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勝排麵頂呱呱

85

五請

自打張起義回河北冀衡市“110特警大隊”任職後,空降兵某師閱兵方隊的成績急劇下降,一次比一次差:7月初,也就是張起義離開空降兵閱兵訓練隊的31天後,總部閱兵指揮部,對各方隊進行多排麵考試,取得了個第二名;8月初對各方隊考試時,空降兵方隊得了個第三名。

這連續下降的勢頭,不但驚壞了姚師長,而且驚壞了軍首長。因為時間太緊迫了,離“十一”大閱兵隻有30天了,沒有時間再讓他們因循守舊磨蹭時間了。在這迫在眉睫的緊急情況下,副軍長胡懷乾親自參加某師常委會,嚴厲的指示說:“你們一定要把張起義再給我請回來,‘十一’大閱兵,一定要拿第一名!”

經常委會研究決定,胡副軍長派空降兵政治部副主任,時任閱兵方隊政委的姚休聚,再次去河北省冀衡市,將任市“110特警大隊”大隊長的張起義請了回來。

張起義回到訓練場後,立即組織方隊親自演練,終於查出了成績下降的主要原因是:踢正步的動作要令與他以前訓練的有出入;整體行進時,軍姿昂揚的氣勢不夠,沒有洶湧澎湃、排山倒海之勢。抓住了這一弱點,張起義采取了更加嚴厲的訓練,因為時間不等人,他必須要在3天時間內將不符合要令的姿勢全部糾正過來。因為離9月底的最後一次考試隻有5天了。離“十一” 大閱兵,滿打滿算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他要把耽誤的時間全部搶回來。可想而知,他的擔子之重,壓力之大。

為了減少他的精神壓力,也是為了樹立他在排麵前的威信,軍首長為張起義的行使權,專門召開了一次常委會,並製定了對使用張起義優厚待遇和權力的議案:1、穿軍裝、戴軍銜,行政師級待遇,大校軍銜;2、職務方隊總教練,月工資5000元(後來隨著工資的調整,最後増加到10000元),並有階段獎金。軍常委領導都清楚,這個決定雖然是空降兵建軍以來前所未有的,但這並不出格,它不僅僅是對張起義心理上一種安慰,更重要的是,利用他奉獻的價值造就一代,甚至二代三代軍事人才。

這個重大決定,是其他人想都想不來的好事,可張起義卻一再推辭實難從命,他說:“不妥,不妥,我轉業時是個副團職教員,現在一下子給我戴上正師職的帽子,方隊總教練職務,確有不妥,不妥。再說了,我回到地方這麽長時間了,對部隊的生活早已淡化,胳膊、腿也不靈活了,腰板也硬不起來了,閱兵的係列、指數幾乎忘完,實在難以勝此大任,還是另請高人吧。”

參加常委會的其他委員也有此看法說:“張起義說的不錯,一個副團職領導,你給他放到指揮師職、軍職領導的指揮台上,勢必要他難堪。況且,已脫了軍裝到地方幹了兩年的地方官,他怎能服眾。說句不當聽的話,閱兵的人才多的很,難道離了他地球就不轉了?50周年就不大慶了嗎?”

“慶!就是我們軍不參加,地球照樣轉,50周年照樣慶!”胡懷乾瞪了那位委員一眼說,“該同誌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張起義轉業時是副團,是已脫了軍裝的地方官這個不假。可你別忘了,冀衡市‘110特警大隊’長的職務、權力不亞於你的師職權力。雖然他脫了軍裝從事地方工作,可他的心是想著我們空降兵的,對我們空降兵懷著深厚的感情。這感情我不說大概你也知道吧?上次軍務科副科長王成去請他時,說到咱們幾次考核不合格時他竟然掉淚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哪!一個男子漢聽說自己昔日的輝煌單位連連失利,他的心裏是什麽滋味?一種不服輸的情感,有這種不在其位、還謀其政的情感人,你上哪找去!結果怎麽樣?張起義回來後,僅一周的時間,成績上去了,連拿了五個第一。五個第一啊!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可他一走,我們的成績馬上又下來,這難道地球就不轉了嗎?它一分一秒不停的在轉。可我們呢?我們的成績卻在連連的下降!”

胡懷乾的話一針見血挑明了大家對聘請張起義的顧慮,紛紛讚同說:“張起義嚴紀重教,讓他擔任國慶50周年大閱兵方隊總教練稱職,我們願服從他的指揮。”

常委會的一致通過,自然是皆大歡喜。對張起義來說,有了軍首長的撐腰,他當然不好再推辭了,義無反顧的接下了這樁差事:“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你們都是老首長,哪些不尊重或失禮的地方,該批評還是多加批評為好。”

張起義這個昔日的閱兵健將,1997年7月轉業到地方工作兩年,不但又穿上了軍裝,而且有職有權又名正言順,從此又開始釋放著他“狼教官”的本性,在空降兵方隊,大張旗鼓的全麵展開了酷訓。

然而,就在他大顯身手之時,他精心培養的排麵指揮章誌函家中突然打來了長途電話,說家中出了人命,要求他馬上回家處理後事。

這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的棍子一下將章誌函打趴在地,沒有一點心思再訓練下去。他一趴下,勢必影響整個方隊的訓練。經請示方隊領導同意,讓章誌函立即回家處理,他負責的排麵暫有張起義兼管起來。

章誌函回想起家中接連發生的不幸,無法控製感情。他根本想不到,一個好好的家庭,竟突然會分崩離析幾乎破滅。大嫂與大哥隻不過僅僅拌了兩句嘴,竟然喝了農藥,搶救無效撒手而去,看著兩個年幼的兒子,大哥撕心裂肺的難受,欲哭無淚,欲喊不能,整日沉浸在過分的自責中悔恨自己。

大哥由於長時間的苦惱悶心,患上了嚴重的精神抑鬱症。兩個兒子沒了娘整天哭鬧讓他心煩意亂,一怒之下將兩個孩子撇給年老多病的父母,自己隨本村的建築隊遠走他鄉打工。

一來眼不見心不煩,二來歪好掙兩錢還可以養家糊口。殊不知,他有嚴重的精神抑鬱症,怎麽能幹這些登高爬脊的活呢。在一次施工中,不慎從七層樓上摔了下來,哪還有他的活命。不到百日,接連走了兩個頂梁柱,這對於一個本來就慌恐不安的家庭來說,無疑又是雪上加霜。

老年喪子,白發人送黒發人的苦悶,壓得老倆口喘不過氣來。全家養老撫幼的重擔,一下子全壓在了在空降兵服役的章誌函肩上。

章誌函知道,母親年老體弱長年多病,患有嚴重的膽管炎、類風濕、骨質增生等疾病。父親雖然身體好一點,本該和母親同享天倫之樂的,但為了不影響在部隊服役的兒子安心服役,為了讓自己的小孫子有口熱飯吃、有衣穿、有學上、有書讀,已過古稀之年的老人,不得不扛起犁、耬、鋤、耙等農器家具,整日耕作在近20畝的田地裏,以微薄的收入維持著這個分崩離析的家。

孫子隨著年歲的增長,都已到了上學的年齡,生活費、學雜費越來越高。章誌函盡管每個月往家裏奇500元,但還是難以滿足全家的生活費用。章誌函的父親不得不將家裏的田地交給多病的老伴經管,他自己隻身一人來到離家100裏外的城市收起了廢品。為掙兩個血汗錢,無論酷暑嚴寒,刮風還是下雨,他都一身不閑的蹬著輛破三輪車,奔波於大街小巷。

章誌函雖然還有兩個姐姐,但都早已遠嫁他鄉,各有各自家中的繁重家務,很少有空回家照顧母親。母親的健康狀況和奔波勞累,時時刻刻牽掛著他的心,使他產生了轉業回家分擔壓力和替死去的哥哥挑重擔的念頭,並寫好了轉業報告準備遞交營首長。

還未等他轉業報告遞交上去,政委柯用已根據方隊領導的指示,立即召開了黨委會進行專題研究。對他的轉業要求一字未提,政委親自找他談話,從精神和物質上給以鼓勵,並讓他借50周年大閱兵還有半個月的機會,回家處理一下家庭的困難。

章誌函急急忙忙的趕回家中,屋門緊鎖,問鄰居才知道母親因病重已住進了醫院。他二話沒說,騎上鄰居家的自行車就往母親所住的醫院蹬去。累得滿頭大汗的章誌函一腳邁進病房,看到躺在病**被病痛折磨得蒼老的母親,他一聲“媽”還未出口,便熱淚盈眶,痛徹心腑。大跨一步,跪在母親的病床前,捧著她那骨瘦如柴、勤勞賢惠的雙手,無法控製的愧疚淚,終於噴湧而出。

知兒莫過於母心,章誌函在全家兄姐4人中,他是老幺。俗話說:“大的稀罕小的嬌,可憐就在半中腰。”那個年代裏,本來就重男輕女,加之兩個女兒又是中腰,即便她們不是中腰,父母也是偏心眼的。所以女兒來看不看她都無所謂,大兒子一走,未獨依靠的是小兒子啦!他能從千裏之外回來看望自己,這是對她莫大的安慰,讓她那皺紋滿麵痛苦不堪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86

困惑

此時,章誌函母親的笑容,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愛犢之情。她撫摸著兒子的淚臉,邊幫他擦淚邊說:“兒啊!快起來,快起來!我就知道你要回來,快站起來。”

人心都有奢望,雖說比天高,但總有滿足時。此刻,章誌函的母親可以說是最幸福、最心滿意足的時刻,盡管病痛仍在肆無忌憚地折磨著這位年邁的慈祥老人。但在嬌兒麵前,她是不會讓自己的這些苦愁流露出一絲一毫,她任憑把苦淚往自己肚裏吞,也決不讓兒子傷心落淚的。所以,她邊輕輕的撫摸著兒子的頭,邊喃喃自語道,“哭個啥子呀?娘這不是好好的嗎?大老遠的跑回來累不累呀?快起來讓娘看看,是瘦了還是胖了。部隊這麽忙,你不說要參加大閱兵嗎?跑回來幹啥呀?快起來讓娘看看。”

章誌函知道母親是在強拿精神讓他歡心,心裏更加難受的自責說:“大哥、大嫂都走了,家全靠我了,可我整天都……不能在家孝敬父母,讓二老吃苦了呀!”

“沒出息!男兒有誌在四方,家裏不用你操心。”母親有點生氣的樣子說,“爹媽的身子骨硬棒著呢,誰沒個頭疼腦熱的?整天呆在家裏有啥出息。起來,再不起來我就生氣了。”

母親的通情達理,讓章誌函內疚的心有了三分的安慰,他擦了一把飽含在眼窩裏的淚珠,坐在母親的床邊,給母親剝了一個香蕉遞到她手上說:“你病住院我爹他知道嗎?他現在還在縣城收廢品嗎?”

母親吃了一口香蕉,接著說:“你爹他為了你那兩個侄兒,可是操了不少心呐。大慶上初一,二慶上三年級,他倆的學費和吃住,全指望你爹一個人。唉……難為他了。”

猛然想起大兒和兒媳婦,母親的心如刀剜樣的難受,控製不住的淚珠滾腮而下。章誌函怕母親過度傷心容易加重病情,急忙從她手中接過未吃完的香蕉頭,連皮一起丟進床頭的垃圾桶裏,然後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抽出一張餐巾紙,邊幫母親擦淚和嘴邊、手上的渣子,邊沒話找話的岔開她的憂傷說:“我爹剛強一輩子,現在有了黨的好政策,他就更忙活了。”

“是啊。”片刻的傷心過後,母親歎了一口長氣,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這些,你爹他都能吃得消,隻是想起你大哥、大嫂他,他心裏難受啊!”

母親的話勾起了章誌函的童年,小時候大哥最疼愛他,好吃好玩的全盡他,一直到大哥和大嫂成家後,仍然把他這個小弟弟視為嗬護對象。有一次他得了急性感冒,高燒40度,爹媽不在家,是大嫂幫他送醫院急診室掛的急診,醫生才開始埋怨說,都已經燒成這個樣子了才送來,若再晩來10分鍾,就是不死也成植物人了。當醫生知道送我的是大嫂時,又誇她賢惠明世理,能在關鍵時刻將急病患者送來醫治,幫他撿回了這條命啊!

爹媽也常誇大哥忠厚,大嫂賢惠,見人便說,逢人就誇:“俺家智兒心眼好,接個媳婦也孝順,不但對二老好,對小叔子也那麽疼愛,看來我們章家的福氣來了。”

“沒想到大哥、大嫂他們這麽的命短。”章誌函也陷入到無法控製的悲傷之中。

“這人的命啊!”母親再一次的打破沉默,她說,“兒是娘的心頭肉,我這心裏呀,天天做噩夢,閉上眼就夢見你大哥,他渾身血淋淋的跪在我麵前哭,哭著說他不孝還給我二老留下了兩個累贅,我真害怕夢成真呐!他不想累贅我和你爹,難道他想把大慶二慶也帶走,還是我和你爹的大壽快盡了?所以,你爹聽說我犯病住院,一下子給大慶、二慶做了三天的飯,讓他哥倆放學在鍋裏加點熱都可以吃了。他急急忙忙的跑回來,看看我沒啥大礙,連飯都沒吃就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章誌函既心疼又安慰的說:“媽,別信那些,人們常說夢是心裏想。你和爹整天憂慮的太多了,所以才有這稀奇古怪的夢。”

“是啊!我有時也這麽安慰你爹。可安慰他,我這心裏也總是……”母親苦笑了一下說,“今天醫生查房時說,這兩天精神好多了。三分治病,七分療養,再打幾天針就可出院了。既然你今兒回來了,抽時間去看一下你爹,順便也看看大慶、二慶,他們兩個也長高了。”

“行!我抽空就去,另外……”章誌函猛然想起什麽似的,急忙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信袋子說:“首長聽說娘病住了院,專門讓我回來照顧你,還救濟了2000元錢,等你出院了我再去看我爹。”他邊說邊將信袋子裏的2000元錢抽出來遞給母親。

“錢?怎麽又帶錢幹啥?”母親那疑惑的眼神裏充滿了奇異,片刻後,她會心的笑了笑說:“前幾天你不是已經寄回來1000元嗎?怎麽又要領導破費呢?就這點小毛病,還驚動了領導,我和你爹不是給你講過多次了嗎?好好在部隊幹,不要惦記家裏,不要給領導找麻煩。你怎麽就不往心裏記呀?回來看看就行了,還要人家領導的錢。有這樣好的領導,更應該安心幹好,才能報答人家的一片好心哪。再說,農村現在也實行醫保了,住院也花不了幾個錢,快把錢給領導們退回去,啊!”

母親的莫名其妙,讓章誌函疑竇叢生,也莫名其妙的疑望著母親問:“寄錢,1000元?”

母親解釋說:“是啊!犯病的第二天,郵遞員送到家裏呀!要不是那1000元,可要急壞你爹了。犯病那天,剛好你二舅在這,他陪我到醫院安排住下後,才到城裏告訴你爹的。”

章誌函仍以莫名其妙的口氣望著母親說:“沒有啊?我沒有往家裏寄錢哪!”

“不是你是誰?上邊明明寫著函兒的名字,還是你二舅幫我從郵局裏取回來的。”母親邊說邊從衣袋裏掏出那1000元匯款單的取款回執遞給了兒子。

章誌函接過匯款單回執一看,地址、單位、匯款人的名字確實是他。但他確實沒有往家裏匯過錢。這錢究竟是誰匯來的?他在腦際中搜索片刻後,已經知道了個八九不離十。

“肯定是他!”章誌函在嘴裏咕噥一句。

“誰?”他那在嗓子眼裏咕噥那一句雖然很低,但還是被母親聽到了,追問一句說,“不沾親不帶故,他為啥給咱寄錢?”

“雖然無親無故,可他比親人還親。”章誌函說,“每一次大閱兵行動之前,他都要對所屬的隊員進行一次排查,對家庭有困難的隊員,他都會出手幫助,讓你沒有任何理由不死心塌地的為閱好兵流汗出力,馬上就要開始50周年大閱兵了,現在正在刻苦的訓練,肯定是他聽說了,才悄無聲息的寄來這1000元錢。”

母親聽後,感激不盡,催促兒子說:“函兒,不管是誰寄來的,這可是救命錢,你給我記住,趕緊回去,一是報恩,二是練兵,把兵練好,參加國慶大閱兵,為祖宗爭光。”

“是,孩兒記住了。我現在就去,看望爹一眼就走。”章誌函從母親的病房裏出來沒有回家,也沒有急著返回部隊,臨走時政委一再囑咐他,要他好好的將家裏安頓好,一旦閱兵排麵合練開始,很難再有時間讓他回來處理家庭問題。他也知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朝”的道理。就是政委網開一麵,再破例讓他回來,他也決沒有任何理由因自己的家庭困難,而影響整個閱兵全局的。所以,他要利用這短暫的機會,安慰一下父親立馬就走。

87

巧遇

章誌函直接乘長途汽車向縣城趕去,到縣城下車,在一家“大富豪超市”裏,專門給父親買了兩條大中華香煙,和兩瓶他最喜歡喝的五糧液名酒。剛從店裏出來,就看見不遠處一位身穿破舊衣服的老人,手腳不停地蹬著一輛破三輪車,三輪車把上麵插著一個小木板,木板上寫著“收廢舊家用電器”的牌子。他邊左看右望來往行人,邊高聲吆喝:“收廢舊電視機、電風扇、電冰箱、電腦、洗衣機!”

章誌函愣了一下,看身形聽聲音怎麽那麽熟悉,便快步向那人走去。章誌函回家時沒有穿便服,一身耀眼的軍服在大城市道無所謂,但在小城市就非常的顯眼。那位收廢品的老人,原先也沒有跑那麽快,慢悠悠的登著喊著。當他發現一位身穿軍服的人向他走來時,先是一愣,剎那一個急轉彎調頭就跑,他一個鄉下老農民,有了經濟發展的好形勢,才有他進城撿破爛、收廢品的機會,他也不知那位身著軍服的人是什麽人,他身上的衣服標誌著什麽性質他也不懂,還以為他是工商或是警察呢。反正這些人找老百姓不會有什麽好事,因為前天他闖了紅燈已經被罰了100元,心裏老忌恨著穿警服的人。當他發現一位身穿軍服的小夥子向他走來時,當然驚慌失措扭頭就跑。

他越跑,章誌函還越是要攆,因為他已看清楚,這位收廢品的老人,就是他的父親。從小喊“爹”長大的他,這個時候竟然忘記了喊“爹”!光擾著隻手“唉唉唉”的叫個不停:“唉,你別跑,別跑啊!”

章誌函越喊你別跑,他還越跑的快,眼看就要拐進一個三叉口的巷子裏,若要拐進這個三叉口的巷子裏,再想追上他就不那麽容易了。章誌函急中生智,高喊一聲,“老人家,我家有廢冰箱、電視機要賣!你要不要啊?”

“要要要,你怎麽不早說是賣電冰箱、電視機呢?”章誌函這一招還真靈,那位老人“吱”的一聲剎住了車,上身坐在三輪車座上,下身一隻腳踏地,一隻腳蹬著刹車把板,隨手從衣鬥裏掏出一支煙點著,坐在那兒等他過來談生意。

收廢品的老人就那麽邊抽煙邊在那兒想心事,抽著想著,兩眼由小到大,身不由己的站了起來,嘴裏驚叫一聲“兒子,函兒!”

老人望著越來越近的章誌函,驚喜若狂的扔掉手中沒抽完的半截煙,高喊一聲:“函兒,真是你呀!”

也不知是突見兒子的驚喜,還是猛然想起大兒子、兒媳婦英年早逝而勾起了他那壓抑心頭的傷感,老人眼紅口哽得說不出話來。

章誌函被父親悲喜交集的情感所感染,心裏猛然一熱,大跨一步,將手中的煙酒往破三輪車上一放,便拉住了他的雙手。問寒問暖的口氣裏,充滿了多年慣養的親切:“爹,身體還好嗎?孩兒不孝,讓二老吃苦了。”

“苦道無所謂,一輩子就這麽熬過來的,習慣了。隻是你……” 父親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片刻後又說,“隻是誤了你的前程,爹我心裏過意不去。”

章誌函知道爹還在愧疚那年沒讓他報考武漢理工學院的事,便安慰說:“這不怪爹,我本來就想考軍隊院校,當兵保衛祖國多光榮、偉大,你看我現在,渾身戎裝多精神。”

“可我的心裏總感到對不住你,要不你現在不是縣領導起碼也是鄉長區長了,還需要我推三輪收破爛嗎?”父親的自責把章誌函扯回到那年的考研究生的激烈竟爭中。

原來,章誌函考大學那年,他大舅在縣委組織部工作,有職、有權、有實力,他聽說外甥正在複習考大學。便建議他報考理工學院,完成學業後可繼續讀研究生,將來通過關係安排在鄉鎮,或縣委機關領導崗位上任職。章誌函本來也有此意,但父母親堅決不同意說:“上地方學校當官是容易,但昂貴的學費他們拿不起,並說他家祖墳上也沒有當官的風水,函兒也不是那塊當官的料,弄不好雞飛蛋打,錢也花了官也當不上,還是報軍校的好。上軍校不交學雜費,還有飯吃、有衣穿,畢業了就安排工作,而且出校門就是軍官,多實惠。”

章誌函雖有不從之意,但在爹媽的極力反對下,他又不便堅持自己的意見,況且他家裏確實很窮,一下子確実拿不出來上萬元的錢讓他連續讀書。為此,他報考了航空兵學院,畢業後即被分配到了航空兵部隊。幾年的軍旅生活,已讓他愛上這個職業了。

“收廢品的,舊電腦要嗎?”

章誌函正在那兒胡思亂想,突然被路邊的一中年婦女的問話聲打亂了他的思緒,忙接腔說:“要要要,凡是廢舊電器都要。”

那位中年婦女本來是問那位老人的,沒想到這位解放軍接了腔,便以懷疑的眼神望著他問:“怎麽,你們解放軍也收破爛啊!”

“解放軍怎麽啦?你有破爛賣,我們就收,拿錢買物,兩相情願!”章誌函主次分明的話讓她無話可說,但又怕他是假,仍以試探的口氣問,“到底要不要啊?”

“怎麽不要,買賣公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快拿來吧。”為了打消那位婦女的顧慮,章誌函指著父親破三輪車上的一台洗衣機說,“你看,這就是剛才收來的。”

“好,你等等,我這就去拿。”那位婦女走到車跟前,用手揭開破洗衣機蓋一看,這才信以為真,邊說邊匆匆忙忙的穿過馬路,向自己的家中走去。

片刻功夫後,那位婦女將自己家中的廢電腦搬來往車上一放說:“我這台電腦用的時間不長,可是八程新,給多少錢?”

章誌函連看都未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疊百元人民幣,從中抽出兩張說:“給你200元可以吧?”

“慢!她這個電腦隻能值100元。”收廢舊家用電器的老人伸手製止了他說,“幫我拉生意就難為你了,哪能再讓你破費。”

賣廢舊電腦的婦女眼看著即將到手的200元錢被他給攪了,便惡聲惡氣的說:“我這是八程新的,要不是女兒更新換寬帶大屏,我才舍不得賣呢?怎麽隻給100元錢!”

“我不管你幾程新,就是從商店裏剛拿出來,隻要過了那道門坎,你再拿來賣,也是廢舊物品。隻要是廢舊品電腦,都是100元。去訪訪問問,這是統一價格,想賣就賣,不賣就算了,我還急著回家給孫子做飯呢?”收廢品的老人說罷,推著破三輪車就要走。

“哎哎哎,別別別,別走啊!”賣廢舊電腦的婦女拉著車子不放說,“誰說不賣了,不賣我拿來幹啥?我是想讓你再給加幾個。”

“不能加了,一家人的生活全靠這個,不賺兩錢怎麽養活他們。幹我們這一行的,辛辛苦苦風雨無阻,東奔西走一天賺不了幾個錢,再加就賠了老鼻子了。”收廢舊電器老人執意不加。

一旁的兒子沉不住氣了,搶過父親的話頭說:“爹,你就給她加點吧。”

“什麽!他是你爹?你們……假軍人合起夥來做籠子騙我這個老婆子,不賣了!”賣廢舊電腦的婦女提起電腦,怒氣衝衝的往回走去。

巧在這時,她在公安局上班的女兒汪顏紅開車從這兒路過,急忙剎車。從車裏走出來,快步走上前扶著她問:“媽,您在這兒幹什麽?電腦怎麽了?”

汪顏紅的母親看到女兒,以為有了依靠,便仰仗著女兒那身警服的行勢,更加怒氣衝衝的指著那位解放軍說:“一個假解放軍,父子倆在這兒設圈套做籠子騙人,去給他們抓起來。”

汪顏紅不看便罷,她一看立馬放了母親,快步的向章誌函走去,邊走邊**四射的問:“誌函哥,什麽時候回來的,咋不來個電話我好去車站接您,您怎麽來到縣城,又怎麽會收起廢舊破爛來呢?”

其實,章誌函早就認出來汪顏紅了,隻是他當著父親的麵不便開口。因為高中那年,他和她談戀愛,父親知道後,死活不同意他和她談。

厡因很簡單,章誌函的父親**時挨過汪顏紅爺的鞭子,當他知道她是汪道伍的孫女汪顏紅時,說什麽也不同意他倆的事。並囗詞堅定的說:“你給我記住,以後再不許你和她來往,就是我養了個光棍兒,也決不許找這樣的兒媳婦。”

章誌函高三那年,能贏得汪顏紅的芳心,可以說是他十二分的滿意,就連全班的同學都認為,一個一米七八、文爾文雅的美男子,一個一米七二的仙姿麗容,真可謂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對。

但就高門低戶的反差太大,大多數同學都有一個同樣的看法——很難保準恩愛和諧。

事情的進展應了人們的猜測,首先反對章誌函與汪顏紅戀愛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父親。他的父親章長海,千方百計的阻止兒子的這宗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