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個女人,一個皇帝
漢成帝死去以後,整個天下為之沸然,長安的老百姓全都異口同聲的指責趙昭儀,認為漢成帝之所以在壯年便魂歸西去(死時年僅四十四),歸其責任,全都在趙昭儀身上。
而朝中的議論之聲也和民間差不多,滿朝上下聲討趙昭儀的聲音可謂是一浪高過一浪。王太後本就不喜歡趙氏姐妹,再加上漢成帝的死確實和趙昭儀有分不開的關係。所以,即刻命丞相、大司馬、大司空對趙昭儀展開一次“三堂會審”。
可趙昭儀明顯是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了,因為她知道,自己“當紅”期間得罪了太多太多的“大人”,成帝死後等著她的將是比許廢後更加悲慘的命運。而自己自從跟了漢成帝,獨霸後宮,享盡了天下的榮華富貴,不虧了!
公元前七年三月的某一天,也就是漢成帝剛剛死去,“三堂會審”還沒有開始之前,這個號稱整個西漢第一美女的趙昭儀自殺身亡。
同年四月八日,劉欣正式繼位為漢朝第十三任皇帝,便是漢哀帝了。
漢哀帝繼位以後,首先祭拜了高祖劉邦之廟,然後尊王太後為太皇太後,趙皇後為皇太後,並大赦天下。
之後,漢哀帝晉孔光為丞相,以此來向天下人彰顯自己的博大胸懷。
然後,漢哀帝大賞朝中重臣和宗室子弟,恢複司隸校尉之職,並以身作則,提倡節儉,節省了許多朝廷費用開支。
哀帝還頻收王氏之權,但凡重大事情都由自己親自負責。
一時之間,滿朝振奮,一些清流之士都期盼著大漢朝能迎來新一輪的春天。
可他們想錯了,因為漢哀帝接下來一個看似“應該”的舉動卻引起了連鎖反應,使得漢朝再度陷入了明爭暗鬥不斷的黑暗時代,驗證了漢成帝當初和太皇太後所說的話,並給了王莽這條大蟒蛇徹底崛起的機會。
公元前七年五月,因為漢哀帝從小就是被傅王太後撫養長大,所以非常想念,便想將傅王太後接到宮中以行孝道,於是他將丞相孔光和大司空何武招過來,以商量的口吻道:
“兩位愛卿,這個~~先帝未崩之前,曾不準傅王太後和我相見,將她安置到了別處,現在朕已經繼位了,想問問兩位愛卿,王太後應該居住在何處呢?還居住在原來的地方真的合適嗎?”
漢哀帝的意思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那就是想讓傅王太後搬到宮裏麵來住。
可就在漢哀帝這話說完之時,孔光身體一個哆嗦。
他太了解傅皇太後這種詭詐的老太太了。這老太太在漢哀帝還沒被立為太子之前就在長安城內上躥下跳,打點那個,賄賂這個,玩弄陰暗的權術已經到了讓人惡心的地步。
所以,這種老太太絕對不能讓她和漢哀帝朝夕相處,那樣的話,必然會給漢朝帶來新一輪的政治災害,現在所擁有的美好的政治前景就會**然無存。
於是,孔光在第一時間跳出來道:“我理解陛下想要盡孝的良苦用心,可既然是先帝的意願,那就不應該在他才死去沒多久就推翻過來,不如先在未央宮外修繕一個臨時行宮,給傅王太後安排最好的住處和最好的宮女,這樣的話,既彰顯了您的孝心,又不負先帝之托,何樂而不為呢?”
孔光這話說的毫無破綻,漢哀帝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就想妥協。
可就在一切已經要塵埃落定之時,大司空何武扭著他那大屁股,一撅一撅的走了出來,然後義正言辭的道:“微臣和丞相大人的想法並不一樣,微臣認為,陛下這種不忘本的想法才是一個仁君應該有的樣子,我大漢以儒家治國,怎麽可以有了權勢就忘了親人呢?所以,微臣覺得,陛下不但應該將傅王太後搬到宮中,還應該讓他住在北宮,可以時刻相見(北宮有空中閣道可以和未央宮相連,一旦傅王太後入住北宮,那便可以時刻去找漢哀帝了)。”
何武這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對漢哀帝來講可真是如同雪中送炭一般。基於此,漢哀帝想都沒想,直接便答應了何武的“請求”,使得傅王太後順利的進入了北宮之中。
那麽以後的發展會像孔光想得那樣消極嗎?答案是,會的!
自從傅王太後進入北宮以後,幾乎天天到漢哀帝的住處墨跡。她墨跡什麽呢?一共有兩樣。
第一樣,讓漢哀帝尊已經死去好久的定陶恭王(漢哀帝的爹,傅王太後的兒子)為恭皇,這樣他就可以有名義成為真正的太皇太後。
第二樣,讓漢哀帝大肆啟用傅家外戚,為自己增添政治資本。
第一樣不用說了,簡直太扯,漢哀帝根本就不能答應。而第二樣呢?漢哀帝是個聰明人,深知外戚當道,禍國殃民之危害,王氏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所以在繼位之初,他是不想用這些外戚的。
可傅王太後對其有養育之恩,第一點條件自己就沒有答應,如果第二樣還不答應的話,漢哀帝也怕寒了傅王太後的心,便象征性的登庸了幾個傅氏外戚。
可這東西就像口袋一樣,破了一點口子就會越來越大。
果然,自這以後,傅王太後這老太太一天到晚的在漢哀帝處一哭二鬧三上吊,使得漢哀帝不得不一個又一個的重用傅氏外戚。
就這樣,本來還算秉公辦事的漢哀帝一下喪失了原則,威望大跌。
然而,更讓人失望的還在後麵。
那傅王太後推薦的傅氏外戚中,除了有限的那麽一兩個不錯之外,其他的全都是雞鳴狗盜,見利忘義之徒。
其中有一個叫傅遷的,是傅王太後的堂弟,自從被傅王太後“磨”上了侍中駙馬都尉之後,便利用手中的職權大肆收受賄賂,甚至可以出賣朝中機密。
並且,此人隻聽傅王太後號令,有的時候連漢哀帝的麵子都不給。
漢哀帝因此對其大為光火,便貶了他的官職,讓他重新做回了老百姓,有多遠滾多遠。
可漢哀帝此舉使得傅王太後大怒異常,於是找到了漢哀帝,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那三板斧。
而漢哀帝呢?為了他心中的那點兒愚孝,隻能從了傅王太後,再將傅遷留了下來。
朝令夕改!此為為君甚至一個普通領導的大忌!因為一旦你這樣做了,那在群眾心中就會留下相當糟糕的印象。大家不但會質疑你的能力,還會對你以後的命令相當的不信任。進而導致政令不施,上下不能協調一致。
《韓非子》一書中將此類事列為第一等的大忌!
這種事情,早在春秋戰國的時候就為人所不恥,他熟讀經典的漢哀帝能不知道嗎?案當然是知道的,可他還是為了那愚不可及的“孝道”而背棄了為君之道,真是讓人無語。
結果,當漢哀帝將傅遷留下的消息一經傳出,滿朝官員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還有的官員搖頭長歎,為當初自己對漢哀帝抱有“幻想”而自嘲。
孔光更是氣得暴跳如雷,當即便衝到未央宮麵見漢哀帝,隻是微微一拜便直入主題:
“陛下!之前你曾下詔說傅遷邪惡奸佞,不但對您辦事不忠,還泄露國家機密,因此將其趕走。可如今,您下了詔以後又停辦!這簡直讓我無法相信!您知道嗎?現在滿朝上下的官員全都在搖頭歎息,認為這個天下再沒有什麽值得信任的了,這對陛下您的聖德絕對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根本就不是什麽小小的過失。所以,微臣希望陛下您能夠盡早醒悟,趕緊將傅遷這等奸佞之徒打出朝廷,要不然,以後還有誰敢為國家辦事,還有誰能為國家盡忠?”
孔光這一番話雖然是滿滿的大道理,但還是之前那句話,這些東西他漢哀帝不懂嗎?當然懂。可既然懂了還要這麽幹,那就不是孔光的三言兩語所能影響的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孔光說的是對的,漢哀帝依然將傅遷留了下來,使得他的威望大打折扣。
但這還沒完,遠遠沒完。
當時,在朝中有一個叫董宏的投機分子,他發現漢哀帝對傅王太後言聽計從,便在一次朝會上奏道:“陛下,秦莊襄王的母親本是夏氏,後來因為被華陽夫人認作子嗣,所以繼位以後不僅將華陽夫人認作太後,還將夏氏也認作太後。所以,微臣覺得,現在陛下首先做的應該是將定陶恭王的王後認作太後,這才符合古代禮法。”
這話什麽意思?啊?哦~~,將漢哀帝他mum認作太後,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認傅王太後為太皇太後了呢?這家夥好,一環接一環的。
可豈料話音剛落,現在朝中領軍人物王莽就站了出來,先是橫了董宏一眼,然後憤憤的道:“陛下,這董宏明知道皇太後是最為尊貴的稱號,是不能有兩個的,可還是援引亡秦兩後來作比較,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之罪!臣建議,應該馬上將這不知死活的東西貶為平民,讓他為自己所說的話付出代價!”
話畢,王莽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漢哀帝。
王莽,大權在握,聲望本來就極高,再加上之前漢哀帝幹的那些窩囊事兒,使得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不對王莽尊崇有加。所以,他的氣場直蓋漢哀帝,隻一個聲音便有無數的人隨之附和。
漢哀帝無奈,隻能采納王莽的建議,將董宏貶為平民。
可等散朝以後,那傅王太後又開始對漢哀帝不依不饒了。
唉~~,這可真是一招錯滿盤皆輸,自己一個看似無所謂的決定最終卻將自己逼進了兩頭不是人的窘境,漢哀帝,真不愧那一個哀字。
可這一次,漢哀帝是死活不能再朝令夕改了,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將董宏留下,那樣的話,自己這個天子之位可真就到頭了。
可讓漢哀帝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當他嚴詞拒絕了傅王太後的建議以後,傅王太後的眼神中卻閃現出了詭詐的光芒。無他,人家老太太就等你拒絕她呢,這樣也好討價還價。
果然,當漢哀帝拒絕了傅王太後以後,傅王太後直接道:“你要是實在不想董宏回來也行,但必須答應老身,尊你已經去世的父王為恭皇,並且要娶我堂弟傅晏的女兒為皇後,不然,老身今兒個就撞死在你麵前。”
說罷,傅王太後就要往寢宮的柱子上撞。
這一下可把漢哀帝給嚇壞了,趕緊製止並答應了傅王太後,然後隻身就去找王太皇太後去商議了。
王政君老太後不想得罪這個剛上來的天子,所以思來想去給了他這個麵子,答應了他尊定陶恭王為恭皇的請求。
於是,公元前七年五月,已經去世的定陶恭王正式成為了恭皇,並且傅晏的那個小女兒也成為了新一任的大漢皇後。
但這一切遠遠沒有完。
那傅王太後的野心無窮無盡,不達到自己權傾天下的目的是絕對不會罷休的。這不,漢哀帝剛剛答應了她兩個條件,她又蹦出來了,死活要漢哀帝答應立她為恭皇太後,尊丁姬為恭皇後,還要漢哀帝給自己設置左右詹士,不管吃的、住的、用的都不能低於王太皇太後。
完了?沒有,遠遠沒有,傅王太後還讓漢哀帝封自己的父親為崇祖侯,尊丁姬的父親為褒德侯,封哀帝的舅父為楊安侯,封舅父的兒子為平周侯,封傅皇後的父親為孔鄉侯。
並且,因為趙飛燕對自己有恩,傅王太後還要求漢哀帝封趙飛燕的弟弟為新城侯。
瘋了,傅王太後完全是瘋了,這是要幹什麽?是不是要把滿朝的人都變成傅氏族人?接下來是不是又要逼迫漢哀帝承認自己也是太皇太後呢?這種老太太簡直是不可理喻,估計任何一個皇帝,哪怕是親生兒子都受不了她這種種無禮的要求了。
可是呢,漢哀帝毫無下限,依然答應了傅王太後的這些請求。
這一下子可將滿朝文武幹怒了,甚至脾氣超好的王政君老太太都坐不住了。他以王氏“族長”的身份公開命令王莽回到府邸,避開傅氏外戚,我們王家人惹不起傅氏中人,但我們躲得起!
這是幹什麽?這就是在給漢哀帝上眼藥了。
而王莽則更加幹脆,人家為了配合王政君老太太,直接辭職不幹了!
之前咱們也說過王莽在朝中和民間的巨大聲望,並且現在漢哀帝才剛剛繼位個把月,屁股坐的並不牢靠。如果這時候連他王莽都辭職不幹的話,那漢哀帝真的要被史官寫成桀紂之君了,甚至以後的屁股還能不能坐的牢都是未知之數。
所以,漢哀帝趕緊派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將軍師丹,以及衛尉傅喜向王太皇太後報告,說皇上看到太皇太後的詔書以後十分悲痛,如果大司馬不再繼續任職的話,皇帝也就不敢再聽政了,並打暗語給王太皇太後,意思是絕不會讓傅王太後成為太皇太後,還請太皇太後放心。
這軟一服,王太皇太後才算放心,便又讓王莽回去任職了。
可傅王太後甘心嗎?嗬嗬,她能甘心才怪了。
那傅王太後在之後幾天雖然沒再逼迫漢哀帝,可卻想在無形之中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和王太皇太後保持一致。
可讓其憤怒的是,王莽又將她的意圖阻止了。
一次,漢哀帝在未央宮擺設酒宴,傅王太後提前吩咐了內者令,讓其將自己的座位擺放在太皇太後旁邊。
可就在宴席快要開始之前,此種異狀卻被王莽發現了,他指著傅王太後的座位道:“你!過來!這座位是誰擺放的?”
內者令嚇得不輕,趕緊道:“大司馬息怒,這是傅王太後讓小人擺放的,小人也是沒有辦法。”
王莽一聲冷笑:“哼!傅王太後,不過是一介藩王妃而已,拿什麽配和太皇太後並排而坐?給我撤下去!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如此胡亂擺放,小心我要了你的小命!”
“是,是!”
一聽這話,那內者令逃也似的離開了。
然,王莽這些話傳到傅王太後的耳朵裏以後,這個老太太被氣得暴跳如雷,當天根本就沒有去赴宴。這不僅僅是不給王太皇太後麵子,同時也是不給他的孫子,漢哀帝的麵子。
結果,這場宴席就在這樣的尷尬氛圍中結束了。
可傅王太後從此恨死了王莽,一天到晚的前去漢哀帝的住處讓漢哀帝把王莽給罷了,甚至直接弄死了事。
可漢哀帝能嗎?當然不能。
就這樣,傅王太後一天到晚的到漢哀帝那裏鬧,鬧得整個皇宮都雞飛狗跳。
最後,滿朝文武沒有人不知道傅王太後想要弄死王莽的。而王莽深知漢哀帝之德行,知道他早晚扛不住傅王太後的“磨”,進而罷免自己,所以與其讓別人罷免,不如主動離開,這樣也能落下一個好名聲,從而占據主動。
於是,王莽再一次主動向漢哀帝請求辭職。
而這一次,被傅王太後磨得已經快要崩潰的漢哀帝也沒有留他,而是半推半就的批準了王莽的辭呈。
可漢哀帝也知道王莽在大漢的名聲,為了能夠最小的降低“辭去”王莽的負麵效應,漢哀帝乃賞王莽黃金五百斤、四馬豪車一輛,並派中黃門到王莽的家中以供差遣,每隔十天漢哀帝還要邀請王莽前往未央宮和自己共同飲宴,請教治國方麵的問題,同時再加王莽以及諸王重要成員之食邑。
還有,漢哀帝還允許王莽在每月的一號和十五號朝見皇帝,儀同三司。
所以,綜合而論,王莽這一次雖然丟了大司馬的官職,但卻得到了更多的威望和更大的實惠,為以後自己權傾朝野打下了一個非常渾厚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