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父母兩個都不是浪漫的人,從來不過聖誕節。

所以,當晚徐聽寒下了晚自習,看到了校門口的徐爸爸和徐媽媽的時候,她很吃驚。

兩個人一起來接她,這陣仗有點大。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虞響在身後不遠處。

“爸爸,你出差回來了。”她有點緊張。

徐爸爸說:“今天下午剛回來。”

徐聽寒端詳徐爸爸,發現他和平常一模一樣,看起來完全不知道她早戀的事。再看徐媽媽,她給她一個不鹹不淡的表情。

她沒告訴徐爸爸。

畢竟是女兒私密的事。

徐聽寒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結果,她竟然覺得失落更多。她本來以為被發現戀愛後點燃的是一串鞭炮,被媽媽知道了,大家就都知道了,結果還要她自己一個一個地通知。

可沒必要瞞著徐爸爸一個人。

她又往後看虞響。

徐媽媽擋住她的視線,說:“回家吧。”

即使有了徐爸爸這個成年男人護送徐聽寒母女二人,虞響仍舊跟他們到了樓下。

徐爸爸一直沒注意到那少年是在跟著自己的女兒,但到了這時候也回頭看了一眼:“鄰居嗎?這小夥子長得真不錯。”

徐媽媽臉色一僵,推了徐爸爸一把:“別看了,上樓。”

徐爸爸說:“你急什麽,這孩子要是跟咱們一棟樓,可以讓徐聽寒跟他一塊上學放學……”

“上去!”徐媽媽眼睛一豎。

徐爸爸摸不著頭腦。

徐聽寒往後退了一步,虞響仍站在那裏,她突然開口:“爸爸,他叫虞響。”

剛想走進樓道,徐爸爸又停下了腳步:“你同學啊,真好。”

徐媽媽來不及阻攔,隻聽見徐聽寒又快又幹脆地說:“我喜歡他。”

“……”

徐爸爸懵了。

徐聽寒沒辦法準確描述他這是什麽表情,隻是他好像完全沒辦法理解這件事,像受到攻擊的電腦,程序崩潰,死機藍屏。

一家三口僵硬沉默地上了樓,出乎徐聽寒的意料,徐爸爸居然什麽都沒說。

頂著徐媽媽的目光,徐聽寒回到自己的臥室,做了一個小時的習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目光落在了書包上。

她給虞響的禮物是筆記習題一套,而虞響給她的聖誕禮物,她還沒來得及拆。

包裹精致的小盒子,被晃動也沒有聲音。徐聽寒往自己房間的房門看了一眼,有點害怕徐媽媽破門而入。

於是她背對著門,打開虞響的禮物。

包裝紙和蝴蝶結都有點舍不得拆,她欣賞了半天,開始可惜手機被徐媽媽沒收了,不能拍照。

下定決心才拆散,露出禮物的真容。

一隻鋼筆。

徐聽寒握在手裏,試著寫了一個字。

筆尖順滑流暢,他竟然還事先幫她灌了墨水。

她嘴角翹了起來,伸手撫摸那張草稿紙上的剛從筆尖流出的字。

“虞”。

還有他送給她的蘋果,形狀出奇漂亮,徐聽寒放在桌上,聞起來都覺得香。

她一會看看手裏的鋼筆,一會又看看蘋果,在夜裏托著臉微笑,台燈下燦爛發光。

房門被敲了兩下。

徐聽寒猛地回過神來,把包裝藏進書包裏,放到一邊。

一陣窸窸窣窣,她才說:“請進。”

徐媽媽推開門,眼睛一掃,不動聲色。

徐聽寒坐得筆直。

徐媽媽走進來,到她桌邊,把她的手機扣在她桌麵上,她又出去了。

“給你手機,隻能用半個小時。”

徐聽寒打開手機鎖屏,有一百多條未讀消息。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程紫。

被媽媽收走手機這十來天,她發了好多消息,徐聽寒卻沒回複過她一次。到今天聖誕節發祝福的時候,程紫的口吻都不期待她的回複了。

徐聽寒匆匆瀏覽程紫給她的留言,解釋了沒回消息的原因,程紫秒回。

她那邊正好是白天,深度手機用戶程紫對徐聽寒表示了深切的同情,然後重新發給她祝福。

“平安夜快樂!”

“最近身體還好嗎?”

徐聽寒先回複了個安撫人心的好。然後她才回想了一下,突然發現,整個十二月,她居然沒有生病。

往年這時候,她會在寒風中病懨懨一整個冬天。可今年,她的身體卻真的可以稱得上是好。

徐聽寒突然想起了虞響的臉。他的腳沒有好全的時候,他曾經向她要求。

“為了我鍛煉身體,健康一些,好嗎?”

所以,從九月初到十二月末,四個月她循序漸進鍛煉,從慢走到現在的慢跑,除了月經期和某幾天實在不舒服,沒有一天休息。

現在,在一天比一天寒冷的季節,她卻好像真的比以前健康了。

時間有限,和程紫聊了幾句,她又看向另一個常給她發消息的人。

虞響。

打開聊天界麵,在她被收走手機不能回複的每一天,他早上發早安和氣溫,囑咐著讓她多穿,晚上又發“晚安”。

他明明知道她沒辦法看到消息的,卻仍然在期待和等待。

舌尖憑空嚐到甜味,她在他的自言自語下,回複他:

=3=

“叮咚”一聲,虞響拿起手機。

看清來信,他手腕一晃,險些把手機摔在桌上。

徐聽寒:[晚安。]

虞響慌手慌腳回複了晚安,盯著屏幕,看了好久。確認她已經不會再回複,他耳後通紅,又望向大床。

床單已經被換過了,可虞響看著整齊的床鋪,仍然臉色漲紅。

他放下手機,來到床邊。

今天中午,她就躺在這裏……他摸了一下床單,深深吸一口氣。

窗外開始飄落雪花,燈光被冰晶折射,像璀璨的金粉。

這裏似乎還有她的味道。

第二天早晨,徐聽寒圍上紅圍巾——徐爸爸送她的聖誕禮物,離開家門。

茫茫的白色洗幹淨了她的眼睛。

下雪路滑,車不好開,徐媽媽和徐爸爸公司很遠,兩人正為通勤焦頭爛額,忙著趕去上班。她一個人踩著蓬鬆的雪,吱咯作響地上學。

離開小區門口,她往前走了一百多米,拐過拐角,有人叫她。

“徐聽寒。”

一個圓滾滾的雪人湊到她眼前。小小一個被兩隻手捧在掌心,它圍著迷你的紅色的圍巾,樹枝當手,有眼有嘴,模樣可愛。

徐聽寒和雪人對視了一瞬,笑意漫上眼睛。

好巧,它也有紅圍巾。

虞響捧著雪人,傾身低頭在她頭頂一吻:“下雪了,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