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度田事件

公元三十七年五月,匈奴再一次寇掠河東地區,光武帝:“我忍!”

七月,因為漢朝已經重新統一了天下,所以白馬羌的酋長率領本部人民請求偉大的漢朝皇帝能夠統治他們,能夠給他們庇護。光武帝非常高興的答應了。

九月,南方一眾蠻夷來朝,向光武帝貢獻白色的野雞,以求和漢朝結一個善緣。光武帝高興的接受了。

秋季,莎車王賢和鄯善王安都親自前來上供,請求漢朝能在西域重新設置都護一職,幫助西域穩定而又繁榮的發展。可這時候東漢朝廷剛剛建立,國家百廢待興,光武帝正致力整頓漢朝內部經濟、政治,所以並不想將工作重心轉移。最重要的是,自從西域和漢朝脫離了關係以後,匈奴趁勢而入,如果這個時候漢朝在西域再設置都護的話,勢必要和本就水火不容的匈奴再行刀兵,這可不是現在光武帝想要幹的事情。所以光武帝婉拒了兩個國王的請求,並沒有在西域設置都護。

公元三十九年正月,匈奴再次寇掠漢朝邊境。因為光武帝取消了天下郡縣之兵,所以邊境空**,無人防備,以至於匈奴一次又一次的寇掠成功。光武帝實在無法再容忍這些匈奴人的寇掠,乃募集一批退伍士兵重新披上鎧甲,隨將軍馬成於常山以北設營屯軍以防守北邊。

同月,大司徒韓歆被光武帝間接殺死,使得光武帝在天下人心中聲望大跌。

韓歆,曾為更始皇帝劉玄的河內太守,光武帝攻略河內的時候數次對其進行招降都以失敗告終。後來,更始皇朝內憂外患頻發,毀滅隻在旦夕之間,韓歆這才向光武帝投了降。

光武帝喜歡忠義之人,所以韓歆投降他以後也樂於任用他。等光武帝統一天下以後,致力於發展漢朝文化,韓歆更是被光武帝調到了洛陽任了大司徒。

韓歆到任以後,不但能夠完成本身的政務,還設立《費氏易》、《左氏春秋》博士,積極投身文化建設,給光武帝幫了很大的忙。

可別看韓歆如此勤於奉公,但卻得不到光武帝的賞識,反而隨著時間的流失光武帝卻越來越討厭他。為什麽呢?因為這個韓歆的腸子實在是太直了。

他認為,但凡一個偉大的君王,他們的心胸都能容得下三層樓船,而光武帝正是他心中最理想的君王,所以韓歆和光武帝說話也不怎麽忌諱,有什麽便說什麽,反正自己是一心為了國家,相信光武帝不會因此怎麽樣。

可他錯了,光武帝實際上並不像他心中想的那麽心胸寬大。

最開始的時候,光武帝確實能忍受韓歆的“無理”,可隨著次數的累積,忍無可忍的光武帝最終還是爆發了。

在一次朝會上,光武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笑道:“前幾天曾看了公孫述和隗囂的文章,發現他們兩個還是有些才華的,就這樣死了朕還真覺得有些可惜了。”

一眾官員還沒等出聲應承,韓歆便在一旁不冷不熱的道:“亡國之君都有才,夏桀和商紂不都很有才嗎。”

這話什麽意思?實際上韓歆這話的意思是在提醒光武帝,告訴他一個皇帝隻需要把國家治理好就可以了,不要去研究其他的東西,這樣便容易給小人以可乘之機,這也是《韓非子》一書中再三提到的。隻不過這個韓歆的用詞實在是太過於激進了一些,而光武帝忍耐韓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他當即大怒,轉身離去,本次朝會也是不歡而散。

直到公元三十九年正月這一天,先是匈奴寇掠邊境,緊接著漢朝又出現了饑荒。針對於此,韓歆對於光武帝的種種政策產生了質疑,希望光武帝能夠重新回歸西漢的政治體係之中。

可這時候光武帝是怎麽看韓歆怎麽不舒服,再加上他根本不認為現在朝廷的政策有什麽錯誤,所以當即拒絕了韓歆的提議。

之後,韓歆和光武帝據理力爭,闡述了西漢種種政策的好處和現在朝廷政策的弊端。可還沒等他說完,光武帝直接怒了(拿當今朝廷和過去的朝廷來做對比,你韓歆拿我當什麽?你是說我劉秀建立的朝廷還不如已經被滅亡的朝廷唄?你是說我劉秀還不如之前漢朝的皇帝唄)。

他先是如同瘋了一般訓斥韓歆,然後直接下詔,將韓歆貶為平民。可就是這樣,光武帝仍然不解氣。所以,他又下了一道詔書,打算派遣使者追上韓歆再給他一頓埋汰。

可就在這時,司隸校尉鮑永卻勸光武帝道:“陛下不可如此,按照前漢的潛規則,對於有罪而遭貶謫的官員,如果皇帝再派人進行辱罵,那就是逼其自殺。韓歆性如烈火,到時候他一定會羞憤自殺,還請陛下三思啊。”

話畢,鮑永再對光武帝深深一拜。可光武帝連搭理都沒有搭理他,轉身便走了。

而最後的結果果如鮑永所說,韓歆不願受辱,直接選擇了自殺。

在洛陽,韓歆擁有極大的賢名,他不貪汙、不受賄、敢於直諫,簡直是廉潔之臣的表率,所以洛陽的清流,尤其是洛陽的書生都對韓歆極為推崇。

可如今,韓歆愣是讓光武帝給逼死了,這讓洛陽的清流和讀書人對光武帝極為不滿。光武帝的名聲一時之間呈直線下滑。

事情到了這一步,光武帝也有些後悔了(不知道他後悔的到底是哪樣),為了挽回他的名聲,他直接下詔給韓家追贈金錢、糧食,並且以大司徒之禮安葬了韓歆。

可這一切並沒有什麽太大的用處,天下人依然看清了光武帝的真正心胸,所以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敢對光武帝製定的政策提出半點兒意見。天下土豪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而漢朝的軍事力量也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弱。

同月,光武帝以汝南太守歐陽歙代替韓歆為大司徒。

身份卡:

姓名:歐陽歙

性別:男

家勢:八代博士

才能:學富五車,治理地方有一定的能力。

經曆:新莽朝廷的縣丞——更始皇帝的縣令——東漢河南尉——河南太守——河南尹,陽侯——貪贓入獄——汝南太守——大司徒。

因為光武帝取消了郡國兵的關係,整個北方騷亂不斷,匈奴人一次又一次的對漢朝北邊界進行寇掠,雁門、代郡、上穀此三處被掠奪的格外厲害,光武帝之前雖然派馬成前往北方屯軍,但匈奴人迅如疾風,搶完就跑,讓馬成根本無處攻擊,隻能聽之任之,讓北方戰線陷入完全被動的狀態。

這種事情在西漢的時候根本是無法想象的,因為西漢每個郡都有相對應的郡國兵,不說能將匈奴人全部消滅,但起碼不會讓你如此囂張。

按說事情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你英明神武的光武帝就趕緊恢複郡國兵製不就完了嗎?可人家光武帝就不!他他X就不!

那光武帝竟然讓吳漢帶領一些中央軍前往北方和馬成會師,然後,然後你們猜怎麽著?然後並不是對匈奴人發動攻擊,而是一起到北方,將雁門、代、上穀這三個郡的官民全都向南遷徙,安置到居庸關、常山的東麵定居了。

這是幹什麽?這不就是將三郡之地全都獻給了匈奴,向匈奴示弱的表現嗎。

可你示弱又有什麽用呢?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你越是示弱我越是欺負你,直到你什麽時候把我打疼了,打怕了,這樣我才會收手,轉而對你笑臉相迎。

很明顯,匈奴就是這麽一種貨色。

果然,見光武帝將三郡之地的百姓全都撤走以後,呼都單於不但沒有停止對漢朝的寇掠,反倒將三郡之地全部占據,然後以三郡為據點,不停對漢朝發動攻勢。

光武帝無奈,隻能於北屯多個部隊,每一個部隊都有數千人。美名其曰屯軍部隊,實則就是郡國兵製度的簡化版,這簡直就是脫了褲子放屁不知所謂。

公元三十九年六月,實在頂不住匈奴壓力的光武帝再設聲射、長水、屯騎三校尉,又改青巾左校尉為越騎校尉,意圖提高漢朝精銳士兵的數量,可根本就不是問題的關鍵。

那麽問題來了。他光武帝難道就這麽怕郡國兵?西漢是郡國兵滅亡的嗎?不是。非但不是,有郡國兵勢力的存在,還可以有效的遏製住一些中央政客逐漸膨脹的野心。

我認為,在漢朝,隻要你這個統治者是漢家的純種皇帝,並且沒有昏庸到胡亥的程度,那麽你絕對不用害怕郡國兵的威脅。可光武帝卻如此害怕這些郡國兵,打死都不用他們。我不禁想問一句:“劉秀,這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你的血液不純嗎?”

同年六月,光武帝發現全國各地方報上來的各戶耕地麵積多不能確定,而且各地方戶口每季都有大範圍的增減。這種情況很明顯是不對勁兒的。傻子都能看出這裏麵有毛病,那就更別提光武帝了。所以光武帝在六月下詔,讓全國各州郡政府對地方住戶挨家挨戶進行核實,看有沒有人侵占百姓田地。

而事實也和光武帝所料不差。那些地方土豪和地方官員相互勾結,向下侵占百姓田地,向上欺騙光武皇帝。所以,當光武帝命令下來以後,這些官員直接作假。對於各地土豪,他們少報了很多土地。而對於老百姓,他們不但丈量田地,甚至連百姓的房屋也一起丈量,進而算到他們的田地裏麵,並讓他們按手印確認。

這些老百姓當然不願意這樣,所以都攔在道路上對這些官老爺痛哭流涕,他們不求這些官老爺能為自己平冤做主,起碼要做到實事求是吧。

結果,等待著這些百姓的並不是官老爺溫柔的笑臉,而是一大堆官府士兵強將他們抓起來按了手印。

於是本月,全國上下的百姓哭聲一片。

八月,全國度田審核完畢,各地使者紛紛來到洛陽上報他們的成果。本來人家光武帝並沒有看出什麽不妥,還以為是自己多疑了。可當他看到陳留太守的報告以後徹底怒了。

為什們呢?因為在陳留報告的竹簡後麵竟然刻有幾個非常細小的字,甚至不認真看都看不到“潁川、弘農可以問,河南、南陽不可以問”。

劉秀雖然不知道這幾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憑直覺他可以肯定,這次的度田一定有問題。於是劉秀指著這幾個字責問陳留的使者:“這話什麽意思?”

陳留使者千算萬算沒算到劉秀眼睛那麽好使,能看到那幾個字(就你們眼睛好使,別人眼睛都瞎,這陳留使者和太守簡直就是傻X二代),於是慌忙的道:“我,小,下官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光武帝怒道:“不知道什麽意思?!你們家太守把這個東西交給你的你不知道什麽意思?你騙鬼?!”

陳留使者:“這,這,啊對!這不是太守給我的,是我在長壽街上撿的!”

這話一說,在場所有人都懵了,騙人也不帶這什麽騙的吧,這簡直是拿光武帝當白癡看啊。聽了這話,光武帝的憤怒可想而知了。可就在光武帝想要再次發火的時候,大殿帷帳後麵卻突然傳出了賊奇怪的聲音:“噗呲~噗呲~父皇,父皇。”

一聽這聲音,光武帝一激靈,轉頭一看,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正在帷帳後衝自己擺手,讓自己趕緊過去。

光武帝這個尷尬,可也不好發火,隻能尷尬的咳嗽一聲,然後轉身到帷帳之後去了。

不明所以的人愣在當場,不知道當朝皇帝怎麽就被一個孩子不明不白的叫走了。而明白怎麽回事兒的人則偷偷竊笑,完全理解光武帝的行為。

原來,那個叫走光武帝的孩子是光武帝的第四個兒子劉陽(後改名劉莊,為東漢第二個皇帝漢明帝)。

這劉陽從小便極為聰明,才能冠絕劉秀諸多皇子,十歲的時候更是精通《春秋》,讓滿朝文武驚歎。

最重要的人,劉陽的母親還是光武帝的摯愛陰麗華。現今的皇後雖然是郭聖通,但通過最近的表現來看,誰都不懷疑以後陰麗華有進位皇後的可能(皇後相爭的戲碼兩年後再說),這也就是說,劉陽以後有極大的可能會成為太子。所以漢武帝極為寵愛這個四兒子,每次朝會都會讓他在帷幕後麵偷聽,借此學一些東西。

這劉陽也很守規矩,從來都沒有在光武帝議事的時候發出過這種聲音,這一次怎麽壞了規矩呢?

此時,走到帷帳後麵的光武帝滿臉卻黑,他拽著劉陽走到了偏殿,然後憤怒的道:“小子,誰讓你……”

劉陽插嘴:“父皇不是不知道竹簡上的字是什麽意思嗎?嘿嘿,兒臣知道。”

光武帝來了興致:“哦?你說。”

劉陽:“其實那是陳留太守給這個使者的任務,讓他在拜見您後詢問一下潁川和弘農丈量田地的情況,他好進行比較。”

光武帝恍然,可不一會兒又疑惑的道:“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可他為什麽又說河南和南陽不可以問呢?”

劉陽:“父皇,您是氣昏頭了吧,河南可是京都大地,這裏有很多父皇的親近臣僚。南陽是父皇的家鄉,那裏有很多的皇親國戚。他們的田地都是父皇賞賜的,所以超過規格也是合法的,問了也是白問,所以不能作為標準嘍~。”

光武帝一個激靈,然後道:“那你的意思是?”

劉陽:“陳留、弘農、潁川這些地方肯定有問題。這還不隻,如果兒臣沒有猜錯的話,不僅僅這些地方,全國大半地方應該都有問題。”

光武帝默然,然後回到了大殿之中,命虎賁中郎將直接給那使者大刑伺候。

最終這個使者在嚴刑拷打之下終於將事實說了出來,竟然和劉陽所猜測的一模一樣。這使得光武帝更加喜歡這個四兒子。

可與此同時,光武帝的臉也完全黑了起來。他實在沒想到,自己才剛剛統一天下沒多長時間,國家的土地問題已經惡劣到了這種程度。那些地方大臣竟然敢聯起手來欺騙他。如果任由這種“欺君”情況繼續發展下去的話還了得?

於是,在本月,光武帝開啟了第二次全國度田。

他在洛陽挑選了N多心腹下派到地方監察核實,並在出發之前再三囑咐,一定要最真實的情況匯報。

結果等這些人回來以後還真讓光武帝大吃了一驚。全國竟然有十多個郡的太守欺騙了自己,謊報本郡的田地丈量結果。甚至連新上任的大司徒歐陽歙都有參與其中。

光武帝怒不可遏,當即下令,將全國所有參與度田作假問題的官員全部下獄死!

那歐陽歙八代博士,世代教授《尚書》,學生遍布天下。所以一聽歐陽歙準備被光武帝下獄死,那些歐陽門徒全都跑到洛陽向光武帝求情。前前後後竟然有一千多人!

這要是以前光武帝沒準還真就把這個歐陽歙給放了。可這一次光武帝明顯是動了真火。為了表示自己度田的決心,他直接拒絕了這一千多人的請求。

於是,所有查到的,在度田問題上弄虛作假的人全都死在了牢獄之中。

光武帝又在各郡重新安上了新的官員,並且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從土豪手中沒收那些多餘的田地。

這一下這些土豪可就不幹了。為了守護自己的“私人財產”,他們竟然敢聯合在一起以武力反抗朝廷。由此可見,沒有郡國兵駐守的朝廷威信力已經低到了一種什麽程度。

可再怎麽說東漢也是一個龐大的朝廷,並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比劃的,所以光武帝當然不會慣著這些人,當即出動中央軍給這些“盜賊”以雷霆打擊。

中間的過程史料並沒有記載,也沒有記載的必要。這些地方土豪就是再厲害也不可能是中央軍那些精銳的對手,所以隻短短一個月,所有的反叛勢力便都被漢朝政府血腥討平。

這以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各個地方的土豪們都不敢隨便侵占百姓的田地了。

但各位看清楚,隻是很長一段時間,而不是永遠。

關於這個度田,史學家們曆來分成兩種派別。有人說他成功了,有人說他失敗了。對於這種問題我不爭論,也不管他成功或者失敗。我隻能說,東漢的度田政策較西漢“遷富豪,均田地”是大大不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