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規簡俗定終身
88
衷情
一天上午,章誌函興高采烈的將汪顏紅帶到家裏,想讓她給父母親見個麵。當麵向父母言明,他已有了女朋友,以後不要再為他操這方麵的心了。
按說,父母親應該很高興的接納他這個未來的俏媳婦的。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是,父親竟然一付冷若冰霜的麵孔對待未來的兒媳婦。言談中,當他知道她父親是公安局長,爺爺叫汪道伍時,兩眼驚異的問道:“是不是在縣二高當過造反司令那個汪道伍?”
父親問得直爽,汪顏紅回答得也幹脆:“是啊!聽我爸說過,就因為爺爺當過造反司令,得罪了不少人,在他升學提幹上阻力很大,要不是爸爸堅持刻苦學習,鑽研業務,連續破了幾起大案要案,才贏得了各級領導的好評,才有他這個公安局長的位置。”
對於汪顏紅的直白話,章誌函的媽媽倒不十分在意,可他父親確滿臉的怒色,忍無可忍的下了逐客令:“函兒,我有點不舒服,你帶她走吧。”
父親的態度讓章誌函很失望,自己心愛的戀人第一次登門見公爹公婆,非旦沒有見麵禮,甚至連句暖心話也沒有,這不是成心要拆散我倆的好事嗎?他想讓媽媽幫他說兩句寬容話,可章長海的橫眉立目,嚇得她也不敢開口。他隻好強壓怒火將汪顏紅送上了回縣城的公交車。
章誌函送走了汪顏紅,一腳踏進門裏剛想張口問個所以然,就被父親那句怪怪的話搶了先:“從今往後,不許你和她來往。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為什麽?”章誌函疑惑的目光冷盯著父親問,“這到底是為什麽?可你總得說出個不讓我們來往的理由啊!就這麽一句‘不許來往’的話能說明什麽問題?”
“不為什麽。就因為她……”父親欲言又止。片刻後,父親又氣憤憤地撂出一句,“反正不需你和她來往。老子的話已經夠明確了!”
章誌函仍以懇求的口氣問:“不來往就能說明問題了嗎?因為她什麽?你總得告訴孩兒吧,即便使讓我與她斷絕來往,起碼也知道點前因後果吧?這不明不白的斷絕,讓孩兒確實無法接受。爹!”
“混賬!”章長海怒衝的頂了兒子一句,“不行就是不行!問那麽多幹啥?”
“哼!”章誌函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不再言語。
章長海的老伴終於忍不住了,一旁插話說:“他爹,孩子不是想知道嗎,天大的理由也該給他說說麽。就這麽一句不讓他們往來,他能服嗎?”
“她——!”老伴的話嗆得他幹張嘴說不出話來。片刻的沉默後,章長海還是說出了他不同意兒子與汪顏紅戀愛的理由。
其實,章長海的理由很簡單,他說:“就我們的家庭而言:找對像,不能模樣太好,隻要尊老愛幼,會過日子就好。從表麵看,她不是那種會過日子的感情型人物,婚後沒有你好日子過;門戶不要太高,我們家養不起大家閨秀,到時候被人家給賣吃了,你還要感謝人家的菩薩恩呢。所以呀,我想,我們的家裏找兒媳婦,還是找一個老實巴交的人好。”
“都什麽年代了,還那麽不開化?老思想一個。”章誌函的聲音雖然很小,酷像蜜蜂嗡嗡似的在嗓子眼裏咕噥著,但還是被父親聽到了。
“混賬!什麽年代也不行!老子說了算!”章長海瞪了兒子一眼,語重心長的說,“你呀!還很年輕,不知道這天高地厚,更不知道這人世間的恩怨情仇。要真正陷入到戀愛中的男女,他們是很盲目的,甚至會表現得很愚蠢,這一點不用我說,你已經體會得很充分了吧?而汪顏紅呢,她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麽簡單,她非常精明,目標也很明確。我可以直白的告訴你,她還沒有進入戀愛角色。可以說,她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她隻是在尋找一種力量,而你哪,終究不是她的對手。”
“力量?對手?爹,你說,我家有什麽力量讓人家依靠?我又有什麽資格作人家的對手?農村小屋,破爛不堪,你說我……”章誌函不解的笑望著父親。
“哼!傻兒子。”章誌函的接連幾問,問得父親啞口無言,他幹張了幾下嘴,強壓心頭之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章誌函仍坐在那裏犯傻,他怎麽也弄不清父親是怎麽想的,天上掉餡餅,這麽好的媳婦主動送上門來,他卻不讓要。他很難判斷出父親究竟是出於自卑呢?還是出於自尊。所以,他實在弄不明白,就無法按照父親的意見行事,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決定個人終身大事上,和父親有了分歧。
父親不願意說明,母親也不想細說,就以安慰的口氣提醒說:“既然你爹不同意你們這樁親事,那就算了吧。再說,你現在還小,等考上大學,好好學幾年,大學畢業了,有了個好工作再談也不晚嗎?你看你大哥,找了個好媳婦,省了爹媽多少心。”
“嗯!”由於父親的反對,母親的勸說,章誌函就把這宗事給放下來了。他按照父母的意願,一門心思的刻苦攻讀學業,成績一直在全校躍躍領先。畢業高考成績相當突出,幾所高校爭相錄取,可父親硬是讓他報軍校,他再一次的尊重了父親的意見。
但在個人的終身大事上,章誌函沒有按照父親的意見行事。因為汪顏紅的思想、素質、為人處事的行為,甚至包括容貌都讓他無法謝絕。明裏不讓他們往來,暗裏他仍與她保持著藕斷絲連的關係。當汪顏紅知道他報考軍校並被錄取後,她不但沒有埋怨他而且還鼓勵、支持他說:“大伯的話是對的,男兒有誌在四方,軍隊可以造就人才,將來說不定可以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我爸就是這樣想的,考慮得很長遠。他知道我與你相好後,很滿意的說,‘不是一家人,難進一家門。小章家的底細我很了解,我看你和小章很般配,可以說是天生的一對兒。你上警校,他上軍校,將來畢業後,一個軍官,一個警官,有你們這些80後的年輕人接班,我們這老一輩就放心嘍。’爸爸的話堅定了我們的事業心。”
“我們?對,是應該戀在一起了。”章誌函打心眼裏喜歡這個詞組,她更喜歡汪顏紅的長遠計劃。從此,他就一門心思攻讀學業。
章誌函軍校畢業即被分配到空降兵部隊,汪顏紅警校畢業後被分配到市公安局,今天回家辦事,巧遇母親與自己的心上人發生爭執,所以才將母親丟到一旁,快步的迎上了章誌函。
汪顏紅和章誌函的親熱,喜壞了他的父親。
章誌函的父親正準備帶兒子回廢品收購屋時,突然麵前來了個年輕漂亮的女警官和自己的兒子好上了。他心裏像喝了蜜樣的高興,急忙從衣鬥裏抽出一支煙打火機點燃後,蹲到車旁的路邊上過他的煙癮去了。
他隻知道在那兒邊抽煙邊為兒子高興,但他不知道麵前這位如花似玉的女警官,就是幾年前被他下逐客令轟走的那個女孩子。
俗話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女孩家本來就喜歡保護肌膚,幾年不見的汪顏紅處落得更加才貌出眾,他當然喜歡兒子找這樣的好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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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戀
章長海邊抽煙邊想心事,兒大不由爹啦。既然他們都對上相了,我這個當爹的還有什麽說的,也該給他們張羅張羅了。他正在那裏為兒子想入非非,想著想著兩眼逐漸睜大,一股無名火又讓他怒從心起。
本來,章誌函正在那兒與汪顏紅喜談思念之情,汪顏紅突然一句話臊得他麵紅耳赤:“誌函哥,您怎麽和我媽一樣見識,在這爭啥呀?”
章誌函兩眼一愣,不解的問道:“什麽!她是你媽?你是她女兒?”
汪顏紅“咯咯”的笑了一聲說:“媽還有假,看把你嚇的。”
“不不不……”當章誌函知道賣廢舊電腦的就是自己未來的嶽母後,急忙走到她跟前,從上衣口袋裏掏出500元錢往她手裏一塞,彎腰提起地上那台舊電腦說:“汪阿姨,這電腦我買了。”
章長海正在那兒抽得起勁,猛然見自己的兒子向那位賣電腦的女人走去,就覺得不對勁,又見他給了她那麽多的錢才買這樣一個廢電腦就有點生氣,加之推讓時兒子又叫了一聲“顏紅……”下邊的話雖然沒有聽清楚,但已激起了他的滿腹怒火,這個女警官就是他幾年前反對的“汪顏紅。”一怒之下,站起身來,將半個煙蒂往地上一摔,用腳尖擰了幾下,蹬上破三輪車就走。
章誌函緊追幾步,將舊電腦往三輪車上一扔,大跨一步跳上去,向汪顏紅擺擺手,瞬即消失在右轉彎的巷子裏。身後傳來了汪顏紅那親切潤耳的呼聲:“誌函哥,什麽時候走?我用車送您!”
章長海一口氣將兒子帶到他租住的那間破窩棚子裏,本來就很髒亂的破窩棚,加之破舊不堪的破爛貨再往裏邊一堆,就更顯得狹窄無立足之地。
既然父親都能長年在這兒住,他還有什麽可嫌棄的,急忙從車上將給父親買的煙酒,和那台破洗衣機及舊電腦搬下來放進棚裏。
章誌函知道自己父親的煙癮大,以前窮抽不起好的,現在手裏有錢了,他專門給父親買了兩條精製中華牌香煙和兩瓶五糧液酒。章長海雖然對兒子的氣仍未消盡,但兒子能從千裏之外,興致勃勃的回來看望自己,已經是難得的親情了,也說明他還有常惦記著老子的一份孝心,當老子的也就心滿意足了,再過分的堅持自己的倔脾氣,就太不應該了。但他剛露出一絲笑意,正準備開口時,猛然發現他麵前那珍貴的煙酒,又聯想那一把錢買回的廢舊電腦,立馬又鐵臉黑眼的悶不吱聲了。
為了討父親開心,章誌函解開煙酒的包裝繩就要拆煙給他抽,父親立即呆著個陰沉沉的臉色製止說:“我這有煙、酒!你拿那不如我這好用。”
“倒也是,用慣了的品牌,猛下子更換是有點不適應。”章誌函將手中的煙酒放到父親身後的破圓桌上,隨即拿起旁邊的打火機“叭”的一聲打著火,殷勤倍致地幫父親點燃了他拿在手中的煙。
然後父親悶坐在一邊抽煙,他那出奇的平靜使章誌函預先想好的一套話竟毫無用武之地。他正在思謀著怎樣才能正確妥善地將自己準備向汪顏紅求婚的打算對父親表達時,父親已經點燃了第三支香煙,隻見他燃著的第三支煙後猛吸一口,狠狠地將第二支的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說:“你這次回來是不是有什麽急需要辦的事給我說?從你帶回的貴重煙酒,從你急切渴望的眼神中,假如我沒猜錯的話,一定是與汪顏紅有關,對吧?”
“還是老爹了解自己的兒子呀!要說,才開始沒有,媽病重住院,首長讓我回來看望,後來巧遇顏紅才有了這份心思。”章誌函直麵父親那犀利的眼神說,“就眼下的情況看,確實和汪顏紅有關。爹,我想和她結婚,事實上我們一直在相愛著,我的考慮是成熟的。”
章長海仍陰沉著臉問:“你是僅僅來告訴我呢,還是特以來征求我的意見?”
章誌函滿臉微笑著說:“當然是來征求您老爹的意見嘍。不過我很希望老爹您高興,並支持兒子的婚姻大事。因為兒子現在已經……”
“混賬!”章長海兩眼一瞪說,“已經什麽了?若是你們倆個已經辦了,立馬給我滾出去!從今以後我沒有你這個混賬兒子!”
章誌函解釋說:“我們倆個雖然同意,但沒有……這不是在給你商量嗎?你看你氣的……”
章長海一口親情地打斷了兒子的話說,“知兒莫若父,兒是爹娘地連心根,你媽雖然把你帶到了這個世界上,可她那……她命苦啊!前幾天突然犯病,要不是你二舅,恐怕她……”
章誌函搶過父親的話頭,說:“就因為這,我才想趕緊與汪顏紅的事辦了,讓她過來照顧媽和您,年兒半載再給您生個孫子早享天倫之樂。”
“你是我的兒,沒有一個當爹的不希望兒子得到幸福的。正因為我希望你幸福,所以我必須直言不諱地給你指出來。函兒,你被一種虛假的情形所迷惑著,看不清自己的處境究竟如何。你以為你不在我身邊我就不知道你的一言一行了嗎?錯了!作為一個父親,隻要他尚有一口氣,他的目光就始終在注視著自己的兒子,他的心裏總想把兒子的利益放在至高無上的位置上。你大哥的教訓,你應該引以為戒,女人在骨子裏是很務實的,可她們又總會被表麵的現象所迷惑,而這兩點又恰恰是你大哥的弱項。唉!可憐兩個孫子了。要不是為他倆上學,我能撇下你媽一個人在家,自個兒跑到這兒來收破爛?丟人哪!”
章誌函接茬說:“這有啥丟人的,公賣公買……”
“公賣公買?算了罷你。”章長海想起他一把錢買個破電腦就生氣,伸手打斷了兒子的話說,“我一個月也賺不了幾個錢,你這一下子又搭進去了那麽多,讓人心疼啊!況且,你既沒有可炫耀的家庭背景,又不善於哄女人,有時過於直率,這就導致了汪顏紅那個階層的人,她不可能接受你,你想和她結婚是一廂情願的事。再說了,她即便是今天同意了你的請求,可說不定隔夜就又反悔了。”
章誌函把握十足地爭辯說:“爹,你的判斷錯了,我們是同學,是有感情基礎的,我們相互了解,她也知道我的才能,我相信她一定會接受我的。”
“錯了?至於錯在哪?我告訴你,兒子。你別看爹年歲大了,可我畢竟是過來的人,在這方麵經驗還是比你多得多。”章長海又點燃了第四支煙接著說,“女人看重的是結果,結果中有多個因素組成,才能隻是結果的一個因素中的一個因子,你不要自我感覺太好。爹好壞也是在世上混了這幾十年了,這裏邊比你體會深得多。”
章誌函憋不住“哈哈”大笑兩聲說:“老爹今個兒高興了,向兒子傳經送寶來了。”
“別給老子在這兒油嘴滑舌。”章長海一臉認真的說,“你當我是瞎子啊?剛才那個女警官就是她,就是我幾年前不讓你與她來往的那個汪顏紅。那個賣舊電腦的就是她媽!你看她那個德性,她瞧得起咱嗎?一大把錢買個破電腦,還給你樂得姓啥都不知道了。有其母必有其女,她能跟你過日子嗎?錯了,錯了!”
“說你多慮,你還真是老掉牙的經驗說不完了。”章誌函一臉得意地向父親說出了他所得結果的另一個因素,這個因素一出口即給了父親一個驚乍。他說:“爹,知道我這次回來,不,應該說現在我們想幹啥嗎?”
“想幹啥?”
“結婚。”
“什麽?結婚?”
“嗯,結婚,立馬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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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章誌函的“結婚”二字剛一出口,立即給了父親一個驚乍,他兩眼圓瞪,驚恐不已的衝著他吼叫:“你瘋了!你媽有病住醫院,我在這破棚子裏收廢品,哪來錢為你辦婚事?再說了,你大哥、大嫂剛去世不到百日。你這就要急著結婚,你大嫂那麽疼愛你,你就不能等她孝期過了再辦……”章長海一想起大兒和兒媳婦的死,就心裏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就是為了替她孝敬爹媽,組織上才決定讓我回來安頓一下。臨走時,政委一再征求我的意見,我說必要時把結婚儀式簡單舉行一下,農村不舉行儀式就不算結婚。因為我的結婚報告去年就批了,怕你們心裏難過,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和媽。這次回來時政委特以通知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把婚結了,結婚證明都開好了。具體什麽時間,我沒有給顏紅講,也沒有給媽細說,因為她在醫院裏,我怕她知道了對病不利。所以就先來給你商量,你同意了我們好定日子,反正不能超過這個月底。下個月我們就開始方隊集中合練了,一進入閱兵大場麵排麵合練,直到國慶大閱兵,恐怕就沒時間回來看望二老了。”
“吃了燈草,你說得輕巧。”章長海不無顧慮的說,“結婚是一輩子的終身大事,錢在哪?房子在哪?一點準備都沒有,我說不同意,你們非要別著勁給老子幹。你不嫌棄,可人家顏紅呢?既然是我家的媳婦了,也不能太委屈人家了。”
“這麽說你同意啦?”章誌函驚喜的問了一句。
“結婚證明都開了,老子能不同意嗎。不過,我,真不該……”章長海突然流露出三分虧欠顏紅的後悔,“爹不該那樣對待人家姑娘啊!”
“謝謝大伯,不,‘爹’我不嫌棄……隻要您老同意,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汪顏紅快步走進棚子裏將他扶坐在方凳上說,“一家人就別說兩家話了。”
“你……” 章長海望著未來的兒媳婦,既愧疚又高興的喜淚模糊了雙眼。
汪顏紅羞澀的點點頭,站在了他的身旁。
其實,當章誌函坐上父親的破三輪車往這兒趕時,他就在注意觀察周圍的環境和路線。邊觀察,邊掏出手機給汪顏紅發信息,讓她開上車按路線遠遠跟著,一旦做通工作,立馬與公爹見麵,讓他當麵表態,不就大功告成了嗎?所以,當章長海正在猶豫不決時,站在外麵偷聽的汪顏紅急忙走了進來,心善口甜地說:“爹,隻要您和媽喜歡我和誌函哥結婚,我這個醜媳婦也就心滿意足了。”
汪顏紅的突然出現,確實給章長海帶來一個驚喜,他沒想到自己不願意的兒媳婦,竟然這麽同情達理,自己卻撓三阻四的不同意。羞愧的老臉一下子被掬得通紅,幹張嘴無話可說。片刻的尷尬後,章長海從方凳上站起來,滿臉陪笑的說:“顏紅啊?你看我這爛棚子裏,這到處都是髒兮兮的,別別,連個坐處都沒有。函兒,快快快,還是帶顏紅去……”
“去哪?”章誌函還未開口,汪顏紅即接上話茬說,“既然是一家人了,還講什麽外話?爹能吃住在這破窩棚子裏,兒媳婦為什麽就不能在這兒坐呢?”她邊說邊隨手拉過旁邊的一個破凳子坐下。
“還是顏紅說得對,爹能吃住在這裏,兒女們怎能有嫌棄父母之心?”自打汪顏紅進屋就一直沒有開口的章誌函看時機一到,便開門見山的說,“顏紅啊,既然咱爹同意了,那我們就後天吧。”
“後天!”他這一決定沒有使汪顏紅吃驚,卻再一次的讓章長海驚得瞪大了眼睛,他再一次站起來說,“開什麽玩笑,站那說話腰不疼是不是?你和顏紅的終身大事就這麽倉促?讓我和你媽怎麽忍心!”
“不是玩笑,是真的。”汪顏紅既拿出了兒媳婦的身份,又以一個賢惠妻子的口氣說,“雖說有點倉促,但我倆不在乎。誌函哥沒時間了,下個月就要進閱兵村,進行50周年國慶閱兵合成訓練。誌函哥說,已轉業到地方公安局工作的張教官,已被他們軍長從河北公安局請了回來,並且已帶隊進了閱兵村。我們結婚後,就不用分他的心了,爹和媽由我來照顧,誌函哥就會一門心思的在那兒訓練。能參加國慶大閱兵,是我們章家的三生有幸,他是排麵負責人,所以,不能出現一點兒差錯,必須要讓他早一天回部隊,有充分的時間去準備。”
沒過門的兒媳婦這知冷知熱的暖心話,讓章長海心裏陣陣發熱。但是他總覺得這樣做太失大禮,太對不起眼前的兒媳婦。自己兒子不說了,一個剛過門的媳婦就叫人家受這樣的委屈,他實在過意不去,便滿口欠意的說:“新房、彩禮,甚至連件新衣也沒有,叫我和你媽怎麽忍心……”
“爹,你不用難過,我什麽也不要,我們也不缺什麽,隻要你和媽喜喜歡歡就行。婚事就在咱家辦,後天早上我開車同誌函哥一起去醫院將媽接回來,在家吃個團圓飯也就算是我們結婚成家了。等辦完事後,送誌函哥走時,再一起將媽送去醫院,既然住了院,就安心在那住段時間,我陪媽好好的檢查一下,徹底的將身體好好的保養保養。”汪顏紅不但通情達理,而且辦事也幹脆利落,確實是一個難得的賢惠兒媳婦。章長海徹底的打消了一切顧慮,這才想起什麽似的急忙走到床邊,摸索著從床墊的夾層裏掏出個薄薄的紙包打開,裏邊是張存折。他無不傷感地說:“函兒,我知道我也攔不住你們,既然你認準了,那就去做吧,你小子有福氣,接了這麽好個媳婦兒,我放心了。爹這輩子一直窮困潦倒,沒給你創造什麽條件,心裏愧呀!這五千塊錢是我半年多的心血,一直舍不得用它,就是準備給你結婚用的,雖說派不上大用場,就拿去添個鍋碗瓢勺吧,也算是了了我和你媽的一件心事。”
章誌函竭力克製自己,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湧了出來,父親盡管卑微,但在他心裏卻猶如一座巍峨的高山。章誌函激動萬分的握住父親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幫他將紙包重新包好放到他手上說:“爹,這錢你您老先收著,我什麽時候要用再來跟您拿,行吧?你的兒子、兒媳婦即便是再苦再累也會讓您和媽過上讓人羨慕的舒心日子。爹,我實話告訴你,我和顏紅從高中到現在,一直保持著這青梅竹馬的關係。您一年不同意,我們就等您一年,您十年不同意,我們就等您十年,一直到您同意為止。”
然後,他轉過身子,麵向汪顏紅,微笑著說:“顏紅是個好姑娘,她爸是個好長輩,是公安係統的一位好領導。你和他爹的恩怨,他都如實的告訴了顏紅,顏紅也全告訴了我。她說她爸知道她爺‘文革’時期幹了一些對不住爹的事後,她爸一直愧疚。當他知道我和顏紅的事後,就支持女兒和我好,並說嫁到章家,一定要安分守己做個好媳婦,賢惠持家孝敬公婆。隻有這樣,才能洗清你爺欠人家章家的冤債。再說了,幾十年過去了,她爺現在也不在人世了,這個火也早該熄了吧。”
“是啊,世人不記隔輩仇。”章長海如釋重負的長歎一口氣,心情舒暢地笑著說,“該讓你們喜喜歡歡的成家了!顏紅,回去跟你爸說,不,函兒你和顏紅一起去。你們倆的事,雖然有點倉促,咱也要辦得紅紅火火,家裏雖然有了點簡陋,但也要把你們的新事辦得有聲有色。後天中午,讓你爸、媽都來,咱們好好的慶賀,慶賀!”
章長海的眼睛裏似乎有淚珠在滾動,但他還是笑聲朗朗的說:“傻小子,去啊!你爹我現在還有啥可說的。當爹媽的,不就圖其個人丁興旺嗎?隻要你們歡歡喜喜,其他還圖什麽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