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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政府寄希望於國聯調查團能夠主持正義,然而這一希望最終落空了。1932年10月,在國聯總部日內瓦和東京,國聯上交了經過四十多天的調查後寫出的《報告書》。《報告書》承認東北三省為中國領土的組成部分,否認日本發動“九一八”是合法自衛,但又主張東北三省應該建立起一種受外國保護的高度自製的特殊製度,以國際共管代替日本獨占,這一說法,當即引起了中國人民強烈的不滿。
而日本方麵,並未因為國聯的出現,而停止侵華的腳步。1933年元旦的下午,山海關城內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正在休業度歲的榆關日本僑民,接到日本憲兵通告,紛紛撤離至鐵道南的“南海”——即八國聯軍駐日營盤所在地。
還沒到晚上,日本僑民已經撤離一空,這種反常現象,讓山海關市民大感驚訝。在南關慶福裏居住的項河,聞聽此事,急忙召集山海關地下黨小組開會。等大家到齊後,項河說:“我估計日本人要有大動作了,戰火一旦波及山海關,請大家組織好工人、群眾,以義勇軍身份,參加抗日戰鬥。”
項河的預言,在當天晚上就得到證實。當晚九時,日本憲兵隊車站分駐所內,突然響起了一聲爆炸聲。爆炸並未引起任何傷亡,但日本守備隊長卻以中國軍人挑起事端為由,強行出兵占領車站,割斷電話線、電報機線,向山海關城內開槍。
自1932年12月以來,日本關東軍就借剿滅抗日義勇軍由頭,在榆關以東的威遠城至饅頭山一帶布防。海上還調來了兩艘日本軍艦護航。此次榆關(山海關)城內發生變故,關東軍借口調停,大軍立刻由關外而來,抵達南關城下。日軍向南門守軍密集射擊,中國守軍不得不退守南門之內,緊閉城門,日本鐵甲軍隨之也開進車站,向城內開炮。山海關城外,一時炮火、槍聲密集,所有市民都被驚擾起來。
此時何柱國將軍還在北平,駐軍第九旅參謀部急忙向北平發電,向何柱國請示。何柱國馬上回電,稱即刻返榆,並要求與日方先進行談判,等自己回來後,再進行交涉。然而日軍卻迫不及待,淩晨1時,守備隊尾川大尉提出四項條件:要求撤出南關守軍及南關警察與保安隊,南關歸日方警戒。
山海關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又是聯結華北、東北之樞紐,與北平相隔不到四百公裏。明朝末年,在山海關外城石河流域曾經發生“甲申大戰”,就是由於吳三桂出賣此關城,多爾袞所率清軍才能**,擊敗李自成農民軍,一舉進攻北京,奪取大明天下。日本此時大軍壓境山海關,其野心已經昭然若揭,就是想借山海關為跳板,染指整個華北地區,進而侵吞整個中國。何柱國深知茲事重大,電告山海關守軍,切勿打開城門,先以緩軍之計,拖延時間等大軍來援,最早也要等明天早上自己回來之後,才能交涉。並強調此時形勢危急,決不能給日本人以口實,並下令:“敵不射擊,中國人不可還擊。”
然而,日軍已經等不下去了。1月2日早5時,天空剛出現一絲亮光,日軍就強行奪城。
南門守軍由一營負責,營長安德馨一夜未眠,早上剛剛打了個盹,就被槍炮聲驚醒,有人來報,有日本軍人強行攻城。
安德馨急忙率眾人來到城門上,從城門上向下望去,隻見城門之下,密密麻麻布滿了日本士兵。城牆之上,已經架起了幾個木梯子。幾名身穿馬靴的日本守備隊軍人在一名少尉帶領下,正沿著梯子向城牆上爬去。城牆腳下,日軍高聲呐喊,鼓掌歡呼,有如遊戲。
守軍對安德馨說:“日本人如此聒噪,是在嘲笑我們不敢向他們動手!”安德馨兩眼冒火:“他媽的小日本!”守軍問:“營長,打不打?”安德馨略一遲疑:“何長官沒有下令,讓我們隻是守城,敵不射擊,我們不可還擊。”守軍罵道:“他媽的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再不製止,他們就爬上來了。”安德馨說:“取個高音嗽叭來,我衝他們喊話。”
安德馨取來高音嗽叭,要日本人馬上離開城牆。誰知話音未落,爬在最前麵的日本少尉突然向城門裏麵扔了一枚手榴彈。轟然響聲中,早有眼急手快的守軍將安德馨一把拉開,安德馨幸免於難,但距城門最近的四名軍士卻全部被炸傷。
安德馨忍無可忍,叫道:“給我拿枝步槍來!”有人將一把三八式步槍送上,安德馨持槍上前,對準日本少尉開槍。槍響之後,日本少尉胸部中槍,慘叫墜落。
中日長城抗戰的第一戰——“榆關抗戰”也就在這一聲槍聲後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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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打響長城抗戰第一槍的愛國軍人安德馨)
早8點,日軍開始強行攻城,槍炮大作,射向城上守軍。警備司令部以上級未做指令為名,命守軍以守為主,不得攻擊。然而未到10時,前來攻城的日軍越來越多,炮火越來越密集,日本步兵手持輕便機關槍,向南門、東門發起衝鋒。城內落炮彈200多枚,南門一帶民居多被轟塌,百姓死傷無數。
安德馨怒火盈胸,拍案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再不打,城都毀了,還擊!”中方軍隊被迫自衛。安德馨組織軍士向日軍開炮、開槍還擊,氣焰囂張的日軍突遭重創,死傷枕籍,不得不向後退。
正在戰火硝煙彌漫之際,突然一群百姓及學生打扮的人衝上南關城門,為首的正是項河。安德馨問:“你怎麽來了?”項河說:“日本人打到家門口了,我帶著弟兄們過來幫你。我們也算是抗日義勇軍。”安德馨說:“好。現在是全城皆兵了,大家必須齊心協力,聯合抗日,不能坐以待斃!”項河說:“你給我把槍。”安德馨將槍遞給他,說:“你帶著兄弟們守東門。”
一個炮彈突然飛了過來。項河撲倒在安德馨身上,彈片落在他們的身上,兩人身上都掛了彩。有士兵過來要扶他們起來,被安德馨一把推開。安德馨站起來高聲喊道:“日本人已經欺負到家門口了,弟兄們,不能再忍了。我安某一日在山海關,日人就一日不能過去,日人想過去,就從我們身上踩過去。給我打。”
在安德馨率領下,日軍強行攻城再次被阻,一隊隊日軍被關城守軍擊退。眼看著地上的死屍枕籍,日軍被迫退後。安德馨高聲喊道:“弟兄們,小日本子上不來了,咱們唱軍歌,嚇破他們的膽子!”中國守軍在城上高歌,呼聲震天,士氣大漲。
日軍攻城的少佐臉色難看,對身邊人說:“無論如何,必須攻上城去,這是我們的使命!”副官上前說:“我們傷亡慘重,敵人氣焰囂張,恐怕今天難以順利攻下了。”少佐怒道:“傷亡慘重怕什麽?身為帝國軍人,就是要為國捐軀的。為國捐軀,當從將帥開始!”少佐走到城下,抽出軍刀,對著手下的軍士喊道:“為國捐軀,當從將帥開始!諸君,我先走一步,請大家踩著我的屍體,蘸著我的鮮血,將這座城攻下來,這是我們的使命,也是我們的光榮。日本萬歲,天皇萬歲。”少佐說完,一刀刺向自己腹部,當場剖腹自殺。
日軍在少佐激勵下,殺聲震天,再次攻城。
項河在城頭之上看見這一幕,也為之心驚,說:“安營長,日本人太凶殘了,這簡直不是人,是一群野獸。”安德馨說:“不管他是人是獸,我們都不能退縮,城若守不住,遭殃的是老百姓。”項河說:“城在人在,我們馬上去發動全城的老百姓,咱們和他們拚到底吧!”
一場激戰之後,中國守軍傷亡慘重。關城百姓最初多數因懼怕而躲於城內,但在項河等共產黨人組織下,組成義勇軍和後援隊,上城門協助安德馨等中方官兵守城,最終再次阻止日軍攻城。
下午2時,何柱國到了。在臨榆防地聽取匯報後,製定作戰計劃:保護榆關古城,以騎兵旅主力及步兵一團,占領石河西線,拒止敵人西侵,九門口方麵派騎兵一團,扼守該地。秦皇島內增兵,保持陣地。
外麵炮聲隆隆,不斷有軍士、百姓傷亡消息傳來。何柱國用力一拳擊在桌上說:“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凡是我中國軍人,必當全力殺敵!”
日軍攻城一天未下,開始增援人手。關東軍步兵16旅與山海關守備隊聯合增援,3日淩晨,日本兵車三列,從錦州、綏中趕來,載有日軍1000人,及滿州國軍警等。此時加上榆關軍力3000人,共有4000日本精銳關東軍部隊,聚集山海關城下。關東軍司令鈴木指令,務必拿下山海關。
3日中午,日軍發起第二次攻擊,榆關城內,又是炮火雷鳴,硝煙彌漫,殺聲震天。此時,安德馨所率營部,已經傷亡過半。機槍手打到手軟,槍管熱如火燙,稍一停滯,就有一顆流彈飛過來,打在他頭上,機槍手殞命。安德馨拖過機槍,趴於城門之上,說:“我來掩護你們。給我打。”安德馨手持機槍,向城下射擊,眼看著日軍紛紛倒在他槍口之下,正殺得性起,機槍卻啞了,原來子彈打光了,安德馨掏出手槍,正要繼續射擊,突然胸前中了一彈,倒在地上。
沒有機槍威力,日軍趁機攻城,一群日軍終於借雲梯之力,殺上城門。與在城門之上的中國守軍肉搏,刺刀閃閃間,血肉橫飛。拚殺之中,安德馨勉力爬起,將衝在最前麵的日本軍人射殺。但日軍隨後攻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已經架起機槍,向中國軍人掃射。安德馨喊道:“城守不住了,大家和我一起撤!”
機槍掃射之下,安德馨帶著十幾個軍士轉移,邊打邊撤,安德馨想與東門、北門會合,然而兩門均被日軍占領。安德馨手槍子彈打光,對天長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他手持刺刀,向日本士兵衝去,一顆手榴彈突然在他腳下爆炸,安德馨倒在血泊之中。日本兵狂叫:“抓活的!”向安德馨倒地之處圍來。安德馨突然爬起,一刺刀刺進跑在最前麵的日本兵胸膛,其餘日軍紛紛將刺刀刺在他身上。安德馨再次倒地。幾名日軍衝上前,瘋狂地用刺刀向他身上捅去。
突然聽得幾聲槍響,幾名日軍倒地身亡。項河手持著駁殼槍,在硝煙中滿身是血的跑過來,將安德馨背在肩上。安德馨言語模糊地說道:“項河,我不行了,放下我,你快走……”他終於說不出話來了。項河滿眼淚水,背著安德馨向城下跑去。
激戰一天一夜,山海關東、西、南、北四門均被攻破,榆關失守。在項河等人幫助下,安德馨遺體被草草掩埋,因為他是回族,看墳之事,托付給西門外的清真寺徒照顧。
榆關之戰,日軍傷亡387人,中方守軍傷亡586人,而群眾死傷達4000人之多,毀於炮火的房屋500多戶。日軍占領榆關後,將國旗插於四個城門之上,開始了大規模的殺戳。規定凡是穿灰色軍服、警服、中山裝者,均可殺掉。後來又增加一條,穿學生裝者,疑為義勇軍,也可殺。
隻一夜之間,全城居民被日軍殺死者過3000人之多。
4日,日軍停止殺戳與搜捕,發告示安民,要求各界人士協力同建“王道樂土”,若幹百姓被其花言巧語所騙,安穩下來,但出逃者仍是紛紛不斷。榆關及附近農村,大量難民湧至秦皇島避難,多達六、七萬人。車站每日有一列火車運送難民,一列車隻能載2000人,每天都有上萬人聚集車站。
鑒於榆關失守,黨組織無法在如此惡劣環境下工作,項河隻能隨難民轉移至秦皇島,回到港口繼續沐沐潛伏下來,等候黨組織指令。
在逃往秦皇島的火車專列上,在難民們的擁擠下,項河擠上了最後一班車。列車開動的那一刻,他心潮起伏。就要重回港口了,這一去,又不知要曆經多少苦難與風雨,他能有機會與親人們相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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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攻入山海關)
兩艘日本軍艦開進秦皇島海麵,這兩艘名叫“朝顏”與“芙蓉”的軍艦,裝滿彈藥,炮火上膛,對準秦皇島港。日軍代表登陸港口,求見總經理丘爾頓,明確告之,戰爭期間,港區內停止一切工作,禁止員工外出,若有中國軍隊通過港口,一定要進行炮擊。
丘爾頓愁容不展,不得不再次求助於荒木,並定好晚上在南山飯店宴請荒木。荒木得意地對柳生說道:“英國人要玩不轉了,這個時候,我們得開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荒木如約而至,並一口答應丘爾頓,可以幫他聯係關東軍駐榆關司令官鈴木,但也提出要求,對於日本商船在中國沿海之活動,英人港口不能過多幹涉,且要多行方便。
與丘爾頓分手後,荒木再次聯係劉四。荒木說:“劉先生,去年海關緝私隊成立後,我們日本商船頗受打擊。今年形勢已經變化,丘爾頓先生也答應對我們的日本商船多加照顧。咱們的合作又可以開始了。”劉四舉杯道:“隻要能一起發財,那咱們何樂而不為?”荒木笑道:“劉四先生聰明。”
在劉四的縱容下,已經沉寂了很長時間的海上走私活動又死灰複燃,為了彌補軍費支出,扭轉國內困境,日本方麵開始向華北地區拋售大量的“過剩”物資。走私的貨物從日本、朝鮮、大連、安東等地裝船,利用帆船、汽艇甚至大、中型貨輪,沿水路直接把私貨裝運到山海關、南李莊、秦皇島、北戴河、留守營、灤河一帶,再由馬車、汽車或挑擔運往秦皇島、昌黎、南大寺等北寧鐵路車站裝車,再運往天津、北京等地。秦皇島海岸線上,用於走私的船隻、貨車雲集,走私完全公開化了。
海上緝私隊也遭到日本軍事當局的打擊。日本軍艦入港後,強行登上海上緝私隊的巡遊輪船,解除了緝私武裝。海關緝私多數隊員都被迫逃離。海關緝私隊名存實亡。
榆關失守後,日軍在長城沿線與中方軍隊進行了長達一年的艱苦鬥爭,隨之熱河等地再次失守,全國嘩然,張學良因此引咎下野。何應欽繼張學良後任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代理委員長,最終在喜峰口、昌平、懷柔相繼斷失守後,與日人簽訂了屈辱的《塘沽協定》。規定中國軍隊撤至延慶、通州、寶坻、蘆台所連之線以西、南地區,以上地區東、北至長城沿線為非武裝區,實際上承認了日本對東北、熱河的占領。同時劃綏東、察哈爾北、冀東為日軍自由出入區。
1935年,在日本人的唆使下,國民黨河北灤榆區行政督察專員殷汝耕成立了冀東防共自治委員會,不久又成立了防共自治政府,冀東地區22個縣列入自治政府中,包括臨榆、撫寧、昌黎等。名為“防共”,實為出賣中國主權於日本。日本正式進入華北自治時期,進一步統治華北。華北自治政府成立後,對日本走私行為更是大加庇護,川島、小林等日本浪人,也開始公開亮相,走私貨物再也無人監管。
華北自治之後,日軍又接管北寧鐵路。鐵路全線盡落入日軍之手。為了更好的配合日本工作,殷汝耕政府派遣一位專員來秦皇島港進行督導。就在這位專員到來的當晚,荒木在南山飯店安排了盛大的宴會,為他接風。
專員於下午四點鍾乘火車從察哈爾趕來。隨行的還有日本顧問——荒木的老朋友吉田。荒木的司機將他們從車站接來,一直拉到飯店。在飯店裏的包間,專員與夫人一起隨吉田進來,與荒木會麵。
吉田向荒木介紹:“荒木君,這位是殷主席派來的專員,王希孟先生,這位是王太太。”荒木以日本的禮節向兩人鞠躬示意。
賓主入席後,荒木問王希孟是否來過秦皇島?王希孟說:“我去年就來過,我是隨國聯調查團來的。”吉田介紹:“王先生曾是顧維鈞先生的副手。顧先生是一名強硬派,但王先生要比他柔和,對我們日本人很有好感。在國聯調查那件事上,對我們多有幫助。”王希孟說:“我曾在日本留過學,和土肥原賢二君曾經是同學。”荒木說:“這太好了。王先生能夠心向我大日本帝國,就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以後在這裏一定會精誠合作。王先生有什麽生活上工作上的要求,請盡量開口就是,我一定竭誠服務。明天由我陪王先生來這裏轉轉吧,這裏的風景很好的。”王希孟說:“荒木先生不用客氣,我對秦皇島是很熟悉的。我太太就是秦皇島人。”荒木噢了一聲:“王太太是這裏的人嗎?您原來是住在哪一塊啊?”張慧卿說:“我就住在雨來散那一帶,過去的聚友書局是我家開的。”荒木拍手道:“太巧了,我是你家書店的常客呢。你們那裏有很多外文書,別處都買不到的。沒想到我與王太太還有這樣的緣份,來,讓我敬您一杯。”
酒過三巡之後,王希孟說明來意:“北寧鐵路線已經在日本帝國控製之下,沒有了鐵路,港口就是一座死港,開灤也就是一座死礦。在我臨來之前,殷主席和土肥原君已經做好了溝通。我們要利用這個契機,把這座港口拿到手裏,過去這個港口由英國人說了算,別的國家很難插手。這種喪權辱國之事,殷主席一直是如梗在喉,非常痛心的,如今正好借著華北自治政府成立之機,與貴國合作,換回我中國港口主權。”
“這太好了。”荒木拍手稱讚:“坦率說,我在這裏臥底工作了十多年,一直在為港口能成為我大日本帝國和中國政府共建之港而努力,如果在這樣的大好時機下,把夠港口控製住,那就是我中日兩國之幸了。”
王希孟說:“我剛從開灤回來,已經和那森總經理進行了溝通。那森總經理是個開明之人,他也怕一旦鐵路上有問題,礦和港都被牽製,所以已經答應了和日本政府的合作。下個月,滿鐵的職員將入主開灤礦,以顧問的身份參予開灤礦的管理事務。我們英日合作的序幕也將由此拉開。荒木先生,這次我回港也是要促成此事,您明天與我一起去見丘爾頓先生,您的三昌洋行在當地頗有名氣,又是冀東日本商會的頭麵人物。這個港口的日本顧問,非您莫屬。”荒木舉杯稱謝:“多謝王先生抬舉。以後我們一起努力,力爭早日讓秦皇島港成為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準軍事港口。”
王希孟第二天就找到了丘爾頓,威逼利誘之下。丘爾頓不得不答應,荒木將以總經理顧問身份,進入港口。這也是秦皇島港自開港以來,第一個日本籍的高級員司。這個消息,令整個港口管理層震驚,大家不約而同來到總經理辦公室,詢問此事,紛紛反對日本人入駐港口。
丘爾頓滿臉倦容地說:“先生們,日本人野心勃勃,對港口覬覦之心一直未死,我是比大家都清楚的,但是現在沒有辦法。我們遇上了一個貪生怕死、怯懦無能的中國政府,國聯又不能替我們主持公道。現在鐵路、軍政都被日本人控製,若不與他們合作,開灤礦就是死礦,秦皇島港就是死港。我非常理解那森先生的決定,在非常時期,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用你們中國人的說,這是與虎謀皮。但就算是與虎謀皮,也勝過連皮都沒有了。”
荒木進入港口的消息在把頭中間也引起震動。劉四組織各大把頭開會,稱因港口將進入英日共管時代,對以荒木為代表的日本人必須多加小心,那些反日的過**緒,必須要克製。
項山對此表示不滿:“我們中國人的碼頭,說什麽也不能讓日本人在這裏指手劃腳,我明確表態,我不與日本人合作。”劉四不悅道:“你不要意氣用事!我還是那句話,在這個非常時期,賺錢要高調,其他的事要低調。誰讓我們發財,我們就跟誰幹,管他是英國人,還是日本人。大家記住,要是斷了碼頭的財路,咱們上上下下幾千號人,全得喝西北風去。不為自己,也為弟兄們想想。這個事上不能固執。”
劉四安撫住眾把頭,又連夜請荒木吃飯,表示祝賀。碼頭風雲變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夜之間,荒木的家裏門庭若市,祝賀的,請客的人蜂擁而至。荒木這個顧問,威風都超過丘爾頓這個總經理。王希孟夫婦也被丘爾頓安排在南山飯店常住,王希孟自此以特派專員名義與荒木狼狽為奸。
開灤礦務局為與日本軍事當局搞好關係,盡量給予方便。荒木成為顧問後,馬上與開灤總礦簽定密約,規定以後“軍運從優”,允許大批日本海軍軍艦占有碼頭,最多的時候一天之內被日軍占用了5個泊位。而且開始有大批日軍進出,最多時一次達8000多人。碼頭工人也被役使,裝卸軍用物資、槍械及戰馬等。
看著碼頭上生龍活虎的工作場麵,荒木對王希孟說:“王專員,你們看吧,隻有我們大日本帝國,才能保證這裏的生產秩序穩定運行。”王希孟說:“中日親善之路,即日起就由你我手中開創。”荒木笑道:“王君,你為我們中日親善做了這麽多事情,我想答謝您一下。不知王專員可否賞臉?”王希孟明知故問:“荒木有什麽想法?”荒木說:“這裏有一座天香樓,非常雅致,裏麵是美女如雲,個個都非常出色。我想請王先生賞光,一起放鬆一下。”王希孟麵有難色:“這不好吧。荒木先生也看了,我可是帶著夫人來的。”荒木笑道:“尊夫人那邊我來安排吧,今天晚上,我要我太太請幾位尊貴的太太吃飯,尊夫人也在名單之列。她們女人家在一起聚,我們就各做各的。王專員放心,您跟著我,一定不會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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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生的小診所開了快半年了,憑著他的醫術,再加上黨明義生前的良好信譽,生意倒也還過得去。因為來往看病的人多了,項生忙不過來,還雇了一個學徒工幫忙。
這天下午,診所裏來了不少病人,都是頭疼腦熱的感冒症患者,好容易把他們都打發走了,項生剛到裏屋裏休息,就聽見學徒又在外麵喊:“先生,來人瞧病了。”
項生從裏屋出來,見門診處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一身翠綠色的旗袍裹在豐滿的身上,襯托著一股富貴、雍容之氣,這女人竟然是張慧卿。項生呆愣在那裏,張慧卿也是一臉意外之色,問:“項生,怎麽是你啊?”
項生沒想到此生還能和張慧卿見麵,強自壓抑激動的心情,寒喧幾句,才知道張慧卿是隨著王希孟回來公幹的,已經在港裏呆了一個多月了。張慧卿問道:“項生,我回來這麽長時間一直沒有見到過你,心裏也很奇怪,又不好和人打聽。你怎麽不在港裏上班,又開起診所來了。”
項生歎氣道:“一言難盡。我在這裏幹的不順心,和上司吵了一架,然後就辭職了。”張慧卿驚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啊?”項生說:“上次你們走了以後。”張慧卿歎息道:“那真是可惜了,在港口裏當大寫,可一直是你的夢想啊。”項生說:“此一時彼一時吧。我的上司馬明德嫉賢妒能,他不容我,我再幹也沒什麽意思了。自己開個診所,自給自足,倒也挺好。”張慧卿說:“可是我聽說馬處長也調走了,他去了開灤礦上。”項生說:“就算他走了,我也回不去了。”
項生不願再多說這些事情,就問張慧卿身體哪兒不舒服。張慧卿說:“最近總是失眠,睡不好覺。有時還胸悶,頭痛,我想吃點中藥調理一下。”項生說:“是藥三分毒,能不吃藥盡量別吃藥,我給你看看,用針炙或是按摩能不能緩解一下。”
項生幫著張慧卿瞧病。在她額頭、太陽穴上刺了幾根銀針,幫她調解神經。細細的針尖剛一刺進張慧卿白嫩的肌膚,張慧卿就緊張地全身抖了起來。
項生說:“別怕,我會慢慢的來,不會很疼的。”張慧卿嗯了一聲,項生將針輕輕刺進穴位裏,一邊刺一邊問:“疼不疼,要是疼了別忍著,我再給你想辦法。”張慧卿說:“沒事,我不怕。項生,你的手法真好,隻是剛剛疼了一點點,現在一點也不疼了。”
項生忙活了半天,又說:“慧卿,我把針拔了以後,再給你按摩一下,你晚上再試試,要是還睡不好,你再過來,我給你抓點安神、補腦的中藥,你再吃也不遲。”張慧卿嗯一聲:“項生,以你的醫術,我想一定能治好我。”
項生說完將針從張慧卿的體內拔出,他的動作輕柔、緩慢,唯恐會引起張慧卿的痛感,望著他百般嗬護的神情,張慧卿心中突生柔情,說:“項生,那天我們走的匆忙,也沒來得急好好和你告別一下。”項生說:“沒關係,你反正也回來了,來日方長,咱們有的是時間見麵的。你放心,以後你的健康就包在我的身上了,你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盡管來找我就是。”
張慧卿心中感激,說聲謝謝。項生說:“你我還客氣什麽。我能再見你,心中不知有多歡喜呢。上次一別後,我還真以為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張慧卿說:“你不用擔心了。這次我要在這裏停留的時間會很長,以後咱們可以經常見麵了,我離家多年,在這裏一個朋友也沒有,有了你這個好朋友,日子也好打發了。”項生微笑道:“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來找我。當然,隻要你先生不生氣。”
提及王希孟,張慧卿眼神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說:“咱們的事,不必管他。”
兩人正說著,隻聽得身後有一個聲音響起:“黨大先生,你挺閑啊。”隨後李老巴推門而入。
項生皺眉道:“你怎麽來了?”李老巴說:“大先生健忘吧,你說我為什麽來了?當然是要賬來了。”項生說:“我不是答應你月底還賬嗎?你這麽早來幹什麽?”
項生診所開了半年多,雖然收入尚可,但一分錢也沒攢下來,歸根結底,是因為李老巴的勒索。李老巴因為手裏有項生寫下的欠條,平時經常來要賬、勒索,項生開診所賺的一點辛苦錢,都進了他的腰包。
李老巴掐著手指頭算算說:“大先生,三千塊錢,你這麽一個子一個子的往外蹦可不行啊?我給你算了一下,這半年過去了,你剛還了三百多塊錢,要不是看在項山的麵上,我早就扒你家去了。剩下的這些錢,你準備啥時還清啊?我們可等不起你啊。”項生說:“你也看了,我這裏是小本經營,一天的營業額也就十幾塊錢,我賺的這點錢,一個子沒剩,全都進你腰包了。你還要怎麽樣?你逼我也沒有用,我是拿不出錢來的。”李老巴說:“你沒有?你可以借啊,我先借你點也不是不可以。”項生說:“我不會借高利貸的,你死了這條心。”李老巴說:“你不借,也行。那就下個月把錢還清了,要是還不還清,我就來這裏拆你的房子。我可說好了,就一個月時間,下個月這個時候,我來這裏取錢,少一個子也不行。”
李老巴把話撂下後,又衝張慧卿走過來,**笑道:“這位太太看著挺眼熟啊!”項生上前一步擋住他說:“你別放肆,這是我的病人,你別嚇著她!”李老巴笑道:“放心,我不打擾你們聊天,我隻認錢,記著啊,一個月!錢拿不出來,我拆你的房子。”
看著李老巴走了,張慧卿拍著胸口說:“這人是誰啊?怎麽這麽凶惡?”項生說:“別理他,一個流氓,開業時欠了他們一點錢,天天來勒索。”張慧卿說:“項生,要不要我幫幫你?你知道,我先生現在在港口,說話還是有份量的。”項生故作輕鬆地說:“不用,這事我自己能解決。”張慧卿說:“項生,我總覺得,以你的才能,在這裏窩著其實挺委屈的,還得受這些地痞流氓的欺負。你要是有心思,我可以幫你和我先生說一聲,他們現在政府裏缺人,他可以安排你去做事的。”項生微笑道:“你真的不用為我操心,我挺好的。真的。”張慧卿歎口氣說:“項生,我知道你自尊心強,我也不強求你。”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遝錢,說:“這個你先拿著吧。”
項生說:“你這是幹什麽?”張慧卿說:“我聽清楚了,那個人下個月要來你這裏逼賬,我今天出來帶的錢不多,你先拿去,應個急吧,剩下還差多少,我幫你再想想辦法。”項生說:“慧卿,你這樣做,我可真就無地自容了。我決不能要你的錢。”張慧卿說:“你剛才還說,和我不客氣,怎麽又和我客氣上了?你放心,我不是給你,我是借你,你可以給我打借條的。”項生說:“我有手有腳,在這裏又有家有業,就算是籌錢,我也有我自己的辦法。慧卿,我能見到你就很高興了,我的事,你真的不用操心。”
項生死活不肯要慧卿的錢。這時,張慧卿的司機來接她了,在外麵按喇叭。項生和張慧卿告別,臨走前,項生要她身子哪兒不舒服了,一定想著來找他。張慧卿也說:“項生,你要是有困難,也一定想著來找我。我先生在這裏,還是挺有能力的。你不用客氣。”
送走張慧卿,項生陷入了深深的惆悵之中。他坐在診所裏,可是眼前全是張慧卿的影子,揮之不去。
5
夜深了,項生在**輾轉反側,竟無睡意。鳴鳳問:“咋不睡?老翻身幹啥?”項生推搪道:“白天茶喝多了。”鳴鳳不疑有他,翻身睡了。快到天亮時,項生才終於捱不住困意,睡著了。
睡夢中,張慧卿突然走了過來,一臉笑意地說:“項生,我想了一夜,我想明白了,我最愛的人其實還是你,你能不能原諒我?還肯不肯接受我?”項生激動地說:“肯的。肯的。”張慧卿倒向他的懷裏,項生剛要抱緊她,突然一個大手伸過來,將張慧卿從他懷中拉了出來,眼前浮現著李老巴凶神惡煞般的臉。李老巴喊道:“還錢!不還錢,這個女人就歸我了。”說完一把將張慧卿攬到懷裏,張慧卿哭道:“項生,救我!”項生衝上去要救慧卿,李老巴一拳打了過來。
項生驚叫一聲,醒了,全身都是汗。鳴鳳也被驚醒了,問他:“你怎麽了?做惡夢了?”項生驚魂未定地嗯了一聲。鳴鳳問:“夢到了什麽?”項生脫口而出:“他們要我還錢。”鳴鳳大驚:“咋回事?”項生反應過來,說:“沒事,都是夢。”鳴鳳卻不信了:“你一定是心裏有事,你昨天回來,一晚上睡不著覺,現在又嚇醒了,你一定是有事,你快告訴我。”項生終於崩潰了:“他們要我還錢。李老巴他們要我還錢,說不還錢,就拆了咱們的診所。”
鳴鳳驚道:“你咋欠了他的錢啊!”項生說:“我為了討好馬明德,經常陪他打牌。輸了不少錢,李老巴假意借我錢,我越輸越多,後來就借了他的高利貸。”鳴鳳怒道:“項生,你咋還幹這種事啊!你該了他們多少錢?”項生說:“三千塊。開診所有了收入後,我還了他幾百塊,現在還有兩千多塊錢的虧空。”鳴鳳氣極,掀開被子下了地,說:“黨項生,你好啊你!你真對得起我,怪不得這幾個月下來,你一點進賬也沒有,要不是臘梅幫著咱們,咱們早喝西北風去了!我還一直以為是診所生意不好,現在才知道,錢都讓你敗了,這日子我和你沒法過了!”
鳴鳳怒極要走,項生拉住她說:“我知道自己錯了。鳳兒,我是中了他們的計,李老巴和馬明德他們聯手騙我,我才著了人家的道。這也都怪我,我們處裏有一個副處長的位子空出來了,我為了當這個副處長,才中了馬明德他們的計。就因為這個,我才和馬明德鬧翻的。”鳴鳳孤疑地問:“你說你當初是因為和馬明德打架後才辭的職,就是因為這個事?”項生說:“對啊。馬明德不仗義,他們騙了我的錢,還不給我辦事,我才和他翻臉的。”
項生一翻巧舌如簧,竟然騙過了鳴鳳。鳴鳳信了他的話,抹淚道:“項生,人有貪念,才會中別人的計。要不是你利欲薰心,一心想升官發財,怎麽能讓他們騙了?以後可得長點記性,再不能做這樣的事了,咱們都是小家小戶,哪敢奢求大富大貴,能平安過日子就是最好的。”項生說:“我知道。你放心,我以後就守著這個診所過日子了,我再不會有非份之想了。我要再和人賭錢,我就不姓黨。”鳴鳳說:“你現在發這個誓有啥用?李老巴要是再來找你,怎麽辦?”項生說:“沒法辦,實在不行,把診所賣了,給他還債吧。”鳴鳳說:“好好的診所突然賣了,娘那邊怎麽說?”項生說:“我也沒有辦法啊。”鳴鳳歎口氣道:“沒辦法。那還是我出麵吧,我再去找找臘梅吧。”項生說:“你找臘梅行,可是這事最好別讓項山摻乎進來,你知道他那個脾氣的。”鳴鳳說:“我有分寸。”又恨恨說道:“要不是為了怕娘傷心,我才不管你的事呢。你都是自作自受,就算是把診所拆了賣了,都是罪有應得。”項生陪笑道:“是,是。”
鳴鳳百般無奈,又去找臘梅。臘梅一聽鳴鳳要借兩千七百塊錢,嚇了一跳,說:“你要這麽多錢幹啥?”鳴鳳說:“唉,都是項生幹的壞事。他讓人作了局,輸了三千塊錢。還了三百了,剩下的實在還不上了。”
鳴鳳把項生的事和臘梅說了一遍,臘梅說:“大哥老實,才著了他們的道。這個叫仙人跳,青幫不少靠騙術為生的人,都善用這招。隻是沒想到,那馬處長不是幫會中人,居然也跟著玩這個,太可惡了!”鳴鳳說:“項生也是走投無路,李老巴逼得緊,他又不好意思把這個事和家人說,都快急出病來了。妹妹,你是大好人,再幫我們家一次吧,我替我們全家謝你了。”
鳴鳳說完要給臘梅跪下磕頭,臘梅拉住她說:“嫂子,你可別這麽客氣,拆殺死妹子了。不就兩千多塊錢嗎,我明天給你送去。”鳴鳳感謝地說:“謝謝妹妹了。不過,你還得答應我件事,我家項生麵矮,這事,就別和項山說了。他怕項山知道了,找李老巴他們說理,再生事端。讓娘知道了就不好了。你放心,等我們的診所生意好一點了,我一定會盡快把錢還過來的。”臘梅說:“啥還不還的,嫂子可別把這事掛心上。誰家沒有個緊急事。”鳴鳳說:“總是麻煩你,我們倆口子欠你太多了,大恩不言謝了。”又指著臘梅的肚子說:“咋樣了,吃了了你大哥抓的藥,有點效果沒有?”臘梅說:“不知道。”鳴鳳說:“得抓緊啊,你都三十多了,再過幾年,生孩子更不容易了。”臘梅說:“我也急啊。再不生個一兒半女的,我都沒臉見人了。”鳴鳳說:“讓項山幫幫忙,別讓他總出去喝酒了,回家幫你造娃兒!”臘梅說:“我能說動他?他一天到晚不著家,我見他一麵也難啊。”
兩人正說著,項山進來了。鳴鳳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項山問:“嫂子今天怎麽有空過來?”鳴鳳說:“來看看臘梅。”又對臘梅說:“我不坐了,回去了。”又對臘梅擠擠眼睛說:“項山回來了,你們可要抓緊了。”臘梅臉一紅,啐一口道:“你說啥呢,沒正經。”鳴鳳笑著跑了。
項山一頭霧水,問:“嫂子啥意思?什麽事抓緊?”臘梅說:“老娘們兒之間說事,你瞎打聽啥?我問你,你去醫院了嗎?”項山一愣:“去醫院幹啥?”臘梅說:“我不是讓你查查去嗎?看你是不是有啥毛病?”項山愣道:“我有啥毛病。”臘梅說:“你大哥說了,這生不出孩子,不光是老娘們兒一個人的事,有的時候,也是男的事。男的那個**要是死的,就生不出孩子。不過,他們中醫看不了這個,說是必須去港口醫院,在西醫那兒能查出來。”項山笑道:“放屁!老子哪有什麽事,還是你的事。”臘梅怒道:“你才是放屁!你怎麽就斷定是我的事?也沒準你不中用,我告訴你,你明天必須和我上醫院,要不,我不饒你。”項山說:“明天我一天有事,你爹找我們開會呢。”臘梅說:“天塌下來也不行,你必須和我去,我爹那兒,我幫你請假。”
晚上兩人上了床,又是一番翻雲覆雨。項山終於崩潰了,喘息道:“不行了,不行了。白天累得像三孫子,晚上還不如三孫子。”臘梅怒道:“這剛哪兒到哪兒,你這麽快就不行了?是不是把歡兒都撒到外麵的女人身上了,和自己老婆就不行?”項山說:“胡說!我也是四十歲的人了,哪兒能和年輕小夥子一樣啊。你們女的,四十如狼似虎,我們男的,到了四十就是快要沉底的船,滑不動了。”臘梅騎到他身上,說:“不行,為了生娃兒,我們不能停。”項山一再告饒,臘梅說:“饒你也行,明天和我上醫院,你不依我,我就不放過你。”項山說:“好,去就去,他媽的,也讓你死了心。”
兩人終於安靜下來了,臘梅突然想起一事,歎了口氣。項山說:“甭生氣了,那個娃兒,也是遲早的事,急也沒用,沒啥好傷心的。”臘梅說:“我不是想生娃兒的事。我是想,你大哥他們這一家子真是有意思。”項生問:“怎麽了?”臘梅說:“他們真把咱們當成金山銀山,有事沒事的就上來撈一把,還成習慣了。”項山說:“你這話啥意思?我大哥大嫂又管你要錢了?”臘梅說:“我本來不想和你說,不過我心裏實在也有些堵的慌。剛才你大嫂又為你大哥的事找上我了,好家夥,真是獅子大開口,一張口就是兩千七百塊啊。”項山一驚,坐起來說:“他們要那麽多錢幹啥啊?”臘梅說:“說是為了還債。”項山說:“還啥債?他開診所,是咱們墊錢盤的地方,他也沒啥借錢的事啊。”臘梅說:“賭債。”項山問是什麽賭債,臘梅說:“是李老巴和馬明德作局的賭債。”
臘梅把事情和項山說了一遍。項山眉頭緊皺,說:“這事有蹊蹺。李老巴再想撈錢,也不應該在我哥身上下工夫啊。畢竟我們還是同門,拜的同一個老頭子,他不該主動惹我的。這事必然另有隱情。臘梅,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辦吧。”
項山第二天一早就把李老巴約出來了。見麵後臉一板,說:“老巴,你膽子不小,欺負人欺負我頭上了。”李老巴一愣:“項山你此話怎講?”項山把昨天聽臘梅說的話原原本本學了一遍,李老巴啞然失笑:“項山,你還真信這套謊話?都是你大哥告訴你老婆的吧?他真不愧是上過大學的人,還真會編故事。”項山說:“到底怎麽回事?你一五一十的和我說實話。要不別怪我翻臉。”李老巴說:“項山,你別急,聽我告訴你實情,這個事啊,錯真在你大哥,他睡了人家馬處長老婆,讓人家抓奸在床,還把馬處長打傷了。為了掩蓋這個醜事,他是自願擔的這筆錢。”
李老巴把真相都告訴了項山。項山聽後,臉上陰晴不定,說:“老巴,項生這事你沒和別人說吧?”李老巴說:“沒有啊。我答應了他,隻要把錢賠了,就幫他保守秘密,馬處長也不會再追究。可是他總是拖著我,再拖下去,馬處長要是翻了臉,我也沒辦法。”項山從懷裏掏出一遝錢,扔到桌上說:“老巴,這是三千塊錢,你點點。以前項生還了你幾百塊錢,也都算了,就當你放貸的利息吧。”李老巴笑道:“項山,你是又要替他扛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把錢給馬處長送去,這事就算完了。”項山說:“老巴,我醜話說前頭,錢給你了,這事就清了。要是我再聽見外麵有人說項生這個那個的,亂嚼我們家人舌頭,我可不放過你。”李老巴說:“你放心。這事交在我身上,我保證這件事情就再也沒有了。我不給你項山麵子,也得給四爺麵子是不?”
項山晚上把項生約出來,一見他就開門見山:“項生,你的事我幫你清了。我找過李老巴了。”項生心中一驚:“你找過他了?”項山說:“找了,你的事我也都知道了。”項生還想說什麽,項山將手一擺:“你也別和我說了,你自己做過什麽,你自己最清楚。我這次幫你平了這件事,不是衝你,是衝的鳴鳳,衝的咱娘。要是衝你,我才懶得管這事呢。說實話,我嫌丟人!項生,論理你是我哥,長幼有序,我不該教訓你。但是我現在必須和你說一句,你現在做的這些事,真不是個爺們兒該做的事。你對不起鳴鳳,對不起咱娘,也對不起咱死去的爹。咱老黨家人,哪一個不是活得頂天立地的英雄漢,啥時讓人戳過後脊梁?你這麽幹,太沒良心。這次的事我幫你平了,要是還有下次,我不饒你,我也不怕讓娘知道。今兒我這話說到做到,決不食言。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6
張慧卿經常來項生的診所裏看病,她說自從紮了針炙之後,睡眠果然好多了。項生趁機約張慧卿晚上有時間坐坐,張慧卿思索了一會兒,最後和他確定了周三的晚上。
周三晚上七點,項生和張慧卿約在了增茂西餐廳見麵。項生早早就來到了餐廳等她。為了這次見麵,他頗花費了一些心思,換上了一身西裝,還將一直胡子拉渣的臉也刮幹淨了。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張慧卿竟然失約了。從七點一直到八點,項生也沒有等到她。項生不知張慧卿出了什麽事,又沒有她的聯係方式,眼看著西餐廳裏都要打烊了,他不得不離去了。
那天晚上以後,張慧卿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連幾天沒有露麵。項生坐臥不安,有好幾次,他動身想去找張慧卿。張慧卿曾經告訴過他她的住址,就住在南山腳下的一個公館裏。但是剛一邁步出去,項生又退卻了。他想即使自己能夠找到張慧卿又怎麽樣?他們還能死灰複燃嗎?不可能了,張慧卿已經是王專員的太太,而自己隻是個小小的坐診醫生,地位相差十萬八千裏,就算是自己表達了想法,也不過是自討沒趣而已。
項生開始養成了喝兩杯的習慣。以前關了店,他就回家,現在關了店,他不急著回去,就會去道北的小館子喝兩杯。自從項山幫他還了債以後,李老巴再也不來騷擾他,但項生的心情卻並沒有因此輕鬆。他覺得自己在家裏的地位已經一落千丈,從黨家大先生變成了一個敗家子,他不願和項山兩口子見麵,不願看見項山或是臘梅向他冷冷掃過的眼光中那隱藏的不屑,甚至和鳴鳳在一起他現在也特別不自在。和鳴鳳在一起,他心裏壓抑,有種抬不起頭來的感覺,他欠鳴鳳的太多,可是卻無力償還,鳴鳳對他是隱忍和克製的,但是在語氣的字裏行間,對他也是頗有微詞的。鳴鳳和他在一起親熱的時候也越來越少,自從有了東東,鳴鳳的一顆心都牽掛在東東身上了。以前對他百依百順的態度也變了,她的眼裏現在隻有孩子。項生能感覺到鳴鳳對他的失望,那是一種骨子裏的失望。
張慧卿現在成了項生心裏惟一明亮的東西。她像一個手拿火炬遠遠跑過來的女神,照亮了項生晦暗而失意的生活,可惜的是,這個女神若即若離,美則美矣,和自己卻又有著如此遼遠的距離,不但解決不了心中的痛苦,反而因為無盡的相思,令他產生更深的惆悵。
這天晚上,項生多喝了兩杯,無意走到天香樓門前。已經十幾年了,天香樓依然沒變,仍然是達官貴人們聲色犬馬、一擲千金的場所,曾幾何時,他黨項生也曾經來過這裏,為了討好馬處長和港口的高級員司們,在這裏跑前跑後殷勤服務,也曾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大寫”,在這裏呼來喝去,一擲千金,享受尊貴的服務,然而這不過是個夢罷了。項生望著車水馬龍的門口,自怨自艾的情緒翻湧而來,胸口像是被灌了鉛,壓得他的心好沉重。
就在這迷惘頹唐的時候,項生突然發現了天香樓走出來一個熟人。竟然是王希孟。隻見他摟著一個妖豔的女人,一邊調笑著,一邊擠進了停在門口的一輛轎車裏。項生用力揉揉眼睛,他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就是王希孟。王希孟接著發動了汽車,帶著那個女人開走了。
項生呆立在那裏,一股憤怒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王希孟竟然來這裏招妓,還把妓女接走了!項生的眼前浮現著張慧卿憂怨的神情,在他心中像女神一樣的女人,這個男人竟然如此不珍惜,太過份了!項生突然意識到,為什麽張慧卿會經常來他的診所看病,為什麽經常會失眠,頭疼!這一定都是王希孟造成的。他讓自己的太太獨守空房,在寂寞中體驗著痛苦與孤獨,自己卻在尋歡作樂。憤怒的情緒漸漸轉化成了對張慧卿的悲憫和同情。項生此刻突然特別想見到張慧卿,他想把她抱在懷裏,撫慰她,關心她,為她受傷的心靈療傷止痛。
伴隨著酒意一陣陣上湧,項生突然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喊來了一輛黃包車,他要去找張慧卿。
車子停在了王希孟公館門前。項生下了車,看見公館裏一片漆黑,項生按響了門鈴,沒有人回答。王公館裏沒有人?項生不死心,又按了幾遍,還是沒有人回答。看來不僅是王希孟出去了,張慧卿也不在。這個公館裏死氣沉沉地樣子,好像連個傭人都沒有。項生失望地搖搖頭,看來今天又見不到張慧卿了。項生轉身要回去,這一轉身嚇了一跳,隻見張慧卿正站在他的身後。
張慧卿穿著一襲長裙,戴著一頂白色的圓帽子,像個精靈般的佇立在月光之下。她驚訝地望著項生說:“你怎麽來了?”項生強自壓抑著內心的情緒,說:“我有事要和你說。”張慧卿臉色蒼白:“你好大膽,竟然跑到我家裏來找我?”項生說:“我要是不來找你,我怕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張慧卿嗔道:“幸好我先生出去了。要不你這樣過來,會讓我很難看的。”項生說:“我知道你先生出去了,我也知道他今晚上不會回來了。”張慧卿臉色更加蒼白了,說:“我先生的事你怎麽知道?”項生說:“你不用管我怎麽知道的。慧卿,我隻想問你一句,你現在幸福嗎?”張慧卿冷然一笑:“這和有你什麽關係?”項生痛苦地說:“你若幸福,為什麽還要來找我?為什麽還要這麽折磨我?”
張慧卿長歎一聲:“項生,你我之間,早就過去了,我們隻是普通的朋友了。你為什麽還不明白?”項生說:“既然早就過去了,為什麽還要答應和我私下見麵,為什麽還要我等一個晚上?”張慧卿說:“我為我上次失約的事道歉,可我也是有苦衷的,項生,你不懂。”項生說:“我懂。你不願見我,是怕什麽嗎?你是怕你控製不住自己的情感,還是真的不想見我了?”
張慧卿呆立在那裏,片刻無語,然後說:“項生,你回去吧。我的事,你不用操心。咱們就當這次沒有見過,行嗎?”項生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行,你可以忘了一切,我卻忘不了你。”他突然衝上來,用力抱住張慧卿,張慧卿掙紮著說:“這是我家門口啊,你瘋了!”項生什麽不顧了,他用力抱著張慧卿,吻上了她的唇,對於他來說,這是張慧卿欠他的一個遲來的吻。
張慧卿用力掙紮著:“你再胡來,我喊人了。”項生呻吟道:“就算你把全世界的人都喊來了,我也不怕了。我這次再也不怕了。”他強吻過去,終於觸到了張慧卿的唇。雙唇相碰之際,張慧卿的身子突然軟化了,她竟然喪失了所有的抵抗能力。項生就這樣抱著她,在她的家門口,獻上了深深的一吻。
項生沉浸在這一吻之中,這是遲來的吻,遲來了十多年,然而沒想到,它到來的這一刻還是這麽美,這麽甜,這竟是他多年以來從沒有過的幸福體驗。意亂情迷之中,張慧卿突然用力推開了他,跑過去打開了門,閃身進去了。項生站在門口,看著鐵門咣當一聲關上,仍然沉醉般的佇立在那裏,久久不願離去。他抬頭看天,似乎天上的星星全都睜開了眼睛,炫目的光芒從頭頂傾盆而下。
在滿天的星光中,王公館的燈終於亮了,項生望著樓內的燈光。心中洋溢著久違的幸福。這一片燈光,似乎今天晚上是屬於他的,在滿天的星光裏,這無疑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三天以後,張慧卿突然主動約了項生,在老吉興酒吧見了麵。見麵之後,張慧卿開門見山,說有個合適的工作,問項生有沒有興趣。
張慧卿說:“我先生來了以後,準備籌備華北自治政府在當地的辦事處,地點就在港口裏。現在需要一些文職人員。我覺得你挺合適的,這工作不是很累,薪水也不低,不知你有沒有興趣。”項生猶豫一下說:“華北自治政府,那是給日本人做事的吧?”張慧卿說:“你管他是給誰做事的,反正這是你重回港口的惟一機會。如果你以政府工作人員進駐港口,讓我先生說一句話,你在港口裏擔任要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項生思索一下,說:“我幹不了。”張慧卿一臉失望之色:“為什麽?你不是一直想去港裏上班嗎?”項生說:“我是想去港裏上班。但我不願你為了我的事,去求你先生。”張慧卿笑道:“項生,你要是因為這個事,大可不必。我了解你,你本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也是個有才華的人,卻因為沒有背景,一直屈居於他人之下。這些年來,你受了不少委屈,也挨了不少欺負,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裏。我一直想幫你。可是也幫不到點子上。項生,現在擺在你眼前的就是一個機會。你要想出人頭地,就一定要放下麵子,甚至要學會不擇手段。男人嘛,如果不能出人頭地,不能讓人尊敬,一輩子就會活得委委屈屈的。項生,你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看見你變成這個樣子。”
項生沉默。張慧卿突然伸出手來,輕輕蓋在了他的手上,項生受寵若驚,全身不禁顫抖了一下。
張慧卿柔聲說:“項生,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和你說。其實,我和我先生之間,一直是有些問題的。他以為有些事瞞住了我,其實我都知道。男人們有時口是心非,也會出去拈花惹草,我早就習慣了。但我一直認為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在這個地方,沒有別的朋友,現在隻有你,我隻想你過得好,你別辜負了我對你的期望就好了。”項生心中感動,也握住了她的手:“慧卿,沒想到你對我這麽的好,謝謝你。”張慧卿臉上泛起一層紅暈,將手抽出來說:“不要謝我。你治好我的失眠,我應該謝你才是。”項生說:“我治好你的病,可是你卻沒治好我的病。我的心病!那天晚上和你分開後,我的病就越來越重了,知道嗎?”張慧卿搖頭道:“項生,別說了,那天晚上,你是喝醉了,所以我沒怪你。但那樣的事,決不能再做一次了。我們都是有家室的人,隻能做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這樣最好。”
項生還要說什麽,張慧卿看看腕上的表,說約了人,要先走了。又對項生說,希望好好考慮一下她的話,盡快能找到屬於他自己的天地。
望著張慧卿遠去的背影,項生心生惆悵,情不自禁低聲自語道:“慧卿,你放心吧。為了你,我也得混出個人樣來,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不再讓任何人瞧不起我。”
7
中日戰爭一夜之間突然升級了。1937年7月7日晚,日軍在北平西南盧溝橋附近演習時,借口一名士兵失蹤,強行進入宛平縣城搜查,遭到國民黨第29軍拒絕,日軍向守軍開槍,又炮轟北平城,發動了震驚中外的“七七事變”。
十幾天以後,隨著戰事的擴大,日本不但控製了整個京奉鐵路沿線,還宣布封鎖北方各港去上海的航線,秦滬通航中斷。
荒木直接闖進了丘爾頓的辦公室,對他下了命令:“丘爾頓先生,戰爭開始了。這座港口,從今天起,將正式進入英日共管時代,我誠懇地請求您,我們大日本帝國除了征用這座港口外,還要設立聯絡室,大日本帝國將派一名武官,辦理戰爭期間軍運事宜,請您予以合作。”
兵臨城下,丘爾頓隻能就範,沒多久,海軍武官聯絡室在港成立,英日共管時代正式開始,而日本人說的話無疑更有份量。碼頭之上,所有各國的船隻都停運了,大量的日本貨輪、軍艦入港,港口儼然成為日本的軍港,大批軍隊、彈藥在秦皇島港登陸。負責監工的則是日本浪人川島、小林等人,他們脫下了浪人服,換上軍裝,頤指氣使的出現在港口之上,指使工人裝船運貨,各把頭對此也是敢怒不敢言。
丘爾頓站在窗外,望著碼頭上進進出出的日本軍士,無可奈何地自語道:“什麽英日共管,說穿了,我們是淪陷了。我們這座港口,已經是一座淪陷區了。”
碼頭之上,眼看著一批批日本人的軍用物資被裝卸、運載,項山怒不可遏,將肩上的麻袋用力擲到地上,說:“他媽的給日本人裝船打中國人,老子幹不了!”川島走上前來說道:“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遍試試?”項山針鋒相對:“老子就說了怎麽的!老子不幹了!”川島說:“你不要囂張,現在的港口,是荒木先生說了算,你不幹可以滾!”項山說:“走就走,老子不伺候了!”
項山將工裝脫下,扔到地上,轉身就走。在他身後,曹三等人也脫下工裝,隨他而去。
1937年10月,北京、上海相繼失守,成為淪陷區。華北臨時政府正式成立,臨時政府成立後,在港口設立辦事處,由王希孟擔任辦事處主任,並開始招收一批中方管理者。項生隨後進入管理處,成為華北政府正式的雇員。
一個月後,臘梅以將近四十歲的“高齡”,終於產下了一個女兒,全家欣喜之餘,給女兒取名喜兒。取個喜慶之意。項山有了女兒,就徹底辭去了港口工作,專心在家伺候臘梅。
日本人接管港口,成為港口實際的主人,柳生找到荒木,要求恢複其身份,卻遭拒絕。荒木說:“我們有理由相信,共產黨與國民黨的抗日分子,一直在暗中活動。最近,聽說一個叫朋友會的組織,在暗中策劃了多起抗日活動。這個組織,從開灤到港口,勢力不小。柳生君,你再辛苦一下,我會在近日調你去開灤煤礦工作,你要打入朋友會,早日找到他們的領導者和核心人員。”
柳生無奈,隻得答應。荒木看出了他的不情願,安撫道:“柳生君,為了配合你的工作,我們還將準備成立特工隊伍,監視、鎮壓工人的反日活動,你在暗,他們在明,我相信你們一定會配合的很好的。這件事我已經上報土肥原賢二君,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將會見到一位老朋友,他會幫助我們,讓整個開灤煤礦和這個港口裏,容不下一個異端分子。”
荒木所說的特工隊,沒多久就建立起來了。名為“藤田特工隊”的特工隊,由日軍少佐藤田領導,不久駐紮在機器房院內。特工隊建立後,一批特工人員入駐。荒木說的“老朋友”,做為特工隊的副隊長,也隨特工隊來港報道。
在他到來的當晚,荒木設宴款待。
在宴會上他舉杯敬酒道:“曾先生,你能大難不死,還能棄暗投明,效忠於我大日本帝國,實乃難得。以後,咱們要精誠合作,當然,因為種種特殊的原因,您目前還隻能暫時在地下工作,不能在港口裏光明正大的露麵,但相信隨著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擴張與勝利,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衣錦還鄉了。你們父子所建立的基業就會完璧歸趙的。”曾先生也舉杯道:“荒木先生救命之恩,在下莫齒難忘。您放心,有您和大日本帝國撐腰,我曾大全一定不辱使命。我要讓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寫上我們大日本天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