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龍當晚來找穀哥和網小魚,他的行裝已經齊備。一行三人,外加五隻貓到達車站,擠上一列北行的火車。網小魚隻帶一個大皮包,裏麵裝著五隻貓。斑虎和鼠輩母子分開才兩天,很快又團聚。瘸龍隻帶一件行李,裏麵裝著他的全部家當。一大包行李,他還戴一個口罩,顯得很神秘。

穀哥說:“瘸叔,你怎麽像一個逃犯。”

瘸龍說:“別瞎說!以後說話靠點譜。”

穀哥說:“你犯規,幹涉我說話自由。”

瘸龍隻好閉上嘴巴。

火車從鐵嶺站開車時,網小魚的行李裏麵造反。王寶強要出來透氣,又蹦又跳,又抓又撓。普京和007其實也想看看外麵的情況,所以幾隻貓一起鬧事。網小魚隻好把皮包的拉鏈打開一段縫隙。幾個貓腦袋接二連三伸出來,引起乘客的圍觀。瘸龍顯得焦慮不安,一個人去車廂連接處吸煙,煙霧把瘸龍的臉化妝成模糊的樣子。火車走到昌圖,王寶強突然從縫隙裏擠出來,跳到小桌上麵,把對麵乘客的水杯碰倒,桌旁的女乘客發出一聲尖叫。王寶強帶頭兒,其他幾隻貓跟著都出來。普京跳上小桌譴責王寶強的粗魯,斑虎領著鼠輩在過道上小跑。隻有007沒敢妄動,乖乖留在包裏觀察外麵的動靜。

網小魚對她的貓徹底失去控製,穀哥也被弄得手忙腳亂,大喊悲催,太悲催。車廂裏一陣喧鬧。在另外一節車廂巡視的乘警朝這邊張望一下,急忙擠過來。瘸龍顯得非常焦慮,索性戴上口罩鑽進廁所。

乘警過來之後,招呼幾個乘客幫忙,終於把所有的“逃犯貓”捉拿歸案,關進皮包。一切恢複正常。

第二天早上,售貨車從過道經過,一口氣喊出十幾種好吃的東西:“豬蹄花生烤魚熏雞方便麵,白酒啤酒飲料……”

穀哥捅瘸龍一下:“很想吃一碗方便麵。”

瘸龍把頭歪倒另一側,繼續睡。

網小魚睜開眼睛,說:“餓。小貓們也該吃早飯啊。”

瘸龍醒來,望著前麵的售貨車,摸摸衣兜,說:“借我點錢。我手裏的錢隻夠買車票。”

穀哥說:“太搞笑吧?你是老板啊。”

瘸龍說:“我的錢都預付給你,現在你是老板。你先借我點,我給你寫欠條。”

穀哥說:“我這就當老板啦?不是做夢吧。小魚你掐我一下,別使勁。掐一下。”

網小魚掐穀哥一下,穀哥說:“疼!疼!那正經管我叫一聲穀總。叫穀總我就借。”

瘸龍咧嘴笑笑,“穀總,借我一百元錢。”

穀哥利索地從內衣口袋裏掏出一百錢,等瘸龍寫欠條。瘸龍寫好欠條,拿到一百元,喊售貨員過來。他們泡方便麵,吃早飯。穀哥堅持要網小魚給自己泡麵,網小魚拗不過他,去車廂口接熱水泡麵。穀哥接過網小魚泡好的方便麵,說:“泡的挺好。好好幹,女秘書。”

中午,火車終於到達終點站海倫。網小魚誤以為這裏就是目的地,一到站台就誇張地跟這座小城打招呼。

瘸龍卻說說:“還要繼續坐火車。”

瘸龍去售票處又買三張車票。簡單吃過午飯,三個人五隻貓悶坐在候車室等車,兩個小時後他們又上一列南行的火車。

穀哥不耐煩,“不對吧。怎麽又往回走?瘸叔,你是不是轉向了。”

瘸龍說:“聽我的,我知道咱們去哪?轉向的是你。”

穀哥打一個哈欠,“誰是老板啊……”

這段路程,人和貓都不再興奮,昏昏沉沉睡覺。火車在黑夜裏奔馳,不知道要把滿車廂的人們帶往何方。不知走多久,火車又停。穀哥和網小魚被推醒,瘸龍雙眼閃著喜悅的光芒,“下車下車!”

穀哥趕緊去下行李。網小魚打著哈欠,拎上大皮包。裏麵,所有的貓都睡著,不知道外麵的情況。那麽就讓它們繼續睡吧。瘸龍下車前戴上口罩,又變得神秘起來。

穀哥嘟囔一句,“不是明星,不是逃犯,還怕誰認出來啊。”

瘸龍回頭瞪穀哥一眼,穀哥拉上網小魚迷迷糊糊下車,跟在瘸龍後麵。幾個人剛出檢票口就鑽進一輛出租車。瘸龍好像說出一個“青堆子”的地名。出租車司機嘟囔一句,“六十。一口價。”瘸龍說行,出租車便在黑夜裏疾馳。穀哥和網小魚在後排座繼續睡覺。走一會兒,網小魚隱約看見一個少年踏著滑輪從身邊飛馳而過。網小魚驚醒過來,往車窗外一看,天空灰白,前方發亮呢。網小魚閉上眼睛,回憶剛才夢裏的情景,那個少年分明就是鼠輩。

這時聽瘸龍說:“停!就這就這。”

出租車馬上停下。

瘸龍喊穀哥和網小魚下車。兩個孩子已經習慣下車上車,都迷迷糊糊下來,在原地站著不動,等著瘸龍把他倆帶到下一個目的地去。一陣寒氣撲過來,把困意得一幹二淨。網小魚睜開眼睛打量四周的情形。出租車是停在一個塑料大棚旁邊,大棚的這端是一座磚房。大棚東邊有一片林子,一輪巨大的紅日臥在林子外麵燃燒,把林子烤紅。

瘸龍付完車費,出租車掉頭而去。瘸龍這才摘掉口罩,把磚房的門鎖打開,然後麻利地往裏麵搬行李。穀哥摸著門,搖搖晃晃進屋子,其實還睡著。穀哥就是傳說中的行屍走肉。

“穀哥別傻著,搬東西。小魚,別忘記你的貓。”瘸龍說。

網小魚一聽,便把所有的貓放出來。它們在炕上散開,紛紛抻腰、洗臉。

瘸龍放下行李,擦亮火柴,點燃火爐。爐火熄滅的時間並不長,過一會兒,磚房裏暖和起來。瘸龍默默安排新的生活。

“肯定不走,是不?”穀哥躺在熱炕上,閉著眼睛問。

“不走,穀總。”瘸龍說。

上午,穀哥在外麵劈柴。過一會兒穀哥進來告訴網小魚,“瘸龍帶咱們走完一個來回,咱們還在原來的地方。這裏是郊外。東邊那片林子就是鼠輩出事的地方。”

網小魚出神地望著晨光中的林子。

穀哥說完躺在柴垛上,拾起身邊的木柴,一塊一塊放在自己身上。穀哥想把埋起來。網小魚過去幫忙,抱起幾塊木柴扔在穀哥身上。柴垛突然倒塌,把穀哥完全埋在下麵。普京帶著幾隻貓跳上倒塌的柴垛,蹲在上麵曬太陽。穀哥一動不動,心裏說:“鼠輩,我也在下麵。咱倆談談,你謝我,還是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