站開始,我便等同於他,是日本的神了。”
柴慕之:“你說謊!一九三五年,即戎派親信東條英機做關東軍司令,十日一次向你稟告。在製度上,關東軍司令是你下屬,誰敢對你不敬?怎麽可能到一九四〇年,還會有‘日裔官員放肆,討神器震懾’的需要?”
六飛愣住。
柴慕之:“我查到的多人口述是,你在滿洲日裔官員裏口碑好,普遍讚你是明君,東條英機四處說他折服於你的風度。”
六飛緩過神:“柴大個子,我佩服你。能問到這個深度,高爾山領導跟你沒法比。我沒說謊,是真需要,討神器坐鎮,不為我,為幫東條英機——這一點,我比即戎先想到。張雪涼腦子快,跟我前後腳。即戎沒我快,但我做了,他就明白。”
山縣有朋之後的陸軍,盡是專業型軍人,沒有政治家,更沒有即戎級別的謀略天才,與即戎交鋒,屢屢中計,被一次次削弱。陸軍積怨日久,一九三六年暴動,大規模刺殺政府要員,終極目標是攻占皇宮、軟禁即戎。
陸軍傳統,相信獨立於軍隊、皇室的政黨政治,是西方現代文明精髓,可帶來日本的社會進步。一九三一年,政黨政治家犬養毅出任首相,社會轉型啟動。經過明治時代造神天皇的神話政治、大正時代的元老政治,終於在昭和時代演進至政黨政治,達成陸軍夙願。
一九三二年,即戎指使海軍軍官暴動,盡殺犬養毅為首的政府要員。政黨政治就此終結,即戎隨後建立起虛假政府,繼任的內閣為皇室傀儡。
一九三六年的刺殺,是對一九三二年刺殺的報複。要消滅假象,恢複政黨。但陸軍高層臨陣膽怯,不敢冒瀆神之罪,改擒王為威懾,止步在皇宮外。
即戎得以騰挪,利用神威,經多重談判,變魔術般讓刺殺分子繳械認罪,並以陸軍叛亂為由對陸軍換血,大批軍官遭免職。
天皇神威本是明治時代陸軍元老們為統一全國、消滅地方軍閥,一手造就。不料作假成真,反而製住了後代陸軍。
柴慕之:“即戎從此掌控陸軍?”
六飛搖頭:“陸軍是個專業,大換血,也隻能從陸軍軍校學生和不被重用的現役軍官裏換,換不上別人。新一撥軍官成長起來,還是老一撥的想法,陸軍還是陸軍。”
柴慕之:“東條英機是即戎的私人文書,在陸軍沒根基,皇室越權委派。一個談話記錄員,怎能服眾?好在陸軍有個不能觸犯神威的底線,你請劍鏡神器來滿洲,為給記錄員撐腰?”
六飛一笑:“他是杆筆,不是腦子。”忽然英氣勃發,“即戎換血不成,因為沒人可換。他沒有,我有——關東軍擴軍擴進了大量滿洲人。另外組建滿洲人的獨立部隊,形成對關東軍的製約。即戎立我為神,是希望我有實權。我有實權,才能幫他改變日本國體,實現理想。”
柴慕之:“什麽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