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聽寒恍惚了一瞬間,聽見他貼著她嗚咽:“對、對不起……我沒有控製好……”

“嗯。”她用鼻音含糊地應了一聲。

唇齒輾轉,她聽到他的喘息,像是溺水的人,無法掙紮,一點點沉入水裏。

“徐聽寒……”他沙啞地叫她的名字。

舍不得她。

的確。

他恍惚地想,這是高三的最後一個暑假,九月份很快要到達,徐聽寒確實要飛走了。飛到哪裏,他不知道。他不能完全確定自己能不能跟上去。或許分別在即——也或許,永別在即。

她可能會扔掉他,再也不需要,再也不理會……

虞響忽地扭過頭去,無聲歎息。

她的嘴唇上晶亮水潤,眼裏還帶著不明所以的笑意,低頭看他鮮紅得幾乎滴血的耳朵:“怎麽了?”

虞響無法回答,他翹起嘴角,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沒事。”

說著沒事,她卻微妙地察覺到一定有心事。

“我很想你。”

她耳語道:“在撒嬌嗎?”

為什麽會想她?他們這一天,從早到晚一直在一起。

撒嬌……

他從來沒跟誰撒過嬌。但是他現在這個行為,卻又好像被她一針見血地準確定義了。

“……”虞響的臉皮都快燒起來,火辣辣的,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悶聲道,“嗯。”

他不安地用極小的音量問她:“很難看嗎?”

聞言,她低頭看了看他。看不到他的五官,隻能看到他漆黑的短發,還有臉頰上被燒紅的一小片皮膚。

讓她覺得……

“很可愛。”她說。

“……”虞響覺得更丟臉了。

現在完全像個年齡低幼扯著徐聽寒的褲腿耍賴的小孩子。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聲道歉。

“怎麽總是說對不起。”徐聽寒摸了一下他的後頸,“有什麽大不了的。”

虞響沒辦法幼稚地說自己是不想離開她。

徐聽寒隻管往前走,他會追上去,這是早就想好了的。理智是這樣,可是他又在恐懼。

空調的冷氣嘶嘶往外冒,氣溫有點低,但互相依偎,又讓她覺得溫暖。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砰砰,砰砰。

“我太自私了。”一句話不由自主地從他嘴裏冒了出來,“喜歡你,對我來說是幸運……”

但是徐聽寒被他的“喜歡”困住了。如果她有一天醒悟過來,發現他的卑鄙……剛好,旅途中他可以拍很多照片。

留作紀念。

他心髒抽了一下,卻抿緊嘴唇,說不出讓她放棄他的話。自輕自賤也罷了,但是他不能輕視她的眼光、勇氣和努力。

他輕聲道:“我好喜歡你。”

腿上一重,徐聽寒忽然動了,撞進他的胸口。

虞響專注看她,昏黃的月亮似的頂燈照在他琥珀蜜酒一般朦朧的眼睛裏,幽幽搖**,生出茫然。

“有多喜歡?”她一手搭著他的肩膀,問。

“……很喜歡。”他本能吞咽了一下,啞聲回答,“非常、非常……喜歡。”

“具體一點,可以嗎?”她像是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凝視著他,放在他肩上的手指在動,撫摸他的鎖骨。

他肩上的肌肉硬得發痛,抿住嘴唇:“我……我想……”

她的手指在催促,喉嚨裏含著卻說不出口的話,輕而易舉溜了出來:“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他遲疑了一下,匆匆彌補:“是不是太自私了,我還沒有問你願不願意。”

“還有呢?”她好像在笑了,指尖停在他的鎖骨上,敲一敲。

“……”她的指尖敲得他全身發麻,但隔著衣服,還好。他喉結滾動,勉強道,“還有,每一天,我都想看到你。如果,你有什麽需要,隻要告訴我,我就能……唔。”

她的手從鎖骨上移動到他滾燙的頸側,捂住他激烈跳動的頸動脈。

他壓抑地喘了一聲,把她抱得更緊,耳語道:“別……先別摸我的脖子。”

她說:“我忍不了。我喜歡你。”

古怪的潮熱感湧上眼眶,虞響隱忍地抽氣,才能不被那種強烈的震動感擊倒。

喜歡這兩個字天然有它的重量的,它太沉重了。

一麵讓他沉醉狂喜,一邊壓得他想要哭泣。

但是不可以,他不能在徐聽寒麵前表現出來……他是可靠的,堅強的……

“唔——”頸側突然一癢,他悶哼一聲,抓住了她的手。

因為空調溫度有點低,虞響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無關風月的念頭:她會不會著涼?

她的嘴唇微涼,貼在他脖子上,像是冰水潑進炭盆。他早就燒得一塌糊塗,因為這強烈的刺激渾身冒出漆黑的煙,滋滋地蒸騰熱氣……火焰燒得更旺,幾乎灼破他身上單薄的夏衣。

“你冷不冷?”他喘息著問,“空調的溫度……”

“不。”她的唇瓣短暫離開他頸側的血管,拉開距離觀察他的表情。

被她吻都能分神嗎?還是說,在學校幫她管理室溫成了習慣和本能?

她忍了一下到嘴邊的笑容,故意補了一句話:“你脖子上好香。”

徐聽寒再一次吻在他的鎖骨上。

她以前一直覺得虞響像隻大型貓科動物。

豹子,獅子,老虎,諸如此類。因而她在被他表白之前,一直有一點緊張。

……現在看起來,他卻像隻翻滾著露出肚皮的貓一樣,委委屈屈,說話聲音也很小。但是他仍然有著貓科動物的狡猾:無論用的什麽手段,表現得是什麽態度,都仿佛是精心設計過的。

像貓咪針對人類專研的夾子音,他用這樣柔軟的姿態來俘獲她。

“你可不可以……”徐聽寒手指縮起來,有一點臉紅,但是很清楚地把話說出口,“專心一點?”

她輕聲說:“我有點想你了。”

徐聽寒的手腕在他的手裏輕輕動了一下,像在抗議,也像是提醒:“虞響,我們現在是成年人了。”

“……我想邀請你,可以嗎?”

……邀請……這是什麽話。

他沒辦法拒絕,腦子裏有一千一萬種念頭,最終還是擁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