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關燕玲近來心情潮濕得很,潮濕就是不舒服,間或還要發冷發寒,偶爾還會淋淋雨落落霜什麽的。
關燕玲的本行是建材,她做建材這行做得是要風有風,要雨有雨,但一起地條鋼事件,給關燕玲敲響了警鍾。
關燕玲不是怕公安,公安有什麽可怕的,那個自命不凡的陳二姐,不是乖乖去深圳學習了麽,地條鋼事件不了了之。但關燕玲怕上麵,據說地條鋼事件惹惱了姓佟的,他在常委會上連續兩次發火,矛頭直指華喜功。華喜功勸關燕玲收斂一下,別做得太張揚,張揚了對誰也沒好處。關燕玲嘴上不服,心裏卻在想,地條鋼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人家既然盯上,遲早都會算帳,這是政府的一貫手段。關燕玲經商這麽多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特別是那些政府官員,他們說沒事時,你就沒事,他們如果說你有事,你遲早都得有事。
關燕玲決計收山,至少地條鋼這生意是暫時不能做了,她一句話下去,關於地條鋼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人活著總得做事,這行不能做,就得想辦法做那行,不然你得悶死。關燕玲思來想去,決計還是把地產這一塊做大。她要在地產界豎起另一塊牌子。
關燕玲起先並沒在意皮天磊,她想,依她在天慶的知名度還有影響力,皮天磊怎麽也得給她一個麵子,況且,她跟皮天磊交情也算不錯。所以,當她決心拿下“三總廠”
那塊地時,並沒把皮天磊當成障礙。而且據她事先掌握的消息,皮天磊好像無意於這塊地,皮天磊的興趣在開發區那邊,他正盯著黃蒲公呢。於是關燕玲暗中布網,很快將銀行這邊的關係擺順了頭,接下來,關燕玲開始瞄準法院。
負責三總廠拍賣的是高院副院長張海,關燕玲算是熟悉,但交情不是太深。這一天,關燕玲通過華喜功,請張海吃飯,張海爽快地答應了。席間,關燕玲婉轉地提出了三總廠,張海驚訝地說:“怎麽,關總也對這塊地感興趣?”
“我是生意人,能賺錢的事,當然有興趣了。”
關燕玲也不避諱,直截了當說。
“現在建材生意不好做,她也想到地產界試試身手。”
華喜功在一旁添油加醋。有了華喜功這張牌,張海當然不能不當回事,再怎麽說,法院也歸華喜功這個書記管。幾天後,張海打電話給關燕玲,約她談談。關燕玲興衝衝赴約,兩人見了麵,張海開門見山,談起了傭金。他說,手底下人多,大家都要養家糊口,再說,還有拍賣公司那邊,也不能讓人家白辛苦,請關總能理解。
關燕玲莞爾一笑:“那是,有財大家發,我關某人這點道理還懂。”按常規,法院方麵私底下的傭金是按標底的百分之三十收的,這在天慶已是大家共知的秘密,關燕玲掏出一張支票,笑吟吟道:“這次我破個例,按百分之四十成交,怎麽樣?”
張海沒想到關燕玲會這麽大方,當下喜的,就將拍賣的具體事宜一一跟關燕玲講了,還特意叮囑,如果有人起哄,亂抬價,請關燕玲千萬別跟,到時會有人出來維持秩序的。
啥都考慮到了,就是沒考慮到皮天磊會插進一條腿來。
三總廠拍賣前半月,皮天雷忽然來到光大實業,關燕玲有些驚訝,她跟皮天磊這些年打的交道也不算少,但皮天磊從不登她的門,她也絕不到皮氏集團去,有什麽事,都是約好了地點在外麵談,這叫互不踩界。
“大妹子,不夠意思啊,那麽大一筆生意,你不可能一個人獨吞吧?”皮天磊進門就說。
關燕玲心頭一震,但仍裝作若無其事道:“
啥事也瞞不過皮老板,我這才剛有個想法,皮老板就興師問罪了。”
“不敢,大妹子的生意,我皮某支持還來不及呢,哪敢興師問罪。”
關燕玲忙著給皮天磊敬煙沏茶,她雖然有華喜功罩著,但還是有些怵皮天磊。皮天磊做事向來不講規則,他要是給你麵子,不管你有沒有人罩著,他都給。
要是不給你麵子,就是天王老子罩著,他照樣該黑臉時就黑臉。
“怎麽,建材做膩了?”皮天磊呷了一口茶,皮笑肉不笑地問。
“哪啊,我看皮老板做地產做得滋潤,就想試試水。”
關燕玲一邊打哈哈,一邊思謀對策。皮天磊找上門來,絕無好事。
“想試水,好事,好事啊,不知大妹子水性如何?”
這話就有些挑戰了,關燕玲也不示弱:“若論水性,當然沒法跟皮大哥你比,不過,小妹既然打算趟這水,也不怕被淹著。”
“好魄力。”皮天磊擊起了掌,目光,探照燈一樣在關燕玲身上掃來掃去。
關燕玲被他掃得渾身不自在,她最怕男人這麽肆無忌憚地看她,記得第一次華喜功這麽盯著她不放時,她軟中帶硬地警告過華喜功:“我身上可是長刺的,局長大人不怕刺著?”沒想華喜功就好這一口,一把拉過她說:
“我就怕你不帶刺,來吧,多少刺盡管使過來,哥哥我照單全收。”那時華喜功還是公安局長,她是刺了,還警告道:“本女子不是枕頭,不是誰想枕就可以枕的。”可人家壓根沒反應,照樣火一般地燒向她,最後倒是她乖乖繳了械,成了華喜功**一床棉被,華喜功啥時想蓋,她就得乖乖蓋上去。當然,華喜功在她身上,也投入不少,沒有華喜功,她關燕玲不可能有今天。
但是現在皮天磊這麽望著她,她就有點來氣。她扭過身,抓起板桌上的電話,叫秘書進來。秘書姓方,叫方豔,大學畢業沒多久,關燕玲有次心血**,到天慶人才市場瞎轉悠,無意中看到了這個方豔,女孩子長得豔,1米75的個頭,天生做模特的料,偏偏卻學了經管。她跟方豔攀談了幾句,喜歡上了這個女孩,就把她帶到了公司。這些年,方豔替她擺平不少人物,這是一個為了錢什麽也豁得出去的女人,不像一般女孩,明明需要錢,偏要扭捏。關燕玲喜歡方豔的性格,有什麽扭捏的呢,這個世界不需要扭捏,隻需要攻擊。
有次她帶方豔陪華喜功吃飯,華喜功很不客氣就流露出了那個意思,當著她的麵,就公開給方豔示愛。換上別人,早就忍不住了,不掀翻桌子才怪。女人嘛,差不多都是自私的,特別在這方麵。可關燕玲不,第二天她就讓方豔單獨去陪華喜功,回來後還一個勁地問,問得方豔臉都紅了。
她輕輕拍拍方豔肩膀,說:“記住,這個世界上隻有獵手和獵物,沒有男人和女人,他喜歡你,我不吃醋,但你要把握住一點,要有所得,不能讓他白把你當被子。”
方豔後來果真成了華喜功另一床被子,華喜功對方豔,甚至比關燕玲還好,可這有什麽關係呢,方豔就是她關燕玲,她關燕玲就是方豔,華喜功不論喜歡誰,好處總是她關燕玲所得,既省了事,又得了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但這一天她叫來方豔,絕不是要把方豔送進皮天磊嘴裏,姓皮的不值,也不配,她是想讓方豔當麵學學,怎麽跟姓皮的這種人打交道。
“來,皮老板,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助手兼秘書方豔小姐。方豔,這是天慶大名鼎鼎的皮老板。”
“皮老板好。”方豔伸出手,皮天磊懶洋洋看了方豔一眼,沒握。方豔尷尬在那裏,不過隻尷尬了幾秒鍾,方豔的進攻就開始了。方豔說:“皮老板不是來收保護費的吧,我聽說,皮老板就是靠這個過日子。”
皮天磊還從沒讓人這麽侮辱過,他騰地放下茶杯:“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怎麽,皮老板也怕人揭短啊,我還以為皮老板是大風大浪裏闖過來的人,不會在乎別人說什麽。”方豔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點沒因皮天磊發火而顯出緊張。關燕玲看著她的弟子,得意之色浮上心頭。
“看不出啊,你這張嘴還會殺人。”皮天磊陰笑兩聲,做出一副大人不見小人過的寬宏樣。
“哪,跟皮老板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怎麽,皮老板也對那塊地感興趣?”
“感!”皮天磊咬牙切齒說了一聲。
關燕玲讓一個黃毛丫頭出他洋相,他要是發作了,正好中了關燕玲的計,這話傳出去,最終失麵子的是他皮天磊。但他又實在不甘受這等辱,索性擺出架勢來,他倒要看看,這個黃毛丫頭,到底有何本事。
等兩個人一過招,皮天磊才不得不歎服,強將手下無弱兵,關燕玲這個助理,不是繡花枕頭,更不是擺在這裏看樣兒的,她是個人物。
皮天磊原想,他親自上門,把話那麽一說,關燕玲就會乖乖分他一盆肉吃。沒料想,關燕玲自己不說話,用一個助手,竟將他的一出好戲給攪了!
“皮老板,插手太多不好吧,俗話說,脖子再長吃不了隔山的草,皮老板還是悠著點,錢是掙不完的,天慶值錢的地多得是,皮老板何必要在一條船上硬擠呢,大家掉進水,可沒有第三者撈啊。”方豔不卑不亢,說出的話硬梆梆的,軟中帶刺。
“好!”皮天磊起身,帶著欣賞的目光多看了方豔幾眼,轉而對關燕玲道:“大妹子,你這助手選得不錯啊,領教了,告辭!”
一直看戲一樣看著熱鬧的關燕玲這才裝出一副不安的樣子:“皮老板千萬別動怒,我手下無禮,開罪皮老板了。”
“開罪談不上,就當我皮某洗了一回澡。”洗澡也是黑話,是指被對方戲耍了一把。說完,也不管關燕玲如何挽留,皮天磊還是堅決地下了樓。
皮天磊並沒甘休,他怎麽能甘休呢,他皮天磊豈是隨便讓人洗澡的,況且還是一個乳臭未幹的臭丫頭。第二天,皮天磊就找到張海,把自己的目的講了出來。張海一聽嚇壞了,皮天磊和關燕玲都是他惹不起的主,得罪了誰,他這個副院長都別指望當下去。張海囁嚅道:“皮老板,這事……這事我已答應了關總,你看?”
“是麽?”皮天磊笑吟吟地盯住張海,張海有幾斤幾兩,他掂得輕。按他的話說,張海完全是混進法院內部的渣滓,皮天磊最初認識張海時,張海還是榆北區法院刑事二庭的庭長,那時他根本就沒把張海放眼裏。
有次他手下為了搶奪公交線路,給政府施壓,組織過一起公交司機集體上訪事件,其中有個姓賀的司機,中途變卦,政府有關部門調查時,居然供出這事件是他皮天磊策劃組織的。事後,皮天磊派人給姓賀的洗洗腦子,沒成想手下出手重了,一刀子居然把姓賀的耳朵割了下來。後來這案子到了張海手裏,皮天磊一開始隻給張海準備了二十萬,心想二十萬擺平一起案子,怎麽也夠了。
沒成想張海獅子大開口,一張口就要了五十萬。
皮天磊那時便堅持說一不二的原則,就在他打算衝張海下黑手時,意外得知張海的姐姐給當時區委主管政法的副書記做情人,皮天雷這才放過了張海。他可以廢掉一個張海,但他還不能廢掉一個副書記。於是一咬牙,給了張海五十萬。
不過張海也是個角,敢拿也敢擺,那案子最終居然被他調解了,皮天磊的手下最終無罪釋放。也是不打不相識,打那以後,皮天磊對張海,開始另眼相看。張海也算爭氣,靠著他那個地下姐夫,從庭長一步步爬到榆北區法院院長的位子上,後來他地下姐夫出事,在一重大招商項目上栽了跟鬥,被當作腐敗典型治了罪。張海卻成了不倒翁,這家夥有個外號,叫獅子,意思是他敢張口,多大的代碼他都敢要,要了就敢給你擺事。擺的事多了,方方麵麵的關係自然也就鐵了,這就是官場的不倒翁定律。
這些年,張海從皮天磊這裏拿的好處,怕是比他幹五輩子法官掙的還要多。但這人還不知足,隻要一遇上事,就控製不住地要張開他那張獅子嘴。
“說吧,咱們也不是一次兩次,是不是那邊出的價碼高?”
“哪裏,皮老板真會開玩笑,都是朋友,啥價碼不價碼的。
有件事怕是皮老板不知道,這次是上麵打了招呼的,實在不好辦。要不,皮老板另選一塊地,反正拍賣的地皮也不是這一塊。”
“上麵?”皮天磊冷冷地瞅住張海,“
你直接說華喜功不就行了,誰不知道華喜功跟姓關的有一腿,如今有一腿的人多了,難道為了一個女人,要我兄弟要翻臉?”
“不敢,不敢,皮老板言重了,這事容我想想。”
“好吧,我也不難為你,如果實在辦不成,兄弟我另找高人。”說完,皮天磊告辭了,給張海準備的支票,他也沒放。
從張海那裏出來,皮天磊找了一個人,這人姓李,是三總廠原廠長。三總廠所以破產,跟姓李的有很大關係,但這不是皮天磊要追究的,他喜歡這些挖國企牆腳的人,如果沒有他們,皮天磊致富的步子要慢得多。
三總廠盡管到了法院手裏,但一半主動權,還握在姓李的手裏。因為法院接管時,是同職工的安置一塊接管的,也就是說,法院要拿拍賣來的這筆錢,先把兩千多職工的安置費付清了,否則,這塊地就算是賣了,也沒人動得了工。
皮天磊指使姓李的,以職工名義給法院方麵施壓,如果拍賣不當,或者說拍賣流了產,職工將集體上訪。果然,這招很湊效。接到職工聯名信的當天,法院方麵就派人跟姓李的談了,要他從大局出發,一定做好職工的工作,千萬別在這節骨眼上搞什麽上訪。
緊接著,皮天磊又派手下,找到拍賣公司,他給拍賣公司的兩位拍賣師每人送了一隻豬耳朵。
這禮物的寓意再也清楚不過,如果不按他們說的辦,將來拍賣師的耳朵就會學豬耳朵一樣,被人當成禮品送來送去。
不出一周,張海急了,主動跑上門來,央求皮天磊高抬貴手。皮天磊笑嗬嗬說:“那塊地我不參與了,既然名花有主,就隻管按你們的步驟進行吧。”
張海一聽此話,越發慌了:“皮老板,不,皮哥,你就放我一馬吧,拍賣日期已經公布了,相關手續也履行了,如果中間有變故,職工上起訪來,我可交待不了啊。”
“那管我何事,我皮某人不是政府吧?”
皮天磊依舊保持著良好的風度,不溫不怒的樣子越發讓張海著急。無奈之下,張海才妥協了:“一切按皮哥說的辦,不過,關老總那邊,還望皮哥能周旋周旋,畢竟……”
話說這份上,皮天磊也不拿捏了,張海這種人,拿捏到手裏也沒味道,他道:“你告訴姓關的,要麽這塊地成死地,誰也別打它的主意,要麽,兩家聯手,拿到地後利潤平分。”
關燕玲聽到這消息,氣得差點沒暈過去。女人再狠,也還是女人,關燕玲還暗暗慶幸呢,哪料想皮天磊從外圍入手,把一盤活棋楞給逼成了死棋。張海說:“皮老板如果不罷手,這塊地就不能拍賣。”關燕玲問為什麽,張海撓撓頭說:“他把買地的都嚇走了,就你一家,響不了槌啊。”關燕玲聽了,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是啊,就她一家,怎麽能叫拍賣,這樣的拍賣,就是華喜功也不敢做主啊。
萬般無奈之下,關燕玲才答應了皮天磊的條件,兩家合著演了那出戲。
那天其實還是有別的公司進入了拍賣現場,但是皮天磊事先安排了足夠的人,每人衣服底下藏一把刀,頂在那些公司老總後麵,誰個敢亂起哄,沒準那刀子真就能捅進去。
經曆了這一場較量,關燕玲才算領教了皮天磊的狠,她所以後來退出那塊地,還是覺得自己力量小了點,無法跟姓皮的抗衡。
一場敗仗後,關燕玲開始懷念楊宏偉。如果宏偉在她身邊,姓皮的會這麽囂張?說到底,姓皮的還是欺負她一個女人啊。助手方豔不知高低地說要找姓皮的算帳時,關燕玲突然就放下了臉。
“算哪門子帳,就憑你,被人家**了怕還不知道進去的是什麽東西!”
這話絕不誇張,當年張朋跟皮天磊鬥,兩人為爭奪體育場邊上那塊地,誰也不肯罷手,皮天磊一怒之下,派人把張朋的妹妹**了。張朋多大的勢力,望著被人**過的妹妹,還不照樣忍氣吞聲,因為你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做的!
關燕玲雖然拿了錢,心裏仍是氣不過,這天她找華喜功討辦法,沒想碰了釘子。華喜功聽完她的述說,不痛不癢道:“不就一塊地,犯得著爭來爭去。”
“這不是地的問題,是他容不下我,想把我驅出地產界。”
“沒那麽嚴重吧,我看是你心太貪。”華喜功打斷她,又道:“我真想不明白,你貪那麽多幹嘛?”
這話問的,關燕玲一時不知說什麽了。
她怔怔地望住華喜功,這個曾經在她麵前百般殷勤的男人,如今說起話來,竟多了幾分冷。
兩人說了沒幾句,關燕玲就知道,這趟白來了,與其說是找華喜功討辦法,還不如說是跑來找氣受。
關燕玲揣著一顆失落的心離開華喜功在天慶賓館的那間辦公室,剛到賓館大廳,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麵孔。
打扮得雍容華貴女皇一樣走進賓館大廳的,是電視台女主播楊妮。
關燕玲忽然明白,華喜功的冷來自何處。跟楊妮比起來,她的確老了,歲月滄桑,年華早逝,再美的一張臉,也禁不住時光這隻魔手的摧殘。且不說別的,單是眼角阻擋不住的皺紋,就讓她先沒了信心。
楊妮對她視而不見,從她麵前高傲地走過去,那對高聳起來的胸更是咄咄逼人。關燕玲悲哀地歎口氣,她不是輸給了楊妮,是輸給了歲月,歲月對女人,似乎格外刻薄。
後來她又想到楊妮跟皮天磊的關係,如果不是皮天磊,楊妮也不會順順當當投進華喜功懷抱,對她動心思的男人多得是。這麽一想,她就明白這次輸在哪裏了,華喜功可以為她說話,當然也可以替楊妮說話,而且替楊妮說話的勁頭一定比她大。
她再次冷冷一笑,從牙縫裏迸出三個字:華喜功!
再次跟皮天磊坐一起,關燕玲就決定把雷海花園二號區也拱手讓出去,那本來是她跟周火雷之間的瓜葛,索性也讓姓皮的代她去了斷。既然皮天磊擺定了架勢要吃她,那就讓他一次吃個飽,吃個夠。
遲早讓你倒吐出來!
2放棄了兩塊地,關燕玲並不後悔,凡事得從長計議,現在鬥不過姓皮的,不等於將來鬥不過,她有這個信心。
麻煩在於楊宏偉,楊宏偉一日不出來,關燕玲的底氣就一日不得足。楊宏偉進去的這些年,關燕玲越發意識到,身邊沒個男人不行,沒個敢玩命的男人更不行。看看皮天磊那邊,隨便抓起來一個,都是敢在刀尖上舔血的主。順三倒也不說了,那本來就是個亡命徒,就是皮天磊後來培養起來的小精猴、五子這幫人,也個個是狠角。
關燕玲越發地懷念宏偉在身邊的日子,那時候她何曾給別人低過頭,看她臉色不展,宏偉不聲不響就替她把事情擺平了,現在可好,居然要拿一個方豔嚇唬別人。
真是愚蠢!
但是龐龍不發話,楊宏偉就出不來。龐龍!
關燕玲在心裏恨恨挼了一下這個名字。華喜功看來是靠不住,娘的,臭男人,玩膩了就想踹開老娘,等著瞧吧,遲早有你後悔的時候!
關燕玲必須找一個比華喜功更能靠得住的人,花再大代價也要找。權衡來權衡去,關燕玲把目標鎖定在龐龍龐副局長身上。
龐龍盡管職位比華喜功低,但他是實權派人物,俗話說縣官不如現官,華喜功很多事,還得靠龐龍去擺,要是能把龐龍拿捏到手,不愁打擊不了皮天磊。
功夫不負有心人,關燕玲終於打聽到,公安局副局長龐龍的弟媳婦謝建萍是個賭棍。這對她來說,真是一個利好消息。關燕玲還打聽到,謝建萍的丈夫龐斌是個小職員,跟他哥哥比起來,這人既缺少男人氣概又缺少男人花錢的那份豪邁。
可以說是要錢沒錢,要權沒權,謝建萍嫁給他,算是當初看走了眼。好在有龐龍這個大哥,時不時地接濟一下他們,謝建萍倒也沒提出離婚這麽難聽的字眼。
但在內心裏,謝建萍對自己的丈夫,是充滿不屑的,有時甚至是仇恨。她染上賭,不是說跟丈夫沒一點關係。
女人需要平衡,謝建萍最早參與賭博,還是跟著大哥龐龍去吃飯,跟下麵派出所幾位所長一起玩的,那次之後,謝建萍嚐著了甜頭,世界上還有如此之快樂還能賺錢的事,比上班強多了。
謝建萍在榆北區稅務局上班,當一名普通的稅官,她對那份熬了時間還不賺錢的工作煩透了,她夢想的是,天天能跟著大哥龐龍,去找那些派出所長,反正他們有的是錢,多輸幾個無所謂。
謝建萍最近手氣不好,連輸幾場,家裏那點兒存款都被她孝敬別人了。單位催她上班,她也懶得理,上鳥個班,一個月掙的,還不夠一次輸。
好了,就從謝建萍這兒入手,不信龐龍不上鉤。
這天,謝建萍正百無聊賴躺在屋裏,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小色鬼羅旺來了,心裏有幾分不快。羅旺是個小混混,謝建萍是在賭場認識的,這家夥玩牌玩得精,賭起來膽也大。一開始羅旺贏了她不少錢,後來不知怎麽,又在賭場上原輸給了謝建萍。不過打那以後,羅旺看她的目光不像了,色眯眯的,像是要把她吃掉。
謝建萍半真半假地警告過羅旺:“小子,小心眼睛走火,論歲數,我差不多能當你娘。”這話有些誇張,但謝建萍的確要比羅旺大十多歲,謝建萍現在還不想吃嫩草,傳出去不好聽,再者,她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麵,她渴望賭,渴望能在賭場上做英雄。
謝建萍懶洋洋地起身,打開門。門外站的不是羅旺,也不是她家那個死人,而是關燕玲。
“你是?”謝建萍覺得關燕玲眼熟,一時又記不起她在哪見過。
“謝所長好,我是光大實業的關燕玲。”關燕玲矜持地笑著,向謝建萍報了家門。
“哼!”謝建萍不屑地哼了一聲,她最煩別人稱呼她所長了,謝建萍最早在榆北區基層稅所當過幾天小所長,對她來說,那是一段很不光彩的曆史,她因暴力征稅,被人舉報,如果不是龐龍周旋,那次她就被開除了。
不光彩的曆史如果常被人提起,等於是在搧她嘴巴。
現在的謝建萍壓根不在乎別人稱她什麽,叫什麽都無所謂,關鍵要對她實用。羅旺就喚她胖姐,喚得那個親,讓她直起雞皮疙瘩,但羅旺能幫她贏錢,她也就喜歡讓羅旺那麽叫。該死的羅旺,好多天沒出現了,不知又纏上了哪個騷女人。娘的!
謝建萍正欲轉身,忽然又記起什麽似地問門口站著的關燕玲:“你就是關老板關總?”
“謝謝所長,我叫關燕玲。”
“暈,別叫我所長,肉麻,進來坐吧。”
謝建萍穿著睡衣,她在家裏懶得換衣服,也懶得洗臉,一身肥肉臃腫地露在外麵,特別是兩個肥碩的奶子,讓人看著不大舒服。但關燕玲還是恭維了她幾句,說她保養得好,臉上能擠出水來。
“保養個XX。”謝建萍罵了句粗口,她喜歡粗口,女人講粗口是需要勇氣的,就跟賭場輸錢一樣需要勇氣,謝建萍看來不缺少這個勇氣。當然,女人把粗口講好了,也是一種時髦,謝建萍要的就是這種時髦。
“你也別在我麵前裝陌生,我哥常提起你,衝他的麵子,我也得拿你當姐看。”謝建萍道,她哥就是龐龍,從她嘴裏叫出來,好像龐龍是她親哥。關燕玲鶯鶯一笑:“龐局對我挺照顧的,老早就想登門拜訪,認識一下妹妹,又怕打擾你。”
“切,來就來,幹嘛這麽客氣,我哪有那麽大架子,再說了你是大老板,哪跟我平民百姓相比。”說著,謝建萍將沙發上的東西挪了挪,騰出一小塊地方,讓關燕玲坐。
這個家實在是太亂了,亂得沒有一點章法。
關燕玲還從沒見過這麽亂的家,地上鞋子隨便亂扔,沙發上堆滿奶罩、褲頭還有化妝品什麽的,奇怪的是,一大堆粉紅衣物裏,關燕玲看到一支假**,就是**店裏賣的那種,她臉紅了一下,慌忙將目光從那物件上移開了。謝建萍渾然不覺,她似乎對自己這個家一點想法也沒,包括那件讓女人臉紅的塑料器械,她也沒有絲毫羞恥感。看來,這女人是修煉到家了,對什麽都不臉紅,真是一種境界。
兩個女人坐在沙發上,隨意而又散亂地聊著,謝建萍除了好賭,還是一個特能侃的女人,她吹噓自己有過三天三夜不睡覺,泡在賭場上的曆史,還吹噓自己一旦贏了錢,就想抱著錢睡覺。“
抱錢睡覺的感覺真舒服啊,說說,你有沒有沒這種經曆?”
關燕玲緊忙搖頭,她是愛錢,但還沒愛到謝建萍這程度。
“靠,你是有錢人,我咋把這個給忘了。請我吃飯吧,吃完飯我們找個地方爽一爽。”
關燕玲立刻響應,她巴不得謝建萍能給她請吃飯的機會呢,但旋即她又迷茫,謝建萍說的爽一爽,是指賭還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件塑料器械上,人都有意**的習慣,關燕玲忽然就想,謝建萍靠這個,能滿足得了自己?
還好,這一天她們隻是吃了飯,尷尬的事並沒發生,中間那個叫羅旺的來了電話,說約好了場子,開車來接謝建萍。謝建萍嘴上罵:“死旺子,你鑽哪裏去了,害得老娘得相思病。”人卻先興奮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關燕玲,道:“不好意思啊,妹妹我得去過癮了,改天有空再約,拜拜。”
關燕玲單還沒買,謝建萍已沒了影。
第二次約謝建萍,已是一個月後,這中間謝建萍跟著一個地產商,到澳門耍去了,關燕玲聯係不到。
等謝建萍回來,關燕玲小心翼翼將電話打過去,謝建萍一開始沒聽出她的聲音,等報了姓名,謝建萍才說:“是燕玲啊,看我這腦子,都把你忘了。”
關燕玲知道謝建萍在擺譜,沒譜的人往往會擺出很大的譜來,對付這種人的辦法就是盡可低調,讓她擺個夠。關燕玲說:“我好傷心啊,原以為妹妹會記著我的,哪知……”
“好了,好了,你也甭訴苦,說吧,有什麽事?”
“啥事也沒,就是想妹妹了。”關燕玲故意把話說得肉麻,還嗲了那麽一下。
謝建萍道:“想我的人老天還沒生下呢,那你組個場子,我們一起樂樂。”
關燕玲一聽,就知道這次澳門之行,謝建萍定有收獲,她是想趁熱追擊。
“好啊,我也正好有這意思,就今天晚上吧,下午一道吃飯,飯後去紅磨坊。”
“飯有嘛吃的,早點,晚了讓別人約走,可別怪我。”
謝建萍一副老大的口氣,聽得關燕玲想笑。關燕玲果然笑了,不過不是譏笑,犯不著,也不能,她是諂媚的笑:“好啊妹妹,姐這就張羅。”
合上電話,關燕玲心裏恨了幾聲,娘的,憑什麽給老娘擺譜,跟大伯子哥明鋪暗蓋,還有臉擺譜,**!恨完,她抓起電話,打給紅磨坊的老鬼。
紅磨坊是一家地下賭場,開了有三年,關燕玲不好賭,甚至對賭有種本能的厭惡,但有人好賭,好賭之人還有權,她就得往這種地方去。一來二去,就跟老鬼熟了。
老鬼是紅磨坊看場子的,老板是誰,關燕玲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反正老鬼在,她就有麵子。
老鬼說:“來吧,這回不是官油子吧?”
老鬼煩那些官員,贏了兩眼放光,輸了就想耍賴,還驢起臉給你擺出一副官架子來,不買帳都不行。
上次關燕玲請質監局長去那兒耍,中間有事她走開了,結果老鬼打電話讓她拿錢來,去了才知道,質監局長輸了幾十萬,楞是不掏,差點讓老鬼黑了。
關燕玲隻好掏錢,誰讓她求著人家呢,這些誣賴!
關燕玲說不是,一個姐們,不過也有來頭。
老鬼嗬嗬笑了聲:“這年頭,是個鬼都裝神,我等著。”
跟老鬼通完電話,關燕玲又把方豔叫來,如此這般安頓了一番。方豔這女子,賭博上極有天賦,無師自通的那種,有次關燕玲讓她陪國土局兩位爺耍,叮囑好了要輸錢給人家,誰知方豔賭紅了眼,楞是把人家給洗白了。
到了晚上七點,關燕玲親自駕車,帶了兩百萬現鈔,到謝建萍那兒把她接了,徑直往紅磨坊去。謝建萍上了車,瞅了眼方豔,問:“關總還帶了保鏢,有得意思。”
關燕玲笑道:“哪是保鏢,我妹兒,瓜女子一個,方豔。”
瓜女子按天慶話講,就是傻女子的意思,關燕玲為了討好謝建萍,故意把方豔說得很低賤。果然,謝建萍臉上那股陌生不見了,她抖了抖肩,很顯身份地坐端了。
方豔趕忙向謝建萍問好,謝建萍瞅了眼方豔手裏的皮箱,道:“好,都好。”
來到紅磨坊,老鬼早就等在那裏,看見關燕玲,笑眯眯地迎上來。關燕玲介紹老鬼跟謝建萍認識,並笑稱是自己親妹妹。老鬼瞪著他那雙老鼠眼,盯了謝建萍半天,好像沒從謝建萍身上看到什麽異常,帶著不屑的口氣道:“清一色的女人,怎麽玩兒?”
謝建萍怒怒地瞪了老鬼一眼,掏出電話,不大工夫,羅旺出現在紅磨坊。想不到羅旺跟老鬼熟悉,老鬼掏了羅旺一拳:“原來是你老板啊,好說,好說。”
開了包房,老鬼問怎麽玩?羅旺說他和謝建萍算一個,關燕玲說她們算一雙,老鬼道:“那我再找兩個人?”
羅旺說找啊,還磨蹭什麽。不大工夫,進來兩女一男,兩女的一個關燕玲認得,是在紅磨坊認識的,那次跟局長玩的,就是這女人,姓蔡,人稱蔡姐,說是某個開發商的情人。
另一位,比蔡姐年輕許多,蔡姐介紹說,是她表妹,她們倆算一個。剩下的那個位子,自然就是那男人的了。
這男人讓人驚訝,長得粉嘟嘟的,一張嫩臉兒比方豔的還要粉紅。說話也奶聲奶氣,舉止更是透著女人味。他很年輕,怕是剛二十出頭,眉毛很濃的,一雙眼睛像兩潭清泉,晶瑩透徹。如果稍加化妝,沒人會認出他是男人。老鬼介紹說,這是場子裏新來的,姓富,大家就叫他富太子吧。
關燕玲下意識地就將他跟市裏某領導聯想到了一起,那領導也姓富,長得白白胖胖,說話做事總透著一股女人味。
謝建華才不在乎什麽富太子窮太子,到了這種地方,她就把自己當成了老大。她隻是驚訝,天慶還有這麽一塊地方,以前怎麽就不知道,還局長弟媳呢。
大家坐好了位子,不大工夫,羅旺和老鬼抱來了現金兌換的籌碼,每個人都是一百萬,因為紅磨坊的規矩是底金一萬,封頂一百萬。底金是一個基礎,封頂是怕有人輸紅了眼,拿身上的部件或家裏的財產亂作籌碼,賭場中賭手賭腳賭命的事經常發生,人輸急了也就什麽也不顧了,封頂意在製止這種不文明的事發生,當然另一個理由也是老板不想惹事。按老鬼的說法,紅磨坊是一個文明的地方,隻供大家娛樂,賭錢就是賭錢,輸光了你可以走人,亂起杠的事他們不喜歡。
謝建萍嫌底金太小,說至少兩萬。關燕玲倒是無所謂,她到這裏來,本來就是輸錢的,輸得快離開得快,她才沒興致熬在這裏。蔡姐一聽這話,來氣了:“兩萬不解悶,三萬好啦。”富太子更是無所謂,他氣定神閑,像是胸有成竹。
“我說兩萬就兩萬,不玩走人!”謝建萍不想被人駁麵子,說起了衝話,蔡姐修養倒是不錯,一看謝建萍較勁,笑盈盈地道:“兩萬就兩萬啦,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前幾把是謝建萍贏,她連著拿了幾副好牌,沒有人叫跟,謝建萍喜上眉梢。羅旺一看他的主子手氣好,繃著的臉也鬆開了,他站在謝建萍身後,不時地給謝建萍捏捏肩鬆鬆胳膊什麽的,後來關燕玲才知道,謝建萍的賭技都是羅旺教的,隻要她上場,就不容許羅旺也上,羅旺隻能馬仔一樣立她身後,給她按摩或放哨。偶爾,她也會問羅旺,這把牌怎麽跟。
新的一把開始,關燕玲在發了兩牌後扣牌認輸,方豔倒是跟得緊,看來她拿了好牌。富太子看來這次牌不好,也認了輸,他掏出一根雪茄,點了抽。
包房裏立刻彌漫起一股雪茄的香味,目光忽而在關燕玲身上瞅瞅,忽而又落到謝建萍臉上,像是他的樂趣不在玩牌,而在欣賞女人。後來方豔也不跟了,退出。這一把最終是蔡姐贏了,謝建萍前麵的籌碼少了不少。
新的一局開始,謝建萍臉上的氣色明顯比剛才壞了不少,關燕玲發現,謝建萍玩牌很狠的,拿天慶話說,夠雄起的。
關燕玲暗暗發出了笑,這種性格,十有八九在賭桌上是贏不了錢的。
連著發了兩張牌,不知是關燕玲不想贏還是手氣太臭,兩張牌小得她都不好意思扣牌,但還是扣了,扔了四萬籌碼,開始觀戰。
蔡姐的底牌是一張紅桃K,牌麵上麵同樣是一張K,一對K的牌就算是相當大了,那些什麽四條、葫蘆、同花順的牌麵,基本上隻有電影和小說當中才能出現,而現實當中要是出現,這個人肯定是撞了大大的運氣了。
讓蔡姐沒有想到的是,富太子和謝建萍竟然也都跟了。
富太子的牌麵是一張小小的方塊2,這種牌麵竟然跟牌,如果底牌不是2,那麽就是這個富太子根本就看不起這麽小的賭注。
而謝建萍的牌麵是一張黑桃Q,底牌估計很有可能同樣是一張Q。
第三張牌麵發了下來,謝建萍是一張Q,蔡姐竟然拿到了第三張K,富太子則是一張方塊4.
當然是Q對說話,謝建萍看了一眼關燕玲,關燕玲知道她需要籌碼了,招了下手,讓老鬼給謝建萍又拿來二百萬的籌碼,順手將一張卡丟給了老鬼。老鬼曖昧地衝關燕玲笑了笑,他喜歡關燕玲這種角。自己輸還要幫別人買籌碼。
謝建萍興奮得拋出了一百萬的籌碼。然後挑釁的看著蔡姐。
這一次蔡姐有些猶豫了,按照牌麵上來說,對方一對Q已經很大了,自己三張K雖然大,但是對方的底牌也非常有可能是一張Q,要不然剛才不會丟籌碼丟得那麽爽快,連一點猶豫的感覺都沒有。
關燕玲緊張兮兮地看著謝建萍,她怕對方有詐。
盡管她是跑來輸錢的,但把錢輸給蔡姐這樣的人,還是有點心疼。
沒想到這個時候,一直不怎麽說話的富太子竟笑了起來,他一定是譏笑蔡姐的猶豫不決。
“你到底要還是不要啊,如果不要就扣牌吧,我還等你說話呢。”富太子露著軟綿綿的笑對蔡姐說,話中明顯有嘲諷的意味,這是一些賭徒在牌桌子上麵經常使用的把戲,激將法,讓對方失去冷靜的判斷,就為了堵一口氣不停的跟。
最後輸掉賭局。
“算了,他們的牌那麽大。你才一對K,放棄好了。”
蔡姐身後的女人這時插了一句。不知道這話是正話還是反話,大家正觀著,蔡姐說話了:“跟了,不就是一百萬嘛!”
富太子笑著將代表一百萬的籌碼放在了桌子中間,然後輕聲地說道:“OK,我也跟了。”
第四張牌牌風大變,謝建萍拿到的是一張2,蔡姐則拿到了一張Q,富太子拿到的是一張方塊5.
看來應該在謝建萍那裏的牌跑到了蔡姐這裏,最大的一方反而變成了富太子。
“我是同花順的牌麵哦,你們要小心嘍!我叫一百萬,看你們跟不跟。”富太子笑著說道。
謝建萍笑著說道:“跟,我當然跟了,不就是一百萬嘛!”
說完,直接丟進去一個一百萬籌碼。
“不跟。”關鍵時候,蔡姐刹住車了,大約她意識到了危險,這是一個職業賭徒應該有的精明。關燕玲看到這一幕,深深地為蔡姐歎服,一般人是控製不住的,蔡姐能做到如此坦然,證明她在賭場上不是生手。
桌上就剩了富太子和謝建萍,關燕玲的心提了起來,這一把要是輸了,她的使命也就結束了,但不知怎麽,她突然就不想讓謝建萍輸,也許是富太子那張女人臉太不招她喜歡了,還有他拿腔拿調的架勢。
第五張牌發了下來,富太子輕鬆的翻開了第五張牌,赫然是一張方塊Q,而謝建萍的第五張牌則是一張紅桃十,也就是說,謝建萍的牌麵最大就是一對Q,連蔡姐的牌都勝不過。謝建萍頓時變了臉色,目光投向身後的羅旺,羅旺大約也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結果,一時語塞,藏起了臉,不敢正眼看謝建萍。
富太子知道謝建萍輸定了,這是他今天贏的惟一一把,但足可以把謝建萍還有蔡姐的銳氣殺掉。他笑吟吟看住謝建萍,道:“二十萬開牌吧?”身為賭徒,第一要點就是不能太過貪心,否則肥羊會被嚇跑的。
這點上年紀輕輕的富太子做得很到位。
“好啊,我一對Q,難道你能是同花順……”
謝建萍盡管臉上還有笑,但明顯是在硬撐了。
她丟下了二十萬籌碼,然後掀開了底牌。謝建萍很快傻了眼,手頓在了牌桌上,拿不回來。因為她看到,富太子手中的底牌赫然是一張方塊四,傳說中的同花順出現了!
“不好意思啊,大姐,我贏了。”富太子笑著丟下了底牌,然後將桌子中間的籌碼擺放在了自己的麵前。
謝建萍綠了臉!
3張朋也綠了臉。
張朋是很少綠臉的,他的臉上平日隻有兩種色,一是紅色,見了他喜歡的人或是必須喜歡的人,他就笑,一笑臉上就泛了紅。另一種是黑,見了那些不給他麵子或敢跟他作對的人,他的臉就全成了黑色。有人說張朋一黑臉,天慶就要出大事了,事實的確如此,前些年張朋江湖老大的地位還不是太穩,白道黑道都有人跟他較勁,他的臉便經常黑,天慶便也經常出事,還都是大事。這些年情況好一點了,張朋不但坐穩了黑道老大的位子,而且在政治上也謀求到很多待遇。兩屆區人大代表,新一屆市人大代表,還有各種各樣的顧問、名譽主席、會長等頭銜,他那張臉,就經常喜笑顏開。但是最近,張朋的臉上多了種顏色:綠色。
種種跡象表明,皮天磊正在暗中使勁,想顛覆他的位子。
張朋一開始不當回事,覺得姓皮的成不了大器,更不可能把他咋的。但接二連三發生的事終於讓張朋警醒,狼來了。
先是姓皮的不聲不響,將三總廠拿到了手。
一開始張朋以為,三總廠是關燕玲在打主意,關燕玲事前也通過徐秘,跟他打了招呼,既然人家把招呼打在了前頭,張朋也隻能認了。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不是說你做了老大,什麽都是你的,飯得留給大家吃,不能你一個人把稠的稀的全吞了。沒想,最後的結果卻是三總廠到了姓皮的手裏。這事也怪他大意,拍賣前一周,有人跟他通過風報過信,張朋對三總廠不感興趣,他覺得那是一根難啃的骨頭,到手不算,關鍵要看你能不能真正把它開發了,所以張朋就把那人的話當了耳旁風,沒怎麽在意,等結果出來,他再後悔,就晚了。
接著,張朋的“放水”公司連著讓姓皮的撬掉了兩筆生意。“放水”就是放高利貸,在天慶,張朋是最早玩這個的。
早在萬家樂超市成立前,張朋一方麵替人收帳,一方麵又暗中替人放高利貸。後來他嚐到“放水”的甜頭,慢慢把替人收帳的業務砍下去,專心致誌做起了“放水”生意。
一度時期,張朋的“放水”公司壟斷了天慶地產界,但凡地產這個行當需要融資的,都來找他。
這事驚著了幾家銀行,幾家銀行曾暗中聯起手來,想扼製張朋,結果最後反被張朋給瓦解了。張朋對付這些人,采取的手段比較直接,要麽就用女人或金錢拉下水,實在拉不下水的,就來橫的,擺一桌飯,通過別人把對方請飯桌上,然後放一把刀和一一撂錢,讓對方挑。一般來說,到了這時候,骨頭再硬的主,也要妥協,就算不拿錢,也不敢再跟張朋明著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