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同月的某一天,突然從永信宮中傳來了一條令人無比振奮的消息。那個如同蛇蠍一般的老太太,傅太太後!被大白鶴接走了!
她的死,使得滿朝清流振奮。
她的死,使得王太皇太後仰天長“笑”:“你這個死老太太,你不是能嗎?你不是厲害嗎?你XX不是牛13嗎?哈!最後還不是死在了老身的前麵,哈哈哈哈!”
她的死,使得朝廷清流都認為,漢朝重新崛起的時候到了。
因為傅太太後那邊剛剛身死,漢哀帝便重新啟用了何武、孔光、王莽等人,使得朝廷中人“天真”的認為,大漢的春天又來了。
為什麽說他們天真呢?因為他們沒發現,這其中,很多人都變了。
漢哀帝,這個最早繼位時勵誌中興的明君,現在除了瘋狂的寵愛董賢以外已經再沒有什麽其他的念想。
孔光,這個之前敢當眾在漢哀帝麵前提出漢哀帝不喜歡建議的老臣也已經不再是當年的他。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唯當權者馬首是瞻的老狗,再也不見往日榮光(孔光:榮光?榮光能當飯吃?榮光能保住我官位不掉?榮光能讓我安安全全的一直老死?滾他X的榮光吧,老子隻想一輩子富富貴貴的活著,再也不提什麽榮光了)。
至於王莽,他則有一個更大的野心在心中誕生了。
同年二月,各個曾經紅極一時的大臣們剛剛回來,正是漢哀帝重新大展拳腳之時。可現在,漢哀帝關心的問題全不在這上麵,而是更關心他的小賢賢。因為董賢雖然有了侯爵之位,但始終都沒有食邑,所以漢哀帝擔心自己百年之後董賢會受苦遭罪。於是,漢哀帝假造傅太太後遺詔,請王太皇太後下令給丞相、禦史,讓他們同意賞賜董賢兩千戶食邑。
王政君老太太在宮廷中呆了一輩子,是個資深老妖精,懂得這裏麵的道道,所以他雖然對董賢不怎麽感冒,但也不願意為了一個小白臉得罪當今天子,便將這個所謂的遺詔交給了丞相王嘉,讓他自己看著辦吧。
那王嘉恨透了董賢這等佞臣,自己隱忍這麽長時間,結果卻換來漢哀帝一而再再而三的過分。所以,他決定這次無論如何都不忍了。
於是,王嘉直接將這個遺詔退了回去,並立即給漢哀帝上了一封密奏:“臣王嘉敬請陛下,爵位、土地,這都是上天賜予我大漢之物,並不是一個人的所有物,但凡經典都對於這兩樣天賜之物給予了論斷,那便是非大功者不得賞矣。董賢,不過一佞臣而已,可陛下您呢?給了他爵位,使得他顯貴,賞賜給他的金錢器物更是不計其數,夠他幾輩子都花不完了。現在,國庫的錢財幾乎都要見底了,可陛下還不滿足,依然要不斷賞賜董賢。陛下可知道,如今的董賢,已經將國家的賦稅當做自己的恩惠賞賜給別人,並且一賞賜就是千金之數。陛下啊,縱觀古今,您見過將國家賦稅為個人恩惠賞賜給別人的嗎?您這是將國家的命脈都交給董賢了呀!現在,不管是民間還是朝廷的百官之間,董賢的流言已四起不斷,這個天下除了陛下沒有一個人不痛恨他!想想當初的文帝,他一輩子都隻穿一套衣服,縫補不下十餘處,甚至連想要修建一個簡單的露台都舍不得。臣不期望陛下能像文帝那樣偉大,但最起碼不要繼續禍害漢朝了。如果陛下您再這樣一意孤行下去,您的聲望和權威就將會下降到最低處!臣,懇請陛下,就當是可憐可憐這天下的百姓,收手吧,不要繼續這樣肆無忌憚的賞賜下去了。”
怒!憤怒!怒不可遏!當漢哀帝看到了這個奏章之後,他想到的不是應該如何改正,而是憤恨無比,恨不得立即將這個不知死活的王嘉弄死!
可他不能,因為他還有起碼的理智。他知道,因為一個董賢弄死國家丞相,那等待著他的將會是全天下的口誅筆伐。
所以,哪怕是心中想要弄死王嘉,漢哀帝也要等待一個時機。而這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一天,群臣朝拜之時,照例由丞相先行匯報工作。
丞相王嘉站了出來:“啟稟陛下,臣認為,原廷尉梁相是有才德的人,他雖然曾經有過過失,但聖明的君王對臣下總是記功不記過的。臣私下裏為朝廷可憐這人才,所以請奏陛下,希望陛下能重新任命梁相為官。”
(注:梁相,原廷尉,東平王劉雲一案中,認為東平王是被嚴刑拷打以後才承認的罪狀,做不得數,應該交到廷尉署審理,而那個時候正是漢哀帝想用東平王事件升董賢為侯之時。所以,漢哀帝不但沒有答應他的請求,還罷免了他的官職,將他貶為平民。當時,這件事是經過了大臣們商討的。可這些大臣見漢哀帝正在氣頭上,便沒人作聲,這事兒也就這樣蓋棺論定了。)
這本不是什麽大事,身為臣子的向領導提出意見,領導愛用就用,不用拉到唄。可聽在漢哀帝的耳朵裏可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第一,董賢就是因為東平王一案才能夠得到爵位。你王嘉把梁相整回來是什麽意思?恩?是不是想和梁相再將當初的案子推翻,進而打擊董賢,將他從侯爵之位上再拖下來呢?
第二,漢哀帝現在正想找機會歸攏王嘉呢,他卻自己跳出來了(因為當初說要罷免梁相的時候王嘉也沒有作聲),這等機會此時不用更待何時呀?
所以,當王嘉把話說完以後漢哀帝直接火了:“哈!哈哈!這真是朕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當初梁相等人犯了對朕不忠的罪名,他們的罪惡滔天,人神共憤,這是人所共知的。當時你王嘉說什麽了?恩?你是不是也默許了。怎麽著?前一段時間朕尊皇太太後的遺詔想要給董賢兩千戶食邑你拒絕了,然沒多長時間你就想把梁相弄回來。你王尊存的是什麽心思?!!還有,什麽叫‘你王嘉為了朝廷而憐惜他’?你王嘉什麽時候能代朝廷去憐惜別人了?恩?那朕算是個什麽東西?恩?!”
很明顯,漢哀帝這是在借題發揮玩兒文字遊戲了。可王嘉也確實是犯了口誤,所以趕緊跪倒在地,連忙脫下官帽向漢哀帝請罪。
可就在這個時候,已經洞悉了漢哀帝意圖的光祿大夫孔光一下竄了出來,順著漢哀帝的意思道:“陛下!丞相王嘉迷惑國家,欺君罔上!實屬大逆不道!他心中到底存的什麽心思已經人所共知。臣建議,馬上將王嘉送廷尉署嚴加審查!對於這種人,絕對不能姑息。”
孔光這話說完,王嘉愣了,鮑宣愣了,滿朝的清流都愣了,這話是孔光說的?這還是當初那個敢於直諫的孔光嗎?甚至連漢哀帝都愣了。
可沒過多一會兒,漢哀帝哈哈大笑,然後根本就不再給別人求情的機會,直接道:“好!光祿大夫說的正是朕心中所想!來人!”
“在!”
“給我將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押到廷尉署等待審訊!”
就這樣,王嘉被押送到了廷尉署,等待著他的將會是不斷的折磨以及嚴刑拷打。
在古時候,尤其是漢朝的時候,有一種潛規則,那便是曾經位極人臣的人進了監獄以後,為了不受那些小吏的羞辱,他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會選擇自殺。
不出意外的,王嘉的主簿聽說王嘉進了廷尉署以後,為怕他受辱,趕緊找人調配出了一種毒藥,一種喝完了隻疼那麽一小下就會瞬間死去的“柔性”毒藥(難道是鶴頂紅??),然後趕緊給王嘉送了過去,希望王嘉喝了。
可王嘉呢?直接將毒藥摔到了地上,幾乎是嘶吼一般道:“我王嘉!有幸成為大漢的丞相,位列三公,但我奉職不夠謹慎,辜負了國家,理應被拉到菜市場去受死,以示百姓,為什麽要像一個懦夫一樣吃毒藥而死呢?!難道我王嘉怕死不成!”
就這樣,王嘉拒絕了自殺。
消息很快傳到了漢哀帝處,漢哀帝聽聞此事以後更是憤怒的無以複加。為什麽呢?因為漢哀帝知道,自己這次弄王嘉完全是強詞奪理,要是把他弄到菜市場去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這天下的人指不定會怎麽罵自己呢。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讓王嘉自殺,這樣也能將自己的負麵最小化。可王嘉呢,卻不自殺,硬要讓漢哀帝把自己弄到菜市場去弄死。各位說漢哀帝怎麽能夠不生氣?
於是,憤怒的漢哀帝直接下令,讓自己的五個兩千石心腹官員前去審問王嘉,並在他們出發前囑咐,不管動用什麽手段,務必將王嘉認罪的供詞逼出來!
於是,這五個官員氣勢洶洶便前往了廷尉署,他們先是將王嘉的衣服扒了下來,五花大綁,然後把各種極度滲人的刑拘擺出來威脅道:“王嘉,怎麽說你也是前丞相,我們尊重你,不想對你用刑,所以,我希望您接下來說出來的是我們希望聽到的。”
看著這些讓人絕望的刑具,王嘉沒有露出讓這些人期待的表情,而是十分鎮定的道:“我不知道我接下來所說的話是不是你們,亦或是某些人希望聽到的,我隻能說,我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
見王嘉到這種時候都是如此的不識時務,五個人隻是一聲冷笑,因為他們對自己的手段有相當的信心。其中有一個人道:“嗬嗬,實話好,實話好啊,那你就說吧,你所謂的實話到底是什麽?我洗耳恭聽。”
王嘉:“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那些人是怎麽審訊東平王的,但大概能猜到一二。我並不認為東平王不該死,隻是希望朝廷不要這樣草草結案,應該讓公卿等大臣們一起商討決定,因為被審訊的人畢竟是諸侯王,是應該被尊重的存在。而梁相等人當初也沒有犯什麽大的過錯,隻不過是希望朝廷能讓他來重審而已,這又有什麽過錯呢?再加上梁相真的是有能力的人才,所以我才會向陛下推薦他們,希望他們能再次入朝為官。”
鷹犬A:“嗬嗬,說的真是很好聽,假如真的是如此的話,為什麽陛下會認為你有罪?光祿大夫為什麽還要參你呢?在你的心底裏,還是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吧?不然為什麽大家都要參奏你呢?”
王嘉深深的看了一眼漢哀帝的這些鷹犬,他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用了,漢哀帝擺明了就是想要了他的命。於是,王嘉自嘲的笑了笑,然後道:“不為人知的東西嗎?嗬嗬,你們說有就當有吧,但我不知道,所以說不出來。不過要說罪,我王嘉是真的有。”
鷹犬B:“哦?嗬嗬嗬,我的丞相大人你總算開竅了,那麽你說說吧,你的罪是什麽。”
王嘉:“我確實有罪,我的罪惡滔天啊,就算死十次也不為過了。我身為大漢丞相,卻不能引進賢能之人,反而縱容那些奸佞一直到現在,我確實是死有餘辜。”
鷹犬C眼神微眯:“哦?你所謂的賢人是誰?奸佞又是誰?”
王嘉:“曾經的孔光,還有何武之流,他們都是朝廷的賢者。至於奸佞,嗬嗬,還用問嗎?除了董賢還有第二人選嗎!”
鷹犬D:“丞相大人,您這一番話可不是我們想要聽到的。”
可這時候的王嘉已經不再搭理這些人了,他想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所以直接將兩眼一閉,一句話都不再說了。
鷹犬E:“和他廢的什麽話!這種老東西不上刑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弄他!”
就這樣,漢哀帝的鷹犬們日複一日的折騰王嘉,每一天總有新的“花樣”在等待著王嘉。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五個鷹犬早就沒有了當初的從容。因為他們發現,哪怕是往王嘉身上烙鐵烙,哪怕是把他的肉一點一點的挖下來,哪怕是把他的手指蓋一點兒一點兒的撬下來,都不能讓王嘉再跟他們說哪怕一個字。
所以,本來很自信的五個鷹犬到現在已經徹底沒了主意,甚至冷汗都已經浸濕了他們的衣襟,因為他們非常肯定,現在的王嘉已經是一個奄奄一息的血人了,如果再折騰下去的話,王嘉必死無疑。
而就在這些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王嘉本人也已經失去了希望。因為他知道,憑現在自己這個樣子,漢哀帝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他棄市了。
於是,進入廷尉署十五日以後,王嘉開始絕食。時間一直持續到二十日,大漢丞相王嘉,薨。
對於王嘉,我不知道該如何去評論,我覺得我也不配去評論。我隻能說,人性本善。一個人,尤其是飽讀詩書的文人,在他們年輕的時候,總是想要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可經曆了社會上的種種“磨練”以後,還有幾個人能像王嘉那樣始終堅守住本心呢?縱觀華夏曆史,這樣的人又有幾個呢?幾千年以後,這樣的人還有嗎?!
之前寫文章的時候我曾經罵過孔光,對此,我表示深深的後悔,因為不管怎麽說,孔光都曾經為自己的理想努力過,堅持過。隻不過最後沒堅持下來而已。可還有多少初入官場就堅持不下來的,甚至還有多少人從來就沒堅持過的!
所以,除了道歉以外,我不想再說什麽了,也不想再去評價王嘉了。總之就是一句話,王嘉,走好吧,世人會記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