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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大海,注定不會風平浪靜的,明誠的話,竟一語成讖。

1945年10月2日,就在中共冀熱遼軍團剛剛接管秦皇島港不到兩個月之後,美國海軍第七艦隊第一師司令巴貝爾攜手下莫迪遜等共1.8萬人在秦皇島強行登陸,占領了秦皇島至唐山的鐵路和沿線城鎮。隨後,美國艦艇將遠在國外和大後方的國民黨軍隊源源不斷運到秦皇島。從10月份開始,國民黨石覺領導的第十三軍和趙公武領導的第五十二軍以及侯敬如領導的第九四十軍6個師的兵力約7萬人,先後乘艦艇登陸秦皇島。

(美軍在秦皇島登陸)

一夜之間,秦皇島城內布滿了美國大兵和全身美式裝備的國民黨軍隊,其勢如黑雲壓城,山雨欲來。

南山俱樂部院內,冀熱遼行署主任、兼任開灤礦務總辦的朱其文正和他的秘書唐錦雲、以及以記者名義現身的中共冀東黨委十二地委社會部部長陳東等人商討港口生產事宜,會議室的大門猛地被推開了,一夥荷槍實彈的國民黨軍官和一位美國軍官闖了進來。

朱其文放下手中的筆,問:“你們是什麽人?要幹什麽?”

為首一名國民黨軍官敬了一個禮,說:“我是國民革命軍新一軍第四師副師長耿明誠,奉上峰命令,接收秦皇島港。請各位給予配合,提供一切便利。”

朱其文冷笑道:“笑話。秦皇島港已經被我八路軍先頭部隊解放,此地連續多年來,從未見過貴軍一兵一卒,我們現在解放了這座港口。你們突然跳出來要接收,請問奉的何人之令?”

耿明誠說:“奉的何人之令?是我們蔣委員長親自下的命令,他已經電告你們新四軍與八路軍的總司令朱德將軍,要求所屬部隊,應就地駐防聽命,等候我國軍與美國友軍到來,更不得向日偽擅自行動,包括繳納日軍武器,占用和收繳日軍建港物資等。現在我們來了。你們的使命已經結束,請配合我中央政府完成各項交接。”

朱其文說:“你們的蔣委員長隻是單方麵、一廂情願的下了命令,我們尚未聽到上級任何命令,請原諒,貴軍所說之事,難以執行。”

“既然如此,那我們隻好強製執行了。朱先生,對不起了。”明誠揮一下手,幾個軍人上前,用槍指住朱其文。

朱其文怒道:“你們要幹什麽?還有王法沒有?”明誠說:“不幹什麽?我們在南山招待處為幾位提供了住處,就請幾位移駕到那裏,等候你們上級的指令吧。這個臨時辦公處,現在是我們的辦公地點了。”

幾個人被國民黨軍人押出俱樂部。走到門口,唐錦雲說:“我鬧肚子了,我要去趟廁所。”明誠看了她一眼,問:“你是什麽人?”唐錦雲說:“我是打字員。”明誠說:“打字員能在南山俱樂部開這麽重要的會議?”唐錦雲說:“朱總辦有份文件要我打出來,給總部送去。”明誠看了看她稚氣未脫的臉,信了她的話。對一個士兵說:“你送她去廁所。”

唐錦雲進了廁所,士兵站在門口守候。卻不知道唐錦雲借上廁所為名,順著廁所的矮牆翻出了院子。唐錦雲到了外麵,急忙跑去找項河。她穿的高跟鞋,跑不快,就脫下鞋子,光腳跑,沒多久就跑到了鳴鳳的家門外。

鳴鳳家中,項河正在和東東一起讀書,東東已經十七歲了,高中剛畢業,準備考唐山交通大學。這也是當年項河上過的學校。東東要考這所學校,也是項河鼓勵他的。項河對他說起了當年與同學柳大誌等人,在夜校補習班聽李大釗先生講課之事,又講起他們做為學生代表和工人們一起去馬家溝煤礦罷工、罷課,還說起了自己當年在王盡美的領導下,參加開灤五礦工人罷工的舊事,東東都特別感興趣。

東東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他懂事,聰明,好學,又有很強的正義感,這讓項河特別高興。今天下午,難得項河有點閑時間,他把李大釗當年寫過的《論馬克思主義的修養》等書一起找來,送給東東,還和他說起了中國共產黨的一些基礎性知識。

東東對項河十分崇拜,他說:“三叔,等我畢業了,就和你一起參加革命。你走過的路,我也要走一遍。”

項河撫著他的頭說:“傻孩子,你可不要再走一遍我的路了。要是你還再走一遍我的路,那就說明我們這些年做出的努力,並沒有換來應有的成功。我希望等你長大了,再也不用像三叔一樣輾轉飄泊、背井離鄉,天天都要和親人們生離死別了。我希望你能享受到我們給你們創造的財富,過上幸福、安逸的生活,真正活在一個民主、自由的社會裏。”

兩人正說著,鳴鳳進來了,手裏全是麵粉末兒。鳴鳳說:“你們嘮啥呢?準備啊,洗洗手,快吃飯了!”項河問:“嫂子,今兒吃什麽?麵條還是餃子?”鳴鳳說:“餃子,你最喜歡的,茴香餡的。”項河笑道:“謝謝嫂子,我真有口福。”鳴鳳說:“謝什麽?你已經在這個家裏住下來,以後想吃什麽,就有什麽。”

項河聽了這話,心中一動,再看了一眼鳴鳳,心中竟有些不安起來。他假裝若無其事的又和東東說起話來,但心中卻猛然間掀起了波瀾,再也無法平複。

自從項河與鳴鳳相見之後,他就順理成章地成了鳴鳳在這世惟一的親人。項河本來租住在一套簡陋的平房裏,因為擔心鳴鳳的安全,他經常過來看她,有時幫她買菜買煤,生火做飯,做點雜事。有天晚上,因為鳴鳳家的房子漏雨,項河幫她補房頂,一直忙到了深夜。鳴鳳要他別走了,在這裏住一宿。項河看看天色確實已經太晚,就住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他出去辦事,等晚上去鳴鳳家時,鳴鳳已經給他收拾出了一間房,還幫他絮上了嶄新的被褥。鳴鳳要他這一段時間就住在這兒吧,她說:

“這個院子太大了,我晚上一個人住有點害怕。再說,東東現在學習很緊,他想考大學,也需要有個人輔導他。你也知道我的學問,字都識不得幾個,怎麽管孩子?所以我想你能住在這兒,幫幫這個孩子。你又不是外人,是我親兄弟,過來住幾天,別人也說不出閑話來。再說,你每天總來看我,住得又遠,來回來去得跑十多裏地,我心裏也不落忍。”

項河推辭說:“我是沒事的。”鳴鳳堅持道:“你聽我的就是。我是你嫂子,更是你姐。你我姐弟一場,小時候都在一個被窩裏睡過覺的。你怕什麽?”

項河就這樣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一個多月,項河幾次提出找著房子要搬出去的事,鳴鳳總是不答應,讓他再等等。項河也多次說起了項生的事,鳴鳳總是嗯嗯幾句,表情冷淡,沒談幾句又轉到別的事上去了。項河有次幹脆提出,要帶鳴鳳、東東去教堂看項生。鳴鳳淡淡地說:“不去了吧。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是不想別人去打擾他。我們還是不去了。”項河說:“嫂子,別慪氣了。你們總是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再說,東東也得去看看父親啊,他們畢竟是父子。”鳴鳳淡然一笑:“這也是東東的意思。他們的想法不同,在一起也沒啥說的。東東其實更喜歡你。項河,我讓你住過來,也有這個意思,東東的父親沒好好教過他什麽,你這個三叔,幫他盡盡父親的責任吧。”

鳴鳳的私心,項河是清楚的。她留自己,是為東東,也是為了她自己。那天晚上,鳴鳳倒在他的懷裏,痛哭傾訴著,兩人不知不覺,就這樣坐到了天明。那一夜,項河摟著她時,感覺摟的不是一個嫂子,也不是一個姐姐,倒像是一個愛人。這個感覺,讓項河既有種隱秘的甜蜜,又有一種駭人的惶恐。項河知道,自己是不能逾越這個界線的,畢竟,她是嫂子,也是姐姐。而他項河,可以愛上任何人,但不能愛上她。

今天,看著滿麵春風、一臉幸福的鳴鳳,和一年前已經判若兩人,再看著眼神裏對他充滿依賴與崇拜的東東,項河有種恍然的感覺,這是在哥哥的家裏,還是在自己的家裏?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到底是一個弟弟要做的,還是一個丈夫要做的?項河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在這意亂情迷之時,門外響起了急促地敲門聲。鳴鳳說:“項河你別動,我來!”她擦了擦手上的麵,將門打開。隻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旗袍、年輕貌美的女孩,她似乎是急忙跑來的,滿臉通紅,豐滿的胸脯起伏不止,手裏還提著一雙高跟鞋,一見開門的鳴鳳,也是一臉詫異。

鳴鳳問:“您找誰?”唐錦雲狐疑地說:“這是喬誌成的家嗎?”鳴鳳先是一愣,猛然意識到這可能是項河的化名,正在考慮怎麽回答,項河出來了,說:“小唐,你怎麽來了?快進來!”

小唐隨著他進了院子,說:“我得坐會兒,累死我了。”項河扶著小唐坐下,鳴鳳給她端了茶出來。唐錦雲懷疑地看了一眼鳴鳳,問項河:“誌成,這是?”項河說:“我嫂子。”

項河和唐錦雲相見之後,沒多久就分開了。因為唐錦雲的公開身份是朱其文的秘書,事務較多,後來項河搬到鳴鳳家去住時,為了怕小唐有急事找不到自己,就把鳴鳳家的地址給了她。所以唐錦雲才能夠迅速找到了項河。

唐錦雲喝了一口茶,先問項河:“你這些日子一直住在你嫂子的家中?”項河說是。唐錦雲說:“組織上幫你租的房子你不住了?”項河說:“那裏離港口辦公地點太遠,不太方便,這裏比較近。還有我嫂子能照顧我的生活。”唐錦雲問:“那你哥呢?”項河說:“他有事出遠門了,他不在。”唐錦雲噢了一聲。

唐錦雲言歸正傳,把朱其文等人被國民黨軍隊軟禁的事情說了。項河聞聽此事,滿臉疑雲,說:“看來此事是真的了!”

唐錦雲問是什麽事?”項河說起最近聽到的一個情報:國民黨政府把開灤礦務總局原總辦那森愛德還有中方副總經理王崇植都請到重慶去了,聽說還準備派專車去山東濰坊集中營,將前任總經理、老丘爾頓接過來。這說明國民黨已經開始動起了開灤煤礦、秦皇島港的腦筋,也沒準要和曾占領港口多年的英國人合作,把秦皇島港竊為已有。

唐錦雲說:“昨天晚上,美國軍隊和國民黨六個師都上了岸,他們走的是水路,行動快,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已經給我們造成了極大的威脅。我估計國共這一次,肯定要撕破臉了。”項河說:“美國一介入,就更麻煩了。我懷疑老蔣這次借著美國人的幫助,鐵了心要和我們幹了。而這個港口,美國人其實也垂涎多年,這一次英美聯手,可能還是要把這裏變成一個軍事港口,為發動內戰做準備。現在可能出現的最壞的事,就是國民黨政府寧可放棄港口主權,也要換取英美的支持,甚至不惜發動全麵內戰,奪取一直被日本人占領的東北。”

唐錦雲說:“敵人已經大軍壓境了,我們應該怎麽辦?”項河說:“你馬上回冀熱遼部隊,找李運昌主任,把這些情況反映給他,接受下一步的指示。鑒於你現在可能已經被國民黨通輯。就別走水路和鐵路了,我會派人把你送到我們的革命根據地。你隻要見到一個叫劉臘梅的遊擊隊長,她一定會想辦法,從山路送你回組織的。”唐錦雲說:“好。那你呢?”項河略一思索,說:“我留下。這裏形勢微妙,我還得在這裏坐陣,再說上級沒有下命令,我也不能擅自離開。”

唐錦雲情不自禁將手放在項河的手上:“誌成,你和我一起走吧。那個叫耿明誠的國民黨將領,我以前聽你說過,他認識你,你留在這裏,也太危險了。”項河說:“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朋友會在港口群龍無首,太不利於組織開展工作了。你先走,我會向組織請示。如果有可能,我再過去與你會合。”

兩人正說著,鳴鳳推門進來了,小唐急忙把放在項河手上的手縮了回去。但鳴鳳眼尖,把她的舉動全看在眼裏了,卻假裝無事地說:“餃子出鍋了,這位姑娘也一起吃點吧。”項河說:“嫂子,對不起,我不吃了,我和這位唐同誌還有點事去辦,我馬上得出去一趟。”鳴鳳一臉失望:“飯都端上來了,吃了再走不行嗎?有什麽事這麽急?”項河說:“對不起,這事很急。我得馬上走。”

項河和小唐出了門,鳴鳳追出來說:“餃子給你留著呢?晚上回來煎著吃。”項河應了一聲,和小唐出來,倆人上了一輛黃包車。

小唐說:“你嫂子對你不錯。”項河說:“她不但是我長嫂,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唐錦雲說:“怪不得你樂不思蜀,組織安排的地方也不去住了。”項河聽她的話語中有點醋意,佯裝不知,找個別的話題岔了過去。

忙完小唐的事,項河晚上才回來。鳴鳳給他端上餃子,問他:“這個姑娘是誰啊?我看挺不錯的,長得文靜,也懂禮貌。”項河說:“一個同事。”鳴鳳說:“我看她挺中意你的。和你說話時,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你。”項河笑笑:“有嗎?我沒覺得。”鳴鳳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說:“項河,這些年你一直單身,要是有中意的,也別委屈自己了。過去你忙著工作,現在日本人也跑了,你該考慮一下自己的事了。”項河勉強一笑道:“嫂子不必費心,我有分寸的。”鳴鳳深情地看他一眼,說:“項河,嫂子這話是實心實意說的,你得當事啊。”

明誠住進了南山俱樂部。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通知他去會議室開會,說有一位重要人物來港,要見見他。明誠不敢怠慢,簡單洗漱一下,就奔往小會議室。

剛一進門,一個白白胖胖、身穿軍裝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喊道:“耿老弟!”明誠定晴一看,不由得打個立下,敬個禮道:“長官,你好!”

這個中年人是明誠在宋哲元部隊時就一直跟隨的魯國柱軍長。當年喜峰口大戰,魯軍長也是大刀隊成員之一,正是在他的鼓勵下,明誠也加入了大刀隊。喜峰口大戰,大刀隊讓鬼子聞風喪膽。魯軍長當時是排長,因為功績卓著,直接提了兩級,當了營長,明誠做為他的排副,也順水推舟,當了連長,此後一直在魯軍長旗下效力,打過不少硬仗。魯軍長後來提了軍長,明誠做了他的副團級副官。後來明誠被軍統看中,調往重慶,進入特工培訓班,此後一直從事地下工作,與魯軍長就分開了。這一分別,就是幾年,沒想到在此處舊地重逢。

含喧幾句,魯軍長拉著明誠坐下,遞給他一盒洋煙,說:“老外給的,萬寶路,煙硬,味好!送你了!”明誠說不用,自己有章煙抽,這種名貴的煙,軍長自己抽就行。魯軍長笑道:“你不用舍不得!咱們這條街,有一個美孚洋煙洋酒公司,是全世界最大的煙酒出口公司,昨天剛和他們總經理吃過飯。他拍胸脯承諾,以後我們抽煙,就由他特供了。咱們這些老煙民,這下有福了。”

明誠收下香煙,連說謝謝,又問魯軍長此次過來有何公幹?魯軍長收起笑臉,一臉嚴肅地說:“中央政府有令,為了順利接收港口,保證正常生產秩序,要吸收日本軍管理港口的經驗,在此地派駐武裝部隊。所以,上峰把我從西北調回來,擬成立秦皇島至葫蘆島港口司令部,讓我來擔任司令工作。在正式的任命書下發之前,我來這裏了解一下情況。”

明誠喜道:“您從軍長變為司令,值得祝賀!”魯國柱說:“你不用祝賀我,你自己也值得慶祝。我已經向上峰正式推薦了,我當司令,你還給我當副手吧。你就是副司令的第一人選。換其他人,我是不幹的。”

明誠驚喜道:“您這也太抬舉我了,我何德何能——”魯國柱說:“算了,甭說虛的了,我用你就衝著一點,你是我的兵,你聽我的話,這就夠了!誰的身邊不得需要幾個鷹犬,幾個忠臣?明誠,現在的形勢是我們必須配合中央政府馬上接收港口,決不能讓共產黨捷足先登,更不能讓港口任何權益、設施落入他們之手。在這方麵,除了我們的正麵部隊將要圍剿他們之外,我們也要加強管理。司令部成立之後,還要著手建立軍警糾察處,決不能放過一個共黨分子,也不能容忍任何破壞行為。另外,大老美這邊,我們也要積極配合和提供保護,他們將在此地設立美軍運輸情報處和軍需處等機構,我們要負責保護這些機構安全運轉。總之,按委員長的意思,這裏將成我們國民政府的兵站和軍運基地。”

明誠心有疑惑,問:“長官,我還想問一件事,如果這樣下去,這座港口,將來是姓蔣,還是姓美?”魯國柱一拍桌子:“這問題問得好,但是我不回答。因為我答不上來,我隻知道一點,現在姓蔣和姓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必須聯合起來,對付一個共同的敵人,他姓共!”

在魯國柱和耿明誠的推動下,秦葫港口司令部成立了,隨後,運輸、軍需部門紛紛成立,過去的日本營盤,現在住滿了美國兵和國民黨兵。南棧房等港口庫場一夜之間,軍用物資堆積如山。美式軍事運輸艦也往來穿梭,雲集碼頭靠泊,一船一船的軍士和裝備都運了下來。秦皇島港又變成了蔣美聯手的軍港。

大軍壓境,黑雲催城。10月下旬,蔣美軍隊突然動手了,他們以共產黨政府不接受指令為由,向山海關發動進攻。中共冀熱遼部隊已經在灤東情報站所提供的情報中偵知了蔣美軍隊動向,在李運昌的領導下,冀熱遼部隊與蔣美部隊奮戰22天,利用這段堅守的時間,為八路軍10萬大軍順利出關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麵對僵持局麵,蔣美後方再次增援。從11月初開始,有46艘艦船登陸,國民黨軍隊及軍用物資紛紛抵達秦皇島港。在強大的後援部隊援助下,11月16日,奮戰了二十多天的冀熱遼部隊被迫撤出山海關。

蔣美軍隊一路挺進,占領了臨榆縣海陽鎮,控製北寧鐵路,遊擊隊與當地政府也不得不從解放區強行撤退。

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向中國戰區美軍總司令魏德邁提出嚴重抗議,對其向解放區進攻、並強占鐵路、煤礦、港口等行為提出指責。但美軍罔顧這一抗議,繼續增兵。戰鬥局麵呈白熱化狀態。

國民黨悍然發動內戰,引起各界極大的憤慨。就在山海關沿線戰火仍未熄滅之時,中國冀東黨委派出以陳東、安石、唐錦雲為代表的談判代表團,與蔣美軍代表進行關於港口主權歸屬的磋商與談判。地點定在了南山俱樂部。

項河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與唐錦雲見麵了。他接到上級指令,要負責好談判代表的保衛工作。在整個談判的過程中,項河安排了地下組織的同誌們在南山俱樂部外圍負責警戒。談判整整持續一天,傍晚時分,代表團的人走出南山俱樂部時,均是一臉凝重。

項河來到唐錦雲住處,詢問談判情況。唐錦雲憤怒地說:“談判破裂了。國民黨倚仗美國支持,態度強硬,非要我們撤出東北,原地待命。這場戰爭是避免不了的。”

項河擔憂地說:“看來蔣介石寧可不要開灤,也要美國主子的支持,而美國人則想借英國人的控製與管理,實現把秦皇島港變成他們的軍事港口、經濟港口的目的。帝國列強想要控製我中國軍事、經濟命脈之心,從來未死過。以前是英國、日本,現在又多了一個美國。一個大好的民族工業,在這些政客眼中,不過是交易的砝碼,利益的天平,可以隨意踐踏,出賣!”

唐錦雲說:“談判失敗了。按組織要求,我們馬上就要回去投入新的工作,誌成,這次你和我走吧,咱們一起去解放區吧。”項河搖頭道:“上級組織給我發來密令,鑒於國民黨倒行逆施、罔顧國家主權的行為,我還要留下來,在工人中間發展朋友會的力量,繼續領導地下工作。”

唐錦雲一臉失望之色:“還要你留下來?誌成,現在的形勢,和日本人那時候相比,其危險程度相差無幾。而你可能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你還留在這裏,太危險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拒絕組織的要求啊?你要是有難說的話,我幫你說一下。我和上級組織勾通起來,至少要比你順暢。”

項河說:“小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明白上級領導的意圖。這個地方,是魚龍混雜的碼頭,是物流繁榮的經濟樞紐,也是各種勢力盤根錯節的大港口,與我們任何一個隱蔽戰線相比,這裏具有著高度的複雜性、特殊性。如果把我調回去,短期內找到一個如此熟悉、了解這一領域的人,是很難的。還有另一件事,就是關於朋友會的工作。朋友會能有今天的影響,是我利用港口長達幾十年的人際基礎,才形成的結果。換一個新的同誌來,是不可能做到像我一樣的。所以,現在的形勢越危險,越複雜,我越不能走。至於我的身份問題,你也不用擔心。同誌們都知道我叫喬誌成,可他們並不知道我的真名是什麽。無論是港方還是蔣美政權,應該都沒有人認識我。而我的真實身份,如果在此時公開出來了,可能對我的工作、對我們的組織還是一個掩護。過去我是一個隱形的人,現在我可以利用雙重身份,在地上與地下之間,更好的開展工作。”

唐錦雲懷疑地說:“你要幹什麽?你想公開身份嗎?不行,這太危險了。”項河說:“你不要怕。我已經想好了一個辦法,在港口的這些高官中,我有一個特殊的關係,如果利用好了,我就可以用黨項河的身份重新出現在公眾麵前,這反而是一個更好的掩護。”唐錦雲一把抓住他的手:“誌成,你越說我越害怕了,你不要冒這個險,你決不能出事啊!你要出了事,——”唐錦雲頓了一下,眼淚突然流了出來:“我,我也不活了!”

項河深情地說:“小唐,你又說傻話了。不過,就為了你這句話,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活下來的。我們還等著勝利了,再去天津海河邊上照相呢。”唐錦雲淚流滿麵:“誌成,我真不明白。咱們明明可以在一起的,可你為什麽總是拒絕我?是你不喜歡我,還是你就真的甘心情願,天天這麽隱姓埋名擔驚受怕的,非要當一個苦行僧?”項河輕撫著唐錦雲的頭發:“傻孩子!我不是說過嗎?我不是苦行僧,我是革命路的朝聖者。等革命結束了,我就和你一起,過小老百姓的安樂日子。”

項河送走了小唐。他知道這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見麵。但項河已經下定了決心,隻要港口的主權一天不在中國人的手裏,他就要留在港口為之奮鬥,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宿命。

2

國共談判破裂。與此同時,國民黨政府開始快馬加鞭地進行開灤煤礦“接收”“發還”工作。原開灤礦務局總辦那森愛德——當年總辦老那森的侄子,被從山東集中營接回唐山。在開灤礦務局總部,由國民政府經濟特派員王翼臣主持,舉行了開灤礦的“接收”“發還”工作。

11月19日,王翼臣率眾來開灤正式辦理移交手續。按國民黨行政院頒分的《收複區重要工礦事業處理辦法》規定,日方代表白川一雄向接收委員遞交一份“備忘錄”,並交出軍管理開灤礦務總局“印章”,截角作廢。日人管理港口之時代,一去不返。

從日本人手中完成移交,王翼臣馬上請英方代表在同一地點舉行“發還”儀式。除那森愛德之外,秦皇島原港口總經理丘爾頓也參加了。王翼臣宣讀了關於開灤煤礦與秦皇島港發還的“五要點”。

“五要點”的實質是,所有軍管時期之新興事業及材料,由政府暫交開灤代為保管及應用,發還後根據原合同重行組織開灤礦務局,並將實質接收工作呈報政府。

國民黨政府承諾戰前英國騙占中國工礦企業的“合法性”,同時又將港口一切物資、設施、器材甚至包括日偽時期存放的物資,一並交由英人管理,並將管理、人事大權也回歸英人,雖然在名義上將開灤煤礦收歸國有,但是實質上卻還是國家的產權與港權交於英人。也就說是,經過近十年之久的“英日共管”“日本軍管”之後,港口大權再次回於英國人手中。

那森愛德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他認為國民政府“明智”“公正”,他對丘爾頓說道:“這真是一個利好的結果。看來中國政府這一次不僅承認開灤公司的所有權,還認識到了我們在開灤的重要性,他讓我們經營煤炭,還承諾盡量不加幹涉,這是比英日共管時期還要寬鬆的環境啊!”

唐山會議的第三天,秦皇島車站。魯國柱、耿明誠等人荷槍實彈的來到站台,負責接待、保護前來接管港口管理的新任總經理。車門拉開時,幾個英國隨從扶出了一個顫顫巍巍、金發碧眼的老人。老人抬起手,向歡迎人員揮手致意。明誠眼尖,認出他竟然是丘爾頓。

明誠疑惑地問魯國柱:“長官,怎麽丘爾頓又回來了?難道還是他回來當總經理?”魯國柱說:“這是美國人和老蔣的意思,說他是老港口,熟悉情況!”明誠怒道:“又把這個老棺材瓤子弄回來了?當年就是因為他,弄得天怒人怨,人人叫苦,也害得我背井離鄉,有家難回。怎麽現在抗戰結束了,又把這幫人請回來了,這個港口,到底是中國人的還是英國人的?這豈不是走了豺狼又引來了虎豹!”魯國柱掃了明態一眼:“明誠,你話有點多了吧?你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哪兒那麽多廢話!”

魯國柱迎上前去,滿臉堆笑的和丘爾頓握手。明誠看著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地圍著的丘爾頓,怒火盈胸,用力在地上吐了口唾沫。

當天晚上,魯國柱代表軍方宴請丘爾頓等人。明誠本不想去,但不敢違逆魯國柱之令,隻能參加了。晚宴尚未結束,明誠就借故先行離開了。

明誠不勝酒力,在晚宴上被逼著喝了兩大杯洋酒,頭有點暈了。他踉踉蹌蹌地走在街上,一陣清風吹過,腦子漸漸清醒起來了。突然一輛汽車快速從他身前開過去,正軋在他身前的一攤髒水上,水濺了明誠一身。

明誠罵道:“你他媽的,長眼睛了嗎?會開車嗎?”車窗搖開,一個美國軍官從裏麵伸出腦袋看了他一眼,嘴裏用英文也罵了一句,然後伸出中指,做了一個侮辱的手型。

明誠怒極,衝上前去要理論。他剛衝到車前,車子突然倒轉頭向他撞來,明誠急忙向旁邊躲閃,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了。車窗裏傳來一陣放肆的笑聲,車窗裏又伸出一隻手,衝他再次比劃了一個中指的手型,汽車開走了。

明誠怒道:“你媽的美國佬,滾回自己的國家去!”他從地上爬起來時,旁邊一個人過來扶他。明誠說聲:“謝謝!”那個人突然喊道:“明誠,是你嗎?”明誠一愣,再看眼前這個人,戴著一副眼鏡,留著一中分頭,非常麵熟。仔細一看,認出是誰了。明誠抱著他大叫:“項河!”

項河激動地說:“明誠,真的是你啊!真沒想到,我剛回來沒幾天,就看見你了。要不是你摔在我腳下,我都認不出你來了!走,咱們找地方喝酒去,好好聊聊。”明誠說:“我剛才有點喝多了,不過沒關係,見著了你,就是喝死也得好好喝一頓!走!”

明誠、項河兩個人互相攙扶著來到寶星飯店。坐下來,點了幾個菜,兩人多年不見,都是一肚子的話。明誠問:“項河,你不是一直在共產黨那邊做事嗎?怎麽跑回來了?”項河歎口氣說:“一言難盡。”

他喝了一口酒,說道:“我過去是在那邊做事,抗日那時候,我還在天津救國會工作過,這事你也知道吧。”明誠說:“知道。你在天津的時候,我還想去看你,但是後來我被調到重慶去了,做了特工,就不能隨便行動了。一直也不敢和你聯係,後來聽說你也走了,我還以為你在共產黨那兒另有高就。”項河說:“什麽高就?我是去解放區救國會辦的學校教書去了。教了三年書,倒也算清靜。後來聽說我娘死了,我二哥也死了,我就想回港裏看看。起碼也給我娘、給二哥奔個喪吧。我向組織請了假,可是組織不給假。我和我的上級為此打了架,他記仇,給我記了個處分。我一氣之下,就走了。”

明誠問:“去哪兒了?”項河說:“回老家。我是乘貨輪走的,可是還沒等回來,在海上就遇見了一群海盜,沒想到這批海盜原來是我二哥手下的。原來我二哥沒死,這下子因禍得福。我還見著我二哥了。”

明誠說:“我也見著過他。”項河說:“你怎麽見的他?”明誠把見到項山的事說了一下。項河說:“我二哥在海上做的是沒本錢的買賣,他不讓我跟著他,也不讓我回港裏。他說港口裏形勢複雜,我有共產黨的身份,隻怕去了凶多吉少。我二哥找了船又把我送回去了。我回去之後,因為擅自離崗,違反了紀律,黨籍都給開了。這一下子鬧得我心灰意冷?我們當初幹革命為了什麽?說是為了能改變自己的命運,為了讓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可是我倒好,就是因為想回家奔個喪的事,黨員身份都丟了。他們做事,也太絕了點吧?這樣我也待不去了,老家也不敢回,就跑到唐山教了幾年書。等風平浪靜了,再回家看看。”

明誠歎道:“真沒想到,你竟有如此遭遇。共產黨待你,確實刻薄寡恩。”項河說:“不說那個了,我已經四十歲的人了,心態老了,身體也差了,我也跑不動打不動了。什麽這黨那黨的,咱也不跟著摻乎了。反正咱們這些小老百姓,都是炮灰,也成不了大事。我就是想著趕快回老家,趁著戰爭結束,找個差事,娶個媳婦。就這樣過一輩子得了。明誠,我看你不錯啊,聽說當了大官?”明誠說:“也不是啥大官,一個副師長而已。我現在司令部上班呢,算是副司令吧。”項河一臉羨慕:“國民黨待你不薄。”又倒上一杯酒,一臉怨氣地說:“我為共產黨牽馬拽蹬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卻一官半職也混不上,沒意思,沒意思啊。”

明誠和項河聊了一會兒,見他心態落陌,又得知他回來後,尚無工作,就提議幫他找個事做。項河想回港裏上班,明誠說:“你別回去了,那個丘爾頓又回來當總經理了,咱們和他當年可是有仇恨的,他不會好好對待你,再說還有李老巴在那兒,這也是個仇家。你去了,他們能不陷害你嗎?那不是個合適的地方。你要真想找個事做,我在縣政府給你看看吧,實在不行,我們司令部剛剛建起來,也正在缺人,你要能過來幫我,也是個好事!”項河舉杯道:“明誠,謝謝了。哥現在混得不如你,那就全靠你了。”明誠說:“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說謝不就遠了。以後咱們兄弟同心,一定都能混出個頭來。”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明誠見項河喝得有點舌頭大了,他不想再喝下去了,就提議去姐姐家看看。自從他回到港口以後,一直忙於各種事務,還沒來得及去姐姐家看看,也沒來得及給爹媽上個墳呢,項河說好,於是兩人放下碗筷,明誠把賬結了,一起往鳴鳳家走去。

鳴鳳、東東見了明誠,也是極為歡喜。他們已經得知了明誠回港的消息,但明誠現在今非昔比,事務繁多,也不敢主動過去找他。現在明誠來了,姐弟相見,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鳴鳳留明誠在家裏住下了,項河見狀就告退了。當夜明誠沒回司令部,就住在鳴鳳家裏。

第二天一早,明誠向魯軍長請了假,又與姐姐鳴鳳、東東一起去給耿老精老兩口上了墳。到了父母的墳前,明誠心情悲慟,長跪不起。他想起父母一生艱苦,又死得如此淒慘,自己雖然封官進爵,也算得上榮歸故裏,但他們卻無緣見到,更無福享受,明誠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流淌不息。鳴鳳勸他:“明誠,生死自有天命,你別太傷心了。父母在天有靈,若知道你現在功成名就的,也會感到安慰的。”

明誠中午請鳴鳳、東東吃飯,席間談起黨家三兄弟的事。明誠先打聽起項生,鳴鳳淡淡地說:“我們離了婚,以後就沒見過他。”明誠見鳴鳳、東東都不願提及項生,就又問起項河的事。鳴鳳說:“項河是上個月回港裏來的,回來之後,我們見了幾麵。”明誠假作無意地問道:“聽說他不在共產黨那裏幹了?姐你知道嗎?”鳴鳳說:“項河不大提起過去的事,他做過什麽,我也不知道。”東東插了一句話:“三叔不讓我們提他過去的事,他說他想過老百姓的生活了,不想搞政治,也不想惹麻煩了。”

明誠與鳴鳳、東東分手後,回到司令部,給以前軍統的同事打了一個電話,先含喧幾句,明誠說明用意:“老兄,我想讓你幫我調查一個人。”對方笑道:“明誠,你不是早就脫離特工係統了嗎?怎麽還想重操舊業啊?”明誠說:“老兄,港口魚龍混雜,有些事我把握不住啊。你得幫我。”明誠將項河的資料用傳真給對方發送過去了。

鳴鳳、東東回到家中,東東找個借口出了屋,與項河在家門口的一個胡同裏碰了頭。項河問:“你舅舅問起我了吧?”東東說:“三叔,你放心。我和娘都按你的吩咐說的,不會有漏洞的。”項河說:“你舅舅回來了,我不能再去你家住了。他這邊有什麽情況,你第一時間告訴我。”東東點頭稱是。

丘爾頓回到秦皇島港之後,馬上恢複了工務處體係,重新將港口恢複到軍管理時期的狀態。製訂了“登記工人管理條例”,規定每個工人領受兩個牌子,一個上班時交查工處,一個隨身攜帶,以備查工處現場驗證。並把主管勞工的工務處長升為總經理助理,又恢複了大頭子製度。在日偽時期,一度淪為跟班與走狗的李老巴,重新回到大頭子的位置,負責所有外工的管理。

李老巴回來了,這讓工人們大跌眼鏡,叫苦不迭。李老巴當年依附日本人,做為二頭子,眼看著大頭子劉四爺慘死於日本人之手,不但不加援手,還賣友求榮。後來多次協助日本人鎮壓工人,民憤極大,現在他不但未受到任何懲處,竟又重新回到大頭子位置,簡直太令人扼腕了!

李老巴沒想到英國人回來後,自己仍得到重用,一方麵對丘爾頓感恩戴德,肝腦塗地,另一方麵也更加囂張跋扈,為虎作倀。在欺壓、盤剝工人方麵,更是變本加厲,無所不為。

而港口過去是日本人的軍事、貨運碼頭,現在則變成了美國人的。從1946年年初,大量美國貨引進碼頭,竟占了年度進出口貨物的70%之多,金屬、機器、車輛、香煙、麵粉、棉花以及襪子、腰帶、香水、口紅、手紙都無所不包。與之相對應的是,因為港口多年征戰,又被日本人臨走時洗劫一空,財力枯竭,以至於開年之初,就發不起工資了,過去是實物工資加貨幣工資,到日本人時,除少數高級員司,都改為了純粹的實物工資了。丘爾頓上台之後,未改這一舊製,發放裏工、外工實物工資的權利逐漸落入工務處、大頭子的手裏,在分發煤炭、糧食等實物工資時,以次充好、數量上作假、無故拖欠等過去的陋習、敝端又死灰複燃了。

3

工人們終於又鬧起來了。起因是因為麵粉。

這些年來,因為戰爭緣故,物資緊缺,導致物價不停的上漲,貨幣工資貶值厲害,港口逐漸以實物工資取代了貨幣工資。一般來說,一個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就是三袋麵粉。發放麵粉的權力則由大頭子和各大把頭控製。

李老巴當上大頭子以後,又開始玩起了曾老全玩過的那一套伎倆,不但經常把要發下去的麵粉以次充好,調包換藥,還經常借故拖欠著麵粉不發,以要脅工人就範。

1946年年初至五月份期間,因為李老巴風聞裝卸隊263組的工人在背後對他頗有微詞,說他是漢奸,決定給這個組的工人一點顏色,於是拖住應付工人的麵粉始終不發,一拖就是五個多月,工人們忍無可忍,去李老巴櫃上說理。正趕上李老巴不在,賬房周某在,工人上前索要麵粉,周某出言不遜,大聲喝斥,於是引發衝突,工人們衝進李老巴掌管的倉庫,將大門踢開,搶走了麵粉,周某上前製止,還挨了幾拳。

這件事出了以後,大快人心。然而工人們也知道,以李老巴的性格,決不會善罷甘休。徐江連夜趕往項河家中,向他陳說此事。

此時項河已經有了新的身份。在明誠的安排下,項河進入了港口司令部,擔任文書工作。

明誠在招聘項河入港之前,向軍統放送了項河的信息與照片。不久得到回複。共產黨確實於1944年開除了黨項河的黨籍,並下發了一個關於他擅自離崗、開除黨籍的處分決定。這份決定在軍統的努力下,找到了複印件,與他一起呈上來的還有當年項河寫過的對這一決定表示不服的“申訴書”,筆跡與項河的筆跡完全一致。

明誠看著這批處分決定和“申訴書”,微笑道:“共產黨幹得好!他把一個人才推到我這來了。”

明誠並不知道,他與項河接觸前,項河已經和上級組織進行了匯報,取得了上級組織的同意。為了證實他說的話都是真的,上級組織按他編的借口,也對此進行了天衣無縫的偽裝工作。

因為取得了明誠的信任,項河很容易就找到了司令部的工作。文書工作雖然職務不高,但平時要接觸大量的公文、數據,對於情報工作來說,至關重要。

項河上班沒多久,因為處處留心,掌握了秦皇島城防的很多信息。比如司令部有2個編製的監護營,大約有1000名左右軍職人員,配備有機槍、迫擊炮等武器,其城防分布於東、西鹽務、馬坊、五道橋等城防據點,其主要軍事活動除維護港口治安外,還會定期剿共、掃**等。項河掌握了這些資料,但他沒有急於求成,在剛進入文書領域的兩個月時間,始終沒有和組織的人進行聯係、接頭。這個時候,他必須要耐心等候,時刻保持小心,好不容易打入到敵人內部,決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魯莽與疏乎,暴露了身份,損害了組織。

但對於朋友會的工作,項河仍是在地下進行管理、指揮,徐江等骨幹也會定期向他匯報。英人剛剛管理港口,工人就與李老巴發生衝突,在項河看來,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項河對徐江說:“你下去告訴大家,封建把頭隻手遮天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這次的鬥爭不能僅限於一個班組,一個隊,要擴大化,我們要利用這個麵粉的事件,徹底廢除在碼頭存在多年的包工頭製度。你們發動群眾,凡是在本月未領到麵粉,或是領到劣質麵粉的工友們,都要團結起來,繼續你們263鬥爭的成果,砸他們的倉庫,逼港方出來和你們對話。隻要港方主動要求對話了,你們放心,勝利就為時不遠了。”

徐江得令,朋友會下去活動。一天之後,又有幾百名工人衝進把頭們的倉庫,砸開庫門,搶走麵粉。李老巴等人率打手們前去救援,與工人發生衝突,打傷十幾名工人。徐江借此形勢,在工人中間煽動罷工。數千名工人集體罷工,拒絕卸貨。港方無奈,派人與工人談判。最後達成協議,以後每人每月3袋麵粉由裝卸工人自己監督處理,大小把頭一律不準幹涉。

徐江將結果告知項河。項河點頭說:“咱們贏了第一回合,但鬥爭尚未結束,我們還要乘勝追擊。”

這天早上,明誠要手下一個營過去,去車站負責幫助運輸一批進港貨物。項河留了心,問同事是什麽東西如此重要,需要重兵看護?同事告訴他,是開灤總部以港口生產物資急缺、人員工資緊張為名向國際求援,國際救濟總署運來了一批麵粉,約三十噸左右,來支援秦港建設,並申明這批麵粉,是用來解決工人實物工資。

項河當夜聯係徐江,說:“這批麵粉是國際救濟總署以救濟工人為名捐贈的,但是我懷疑李老巴、丘爾頓這些人,未必會把這些東西實發到工人手中。你們要高度注意這件事,如果英國人、把頭們扣下了這批麵粉,就組織工人們繼續罷工。”

徐江領命而去。沒多久反饋來了信息,這一批麵粉運來之後,直接送進了把頭們的私人倉庫,工人們連一個粉末兒都沒見著。項河用力一拳砸在桌子上:“好!我們就以這個事為由頭,徹底廢除萬惡的包工製!”

第二天一早,2000名工人集體出現在碼頭,開始更大規模的罷工。這一次,朋友會仍然以徐江為代表,對港方提出質疑:一是追問這批麵粉下落,必須落實到工人手中,二是要求以後工人的實物工資要直接從經理處領取,不再經過把頭。三是要求取消大頭子包工製,四是要求工人夥食自己處理,不再由把頭操縱。

丘爾頓疲倦不堪,召來李老巴痛斥道:“又是麵粉!又是你克扣工人夥食費!這些事情老生長談,為什麽一直解決不了?我要你馬上給我處理此事,要是你馴服不了這些工人,你我馬上換人!”

李老巴點頭哈腰,連聲道歉。出了丘爾頓經理處大門,馬上目露凶光,對手下人說:“他媽的這些人瘋了?怎麽還沒完沒了!”手下人說:“一定是背後有人組織,否則怎麽心如此齊呢?巴爺,這次要是整不了他們,以後咱們就沒法混了。”李老巴用力向天空擊出一拳,發狠道:“我們找軍方,我就不信,以老子在港口這麽多年的實力,弄不了幾個臭苦力!”

明誠突然接到魯國柱電話,稱有一批破壞分子在港口鬧事,要他派人過去看看,必要時可以抓一些破壞分子回來,殺一儆百。明誠問:“是些什麽人?怎麽還要出動軍方?”魯國柱說:“是包工隊的大頭子李老巴,工人們尋釁鬧事,他挺不住了,向我們求救。”明誠反感地說:“李老巴算什麽東西?憑他就想指使軍方?”魯國柱說:“我打電話給了丘爾頓,他也希望我們過去調停。你也知道,這些苦力都是得寸進尺的,這次不壓服住他們,備不住以後還鬧出什麽事來。港口這一塊,必須要保證英國人說了算,這是我們的職責。”明誠還要說什麽,魯國柱掛掉電話。

項河進來送文件,發現明誠呆望著辦公桌的電話,一臉愁容。項河問:“怎麽了?發起呆來了?”明誠苦笑道:“這太好笑了。項河,你知道剛才我接到了什麽電話嗎?港口工人又鬧事了,司令要我派兵過去彈壓。”項河噢了一聲,問:“事出何因?”明誠說:“和我們當年一樣,還是反對把頭欺壓吧。想當年,鬧罷工的時候,咱們也參加過,還都站在過最前線,可是現在沒想到,我竟成了彈壓罷工的人了。我也成了我當年拚力反抗過的那些人中的一員了。”項河說:“那怎麽辦?你還派兵嗎?”明誠說:“派。長官的命令,我哪敢違抗?我自己不去了,太丟人了。我讓李營長他們帶一個營的人過去。”

項河放下文件,回到辦公室,找個借口出來,直奔碼頭外麵開灤路“老長福”雜貨鋪。到了雜貨鋪,老板迎出來,說:“黨先生來了?”項河也不多話,將一雙膠鞋遞過去,說:“麻煩您去碼頭一趟,給我弟弟徐江把這雙鞋拿過去。”老板伸手一探,從鞋裏摸到了紙條,會心地說:“您放心,沒問題!”

明誠正在屋裏看一份文件,一個電話打過來了。明誠接了電話,沒聽幾句,臉就變了色,放下電話,就給魯國柱打電話:“長官,大事不好了,我們的軍警過去抓人,可是那幫工人聞訊趕過來,將我們的人圍住了,他們組成人牆,不讓我們的人出來!”魯國柱怒道:“反了天啊!敢和軍方作對,他們有多少人,你去增援!”明誠說:“聽說至少有兩三千人。”對方一下子沉默了。明誠說:“增援容易,可是一旦發生衝突怎麽辦?碼頭至少一半工人都衝過去了,要是打起來了,出現流血事件,港口生產就會徹底癱瘓,這個責任,你我都擔當不起。”魯國柱終於開口了:“你過去一趟,把人都先撤回來,我和丘爾頓解釋。”

一場大風波,因為軍方與港方的再次讓步,終於化為平靜。李老巴難忍這口氣,當天夜裏,將所有把頭都召集到自己家中開會。

李老巴掏出手槍,啪地一聲扔在桌上,說:“弟兄們,煤黑子反了天了!現在這件事情,軍方也不大敢管了,我們靠不了別人,隻能靠自己了。要是這次壓不住他們,以後咱們各位把頭就再也沒有法在此地立足了!我提議,不行大家就來個魚死網破吧,你們看看,這次鬧事,都有哪些人最有挑頭的嫌疑,咱們把他們找出來,一個一個對付他們。不殺他們幾個,就嚇不住其他人!這次老子的槍拿出來,必須要濺血的,不流血是不行的!”

眾把頭議論紛紛,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的,也說不出一個統一意見。李老巴煩燥地說:“都別吵了,我看這麽說根本就不行。這樣吧,拿紙來,大家寫吧!大夥兒覺得誰像是挑頭的,就寫出來吧。落到這個紙上的每個人,都是我們要幹掉的人選。”

有人拿過來紙,眾把頭開始往上寫名字。不一會兒,紙上都快寫滿了,李老巴找人過來數了數,吐舌頭道:“我操,有六十多個?這麽多人?”一個把頭說:“巴爺,人是不少啊,這一動起來可不是小事。您看怎麽辦?這麽多人,還動不動?”李老巴咬牙切齒地說:“動,不動以後就沒人怕咱們了!大家把名單收好,按這上麵的,一個一個,全幹掉!”

眾人正說著,有家人衝進來喊道:“巴爺,不好了!外麵來了幾百個工人,都拿著家夥,說要砸了咱們的院子!”李老巴大驚,操起手槍,說:“還真跟你巴爺較上了?老子和你們拚了,你們跟我一起出去,殺出一條血路!”一個把頭抱住李老巴:“巴爺,不可衝動,他們人多,我們人少,我看還是先走為上。”

大家正說著,隻聽外麵響起“咚咚”的砸門聲,接著就聽見外麵一片怒吼聲:“李老巴,出來!”“把頭們,都出來!”“還我們麵粉!”家人說:“巴爺快撤吧,咱們頂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得把門砸開了。”李老巴腿開始發軟,也不敢再充好漢了,手一揮說:“各位,和我一起,從後門出去!”

工人們扛來大樹根,硬是把李老巴家厚厚的鐵門砸開了。大家衝了進來,裏麵已經是人去樓空。徐江說:“去,看看他們家倉庫!”一些工人衝到後院,見倉庫大門緊鎖,工人們又用力將倉庫門砸開,裏麵裝滿了數千袋麵粉。徐江冷笑道:“果然是藏在他們家中!弟兄們,全部抬回港裏去,大家先不要分搶,就放在管理處門口,我看老球怎麽說?”有人跑進來說:“徐哥,我撿到了這個,你看有沒有用?”他遞過來了一張寫滿字的紙條。徐江看了幾眼,冒出冷汗,說:“這是我們工人代表名單啊,看來這李老巴是想大開殺戒了!幸虧我們早來了一步。”將名單塞進懷中:“現在人贓並獲,咱們走!繼續發動工人,全線罷工!”

耿明誠接到魯國柱電話,稱李老巴家被人砸了,現在嚇得躲到司令部裏來了,不敢出來,要求明誠派一隊軍警過去保護他。明誠驚道:“這些工人們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砸大頭子的家!”魯國柱說:“他們還有更膽大的事呢,他們不但宣布全線罷工,還有人把這件事捅到了開灤總部去了。我剛接到上峰命令,要我們必須保證協調處理此事,當局的意思是寧可犧牲一切利益,也不能讓工潮鬧起來。”

明誠放下電話,急忙趕往港口。他匆匆離去,卻並不知道,項河正躲在辦公室的一角裏,注視著他的背影。

此後,開灤秦皇島經理處又責成工務處,召開全體工人大會,當庭宣布:取消大頭子小包工製,工人每月工資、3袋麵粉自行處理,工人自理夥食。在碼頭爭執多年的實物工資、夥食問題以及包工製問題,這一次終於得到了徹底的解決。李老巴等把頭垂頭喪氣,如同鬥敗的公雞。工人們歡呼雀躍,掌聲雷動,與把頭們的沮喪形成鮮明對比。

經此一役,朋友會聲名大振,士氣鼓舞,大頭子一言九鼎、隻手遮天的時代也一去不返了。然而項河卻看得很清醒,他對徐江說:“英國人和蔣美讓了步,不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們是正確的,是因為全麵內戰爆發,他們不敢延誤生產,也不敢擔起港口樞紐癱瘓的罵名。但這件事情隻是一個開始,而不是一個結果。他們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要提醒同誌們,這一刻更要提高警惕,要注意敵人的瘋狂反撲。”

港口司令部內,明誠向魯國柱匯報情況,說工人們已經上崗。李老巴經過這一次打擊後一蹶不振,已經向丘爾頓正式提出辭職。

魯國柱說:“趕走了李老巴,這些工人們如願以償了。”明誠說:“李老巴作惡多端,民憤太大,也確實該動動地方了。”魯國柱說:“港裏的事,咱們管不著。但是這兩天上峰派下了另一個緊急的事,可是落在了咱們的頭上。明誠,你和我這一次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明誠問是什麽事?魯國柱皺起眉頭,用力吸子一口煙吐到天空,說:“征兵!”

4

1945年8月底,以毛澤東為首的中國共產黨代表團與國民黨政府代表在重慶舉行談判,經過43天的談判,於10月10日簽署《政府與中共代表會談紀要》,即《雙十協定》。《雙十協定》商討了兩黨和平建國的事項,在某些條款上達成了協議,然而協議簽定不久,蔣介石就撕毀了《雙十協定》,在美國支持下,與共產黨開戰。內戰全線爆發。

內戰爆發,全國一下子變成了大兵營,然而國民黨軍隊出師不利,三個月之間,被解放軍消滅了25個旅。為緩解戰線過長、軍事力量不足的矛盾,國民黨開始了大規模的征兵活動。征兵的任務派到了各級政府、軍隊,為了有助於征兵工作,由國民黨操縱的各級工會也開始粉墨登場,在工人中間宣傳、發動參軍。

這天早上,徐江等工人剛一上班,就得知了一個消息,國民黨開始在碼頭工人中間征兵,要求每鍋夥至少出一個人去參軍,不出人,就要交出十八袋麵,此外,工人們還要義務參加防空溝、環成鐵路的建設,並參加由秦葫司令部開辦的軍訓處,參予國民黨地方設立的民團組織——簡稱“棒子隊”,以防備共產黨,報效黨國。

各把頭為了確保各鍋夥能出得起人,準備用自願報名和抓閹相結合的方式,如沒有自願報名的,就得抓閹。如果被抓中的人還不去,就要賠償十八袋麵為自己贖身。否則,就由軍方處置。

這一消息傳出後,在鍋夥裏炸了鍋,大家異常氣憤,但也有人擔心,若一味抵抗,會不會惹怒軍方與港方,被開除出鍋夥;也有人決定認那十八袋麵,實在不行,就向把頭借錢。徐江無法統一意見,命人將消息傳遞給項河。

當夜,在大家經常聚會的煤場100號民居,項河與朋友會代表見麵。在會上,各位代表紛紛發表意見,談及大家對征兵的抵觸情形。項河認為,工人們剛剛在麵粉事件鬥敗了李老巴等人,士氣正旺,此時借反抗征兵之事,完全可以再燃一把火。

徐江提出顧慮:“上次我們鬥倒李老巴,是港口內部關於工資分配的事,屬於我們港內之事,現在這個征兵的令,是政府直接下來的,如果違抗,就怕政府和軍方會以我們滋事生非、違法不尊等事實,強迫港方開除工人,甚至將工人抓入大牢,很多人對此也有顧忌。”

項河說:“什麽叫違法不尊?參軍是自願行為,他們要強征,請問尊的是哪條法?蔣介石頒布的國家大法有這一條嗎?大家不用怕,無論敵人多麽強大,我們隻記住一條,擺事實,講道理,有理走遍天下!我覺得各位同誌回去後要做好三件事,一是分頭宣傳,告訴大家,抗日戰爭已經結束了,反對內戰,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這是個常識。第二件事,大家要團結起來,聯名寫信,反對征兵,提出理由,在這個時候不能搞個人英雄主義,要學會聯名上訴,聯名簽字,聯合罷工。記住,一個人再強,也是好漢難敵四手,隻有團結,才是我們敢和強大的蔣美政府、軍方、港方抗衡的基礎。第三,就是我們要草擬好這份拒絕征兵的申訴狀,走正常程序,講理說法,如果講不通理,再組織全員的罷工。”

項河問徐江:“征兵的工作由哪兒具體負責?”徐江說:“他們在碼頭上開設了鎮公所。由鎮長、保長負責這件事,國民黨在開灤辦的工會負責督辦。”項河說:“那就擬好簽名書,去鎮公所交涉。擺事實,講道理。”

在項河的幫助下,徐江等人起草了一份申訴書。在聽取大家列舉的各種拒絕征兵的理由後,最後總結了三個條件:一,煤場不要鎮公所,二,工人不是軍人,不參加征兵,也不攤款,第三,工人不參加民團,不當棒子隊,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項河說:“好!就這三個條件吧,每一個都是擲地有聲,句句戳到了大家的心裏。”徐江等人馬上下去組織職工簽字。取得了職工的簽字授權後,徐江一聲令下,組織幾百名工人前往鎮公所。

鎮公所門口,當徐江等人將拒絕征兵的申訴書遞上後,鎮長臉上冷汗直流,他說:“你們這樣做,就是負隅頑抗啊,我若答應了你們!我這個鎮長也做不下去了。”

徐江說:“反對征兵,是大家共同的意願,請鎮長為我們做主,向上麵如實反映情況!”鎮長說:“我怎麽替你們做主?這是中央政府的決定,你們若是違抗,我也隻能秉公辦事,到時候你們要是被港方開除或是被軍方捕走了,可別怪我沒提醒!”徐江冷笑道:“你這是威脅我們嗎?我們既然來了,就沒怕你的威脅。大家說對不對?”

工人們群情激憤,高聲喊道:“反對征兵!”“不出兵,不攤款!”“我們不當炮灰!”“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甚至有人喊道:“打倒鎮長!”有人開始往鎮公所裏麵衝來。鎮長驚得麵無人色,急忙閃進屋裏,關上房門,對手下人說:“煤黑子們要鬧事!快去司令部請求聲援!”門外隻聽得“咚咚”的撞門聲,鎮長嚇得從窗戶跑了。

明誠突然接到手下稟報,說憤怒的工人把鎮公所砸了。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們膽子也太大了!”馬上帶兵過去救援,到了鎮公所門前,隻見門口擁滿了工人,鎮公所的大門被撞壞,工作人員全跑了,但裏麵的設施卻沒有被毀壞。工人們隻是圍在門口叫罵,沒有更過激的行為。

明誠從車上下來,掏出手槍,對天鳴了一槍,說:“誰是領頭的?站出來說話!”徐江走了過來:“我是領頭的!”明誠說:“為什麽鬧事?”徐江說:“我們反對征兵。”明誠說:“征兵是中央政府的命令,豈是你等說反對就反對的?”徐江說:“我們是工人。工人的職責是上班幹活,不是打仗。再說,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你要我們去打仗,我們工人不同意!”明誠用槍指著他說:“你不同意?你可以滾出港口,你煽動別人,居心叵測,聚眾鬧事,我可以抓你!”

明誠話音未落,隻聽得人群中有人喊一句:“這不是明誠嗎?”有個老者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明誠一看認識,他是陳老二,一個碼頭老工人,以前和耿老精在一個鍋夥裏呆過。

明誠說:“陳叔,你怎麽也來湊這個熱鬧?”陳老二說:“明誠,我和你說句話吧。我是從小看你長大的。你也是碼頭工人的孩子,你爹耿老精,更是咱碼頭上的老人了,是我的好哥哥!你現在出息了,當了大官,怎麽忘了本,竟然把槍口對準了窮哥們兒?”明誠臉上一紅:“陳叔言重了,我也是有責任在身,身不由已啊。政府派我們協助征兵工作,我不得不來!”陳老二說:“明誠,我知道你也難,但是請你回去吧。你也看了,鎮長不和我們平等對話,他先跑了。工人們想見鎮長,想有個明確答複,才硬衝進鎮公所的。我們是談判,不是鬧事。再說了,徐江是個好孩子,他不是為自己,是為著大夥才出頭的。他爹徐老三,也是老碼頭,和你爹耿老精當年都是把兄弟的交情!咱這碼頭上的好漢,過去有過項老忠,有過項山,現在有了徐川、徐江哥倆,這都是替咱窮兄弟們說話的好漢,碼頭上得有幾個這樣的人!你要是抓他,還不如先抓了我!”

耿老精當年在工人們中間頗有威信,陳老二一揭了明誠的底,工人們都圍上來,紛紛指責明誠忘本。明誠百口莫辨,左右為難,抓人不是,放人也不行,隻得命令手下:“收隊!”

明誠等人走了,背後傳來一片哄笑之聲。聽到這片哄笑之聲,明誠臉色難看,心情更加沮喪。

回到司令部,魯國柱過來了,問明誠:“帶頭鬧事的抓來沒?”明誠說:“沒有。”魯國柱怒道:“為什麽沒抓人?”明誠說:“他們的人數太多,情緒又很衝動,我怕發生爭執,引起騷亂,所以先回來了,等著您的指示。司令,我覺得征兵的工作是鎮公所主管,我們隻是配合,盡量還是不要攪進去為好,你也知道,軍隊一進去,就難免會發生流血事件。若引發更大的騷亂,你我擔當不起。”

魯國柱歎口氣說:“明誠,我知道你是老碼頭的後代,讓你去碼頭平亂,這些事,也確實有些難為你了。這樣吧,這個事你別管了,由我來親自來抓吧。”明誠驚道:“司令,還要動他們嗎?”魯國柱說:“動。不動,征兵的事就推動不下去,我們也難以複命。為了這次征兵,李宗仁長官特別下令,在秦皇島成立專員會署,由特派專員專門負責此事。明誠,這次征兵靠那些把頭、地方官員不行了,得我們軍方出手了。”

魯國柱的話沒多久就應驗了。當天晚上,一隊軍士闖進鍋夥,將帶頭鬧事的徐江、陳老二等人捉到了司令部。隨後,國民黨專員公署給秦皇島港工會常務委員會、臨榆縣政府都下了命令,要求煤場31歲以下的所有工人都強製抽去當兵,不得違抗。若有違抗,將出動軍隊、警察部隊強製執行。

朋友會聞知此事,急忙連夜通知項河。項河當晚在煤場100號與大家見麵,通知下去,準備全線罷工。

第二天下午,全線罷工開始。工人雲集碼頭之上,火車、輪船無人裝卸,生產頓時陷於癱瘓。丘爾頓指揮無力,犯了心狡痛,當晚就住進了醫院。李老巴等眾把頭前來維持秩序,也被憤怒的工人趕走。臨榆縣長匆匆趕到,威脅工人若不複工,就要派軍隊鎮壓。工人用磚頭、煤塊擲了過來,縣長狼狽離去。

罷工持續三天,人數越來越多,最後港口有6000多名工人參加進來,碼頭上貨物堆積如山,淩亂不堪,無人裝卸,大船、火車全部走不出去了,有如死港。魯國柱無奈,與專員一起,率軍前來鎮壓。麵對著蜂擁而上的工人,魯國柱命令軍士子彈上膛,準備鳴槍示警。

見此情景,明誠急忙勸魯國柱:“司令,一定要克製,決不能開槍!槍聲響了,這個港口就亂套了。港口不僅僅是咱們的軍事港口,也是對外的一麵旗幟,若是在港口動了槍,那就等於向全世界宣布,我們管不了這個港口,管不了這群工人了!這個顏麵上的事,咱們丟不起啊!”

魯國柱無奈地說:“他媽的,這要是在戰場上,老子早開槍了!日本人凶不凶?老子的大刀也沒怕過他們!這幫煤黑子,打不得動不得的,氣死我了!”問專員:“侯專員,你說咋辦?”侯專員說:“耿副司令說的也對,這次過來,李宗仁長官也特意叮囑我,要以大局為重,切莫意氣用事。無論如何,港口是不能停轉的,你也知道老蔣為人,是慣於卸磨殺驢的,要是港口出了事,在外國人麵前丟了臉,咱們都難逃幹係,要我說,這事先緩緩,容我向上級請示一下。”

侯專員連夜發電報給南京政府,請求李宗仁長官批示。罷工持續七天,國民黨政府也挺不住了,李宗仁不得不訓令國民黨駐秦皇島專員公署:在秦皇島暫緩征兵役。明誠趁機又向魯國柱請示,要求釋放被捕工人,魯國柱無奈同意。當夜,徐江、陳老二等工人被無條件釋放。

喧鬧一時的征兵工作,在工人的反抗下宣告破產。而這一次,工人鬥倒的不是把頭、資本家,而是政府、軍隊,經此一事,工人們士氣高漲,朋友會威名遠揚,徐江等人,也成為了碼頭新一代的工人領袖,其威信、威望猶在當年黨項山等人之上。

這一年,令魯國柱頭痛的事不斷出現。先是渤海灣上海盜又起來了,這批海盜過去以劫持日本商船為主,現在則改為劫持國民黨軍用、貨運物資,短短一個月內,有三條船被劫,損失百萬元計。自從日本投降以後,渤海灣曾經出現過短期的平靜,然而這一段時間,隨著內戰的全麵爆發,海盜又出現了,這讓魯國柱不得不意識到,海盜的突然猖獗,和內戰的爆發有直接聯係。

更讓人頭痛的是北寧鐵路線也不停的出事。十月期間,國民黨兩列軍運列車被解放軍、遊擊隊聯手伏擊繳獲,俘虜了押車的軍士二百一十人,丟失大量軍火。

軍火剛剛被劫,又出現碼頭工人拒卸軍火事件。5號碼頭裝卸一輛軍火船時,工人以手榴彈易發生爆炸為由,拒絕卸船,在軍人強令卸船時,又有人將大槍栓卸下扔進海裏,至使幾百支步槍因沒有了槍拴,成為廢鐵。事後軍方追查此事,卻一直查不出主使之人,最後隻能以罰款、開除部分工人了事。

而美軍與當地工人的衝突也是愈演愈烈。3月間,美國海軍陸戰隊一名士兵因酒醉與工人發生爭執,這名士兵掏槍向工人射擊,被工人強行繳下槍隻。事後,他率領十幾名士兵去碼頭奪槍,與工人發生衝突,打傷了十幾名工人。工人因此事,再次爆發大規模罷工,最後美軍不得不責令這名士兵向工人道歉,並確保不再發生類似行為,才得以複工。

沒多久,美艦馬瑞來因號又生爭端。在工人操作時,艦長因幹涉工人操作,遭拒絕後毆打工人,與工人再次發生衝突。結果導致整船裝卸停止,美軍前來彈壓,終於再次激發大規模罷工,最後以工人勝利結束。

12月間,因為北平女大學生沈崇被美國大兵強奸,激起平津學生與各界人士的憤慨,紛紛上街遊行,秦皇島港和耀華玻璃廠工人也走上街頭,舉行反美萬人遊行。這一次走上街頭的不僅僅是碼頭工人,還有很多裏工、員司級的人物。這一消息令魯國柱大跌眼鏡。他問明誠:“這些人鬧事了為了自己的事也就罷了,一個北京的女學生,離這裏八杆子遠,他們有病啊,為什麽也上街鬧事!”明誠說:“我看他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不是為了沈崇,是反美!”魯國柱說:“煤黑子哪有這個覺悟,還反上美了?我估計,一定是背後有人挑唆,明誠,我覺得在我們身邊,一定活動著一隻非常厲害的共產黨地下組織,不除掉他們,這裏就不會安生!”

魯國柱認為自己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在他強烈要求下,開始籌辦開灤防諜小組秦皇島站,因為明誠過去在軍統幹過,所以責無旁貸,他是組長,明誠就是副組長。這個防諜小組從軍統調來了幾名專業特務及發報員、密碼破譯員等,還調來了無線通訊、密碼發報機、微型照相機、鋼筆式手槍等情報人員專用的器材。魯國柱對明誠說:“過去咱們司令部偏重於治安、維穩,現在防諜是第一要務了。要嚴查身邊所有的人員,任何嫌疑人都不能放過。”

這天晚上,明誠準備走時,發現項河的屋裏還開著燈。明誠進去,見項河正在桌上寫著什麽,明誠問:“你還不走?”項河說:“一會兒就走,還有事沒做完,你先走吧。”明誠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問門衛:“黨文書平時都走這麽晚嗎?”門衛說:“差不多。他總是最後一個走。”

明誠思考片刻,又回到了屋裏。他打了個電話,把防諜小組的一名成員叫了過來,安排了他一件事,以後負責跟蹤、調查黨項河文書。

這天晚上,項河下班往回走時,想起總也沒到鳴鳳那兒看看去了,就去了鳴鳳家。到了鳴鳳家,竟看見明誠也在。項河有些意外,說:“你也來了?”明誠說:“總也沒上姐家來了,我過來看看。”鳴鳳說:“你們來了太好了,東東上學以後,這個家總是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難得你們今天都有空,我去弄幾個菜,你們坐下來,好好喝兩杯。”明誠推辭道:“今天就不了,我一會兒還要趕回去,魯司令今天從北京回來了,晚上就要聽我匯報工作。”鳴鳳一臉失望:“這麽晚還要走?”明誠說:“沒辦法,身不由已。項河你坐吧,我先走了。”

明誠走了,項河問鳴鳳:“剛才你們都聊什麽來的?”鳴鳳說:“也沒什麽,明誠就是問了問你的情況。他又問起我,在他不在的時候,知不知道你都做過什麽?”

項河心中一動,說:“姐,你和他說了什麽嗎?”鳴鳳微笑道:“你要我說的,我都和他說了,其他的我什麽也沒說。”項河感激地說:“姐,他是你親弟弟,你的心裏卻偏向著我,我太感謝你了。”鳴鳳說:“他是我親弟弟,你也是。但是你們做的事情是不一樣的,他最近在港裏做的那些事,我也有所耳聞。”項河說:“明誠是個好人,他現在也是職責在身,身不由已。”鳴鳳說:“我知道。他是好人,你更是。你們誰做的事是對的,我也知道。你放心,我沒什麽文化,但我不糊塗,在大是大非麵前,心裏向著誰,該幫誰,我心裏清楚。”項河說:“謝謝姐了。”鳴鳳說:“你就別說謝了,現在東東走了,你再回來住可能不太方便了,你記著多來看看我,陪我說說話,就好了。”

項河告別鳴鳳,在回去的路上,開始思考一件事,明誠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以他多年情報工作的經驗,他一定會派人監視自己的行動的。以後在再開展工作,就會很艱難了,當務之急,是必須培養一個助手,在他暴露身份之前,把自己的工作能接過來。但哪一個人更適合這個工作呢?

5

淩晨時分,明誠突然接到魯國柱電話,讓他馬上到自己的辦公室裏來一下。

明誠來港後,因為單身一人,為工作方便,一直住在司令部的院裏。他到重慶參加軍統培訓時,曾經有過一個妻子,那是他在軍統培訓班上的同學,兩人在培訓中相識,日久生情,就組合成了家庭。可惜的是,後來妻子有任務前去北平時,被日軍識**份,殘忍殺害。從那以後,明誠就沒有再娶,因為沒有孩子沒有妻子,他這些年來基本上是工作需要他去哪兒,他就在哪裏安家。現在也是如此,雖然司令部給他在南山街安排了公寓,但明誠卻婉言謝絕,他更願意住在司令部裏,這樣更有利於辦公。

明誠趕到魯國柱的辦公室時,隻見魯國柱一臉疲倦地坐在辦公桌前,桌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在他眼前,還放著一張秦皇島城防區域地圖。

明誠問:“司令,你這麽晚找我,有什麽急事嗎?”魯國柱說:“你先坐下來,聽我細說。”

魯國柱將地圖推過來,說:“防諜小組很有成效,基本上搞清了共產黨地下組織的構成情況。你看——”他指著地圖,上麵用紅色信號筆畫了幾個圈圈,標在一些地名上。“共產黨地下組織先是滲透到了港口裏麵,利用朋友會——這個在抗日時期就非常著名的社團組織發展了大批的會員,煽動工人與港方、與我們做對,這個組織直接受中共冀東黨委領導,算是最核心的一股力量。而在外圍,他們主要要吃兩條線,一是鐵路,通過港內傳出的情報,利用周邊村落的遊擊隊、解放軍攜助,搶劫火車、貨物;另一個則是在海上,他們利用紅骷髏海盜組織,同樣是通過港內傳出的情報,搶劫海上的貨物、軍火。這個地下組織,就這樣組成了以港內為核心,以鐵路、海洋為外圍的機構嚴密、盤根錯節的鏈條,而真正在幕後領導這一切的,就是朋友會幕後的負責人,也就是被朋友會稱為‘老大哥’的首腦。”

明誠看著桌上的地圖,一時無語。項河的麵龐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關於項河的事,他藏了些私心,沒有和魯國柱報告,項河隻是一個小小的文書,魯國柱也從沒注意過這個普通的文員。但從項河進來的那一天起,他隱隱就覺得有些不安,因為項河曾經的共產黨背景,讓他一直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最近這一段時間,司令部負責的防務工作屢屢出事,更讓他產生了深深的懷疑。特工人員的職業敏感,也讓他感覺到,在項河的身上,也許藏有自己並不知道的秘密。

魯國柱說:“防諜小組的工作很有成效,除了幫我們梳清了共產黨地下組織的脈胳,在今天淩晨時分,還讓我們有了一個重要的收獲,由此可能就要打開這個地下組織的突破口了。這也是我把你深夜叫來的原因。”

明誠問:“什麽收獲?”魯國柱擰起眉毛:“我們今天晚上抓到了一個重要的人。這個人,你可能也認識。”

明誠與魯國柱來到司令部後院設的軍事監獄。說是監獄,其實就是幾間平房,用來關押臨時犯人的。魯國柱命令人將門打開,隻見裏麵吊著一個披頭散發、滿身傷痕的人,頭耷拉著,似乎已經昏迷過去了。魯國柱走上前去,將她的頭抬了起來,明誠一見此人,大驚失色,喊道:“二嫂!”

原來這個被吊著的人,竟然是臘梅。她被打得昏迷過去了,明誠這一聲喊,沒有將她喚醒。

魯國柱說:“這個人是冀遼熱遊擊隊的骨幹,她利用自己的女性身份,化裝成村婦,在燕山一帶的山區裏潛伏,發展遊擊隊員,與地下組織聯手搞破壞活動。今天晚上,我們的諜報人員偵知了他們的藏身之處,司令部派兵過去圍剿,在戰鬥中捉獲了他們幾個人,現在已經進行分頭審訊了。她被抓到這之後,這裏有人認出了她,說她是你朋友黨項山的妻子。”

魯國柱命令手下的軍官:“將她弄醒!”有人用冰水激在臘梅的臉上。臘梅驚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看見了明誠,布滿血汙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但是當她又看見了明誠身上的國民黨軍服時,那絲驚訝之色就消褪了,變成了一臉的戒備。

明誠走上前去,說:“二嫂,你還認得我嗎?我是明誠啊!”臘梅臉上掛上一絲輕蔑的笑:“認得。大名鼎鼎的耿司令,這個碼頭誰不認得你!”明誠一臉慚愧:“二嫂,對不起,讓你受苦了。”臘梅哼了一聲,將頭轉了過去,不再看他。

魯國柱說:“這個女人嘴很硬,上了幾道刑,什麽也不說。耿司令,我看你們是老相識了,要不,你們先聊會兒,敘敘舊?你幫我勸勸她,我再看看其他的人審得怎麽樣了?”

魯國柱推門出去了。明誠命令獄警:“快把她放下來!”獄警將臘梅放了下來。明誠看見臘梅身上的傷,心疼地說:“二嫂,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會馬上給你找個醫生,治好你身上的傷。你放心,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罪了。我馬上讓他們停止用刑。”

臘梅搖頭道:“不用了,明誠,咱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你不用照顧我,也不必再認我這個二嫂,免得誤了你的前程。”明誠說:“二嫂這話言重了,不管您做過什麽,您都永遠是我的二嫂,項山也永遠是我的二哥。二嫂,二哥他還活著,這個事您知道嗎?”臘梅淡然一笑:“我知道他還活著呢。”明誠說:“二嫂,二哥他一直惦記著你們。您和二哥分別了這麽長時間,你們一家人也應該團聚了。你就聽兄弟一句勸,不要跟著共產黨幹了,隻要你答應脫離共產黨,我就想辦法把二哥接回來,讓你們一家團聚。”臘梅說:“在這件事上我心意已定,你不用多說了。我不會和你們合作,我也不會說任何事情。你可以槍斃我,但別強迫我。”

明誠一番勸解,可是臘梅就是不聽。明誠隻得離開了。魯國柱在外麵等他,見他出來了,問:“談得怎麽樣?”明誠說:“司令,我了解她的脾氣,她不想說的事,你問不出來。”魯國柱說:“她說不說也沒關係。她的男人是黨項山,你不是說過,黨項山是紅骷髏的首領嗎?有了她,不愁引不出黨項山來!有了黨項山,那個地下組織也就順藤摸瓜,能摸出來了。”明誠心中擔憂,說:“司令,你也知道我和黨家的關係,能不能留他們一家人一條活路!”魯國柱冷笑道:“那得看他們識不識相!”

兩人正說著,有個軍官過來,貼著魯國柱耳邊低語幾句。魯國柱麵有喜色,說:“有人招了!”明誠驚問:“有人招了?招了什麽?”魯國柱說:“他什麽都招了。還說曾經見過從港裏過來和他們接頭的朋友會大哥。”

臘梅遊擊隊中的一個隊員受不了嚴刑拷打,終於招供了。他不但招供了與朋友會的人聯合劫火車、搞軍火的一係列事情,還說有兩次曾經和臘梅一起見過他們的老大哥,一次是在鐵道邊上,還有一次是在海安裏天主教堂。原來他也參加過1945年誅殺日本憲兵隊長藤田的行動。

明誠問他:“如果把這個人放在你眼前,你能認出他來嗎?”那個人說:“雖然每次見麵時都是天黑時分,我看不太清楚,不過要是他現在出現在我眼前,我應該能認出他來。”明誠又問:“他能認出你來嗎?”那個人說:“不一定,每次都是劉隊長帶著我們一群人與他見的麵,我又沒上前和他說過話,他不一定認識我。”

明誠命令手下人:“不要再對他用刑,明天早上,把他送到我辦公室裏來。”

第二天天剛一亮,明誠就來到辦公室,昨夜他一宿未睡,可是卻毫無睡意。他到了之後就給項河的屋裏去了電話,項河的屋裏沒有人接。

過了二十分鍾,明誠又給項河的屋裏去了電話。這次項河接了,他也是剛到單位。明誠要項河過來一趟。幾分鍾以後,明誠聽到了敲門聲。

明誠說:“進來!”項河進來了,問他有什麽事,明誠說有個文件讓他立一下章,然後讓項河先別著急走,坐下來和他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起東東畢業以後的事來,說了大約幾分鍾,門外有人敲門。明誠說聲進來,一個仆役打扮的男人進來了,手裏拿著一個水壺,進來後先向明誠鞠了一躬,又鬼鬼祟祟地看了項河一眼。

明誠說:“你把花給我澆一下。”男人走過來給明誠放在窗台上的花盆澆花。明誠繼續和項河聊天。那個男人一邊澆花,一邊不時悄悄地掃項河一眼,不一會兒,將花澆完,又鞠了一躬,推門出去了。

明誠看看表,說:“一會兒我有個會。你要是沒事,先回吧。”項河說好,轉身出去了。

看著項河走了,明誠臉色嚴肅,他拔通了電話說:“他走了,你們把他帶進來吧。”門推開,那個仆役進來了,手裏還提著澆花的水壺,後麵跟著兩個士兵。

明誠問:“是他嗎?”仆役微微點點頭:“不太確定,但是挺像的。特別是眼睛像。”明誠說:“我需要一個肯定的答複。”仆役想了想,說:“應該差不離。”

明誠麵色陰沉,問:“他能認出你嗎?”仆役搖頭道:“我想他認不出我來,我隻是個小角色,再說又過了這麽多年沒見過麵了。進了屋之後,我看他連一眼都沒望我一下。”明誠點點頭,士兵將化裝成仆役的叛徒押走了。

明誠等這些人走了,下意識地拿起了電話,隻拔通了一個數字,就又放了回去。他原本是想打給魯國柱,但瞬間又放棄了這個想法。如果讓魯國柱知道他竟然背著自己,用黨項山的弟弟當起了司令部的文書,又泄露出去這麽多的機密,這個罪過他可擔當不起。

明誠從抽屜裏掏出一隻勃朗寧手槍,塞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向項河的辦公室走去。

司令部位於港口管理處旁邊的一個三層小樓內。明誠和項河辦公之地都在二樓,隻相隔三個房間。項河是文書,他和一個機要員平時在最南麵的房間裏辦公。明誠推開房間門時,隻見那個機要員正在打字,屋裏沒有項河。明誠問:“黨文書哪去了?”機要員說:“他剛走,說家裏有了急事。”明誠心頭轟然一聲,他快速趕回辦公室,給魯國柱掛了電話。

鳴鳳家中,她剛剛起來,正在打掃院子,就聽見了敲門聲,鳴鳳問聲:“誰啊?”明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姐,是我。”鳴鳳打開房門,隻見明誠身穿便裝,站在門口,在他身後,還停著一輛汽車。

鳴鳳問他:“怎麽一大早就來了?”明誠說:“有點事。姐,項河在你這兒嗎?”鳴鳳說:“沒有。這大早起的,他怎麽會在這兒啊?”明誠沒理他,徑直向屋裏走來。他身後的汽車上下來了幾個人,鳴鳳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問:“明誠,有什麽事?你找項河幹什麽?”

明誠走進屋裏,仔細觀察,另外幾個人進來,開始細細搜查起屋子來。鳴鳳生氣地說:“明誠,你這是要幹什麽?這是你姐姐的家,你也信不過?”明誠說:“姐,對不起,例行公事罷了,檢查完了,我們馬上走。”

明誠等人出了院子,鳴鳳追上去說:“明誠,是不是項河出了什麽事?”明誠說:“姐,沒事,你別問了,快回去吧。”

明誠回到車上,坐在駕駛座後麵的魯國柱一臉嚴肅,問:“沒有人?”明誠說:“搜了,沒有。他要想跑,不可能去我姐兒那的。”魯國柱狐疑地說:“你確定你姐不知情嗎?”明誠說:“我姐肯定不知情,他不會把那些機密的事情告訴我姐的。”魯國柱說:“明誠,你的所作所為,防諜小組已經上報軍統了,在對你的處分和調查還沒下來之前,我暫時還能保住你現在的位置,我也相信你是忠於黨國的,隻是被共產黨的人蒙騙了。但是軍統的人不會這麽想,你要想洗清自己,還自己的清白之身,就一定要與黨家徹底決裂,不搗毀這個地下組織,不抓住這些破壞分子,等待你的,和他們一樣,也是牢獄之災。”

明誠說:“司令,我明白。您放心,在黨國利益麵前,我是不會循私情的。”魯國柱說:“黨項河的家裏沒有他,你姐姐這兒也沒有他,我想隻有一個地方,可能會藏著他。”明誠問:“還有哪裏?”魯國柱說:“海安裏的天主教堂,聽那個共產黨的叛徒說,他們當年曾在天主教堂伏擊過藤田,荒木在離開秦皇島之前,也曾經向我們情報部門提供過一份情報,懷疑那家天主教堂是地下組織的一個窩點。我剛才已經派防諜小組去調查了,那個教堂在荒廢了一年多以後,現在又恢複傳教了。主管的神父也是你的一位老相識了,是黨項山、黨項河的大哥黨項生,過去給日本人做事,現在隱姓埋名,改叫甘約翰了。明誠,黨家的三個兄弟,都挺能折騰的,看來也都是我們的敵人。你對他們的態度和立場,將直接決定你是否還能繼續勝任黨國的工作。盼你好自為之。”明誠咬緊嘴唇:“司令,您不用說了,我馬上去教堂抓人。”

天主教堂秘道的門前,項生和項河依依相別。項河說:“大哥,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二嫂也被抓了,現在的形勢非常危險,我走之後,他們可能也會追查到這裏,所以你也必須馬上撤退。二哥現在在海上有一隻隊伍,這些年受我直接領導,一直在配合我們的工作。我懷疑二嫂被抓後,耿明誠可能會以她為誘餌,誘二哥回港,然後再抓捕他。所以當務之急,你必須要馬上乘船出海去通知二哥,關於營救二嫂之事,我會與組織商量後再做安排,你要二哥千萬不可輕舉妄動,以免中了明誠的計。”

項生說:“好,但我要怎麽去找他?”項河說:“二哥他在港裏有一個內線,我走之後,你與他聯係就行。”項河把內線的接頭的地點和聯係方式都告訴了項生。項生又問:“那你大嫂怎麽辦?用不用一起接走?”項河說:“明誠是大嫂的親弟弟,我想他不會難為她的。這件事情太過危險,別把她牽扯進來了。”項生說明白。

項河順著秘道走了。項生將秘道的門封好,把外麵用來遮掩的裝飾物也放好。這一切剛剛忙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魯國柱、明誠就到了。

明誠推開教堂的大門時,與正要往外走的項生撞個滿懷。明誠說:“大哥,別來無恙啊!”項生微笑道:“你終於來了!”明誠也不多話,直接問:“咱們閑話少敘,項河來過沒有?”項生說:“我已經多年沒見過他了,他怎麽可能來這裏呢?”明誠一揮手:“搜!”

特務們衝進教堂,一番搜索,終於發現了那個秘道。明誠命令:“下去追!”魯國柱說:“沒用了,估計他已經跑了。明誠,把神父大人帶走吧,回去仔細問問!看看神父大人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想和我們說說?”

特務將項生押了過來,明誠說:“大哥,不好意思,我還得搜一下你的身。”明誠仔細搜索項生的衣服,在衣服裏側發現了一隻左輪手槍。明誠說:“大哥,你一個耍筆杆子的,也開始玩槍了?”項生微笑道:“世道混亂,魔鬼橫行,我不過用來防身而已。”

項生被押上車。魯國柱問明誠:“黨項生被抓了,黨項河跑了,可還有一個人逍遙法外呢。”明誠說:“我明白。我會審問黨項生,他一定知道項山藏在哪兒。”魯國柱說:“我覺得還有一個辦法,更加快捷、便利。”明誠疑惑地望著魯國柱。魯國柱說:“我們手裏有劉臘梅,用她可以直接把黨項山引出來。我已經通知下去了,明天我們就發一個告示,貼滿縣城的大街小巷。我們要告訴所有的人,五天之後,我們要在開灤廣場對劉臘梅等反共分子執行槍決!”

6

臘梅被抓、即將在開灤廣場上被槍決的告示一經貼出後,瞬間傳遍大街小巷。告示之上,還有臘梅被綁著跪在地上的照片。照片上臘梅滿臉血汙,但神情堅毅。

消息由港口內的線人傳遞出去。渤海灣深處,項山聽到這個消息,心急如焚,馬上準備親自赴港救人。

王威等人怕有圈套,提議項山先不要妄動,由王威先行回港,看看情形再說。項山不同意,他認為王威等人不熟悉港口情況,隻怕一進港口,就會被人捉獲,現在的情況,就算明知有詐,但臘梅在對方手中,也得回去看看。

王威又勸項山,就算回港,也要多帶幾個人過去,他一個人勢單力薄,怕有危險,項山再次否決了這個提議。他認為這種事情,人多反而會誤事,尤其是弟兄們都操著東北口音,又全是生麵孔,去了反而更引人注意,隻怕會提前暴露,犧牲了更多的人。項山認為,以項河多年來的經營,朋友會人多勢眾,倒是可以借勢。

大家爭論一夜,最終還是無法說服項山。第二天一早,項山執意要乘船出海,王威等人前來相送。

王威說:“大當家的,你這一去,隻怕凶多吉少,弟兄們會隨時聽候你的消息,若三天之後,你還沒有消息,我們就全體上岸,去開灤廣場劫法場。”項山說:“萬萬不可。老哥,這次我去了,若是回不來了,就求你一件事,你把隊伍解散了吧,把這些年來搶的錢都分了,讓大家趕快遠走高飛,別再過這種刀頭舔血的日子了。”

項山走了。在茫茫大海中,隻有一個艄公和他一起,向秦皇島港方向飄流而去。項山坐在船頭,想起幾十年前,父親項老忠為了救被龍二、劉四擒拿的自己,也曾涉險上岸,最終一去不回。沒想到多年以後,同樣的事情又落在自己身上,上天竟給了他們父子倆如此相似的宿命安排,想起這些,令項山心潮激**,唏噓不已。

明誠將項生送進監獄,連夜審問,也沒問出個頭緒。他心力疲倦,離開司令部,獨自步行去姐姐家看了看。鳴鳳已經知道臘梅被抓之事,見他來了,閉門不見。明誠感歎一番,隻得自行離去。

明誠一個人走在長城馬路上,此時已經是夜黑風高,路上行人稀少。一個戴氈帽的黃包車夫迎上來,問:“先生,要車不?”明誠說好,上了黃包車,突然發現車夫的背影很熟悉。他心說不好,迅速從懷裏掏出槍來,黃包車夫雖然背對著他,卻似乎已經發現了他的動作,雙臂一揚,將黃包車掀翻在地。明誠從車上滾落下來,沒等爬起,一把柳葉飛刀已經抵在他咽喉之上。

明誠苦笑道:“二哥,你真是神出鬼沒!如此危險之地,可你還是來了!”項山說:“別廢話,帶我去見臘梅,敢動一下,我要你命!”明誠說:“她在司令部關著,你敢去嗎?”項山說:“刀山火海也得去!”

明誠領著項山來到司令部,進了大門,向關押臘梅的牢房走去。項山緊跟在明誠身後,槍在口袋裏對準明誠的後背,若他有任何異動,就立刻開槍。

明誠領著項山一直走到牢房門口。門前的衛兵向明誠敬了個禮,明誠說:“開門!”衛兵將門打開,明誠和項山走了進去,隻見牢房中間,臘梅被吊在那裏。

項山一見臘梅,熱淚盈眶,喊聲:“臘梅!”臘梅睜開眼睛,見是項山,卻是一臉怒氣,喊道:“你怎麽來了?”項山說:“我來救你出去!”臘梅說:“你傻啊,他們是用我來詐你過來的,你快走吧!”

項山說:“我知道。”又對明誠說:“明誠,念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求你一件事,我可以留在這裏,但你要放臘梅走。隻要我親眼看到你把她送走,我把命給你就是了。”明誠說:“可以。”對手下人說:“你去找個車過來。”

臘梅眼中淌淚,說:“你真傻!你來到這裏,咱們倆是誰也走不出去的,你是來白白送死的!”項山笑道:“死就死唄。就算是死,我們也得死在一起是不是?誰讓咱們是兩口子呢,生要一起生,死也一起死!”臘梅哭道:“你真傻!你真傻!”

沒多久,手下人進來,對明誠說:“司令,車來了。”明誠說:“二哥,車已經找來了,你放心,我會親自送二嫂離開這裏的。”項山拿出手槍,對準他的腦袋說:“我和你們一起上車!”

明誠無奈,讓人放下臘梅,和項山、臘梅一起出來。他們剛走到車前,還沒等上車,突然聽得哨聲大響,司令部院內,湧進了幾十個手持長槍的軍士,將他們團團圍住。魯國柱衝上前來,用左輪手槍指著項山等人說:“給我站住,哪個也不能走!”

項山用槍指著明誠的頭,說:“你不放人,我就殺他!”魯國柱說:“就算你殺了他,我也不能放你走!”命令手下:“準備好!他們誰敢亂動,你們立刻開槍!”

項山問明誠:“這個什麽司令,好像拿你這個副司令的命不當回事?”明誠閉上眼睛說:“二哥,我的命不值錢,你的命才值錢。這是個圈套,你既然來了,就別再反抗了,你走不出去的,你殺了我,你也一樣死定了。”項山說:“那咱就同歸於盡吧。黃泉路上也不寂寞。”明誠說:“好。反正我欠了你們黨家太多,陪你一起去死,也算是個歸宿。”

魯國柱喊道:“黨項山,你們馬上放下槍,束手就擒,否則我們就開槍,把你們三個都送上西天。我隻給你三秒鍾的時間,現在開始計數,一,二,——”

項山長歎一聲:“你贏了!”放下手槍,將雙手舉在腦後。

魯國柱等人上來,將項山捆上。明誠歎道:“二哥,既然知道是這樣的結局,何必前來送死?”項山說:“我不怕死,但是死了,也得和我媳婦兒、我大哥一起死,我們是一家人,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背棄了家人,獨自偷活的事我幹不了。”臘梅哭道:“項山,都是我害了你。”項山柔情地看著臘梅,說:“不,這些年,是我一直對不起你。俺娘曾經說過,我們黨家人,要上對得國家,下對得起家人,國家咱沒啥虧欠的,我虧欠最多的就是家人,就是你。我來陪你送死,咱們總算還是能在一起了。”臘梅抹幹眼淚,感動地說:“對,隻要能在一起,死算什麽,不可怕。”

明誠看著項山被押走,眼淚也不禁落了下來。魯國柱走到他身前,不滿地說:“明誠,你怎麽像個娘們兒似的,還哭上鼻子了?你真有點太小家子氣了。”明誠說:“司令,如果不是怕連累我陪他送命,以黨項山的個性,他寧可拚命,也不會投降。他是犧牲了自己,又救了我一命。”魯國柱臉上有點難堪:“明誠,別這麽想,你也知道,你是我的老下級,我隻是嚇唬他們一下,我不會真開槍的。”明誠淒然一笑:“司令,我了解你的性格,如果黨項山不肯就範兒,你是不會手下留情的。”魯國柱麵有慍色,怒道:“明誠,你怎麽能這麽想?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使命是什麽?”說完拂袖離去。

項山被抓的第二天,魯國柱下令,將黨項山被抓之事擴散出去,然後又命防諜小組,密切監視海麵情況。紅骷髏在港口的內線知道大當家的被抓,終於做不住陣了,急忙出海送信,被潛伏的諜報人員捉獲。在嚴刑拷打變節。在這名港口臥底的帶領下,魯國柱與美國海軍聯手,找到了紅骷髏寄身的隱秘小島,一場激戰後,打死打傷了數十名海盜。王威見大勢已去,為保住最後十幾個的生命,舉旗投降。至此,稱霸一時的紅骷髏海盜,終於被剿滅了。

在醫院住了近半年醫院的丘爾頓聞聽此訊,欣喜若狂,他馬上從病**爬起,在南山俱樂部擺宴款待所有前去海上剿匪的將士。然而晚宴開始沒多久,魯國柱卻突然離席而去,一直沒有回來。

明誠命人去找魯國柱,得知他有急事回司令部去了。明誠覺得事情奇怪,也不再用餐,急忙趕回司令部。推開魯國柱辦公室的大門,隻見魯國柱臉色蒼白,頹廢不堪地呆坐在椅子上,明誠問他怎麽了?魯國柱沮喪地說:“剛得到的消息,東北戰局發生逆轉,我們連著吃了幾個大的敗仗!解放軍已經打下了長春,正在圍攻錦州,向我們這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