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哥同意留下007。
007是王寶強在金蟾蜍網吧認識的朋友,所以它倆是地地道道的網友。王寶強喜歡去網吧聽《反恐精英》的音樂。有一天,王寶強身邊多一個同類。它幹瘦,卻目光炯炯。王寶強跟它一頓胡侃,把富翁居吹得天花亂墜,描述成貓的天堂。007也是一隻好奇心強烈的貓,乖乖跟著王寶強來到這幢爛尾樓。007承認,王寶強一點沒說謊,這裏看上去比王寶強說的還好,確實就是一個天堂。007還認為,王寶強是他認識的最靠譜的貓,也是品質最好的貓。對此,斑虎和普京都不能苟同。可是兩個成年貓給小貓王寶強留足麵子,沒在007麵前說王寶強的壞話。
穀哥同意留下007,有填補鼠輩留下的空白的意思。富翁居少一個人,顯得空****,多一隻貓,也算是空間上的填補。不過穀哥還是失策,007來以後,富翁居變得更喧鬧,實際上還是空****。穀哥再想攆走007已經不現實,網小魚跟007建立起深厚的感情。網小魚告訴穀哥,他需要填補的是感情,不是空間。穀哥琢磨一下,用力點點頭,便跟網小魚一起回憶鼠輩。
穀哥苦惱很多天才明白,他需要“填補”的實際就是鼠輩,不是007,更不是008。
可是鼠輩不在。
穀哥去彩票站閑聊,打探有關鼠輩的消息。那些消息零零碎碎,沒有價值。可是穀哥還是經常去打探一番。終於善財給他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善財告訴他,瘸龍的車貨箱裏多一個小男孩,看上去是鼠輩,可瘸龍說是他兒子。善財嘟嘟囔囔,說著瘸龍的事情。瘸龍什麽時候生的兒子?瘸龍來的時候是單身,善財還給他介紹女人呢。瘸龍自己說過,從前跟一個開包子鋪的胖女人相處半個月,胖女人看好瘸龍,可是最終還是嫌棄瘸龍的腿,兩人隻好分手。瘸龍受傷,發誓再不找女人。善財覺得瘸龍不正常。善財的邏輯,不喜歡女人的男人就是不正常。
瘸龍的車裏突然做著一個兒子。兒子經常坐他的車。善財說到這些,穀哥心裏一陣難過。
“沒娶老婆,哪來的親兒子。是你的小弟不?”善財問穀哥。
“是他幹兒子。我從前的小弟。”穀哥說
善財還要繼續問,穀哥不耐煩,買下一張彩票,走開。善財覺得穀哥今天也很不正常。
鼠輩過上不愁吃穿的日子。穀哥也替鼠輩高興。
穀哥繼續沒黑天沒白天地琢磨怎麽發財。穀哥發誓不幹廢品收購,不買彩票,他要把思路拓寬。排除這兩個行業,果然天地寬闊。網吧,超市,飯店,快遞……直至軍火,但是這些項目都被網小魚一個一個否定。穀哥也啞口無言,他沒有本錢啊。
最後,穀哥還是逃不出鼠輩的思維,決定把富翁居的空房子租出去。比來比去,還是這個項目最切合實際。他和網小魚花去半天時間,在富翁居的幾麵牆壁刷上個大字:“此房出租”。寫完大字,穀哥在富翁居門口放一把椅子,椅子前麵放一張破桌子。穀哥就坐在那等候客戶來談租房業務。這個情景讓網小魚說出一個成語:守株待兔。穀哥誇網小魚有才華,他就是那個等兔子的傻瓜獵人。
第一個兔子是大胖子,在樓前樓後巡視一圈,指著“此房出租”幾個字問:“真出租?”
“真的。談談?”穀哥激動得直咬牙,喊網小魚過來,準備公關。
“這房子不行。是爛尾房。”胖子不等穀哥和網小魚開始公關,鑽進汽車。
第二個兔子一句話沒說,用拳頭錘錘牆,消失。第三個兔子,第四個兔子,第五個兔子……理由各自不同,結果卻都一樣。在穀哥看來,不租房子的兔子,是一種兔子,沒什麽區別。
穀哥幾乎絕望,臉色一天比一天黯淡。007向所有的貓宣傳,他們的主人活不到三天。這讓大部分的貓看到它的膚淺和草率。
第十三隻兔子救下穀哥的命。
第十三隻兔子是一輛貨車的車主,車上裝滿白酒。
車主跟穀哥一樣,也有一個發財夢,可是他愛喝酒是個酒鬼。財神跟酒鬼大概勢不兩立,他變成兩個鬼神爭鬥的犧牲品,一直是個窮光蛋。有一天酒醒之後他決定在酒上做文章,便在一個山溝裏建一個作坊,專門製造他最喜歡喝的茅台酒。茅台酒製造出來,他需要在銷售地就近找到一個貨倉。他在城裏城外足足尋找五天。城裏的三個位置過於張揚,他生產的茅台酒畢竟是山寨版,不能太明目張膽。城外的兩個位置夠隱秘,但是離城區太遠。對比之下,他選中這個爛尾樓,它在城裏,又不繁華,不引人注意。雖然沒有最後完工,畢竟也是一幢完整的樓,門窗稍加牢固,就能擋住賊。他先在對麵的小超市裏喝酒,一邊觀察對麵的情況。那個男孩時而上樓,時而回到樓下的椅子上,顯得無所事事。一個女孩在監督他的工作態度。幾隻貓跟女孩親密,圍著女孩走來走去,跟男孩子的感情卻一般。
挨到黃昏時分,車主裝作閑逛的樣子走近那個無聊的男孩。
他把半瓶茅台酒放在穀哥麵前的桌子上,跟穀哥談判。
“小孩,這裏租房子?”
“租……”穀哥的熱情已經消耗光,沒怎麽搭理他。
“把管事的大人找來,我跟他談談。”
“我就是。”
“你不行。找個說話算數的大人跟我談。”
“我不是大人,可是說話算數。你們大人總拿小屁孩不當回事,早晚得吃虧。”
“你不是這的樓主。騙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跟樓主談。”
“樓主在監獄裏快活呢。想找他,你得先打聽去監獄的路。聽說監獄在山區,一般人還不讓進。你夠條件不?”
“我不夠條件……”
“那就跟我談吧,酒叔。”穀哥很快就給這個酒氣熏天的人取好綽號。
“這地方沒人管,我把貨物放這就行。跟你沒啥好談。”
“我在這樓裏住著呢。別拿我當小屁孩,在這住的還有一個女孩,我未婚妻。還有三隻貓,都是我未婚妻的幹兒子幹女兒。我們人多勢眾,不能成事,能毀事。你看著辦吧酒叔。”
“你還挺自在。我就這麽長大的,要自由,要發財。你是這麽想不?”
“知音!絕對知音!自由和錢,我的最愛!”
“酒叔跟你一起發財!”
酒叔急於卸貨,又在穀哥身上看見自己少年時代的影子,跟這個少年很投緣。他朝穀哥伸出兩個手指,一個拳頭。意思是出兩千元,無限期租用,直到所有的酒賣完。穀哥急於得到第一桶金子,這筆生意就這樣成交。
半夜時分,一輛大貨車借著月光開過來。酒叔從車上跳下來,一身酒氣和一臉喜色。酒叔喜歡這裏的月光。現在城裏看不見月光,到處是刺眼的路燈。酒叔不喜歡路燈,路燈太亮,太像警車的車燈,讓人心裏發毛。
酒叔拉住穀哥,站在月光下麵回憶小時候的事情。酒叔滔滔不絕,小時候收過廢品,砸過鋼筋,燒過死敵的倉庫。穀哥一邊聽,一邊打岔,說那些事他也幹過,一樣都不少。
酒叔卻說:“別這麽討好你的生意夥伴,手段太糙。我幹過的事,你正好都幹過?我不信。”
網小魚在旁邊證實,那些事穀哥確實都幹過,有的還是剛剛幹過的呢。
酒叔上下打量網小魚,他信這個女孩的話。
“我小時候沒有女朋友。你也沒有嗎?”酒叔問。
“我,我不是說過嘛!就是她……”穀哥趴在酒叔耳邊說。
“你比我有能耐。”酒叔看一眼網小魚,哈哈大笑。
網小魚發覺不妙,瞪著穀哥,“你是不是說你有女朋友?你女朋友是誰?你敢不敢大聲說出來!”
穀哥擠眉弄眼,跟網小魚使眼色,意思是說他在跟酒叔吹牛,請她配合一下。網小魚這次可沒配合穀哥,把一瓶飲料都澆在穀哥頭上。穀哥沒逃,由著網小魚這麽胡作非為。事後穀哥跟酒叔解釋說,女朋友第一次給他洗頭,他得乖乖讓她洗。酒叔喝一口自製茅台,表示讚同。
“要是也有女朋友這樣給我洗頭,我也認。”
那天王寶強也開心。它被酒叔灌醉,007一直在身邊照顧它。它倆像斑虎一樣,也開始戀愛。不過斑虎戀愛的對象並不是普京。斑虎喜歡普京,但沒跟它戀愛。為這個普京落落寡歡好幾天,最後還是乖乖對斑虎好。這些事都瞞不住網小魚,她全知道。喜歡和愛,不是一回事。這個網小魚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