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了,到這一年(前十二)自己已經三十九歲了,可依然沒有半個兒子。

漢成帝的身體到底如何他自己最清楚。自從趙氏姐妹入宮以來,他沒日沒夜的聲色犬馬,本來就不是很健康的身體在他無休止禍害下更是每況愈下。

所以,漢成帝急需要生下個兒子來繼承自己的位置。甚至為了求到這個兒子,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去找趙昭儀,而是雨露均沾了。

可這有用嗎?卵用沒有!那這是怎麽回事兒呢?難道漢成帝就真的那麽沒有兒子命嗎?不是這樣的。

據《漢書》記載,漢成帝實際上是有生育能力的,之所以生不下孩子完全是趙昭儀的緣故。

這毒辣的女人怕其他妃子生下孩子以後威脅她的地位,就將所有尚在繈褓之中或者還沒生下來的孩子全都給弄死了。

那麽這事兒漢成帝知不知道呢?我認為,起碼現在他是不知道的。

行了,此閑話暫時說到這,我們繼續往下說。

同年,南匈奴搜諧若鞮單於魂歸西去,其弟莫車被立為單於,是為車牙若鞮單於。

車牙若鞮單於和他哥哥一樣,繼續尊奉漢朝為主,且年年上供,所以沒什麽好說的,我們再將目光瞄向烏孫,因為這一年,烏孫內部又幹起來了。

多年以前,烏孫日貳發動了武裝政變,漢朝為了鞏固自己在西域的地位,乃命一使攜帶一定數量士兵扶安日上小昆彌之位(詳見2.11——禍水)。

可多年以後,不知什麽原因,安日竟然被本國的烏孫人給刺殺身亡。安日一死,其手下的那些翖侯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每個人都在運用手中的力量爭權奪利,每一天都有流血事件發生。

如果任由這種事態發展下去的話,烏孫小昆彌的領地就隻有兩種結局了。

第一,被大昆彌所部吞並。

第二,其中一個翖侯擊敗其他的翖侯扶立傀儡小昆彌,或者自立為昆彌。

而不論最後是哪一種可能,漢朝對於西域的統治力都絕對會受到相當的打擊。

所以,長安方麵是絕對不會任由這種情況繼續發展下去的。

於是,經過廷議商討,漢成帝決定命最早的西域都護,現在的金城太守段會宗為左曹、中郎將、光祿大夫,代表漢朝前往烏孫維持秩序。

那段會宗到了小昆彌的領地以後,先是警告各個翖侯,讓他們不要再相互攻擊,然後直接立了安日的弟弟末振將為新任小昆彌就走人了。

結束了?沒錯,結束了,就是這麽簡單。

當時的漢朝雖然在元、成兩帝的帶領下走向了下坡,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國力依然不是烏孫所能夠比擬的,再加上烏孫已經臣服漢朝多年,所以不管是在大昆彌還是小昆彌的領地,漢朝的威望都是如日中天的,所以根本不用多少士兵,隻需要一個印信就能搞定一切事情。

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漢朝使者要在烏孫境內,如果他不在烏孫境內,那一切就都不好說了。畢竟不管是大昆彌還是小昆彌,他們都是獨立的勢力,不是誰的乖寶寶。

這不,段會宗前腳剛走,後腳烏孫就出事了。

當時,烏孫的大昆彌是一個叫雌栗靡的人。這人勇猛彪悍,極擅戰陣之事。這還不算,雌栗靡的治國水平同樣不差,自從他繼位以後,國力躥升的很快,已經超過了小昆彌很多。所以,末振將繼位以後如坐針氈,生怕哪一天自己被這個大昆彌滅了。

而這種慢慢滋生的恐懼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甚,到最後,末振將實在受不了了,乃下定決心削弱大昆彌的國力。

那怎麽樣才能成功削弱呢?

答案隻有一個,便是讓這個雄主去死!

於是,在某一天,末振將派出了本國中的貴族烏日率所部詐降雌栗靡。把整個部族都帶過來投降,由此可見,末振將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好家夥,家人都帶過來了,這還有什麽可懷疑的?所以雌栗靡不疑有他,當即便接受了烏日的投降。

結果自是不必多說,對烏日完全信任的雌栗靡沒過多長時間就被刺殺身亡了。

可雌栗靡之死卻使得整個大昆彌勢力都炸開了鍋。

烏孫,在剛剛分大小昆彌開始,大昆彌的勢力就要比小昆彌強。而這些年來,大昆彌又經曆了很多的英主,所以國力更是超出小昆彌很多。

那為什麽他們這麽多年來都不敢攻擊小昆彌呢?就是因為怕漢朝幹預。

如今,末振將派人弄死了雌栗靡,使得大昆彌所部勃然大怒。那些翖侯們在雌栗靡死後並沒有大亂或者互相攻擊,而是非常難得的統一在了一起,並調集兵馬,準備對末振將發動攻擊。

可同時,他們對於漢朝的恐懼是由內而外的,所以在出征之前,這些翖侯們還是給漢朝寫了一封信,希望漢朝能給他們一個說法(其實說白了就是擺個姿態讓漢朝看,如果你們給我們的答複滿意,我們就不吞並小昆彌,如果答複不滿意,那對不起了,我們就要自己行動了)。

長安方麵當然不希望大昆彌吞並小昆彌,使得烏孫重新統一,所以漢成帝當時就想派軍隊前往烏孫,先立大昆彌眾翖侯中最有威望的伊秩靡(雌栗靡的叔叔,解憂公主的孫子)為大昆彌,再幫大昆彌出兵殺死末振將。

可就在漢成帝想要大規模出動軍隊遠赴烏孫之際,他尷尬了,為什麽呢?因為現在國庫沒多少錢讓他揮霍了。

各位都知道,漢朝自漢宣帝以後,國庫“存款”直追文景,一派的天下盛世。可自從漢元帝繼位以來,天災不斷,權臣當道,使得國家的錢像雪花一樣往外飛。直到漢成帝以後,天還是那個天(天災的次數),局勢卻更加惡劣了。

漢元帝的時候還隻是一個石顯,可到漢成帝以後,數不盡的王氏虎狼霸占朝廷,他們隻為自己的利益,不管你是什麽人,隻要給他們錢,他們就能給你安排種種官職。這就使得漢朝上到中央,下到地方,官員們的素質大都極差,貪汙受賄、中飽私囊之事簡直不要太多。

所以,漢朝的經濟比元帝時期更加差勁。

而派遣部隊遠征西域,這哪怕是在宣帝那時候也是讓人頭疼的事情,放到現在就更不用說了,不是沒有那麽多錢,而是這一次遠征結束以後,漢朝的國庫那可真是傷筋動骨了。

所以,漢成帝猶猶豫豫的不想派兵前往西域,便再次委任段會宗前往大昆彌的領地,封伊秩靡為新任大昆彌。

伊秩靡高興嗎?繼承了大昆彌之位的他當然高興,可他現在的處境卻有點兒尷尬。為什麽?因為當初雌栗靡在大昆彌領地上的威望實在是太高太高。當初為什麽所有的翖侯都能在雌栗靡死後不混亂反而抱成一團呢?除去伊秩靡的能量之外,為雌栗靡報仇的心情也是占很大一部分的。

所以,當初給長安的報告是希望長安方麵不但立他為大昆彌,還希望能夠派兵殺死末振將的。

可長安倒是好,立了他為大昆彌以後就走了,這讓伊秩靡頭疼不已。

可頭疼歸頭疼,該做的事必須要做,不然自己這位子也坐不穩。

最後,伊秩靡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那便是發兵攻擊末振將,擊敗他們以後隻殺末振將一人,也不吞並小昆彌的領地,這樣的話也不算把漢朝得罪的太狠,相信漢朝也不會因此對自己發動攻擊的。

於是,伊秩靡命翖侯難棲出動全國之兵對末振將展開攻擊。

因為“兩國”實力嚴重不對等,所以末振將根本就不是難棲的對手,沒過多長時間便被攻入了國都。

這之後,難棲殺了末振將,立安日之子安犁靡為新任小昆彌後便撤兵回國了。

消息傳到長安,令漢成帝大為悔恨,早知道自己就出兵了,也犯不著讓伊秩靡來立新任小昆彌了。這讓漢朝的臉往哪裏放?

也許是想要扳回麵子,亦或者是想讓伊秩靡看到漢朝對他們還是心誠的。漢成帝遂遣段會宗以西域都護之名,帶領西域各國軍隊攻擊小昆彌之地,務必殺死前任小昆彌末振將當初的太子番丘。

段會宗最早就是西域都護,所以對其業務輕車熟路,到西域後沒過多長時間就組織起了一支頗具規模的聯軍。

本來,憑借漢朝在西域的威望,剛剛即位的安犁靡是絕對不敢和漢朝硬杠的,最聰明的做法應該是交出番丘,以消除災禍。

可恰恰安犁靡和番丘不僅是親戚的關係(安日是安犁靡的叔叔),兩個人的私交也相當不錯,甚至好到了願意為了他而得罪漢朝的程度。

所以,段會宗隻能以自己的做法來殺死番丘。

那段會宗率領大軍進入了安犁靡的領地以後,沒有立即對其發起攻擊,而是帶著三十名最精銳的漢族戰士“獨自”進入了安犁靡都城附近的一處村莊,然後命令安犁靡,讓他立即讓番丘過來數落其父末振將的罪責。

安犁靡一聽段會宗隻帶三十來號人過來,還不是要殺番丘,大喜,立即將番丘叫過來,給了他一百來人當護衛就讓他前往了。

他本以為自己給的一百來人足夠了,段會宗就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用三十多人對付一百多號人。

但是他錯了。因為就在番丘數落完自己父親的惡行以後,段會宗手起刀落,當即砍死了番丘,砍下了他的人頭。

而番丘手下那一百來人呢?你就是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對漢朝使者怎麽樣。所以直接落荒而逃了。

段會宗手下的副將見狀對段會宗道:“大人,任務已經完成,是否現在離開?”

段會宗沒有半點兒慌張,隻是輕蔑一笑,然後道:“不急,讓兄弟們有所準備就好,他們不敢怎麽樣。”

此時,安犁靡處。下麵的一名士兵正不停向安犁靡匯報著什麽。隻見安犁靡的臉色越來越差,等這名士兵說完以後,安犁靡怒了,他掀翻了麵前的幾案,痛罵段會宗,然後親自帶領數千騎兵衝向了段會宗處。

而此時的段會宗,還悠閑的在原地喝茶。

不一會兒,轟隆隆的馬蹄聲響起,氣勢洶洶的安犁靡帶著數千騎兵將段會宗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段會宗手下的那三十多個戰士卻沒有半點兒畏懼,唰的一下亮出了手中的連弩,並用那冰冷的眼神看著麵前的數千騎兵。隻要他們再敢前進一步,這些士兵就會毫不猶豫的將手中連弩發射而出。

漢軍的鎮定反倒使盛怒之下的安犁靡稍微的冷靜了一點兒。隻見他製止了還要往前衝的士兵們,單騎走出吼道:“段會宗!你給我出來!”

幾息以後,漢兵整齊的隊伍分開兩半,段會宗騎著馬悠閑的走了出來,當走到安犁靡身前的時候,段會宗故作驚異的道:“呦!這不是昆彌嘛?怎麽一臉的怒氣?誰惹到你了?”

安犁靡怒聲道:“別整沒用的!我問你!為什麽要殺番丘!”

見安犁靡開門見山,段會宗也不和他再扯了,本來微笑的臉色逐漸變得陰沉,然後冷冷的道:“末振將未得漢朝之令,私自派人誅殺雌栗靡,此等罪責理應滿門抄斬,如今我漢皇陛下額外開恩,隻殺他一個太子,這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你說我為什麽要殺他?”

安犁靡陰沉的道:“你知道他番丘和我的關係,你就不怕我今天弄死你?”

段會宗狂笑道:“我段會宗算個什麽?多說是大漢巨人身上的一根毛而已,殺了我陛下也不會有任何的心疼,不過我奉勸小昆彌你多想想再做決定,畢竟當初的大宛國王和郅支單於的人頭都在長安城樓上懸掛過。”

為什麽盛怒的安犁靡一直到現在都沒對段會宗動手?怕的就是漢朝。如今,段會宗再拿此來說事,使得安犁靡更加的毛骨悚然,一下子就慫了,可也想找個台階下。

於是,他緩下口氣,以一種小怨婦的口氣微微埋怨道:“末振將辜負漢朝,你殺了他的兒子也是理所當然,可你也知道我和他的關係,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呢?這樣我也能為他餞別啊。”

見安犁靡的語氣漸漸緩和,段會宗知道這事兒算是過去了,同樣溫和的道:“唉~,就是因為你和他的關係好我才出此下策啊。如果我預先告訴你的話,那昆彌你八成會讓他先逃跑躲藏起來,到時候你讓我去哪裏找呢?這樣不但我找不到他,你還會因此而得罪漢朝,真的不值當。即使你不將他藏起來,與他餞別,然後再將他交給我,也會因此大大傷害了你們之間的感情,這又是何必呢?基於此,我才會出此下策,還請昆彌你原諒我的唐突。”

台階也下了,麵子也給了,安犁靡還能說什麽?哀歎了一聲,眼淚吧差就走了。

回到長安以後,漢成帝對段會宗的表現非常滿意,便賜其關內侯爵,並賞黃金百斤。

可這事兒到這就結束了嗎?遠遠沒有。

當初,刺殺雌栗靡的主力雖然是烏日,可末振將的弟弟卑爰疐也是一旁輔助的幫凶之一。

本來就心驚膽戰的他,經過這一次刺殺番丘事件以後更是如坐針氈,生怕什麽時候朝廷一個不高興也給他剁了。

於是,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著想,卑爰疐隻得帶著自己的八萬部眾向北依附了康居國,圖謀借用康居的實力將烏孫徹底統一。

康居,於西域諸國中實力能排在三甲的存在,也是唯一一個還沒有徹底臣服漢朝的國家。所以,長安方麵對於康居還是十分警惕的。

為了避免卑爰疐和康居合兵攻打烏孫,漢成帝經過和眾人商議,最終決定讓段會宗從長安帶領一部分精銳前往西域,和西域都護孫健合力屯兵,以防卑爰疐的突然襲擊,並斷絕一切和康居有關的商貿往來,以示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