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人把學習比作登山。

徐聽寒覺得恰當。學習有方法,每個人適用的辦法不同,感受到的難度也不一樣。登山也是,有人體質好,登山健步如飛,有人素質差,就比如她……

寸步難行。

因為以前一直身體不好,徐聽寒幾乎從來沒有腳踏實地登過這麽高的山,剛剛勉強上了山頂,短暫地一覽眾山小,又要下山了。

“……”虞響猶豫了好一會,拉住她的手。

“不拍照嗎?”他輕聲問。

如果他的手機還在的話,他要給徐聽寒拍好多照片。

但是……

“拍照……啊。”她像是剛剛想起來似的,拿出手機。

“……”虞響有些心虛,哪怕她什麽也沒問,也不由自主地辯解起來,“照相機太重,因為知道要爬山,我把它放在行李箱了。”

取代它的是那瓶沉重的蜂蜜水,用來防止徐聽寒低血糖暈倒。

手機的事他沒有提。

就算是善意的謊言……他不太想在徐聽寒麵前撒謊。

好在他也沒問。

“你一起拍。”徐聽寒衝他伸手,牽住了他的手。

“……”虞響下意識往身邊看了一下,心裏本能地有點警惕。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這又不是學校,沒有人抓早戀。就算是旅行團隊的人認定他們是表兄妹……表兄妹牽個手也沒關係。

“看鏡頭,不要看我……”徐聽寒小聲提醒他,晃了晃手機。

被突然點破視線,他抿了一下嘴唇,赧然應聲:“嗯。”

快門按下,畫麵定格。

虞響忽然發現,這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徐聽寒麵頰緋紅,眼神清亮,他的目光好像還是沒有直視鏡頭,微微有些漂移,用餘光偷偷看著徐聽寒的臉……實在是笨拙得明顯。

下山的路輕鬆一些,不過徐聽寒的鞋子實在是不行了,她走得極其慢,任由虞響走在前麵牽她的手。

上山時起了滿身的汗已經落下去了,夏天山裏的風,是難得的涼,濃鬱的綠蔭在風中搖曳,反射著烈日的光斑,有鬆鼠在樹梢之間窸窸窣窣、穿行跳躍。

可能他們走錯了路,沒從上來的山路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另一條小路。這裏基本上沒有其他行人,鳥飛來飛去,在山裏遙遠地鳴叫。

這座山裏好像轉眼之間,就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而已。

隻有彼此之間交握的雙手,傳遞的體溫。

徐聽寒努力忽視著被鞋子磨破的疼,小聲說:“虞響……”

“嗯?”他一直沉默地盯著她看。

“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她感慨了一聲,踮了踮腳尖,突然開玩笑,“我們像不像從學校逃出來,相約私奔”

“……私奔?”虞響抿了抿唇,“你想跟我私奔嗎?”

徐聽寒看他表情嚴肅,莫名有點想笑。

其實根本沒什麽私奔的必要,爸爸媽媽看起來並不真的抵觸他,要不然也不會允許她跟他一起出來旅行。但是此時此刻,她隨口說:“……嗯。”

虞響低聲歎氣,忽然往前走了兩步,一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打橫抱起。

“啊?”雙腳突然離地,她驚慌失措地抱住他的脖子,失控地低叫了一聲。

“你放下我。”她咬了咬嘴唇,“有點危險,這是山路……”

“我抱你下去。”虞響把她抱得更緊,不讓她掙紮,“抓緊我,不要亂動,很安全。”

“哎,不用。”她推辭道,“我不累,下山不用費力……”

“別隱瞞了,徐聽寒。”他垂下眼睛,跟她對視,“腳腕都磨破了,怎麽不說一聲呢?”

他更恨自己一直盯著她的臉,如果不是她的步態越來越慢,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他至今都不能發現。

徐聽寒一向是會隱忍的,她可以什麽都不說,像忍病一樣,隱忍一切痛苦,然後表現得輕而易舉……他原本應該知道這一點,對她更上心的。

“……”徐聽寒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鞋,這個姿勢看不到,但是邊緣有血跡,很明顯。

“沒事。”她辯解道,“這點路……哎哎——”

他不跟她爭辯,直接抱著她下山。

徐聽寒好像從來沒被這麽抱過,雙腳不能觸碰地麵讓她慌張,但他步伐穩定,氣定神閑,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胸膛寬闊溫暖,有力的手臂護在她的腿彎和腰下,仿佛輕而易舉,讓她感到了安全。

“你累不累啊……”她欲言又止。最關鍵的就是他曾經傷過腳……她不想天天提起,提醒他不開心的事,但是……

“我不會累的,徐聽寒。”他輕聲說著,忽然輕聲笑了起來,“我要帶你私奔呢。”

“……”

前後無人,她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你先停下來。”

“既然是私奔……”她垂著眼睛,並不直視他,“讓我吻你吧。”

明明是人潮洶湧的景點,山的背麵卻幽靜到了極點。

高大的少年背靠在有一層薄薄青苔的山壁上,他微微俯身,低頭迎合她的擁抱。

徐聽寒摟著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一隻腳踮起腳尖,半身的重量壓在他身上,仰頭含住他的唇瓣。

喝過冰水和飲料,他唇瓣有點涼,舌尖也有清涼軟滑的口感,像是在冷藏室放過的果凍,稍微吮吸,就能滴出淡淡的清甜。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急促,她很難從他這裏搶到空氣,唇瓣纏綿地互相交纏,她越來越感到窒息,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厥。

虞響緊緊擁抱著她,一手壓在她背後,一隻手壓在她腦後,舌尖頂開她的牙齒,帶著冰涼的氣息反客為主,一邊吮吸她,一邊往深處舔。

親吻帶來最靠近靈魂的一種感覺,像是被體貼、被包容、被融化,她感覺他的氣息一點點變得灼熱,她幾乎要變成一灘水,卻被他牢牢禁錮,全部吮進唇齒間。濕漉漉的吮吻聲在山林中回響,他似有似無地悶哼,像要吮出她的魂魄,和她融為一體一樣貪婪。

……

虞響背著徐聽寒下了山。

時間差不多了,應該回到規定的集合地點。

在那之前,徐聽寒忽然從他肩後抬起頭,指了一下遊客中心旁邊的警亭。

“……怎麽了?”他遲疑地問。

她從他背上掙紮著下來,擦了一下被吻腫的唇瓣:“我把小偷的照片發給景區了,進去吧,把你手機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