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有骨頭格外硬的,前天慶建設銀行一位副行長,就是一位骨頭特別硬的漢子。張朋美人計也用了,用錢包起來的炮彈也炸了,對方仍硬梆梆的,揚言不把張朋的“放水”公司鏟掉,決不甘休。張朋請了公安局刑偵總隊副總隊長,約這位行長吃飯。飯前,張朋按自己的習慣在盤子裏放了一把匕首,二十萬元人民幣,請這位行長挑。行長看著那個銀盤子,笑了。

“張老板擺的是鴻門宴啊。”

“是鴻門宴,但也是行長大人逼的,行長大人如果能放我張朋一馬,這盤子我從樓上扔下去,以後咱還是哥們。”張朋毫不遮掩地說。

“我要是不呢?”那位行長挑釁地盯住張朋。

“那也好辦,行長大人用這把匕首,在這屋裏隨便找個人捅一刀,死不了算命大,死了算我張朋捅的。”

屋子裏隻有四個人,張朋和小閻王,還有刑偵總隊副總隊長,再就是行長自己了。

行長似乎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拿起了匕首。

“非得捅不行?”他問張朋。

“這是規矩。”張朋道。

“誰定的規矩?”行長又問。

“我張朋定的!”

說到這兒,行長突然一把拉過了張朋,用手卡住了張朋脖子:“那好,今天我就先廢了這規矩!”

小閻王剛要上前,被張朋厲聲製止了。

刑偵總隊副部長嚇得臉色都沒了:“行長,千萬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大家坐下慢慢談。”

張朋哈哈大笑,刺激行長:“捅啊,有種你就把刀捅進去,如若不然,你出不了這個門。”

行長犯難了,剛才那舉動,他是嚇唬張朋,沒想張朋沒被嚇住,他自己倒進退兩難了。

“姓張的,別逼我,我不吃你這一套,今天我把話撂這裏,你那索命公司不關門,我就是豁出這命,也要跟你鬥到底。”

說完,一把推開了張朋,將匕首扔到了地上。

行長以為,這樣一說,就給自己和張朋都給了台階,腿一抬想走人,沒想張朋在後麵說話了。

“這就想走,也不問問老子答不答應?”

“你還想咋,當著總隊長的麵,量你也不敢耍橫。”

行長笑笑,這笑讓人誤以為他勝利了。哪知他話音剛落地,張朋緊著就問了句:“是麽?”行長剛想說句啥,張朋的第二句話就到了:“那我就讓你看看,我張朋是不是吃素的。”說著,猛從副總隊長身上搶了錢,還未等副總隊長反應過來,槍已響了。

那顆子彈擦著副行長的心髒穿了過去,不可一世的副行長轟然倒地。副總隊長嚇得麵色全無,看著狂噴而出的血,喃喃道:“這……這……”

“你沒看清嗎,他用刀威脅我,我是正當防衛。”

副行長差點用生命交了學費,等他從醫院清醒過來時,才知道,張朋就是張朋,不是別人。

這事最終居然不了了之,因為副行長再也沒了勇氣,就連說真話的勇氣也沒了,對人隻說是玩槍走了火,自己傷了自己。

張朋這一槍震住了副行長,但沒震住皮天磊。不久,皮天磊也開起了“放水”公司,交給順三打理。張朋沒計較,他知道跟皮天磊這種人不能計較,因為皮天磊不怕槍,也不怕刀,張朋自己敢玩的,皮天磊照樣敢玩。世界在變,江湖也在變,誰也奈何不得。

好在天慶需要高利貸的人實在是多,多得他跟皮天磊兩人合起來,水還放不完。慢慢,張朋跟皮天磊形成一個格局,屬於張朋的地盤還有客戶,皮天磊不插手,屬於皮天磊的,張朋自然也不插手。但這次,皮天磊竟把張朋的兩個大客戶撬了。

“老大,再不能忍了,再忍,弟兄們的臉沒處放。”

小閻王氣勢洶洶說。

“不忍咋辦,拚?”張朋問。

“老大你甭管,這事交給我,不讓姓皮的乖乖把客戶送回來,我就不姓閻。”

張朋笑笑,拍拍小閻王的肩,兄弟都是好兄弟,跟他出生入死十多年,風裏來浪裏去,從沒說過一句怨言。

不過,這次他不打算讓小閻王出麵。“你還得姓閻,閻王不姓閻,還姓鬼不成?”說完,張朋把棉球叫來,問這事咋辦?

張朋目前把所有的“放水”公司交給棉球打理,張朋對棉球很器重,他希望棉球能盡快成長,成為公司的棟梁。光有老大沒有悍將,江湖就沒得玩。

棉球說:“辦法有兩個,一是找順三,討公道。二是找客戶,教會他們怎麽守信譽。”

“為什麽不找姓皮的?”張朋的目光有些異樣,他覺得棉球做事有點不上道,軟綿綿的,吃這碗飯軟了咋成,得硬,得狠,得凶。

“找他就得死人,老大說過,怎麽玩也不能玩出人命,這是底線。”棉球回答。

張朋的目光跳了一下。“好!”他說。不能玩出人命,這是他再三跟手下交待過的。張朋所以能玩到今天,就是他在人命上格外慎重,凡事隻要不沾上人命,就是小事,一沾上人命,那就成另碼事了,政府如果連人命都不管,那它就真的不該叫政府了,張朋不想太跟政府作對。

政府是用來哄的,而不是用來對抗的,哄開心了,政府跟你就是朋友,還蠻講義氣的,能幫著你做不少事。

要是拿人命這種政府不高興的事亂開玩笑,政府也會翻臉,它畢竟得給民眾一個交待麽,政府說到底還是怕民眾的,盡管它表麵上趾高氣揚,但骨子裏還是很害怕民眾給它提意見,這是張朋的邏輯。

“不必了,找他們沒用,他們既然敢背棄我姓張的,早就把後路想好了,這種人,不值得跟我們玩。”張朋說。

“不找咽不下這口氣。”棉球說了句凶話,眼裏也有了東西,就是那種讓人發怵的東西。

“氣還是要咽,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樣吧,動動腦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明白不?”

一句話點醒了棉球和小閻王,二人幾乎同時道:“是啊,我們咋沒想到?”

接下來,棉球就開始動作。棉球跟小閻王不同,小閻王做事愛張揚,喜歡把聲勢造得很大,棉球不,他做事跟他的名一樣,溫吞吞的,讓人琢磨不透他是在發火還是在**。

跟棉球打過交道的人都說,這家夥棉裏藏針,笑裏藏刀,典型的笑麵虎,是個狠角。但棉球不這麽認為,他認為自己是先禮而後兵。

棉球打聽到,跟順三合作緊密的有一個地產老板,叫齊柏鬆,這人不是天慶人,是浙江人。

按說江浙一帶的老板不差錢,他們商會有的是錢,隻要會員企業需要,商會就會積極支持。

但這兩年湧到天慶淘金的江浙老板太多,而且都是大手筆,到天慶後又是圈地又是圍城,建了商場不過癮,又搞礦山和地產,再多的錢,也不夠他們折騰。這樣以來,他們就不得不向“放水”公司伸手。棉球側麵打聽了下,齊柏鬆齊總從皮天磊和順三那裏借的高利貸,差不多滾到了一個億,而且仍然以每年幾千萬的速度遞增。

這家夥在天慶連著建了三幢商廈,還把戰線擴到了下麵區縣,安慶、開源都有他的投資項目,開源最大的地產項目江浙城就是他去年投資興建的。不隻如此,齊柏鬆在江浙老板中間還很有號召力,這是條大魚,如果把這條魚釣過來,對皮天磊,可是個重大打擊。

棉球很快通過關係,打聽到一個能左右得了齊柏鬆齊總的人,市發改委主任晉通遠,天慶市的改革派人物。一番操作後,晉通遠答應幫忙。

有些事想像起來難,但操作起來卻一點也不難,特別是跟政府官員打交道,這裏麵有個竅門,就是你要把人找對。比如讓晉主任說話,你就得找能讓晉主任聽話的,發改委主任聽起來很大,但在天慶這個大盤子裏,說穿了還是一小卒,是供人指揮的。

棉球自己不起眼,但能找到起眼的人,這是秘密,就連張朋,也得對他刮目相看。

半月後,棉球、

張朋還有賣洗腳盆的馬雪麗跟晉通遠和齊柏鬆坐到了一起。

之所以叫上馬雪麗,是飯桌上不能沒有女人,請官員吃飯,更不能少了女人,否則官員會覺得淡而無味。

馬雪麗盡管已經三十歲了,但要是裝起嫩來,也很能嫩出一片水。況且這個年齡的女人,什麽經驗都有,馬雪麗又當過一年派出所長,好賴也算是在官場淌過幾天水,知道怎麽討官員的好。果然,剛一見麵,晉主任就跟馬雪麗熱乎上了,不是晉主任沒見過女人,這不可能,是晉主任認出了馬雪麗。晉主任有個親戚,好像是他老婆的什麽表侄,前些年犯過一起事,因為兒子不好好上學,讓班主任罰站了一節課,他不責怪兒子,反把氣出在了老師身上,將那位戴眼鏡的班主任狠狠捶了一頓,理由是班主任體罰他兒子,他就得體罰班主任。

這事後來鬧大了,班主任和學校都不罷休,揚言要讓晉主任的親戚付出代價。晉主任這麽大一個官,不可能為這點事去找學校,就把這事交待給了公安局一位朋友,讓公安出麵協調一下。當時出麵協調的正是所長馬雪麗,學校正好在她的片上,又屬打人事件。

馬雪麗最後協調得讓晉主任滿意,晉主任一直說要感謝馬雪麗,到現在也沒感謝過,今天正好借這機會,他就感謝了。

飯吃得很愉快,馬雪麗把氣氛渲染得好,大家吃起來就開心。尤其晉主任,一聽馬雪麗現在不當派出所長,當起了老板,反複強調,以後有什麽困難,隻管來找他。“讓我也為經濟建設服一回務嘛。”晉主任喜笑顏開說。馬雪麗說:“好啊好啊,能讓晉大主任服務,真是開心死了,就算沒困難,我也得勤找大主任,到時候可別說我是口香糖啊。”

“你要真是口香糖,我就把你吃了。”

晉主任說了一句大膽話,逗得全桌笑起來,馬雪麗受到莫大的鼓舞,端起酒杯,給晉主任和齊總敬酒,晉主任爽快地喝了,邊喝還邊回味口香糖的味道。

一看齊總不大爽快,晉主任就有些不那麽愉快了。

“大家都是朋友,張總多大的麵子,能親自陪,你自然要喝得爽快嘛。”晉主任這麽要求齊總。

齊總一看晉主任的態度,再加上馬雪麗的熱情,不喝自然是說不過去的,於是就連連往肚子裏灌。灌到後來,齊總就明白,要想在天慶繼續幹下去,張朋這邊不能沒個態度,反正他是借錢的,借誰的也一樣,皮天磊不會少他一分利息,張朋這邊倒是痛快,一下就給他降了三個點,這筆帳誰也會算,精明的齊柏鬆立刻就表態,下一個項目,一定從張總這兒借雞下蛋。

“為什麽要下一個呢,你手上那麽多項目,哪個不需要錢?

”晉主任突然就說。

“是啊,齊總手上那麽多項目,我們還指望從你這裏借雞下蛋呢。”馬雪麗立刻回應。

“說得也是,說得也是啊。”齊柏鬆抓起酒杯,一仰而盡。

氣氛更加活躍起來。等到後來他們去夜總會唱歌,這事基本就定了。

齊柏鬆接連從張朋這兒貸了幾筆款子後,皮天磊坐不穩了,這不是公開向他挑戰麽?在皮天磊眼裏,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到張朋地盤上撒尿屙屎,張朋絕不可以在他碼頭上踩過半隻腳來,因為天慶的天下現在是他皮天磊的,就算現在不完全是,將來也一定會。還有,皮天磊認為,遊戲規則總是要由人製定的,以前天慶是由張朋說了算,他皮天磊說話就跟放屁一樣,起不了作用,現在不,現在話語權應該掌握在他皮天磊手裏,如若不服,那就刀尖上見。

皮天磊將順三叫來,先是臭罵一頓,罵他被勝利衝昏了頭,剛剛攻下對方兩個破碉堡,自己的大本營卻被對手一腳踢了。

“怎麽失去的,你幫我怎麽找回來,這個麵子我不可能丟,你跟姓張的丟句話,就說我姓皮的跟他玩得起,他想怎麽玩,咱就陪他怎麽玩,大不了魚死網破。”

順三一聽,知道這債是必收無疑了,拍著胸脯道:“放心吧老大,姓張的這次若敢說個不字,我讓他在天慶消失!”

順三這次把牛皮吹大了,順三並沒跟棉球交過手,他隻知道張朋新扶持了一個兄弟,叫棉球,是從號子裏撈出來的,聽說也是個主兒,但棉球到底有多凶,他還沒領教過,也沒機會領教。皮天磊罵完順三的第二天,順三就把帖子下到了張朋手裏。這是天慶江湖上的老規矩,兩家霸主如果起了爭議,一般還是通過傳統袍哥這種下帖子的方式解決,這樣既顯得文明,也顯得公平,而且還能給其他人樹個榜樣,讓大家跟著他們學,別把規矩弄壞了。

張朋拿到帖子,看也沒看,撕了。他跟棉球說:“

這次擺不平,你就走人吧。”棉球朗聲一笑:“大哥小看我了,我棉球還沒熊到那程度。”

順三把見麵地點定在江邊五號碼頭,棉球一聽笑了,他是看不上碼頭那種地方的,要談也得找一個好一點的環境。

他罵了句髒話,不爽地道:“你砍腦殼滴啊,跑卵個碼頭,想逗硬就到新動力。”

新動力是天慶一家時尚慢搖吧,專門為那些新新人類和非主流提供撒野的服務。

有多少錢你盡可以砸過來,有多少瘋狂你也盡可憋足了勁兒到這裏來發泄。

老板是市裏某領導的公子,人稱富太子,就是那天在賭場贏了謝建萍錢的那位小白臉。去新動力,也是江湖規矩,江湖兩派之間有了恩怨,要和談,一般要選跟雙方沒關聯的地方。新動力的富太子算是牛人,他開這家新動力,既不跟張朋打招呼,也不買皮天磊的帳,一副惟我獨尊的樣子。不過有他老子這張牌,張朋和皮天磊也不敢把他怎樣,那些還沒成氣候的小混混,更是繞著道走。新動力就這麽紅紅火火地開著。

第二天晚上九點,順三帶著近二十個弟兄,聲勢浩大地來到新動力,棉球和小米湯已坐在那裏。

看到他們隻來了兩個人,順三有點不相信,示意五子到包廂看看,甭讓人家打了埋伏。

棉球看出順三的意思,笑道:“你是來談事啊還是打架,要打架我跟你兩個人就夠了,用不著勞煩弟兄們。”

順三臉上有些掛不住,帶的人多反倒成了劣勢,顯得自己沒有底氣,手一揮,隻留下五子一個,其他人便像風一樣刮到了後麵。

順三跟五子在台子對麵坐下,棉球問來點什麽,順三道:“球老弟喝什麽我當然喝什麽。”說著手一擺,服務生便殷勤地走過來,順三指著棉球的杯子道:“來兩杯。”

棉球故意說:“我請客,給弟兄們都來一杯。”順三道:“這點小錢我還花得起,不勞球老弟破費了。”棉球說:“也好,這酒一杯一千呢,給我省點錢。”

幾句開場白後,話就切入了正題,順三說:“

今天來就一件事,還請球老弟高抬貴手,把齊老板還給我,要不兄弟在老大麵前交不了差。”

棉球道:“是這樣啊,我還以為順老弟約我出來,是送給我一片江山呢。”

順三冷笑道:“江山倒是有,但不是送的,球老弟如果有能耐,隻管來拿。”

“不敢不敢,我哪有那個能耐,我連自己的碼頭都守不住,讓人家想踩幾腳就踩幾腳。”

“球老弟這話是衝著我了?”順三喝了一口酒,目光挑釁地望住棉球。

“我沒衝著誰,我是衝著我自己。”棉球不溫不火道。

“沒衝著最好,要是衝著了,傷著和氣,可就怪不著我順三了。”

“幹嘛要傷和氣,你來我往不是更好?”

“可我不喜歡!”

“哦--”棉球長長哦了一聲,不語了,很專注地把玩著手裏的酒杯。

這中間有俊男靚女陸陸續續走進來,一看他們的陣勢,遠遠地坐在邊上,拿眼朝這邊看。服務生像是視而不見,一如慣常地穿梭在台子中間,為客人們服務著。

新動力每晚十點都有勁舞表演,請得是在京城有些名氣的樂隊和歌手,偶爾,還要來點豔舞什麽的,刺激一下青春男女的神經,然後就是慢搖了,那些女孩子會在酒精的刺激下,慢慢把衣服扒掉,就像把羞恥感扒掉一樣,忘乎所以地沉浸到癲癇的世界中去。癲癇是這個時代的主題,讓人癲癇是很優美的一件事,隻要你看過那些獅子一樣揮舞著長發,把身材和曲線搖到淋漓盡致的慢搖場景,你就會明白,這個世界上永遠也不會缺少瘋子。

順三等了一會,不見棉球說話,沉不住氣了。

順三最大的優點就是沉不住氣,他把酒杯猛地砸了一下:“說話呀,我請你來不是玩深沉的,這麽憋著他媽的會憋死人。”

棉球緩緩抬起頭:“要我說什麽?”

“那個齊老板,還還是不還?!”

“這事啊,你去問他本人好了。”

棉球盯住遠處一個獨坐的女孩,那女孩顯得很憂傷,或在棉球的眼裏,她很憂傷。

“你--?!”

棉球像是才回過神來,目光落到順三臉上,慢悠悠道:“對了,昨兒個我又跟黃蒲公錢老板放了一筆,沒辦法啊,人家求上門來,不能不放,這年頭,怎麽缺錢的人這麽多呢。”

“你--!”順三那個氣喲,棉球不親自說出來,他還不知道黃蒲公也換了船,這可是皮哥死心塌地的客戶。

娘的,這不是拿尿潑他臉麽?

“夠凶,看來今天是沒得談了?”順三有些急躁,手已經忍不住往懷裏摸了。其實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急躁,誰急躁,誰就失去了主動。

“談不談順老弟說了算,帖子是順老弟下的,我不來算我不禮貌。”

“棉球,你也忒把自個當碟菜了吧,信不信……”

順三猛地站起,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泄氣地坐下了。

棉球朗聲笑道:“兄弟幹嘛動怒,我們隻不過是馬仔,丟多丟少是老大的事,老大不急,你我急什麽?來,喝酒,喝酒。”

這話重重地刺激了順三,一度時期,順三對皮天磊有過二心,想另立山頭,拉起門戶自己做,被皮天磊看出心思後,差點按家規懲罰,也是順三腦子好使,轉得快,知道惹怒了皮天磊,自己在天慶呆不下去,遂又忠心耿耿起來。但這事還是給順三留下了汙點,江湖上最忌諱的就是背叛主子,那是要遭千人罵萬人唾的,不像那些官員,今天投靠這個,明天又投靠那個,一切按現實說話,大家也見慣不驚,隻說這人腦子夠用,是天生當官的料,並不牽扯到道德問題。江湖不同,江湖是靠義氣結成的,丟了這個義字,就把什麽也丟了,別人眼裏你就是狗屎一坨,誰都可以朝你吐口水。

順三最怕別人拿這事嘲笑他,棉球盡管說得婉轉,好像沒刺激順三,其實順三一過敏,就認定棉球是在揭他的短了。罵人不接短,順三哪能受得了這個,棉球這話比拿刀子捅他還受不了,他抓起酒杯,想也沒想就潑過去。

這個動作讓桌上其他三人全啞巴了。小米湯猛地站起,手摸在了懷裏,這邊五子也站了起來,怒眼瞪住小米湯,局麵一觸即發。

“潑得好!”棉球起身,邊擦臉上的酒邊笑望住順三:“兄弟有長勁了,出手這麽利索。”

小米湯要動,棉球一把摁住了他。他衝服務生招招手,服務生像是提前知道似的,從吧台端來一瓶洋酒,瓶子是人頭馬,裏麵的東西卻發出一股異味。

“來而不往非禮也,順老弟賞了我一杯,我敬順老弟一瓶。

”說著,嘭一聲將酒瓶蹾在了順三麵前。

“你想怎麽著?”順三潑了棉球,本來是理直氣壯的,一看棉球居然沒發火,沒還擊,心裏反倒不穩了。

“沒什麽,請兄弟喝下去,怎麽著也得給我個麵子吧,要不我走不出去。”

順三斜了一眼酒瓶,那股異味讓他產生警覺。

“我要是不給你麵子呢?”

“敢?!”敢字還沒落地,棉球一腳踹翻了台子,桌子拐不偏不倚就戳在了順三襠部,順三呲了下牙,力挺起身子,想還擊,可哪裏來得及。棉球一個大步,就到了順三眼前,還未等身邊的五子有何反應,手已牢牢卡住了順三脖子。

“我請兄弟把它喝了!”棉球一隻手卡著順三,一隻手提起酒瓶就給順三灌。這邊五子大吼了一聲,要撲棉球,不料小米湯下手比他快,小米湯手上是有些功夫的,這功夫絕對在五子之上,五子被他一卡,就接不上氣來。“你……你……”兩條腿亂舞著,但就是說不出更多的話。

其它台子上坐的十多號馬仔一窩蜂撲過來,棉球嗬嗬一笑,將酒瓶用力一摁,紮進了順三嘴裏,手利落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瓶。

“順三你看好了,哪個敢亂動,你這張臉就廢了。”

順三聞出是硫酸的味道,怕了,誰說黑道弟兄不怕死,他們是怕自己死,不怕別人死。順三趕忙擺手,示意手下別亂來。

棉球這才爆出一片笑,很輕鬆地就把那瓶“人頭馬”

灌進了順三肚裏。這哪是什麽人頭馬,是棉球提前讓服務生準備的一瓶尿,他花五百塊錢讓幾個服務生尿的。

順三這才知道,棉球比他凶,也比他手硬,這龜孫子像是受過什麽特別訓練,手一擱身上,就是要命的那種狠度。

這時候場子裏出來一個人,拍著巴掌,連聲說精彩。

他後麵跟著兩個壯漢一樣的女人,塊頭遠遠大過順三和棉球,兩個人穿著背心,隆起的肌肉壓過了奶子,猛一看就跟美國特工差不多。她們不是特工,是富太子花重金雇來的前拳擊隊員,其中一名還得過全國拳擊亞軍。富太子長得白白膩膩,卻喜歡這種母熊式的女人。

服務生跑過來,替富太子搬過一把椅子,富太子坐下,二郎腿一翹,身後一名拳擊手走上前,為他點著了雪茄,另一位則橫叉著雙手,虎視眈眈看著順三和棉球。

“繼續呀,挺熱鬧的嘛。”富太子翹起蘭花指,很性感地撣下了煙灰,他的煙灰落在了那個剽悍的女保鏢手裏,他的話裏有一種意猶未盡的味道。

“太子。”順三和棉球幾乎同時跟他打起了招呼。

“怎麽,嫌你們的地盤不熱鬧,跑我這兒找刺激了?”

“哪,太子別介意,一點小誤會,小誤會。”棉球客氣道。

“是小誤會嗎?”富太子目光盯住了順三,順三嘴裏的尿騷氣還沒排盡,熏得他想嘔,但又不敢。忍著說:“小誤會,真是小誤會,驚著太子了。”

“沒勁,很想看看熱鬧的,你們又停了,那好,我也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接著樂。”說完,在兩位女保鏢的護擁下,朝包房那邊走去。

順三的目光像是要把棉球吞了,但富太子出現了,他就隻能忍氣吞聲。

“這筆帳我一定會收回來!”順三咬牙切齒說。

“隨便,啥時收,隻管來找我。”棉球說著,丟下一撂錢,大搖大擺離開了。順三幹瞪著眼,有勁沒處使,到這時他才明白,到新動力來,是中了棉球的計。

遂敗興地揮揮手,想讓弟兄們撤,這時服務生過來了,讓順三結帳。

“結什麽帳,酒水錢不是已經付了嗎?”

順三不耐煩地看著服務生,如果不是在富太子的地盤上,他一掌下去,就能讓這個瘦哩巴嘰的服務生叫爹。

“不好意思,老板說了,你的人每人一萬。”

“什麽?”順三驚大了眼。

“每人一萬,這是規矩。”服務生很有耐心地說。

“我要是不給呢?”順三耍起了橫。

“不給也好辦,我們老板會讓你的弟兄每人留下一根手指頭。”

“你--!”

“還是結了吧,大哥也是場麵上混的人,就算給我們老板一點麵子。”服務生的話聽起來很綿軟,但卻像嘴巴一樣搧著順三的臉。順三再橫,也不能在這兒耍。

“娘的個……”順三罵到一半,猛地看見了富太子,富太子並沒進包房,他在燈光幽暗的一邊享受著兩個女人的按摩。

“掛帳,明天送來!”順三恨恨說了一句。

“對不起,我們這裏隻收現銀。”

順三沒轍了,再僵下去就是跟富太子過不去,遠遠地瞥了眼厲鬼一樣的兩個女人,衝五子道:“楞著做什麽,結帳啊。”

五子赤紅著臉道:“大哥,沒帶那麽多錢。”

“沒帶不會去拿啊,笨豬,家裏難道缺錢?!”

4經過一番運作,楊宏偉終於辦了保外就醫。這得感謝方豔,沒有方豔,縱是關燕玲有天大的本事,這事怕也沒這麽快。

誰能說得清呢,那次賭場輸過錢之後,謝建萍沒來由地喜歡上了方豔。她跟關燕玲說:“

把你那妹兒借我玩幾天吧。”這話讓關燕玲一楞,從沒聽說謝建萍也好這個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把方豔送給男人,關豔玲心裏就已很過意不去了,現在跳出來一個女人,跟她要方豔,她怎麽能答應呢,這不是把方豔從狼口裏掏出來,又填進虎口嗎?

謝建萍像是看出了關燕玲心裏的疑惑,格格笑出一大串子:“我說關大老板,你咋往邪處想呢,妹妹我不好那一口。”

關燕玲讓謝建萍看破心機,臉紅起來,這事畢竟不光彩,就連想一下也臉紅。

“好啦,你也甭臉紅,看得出你是真心對她好,放心,我是喜歡她的性格,還有她那手牌技。”

“牌技?”這下輪到關燕玲困惑了,方豔隻陪謝建萍玩過那一次,而且那次關燕玲有言在先,決不許方豔露什麽絕活,不能亮出底子,權且做一回陪客,謝建萍怎麽就能看出方豔身懷絕技?

“怎麽,舍不得了?”謝建萍緊追著問。這女人,確實不簡單啊,關燕玲由不得地打了個冷戰,又掩飾性地道:“哪能呢,謝大妹子能看得起一個小丫頭,是她福氣,行啊,隻要妹子高興,我啥都舍得。”

“就你嘴甜,我要是男人,沒準就讓你這張嘴給化了。”

說著,兩個女人笑起來。

方豔就這樣到了謝建萍身邊,據方豔說,她還真幫謝建萍贏過幾次錢,數額都嚇人。

謝建萍玩賭真是玩得有了癮,幾天不摸牌,手就癢癢。

方豔也乘機過了一把賭癮。不過能把龐龍搞服帖,又是另一回事。這事關燕玲沒怎麽細問,不好問,方豔也沒跟她細講,畢竟不是多體麵多風光的事。

但關燕玲能想得出,龐龍再是局長,但他首先是男人,男人這玩意,很少有管住自己襠裏那東西的,女人不**還好,一露出**的姿勢,再正經的男人,也把持不住了,況且龐龍還不是個正經人,他身邊女人多著哩,隻是做得隱蔽,別人不知道罷了。

不管怎麽,楊宏偉是出來了,龐龍說到做到,答應了方豔的事,很快就辦妥了,辦得還天衣無縫。

就連關燕玲也沒想到,要給楊宏偉弄張肝炎證明,人家龐龍就想到了,一份醫院證明加上五十萬現金,就把一個人從監獄撈了出來,關燕玲還趁機認識了監獄長段子良。

錢和女人,這兩樣東西真是法寶啊。

給楊宏偉接風這天,關燕玲在萬豪酒店擺了六桌,除了光大實業高層管理人員外,她還請了一些社會上的頭麵人物,其中就有經常直接管她們的質監局長、

建委兩位官員還有質監站長。這些都是她的老熟客,工作上是領導與被領導關係,到了私下,一律就成了哥們姐們。特別是質監站那位女站長,兩人更是密得很,包括她弟弟妹妹甚至弟媳婦娘家的房子,都是關燕玲裝修的。

去年關燕玲安排她父母去了一趟歐洲,回來後老爺子老太太都很高興,今年又嚷著要去西藏,關燕玲一直拖著沒安排,不是她舍不得錢,一趟西藏能花多少錢,她是為老爺子老太太的身體著想,別到時候去了回不來,反弄得大家難受。

關燕玲本來也請了謝建萍,謝建萍說好了要來,宴會開始前十分鍾,突然又打電話說來不了啦,她們單位領導請她吃飯,怎麽也得給領導給麵子。關燕玲笑笑,知道謝建萍在撒謊,她跟單位領導就跟仇人一樣,恨不得那些領導一夜間全讓紀委傳了去,領導見了她更是頭痛,哪會請她吃飯,定是遇著了場子。

都說女人好起賭來比男人好起色來更可怕,關燕玲算是從謝建萍身上領教了。

太沉迷了。

關燕玲是看不起女人沉迷於賭博的,就跟看不起男人沉湎於酒色一樣。人不應該玩物喪誌,畢竟每個人來一趟人世不容易,來了,就應該把這一世的路走好,至少要留下一些腳印。

但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並不珍惜人生,他們覺得一生太長,有足夠的時間去浪費去揮霍,關燕玲不是教母,管不了別人,隻想把自己管得好一點。但,你要想走好一生,也太難。

就說她自己吧,她大學畢業,專業學得特棒,如果讓她去幹城市規劃,她相信憑借自己的都能還有吃苦精神,是能為這個城市做出一些貢獻的。可惜蒼天負她,讓她一參加工作就到了一個四不象的單位,接待處。

她在那裏是經見了不少事,也接觸了不少人,還把女人的第一次無償獻給了接待處一位塌鼻梁副處長。

那時候她傻,以為討好了副處長,就能得到他的提攜,仕途上有所進步。後來發現她太傻,傻得都可以讓人家拿去賣了。等認識了華喜功,關燕玲的生活就發生了質的變化,不是說生活質量改善了,是她的人生觀價值觀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笑話,現在談人生觀價值觀多麽乏味啊,是會讓那些八十後九十後笑死的,但關燕玲偏偏就忘不掉這些。總覺得混在政府那樣一個部門,跟做花瓶沒啥兩樣,自己還不能成為花瓶,因為接待處漂亮女人實在是太多了,多得任何一位領導都能采到花,她這朵被人采摘過的花,就有些像殘枝敗柳。等她有了丈夫,有了自己的家,就更覺得不能在那樣一個專門替政府攻關的部門混下去了,再混是要出問題的,後來果然出了問題,丈夫發現了她跟華喜功的私情,一怒之下離開了他。

那是個老實人,如果不老實,也不可能娶她,是沒有男人心甘情願戴綠帽子的,可他戴了,後來覺得這頂綠帽子實在有辱他副教授的身份,便離了婚。

對了,他們是心平氣和離婚的,副教授倒也大方,那點兒家產他什麽也沒要,全留給了關燕玲,還留給她一句話:“人可以讓別人糟蹋,讓這個社會糟蹋,但不能自己糟蹋自己。”

是的,人不能自己糟蹋自己,那樣上帝都會發冷。

離開接待處,關燕玲很是茫然了

陣子,一個被丈夫拋棄又被這個社會耍猴一般戲耍了一番的女人,要想找點正經事做,是多麽的難。那個時候她沒太大的誌向,也沒什麽遠大抱負,隻要實實做點事,哪怕是小本生意也行。

後來她果真做起了小本生意,在天慶第二建材市場開了一家地板磚專賣店,靠著華喜功的幫忙,她也賺了一點錢。

原本就想那麽安安穩穩過下去了,可誰知命運讓她遇上了一個姓水的福建人。

那人是個人精,是這個社會難得的商業天才,到現在關燕玲還這麽認為。

水老板是漂在建材這行最上遊的老板,在老家擁有好幾家建材廠,全國各地幾乎都有他的銷售公司。

關燕玲認識他時,他正在開辟天慶的市場,那時他已經五十二歲了。他跟關燕玲提出一個問題,讓關燕玲思考。他說:“你是想一輩子在下遊被水衝被浪擊呢,還是想到上遊來衝別人?”關燕玲想都沒想就回答:“當然想到上遊了,誰願意窩在下遊啊,下遊淨是些泥水,想吸口新鮮一點的空氣,都不能。”水老板哦了一聲,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做為一個生意人,怎麽可以迅速從下遊搏到上遊?”關燕玲搖頭,坦誠地說不知道。“那我告訴你,辦法隻有一個,借力。”

“借力?”

“是啊,這個社會是從來不給弱小者給機會的,你弱小,就永遠隻有被人踩踏的機會,而沒有踩踏別人的機會,更沒有翻身做主人的機會。”

“我不想踩踏別人,我隻想把生意做好。”關燕玲說。

“道理是一樣的,踩踏並不是讓你去欺負別人**別人,而是把別人的資源轉化為自己的資源,讓別人替你賺錢。”

“這個我做不到。”關燕玲如實說。

“我知道你現在做不到,但借了力,你就做到了。”

五十二歲的水老板接著說:“借力有兩種,一是借官方的力,這是大力,任何朝代,商如與官不能合為一體,你就成不了真正的商。這個你做到了,但沒做充分。”說著,目光坦然地望住關燕玲。顯然,水老板已經知道關燕玲跟華喜功的那層關係,關燕玲臉紅了許多,這層關係她一直不想被別人知道,華喜功更不想被別人知道,現在水老板說出來了,等於就把她看穿了。水老板卻沒嘲笑他,隻是很惋惜地說:“人做某件

事,總是要渴望回報的,不追求回報的人,怎麽能成為一個商人?”

“我不想要這種回報。”關燕玲紅著臉說。

“你不是不想要,而是不知道怎麽要,這麽說吧,你抓住了一根稻草,卻不能讓這根稻草救你,這樣你抓住它就很沒意義了。”水老板緊跟著又道:“稻草是用來救你的,而不是讓你來滋潤它的,你把本末搞顛倒了。”

關燕玲細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這些年,她是白白把青春和肉體貢獻給姓華的了,她成了一條河,姓華的什麽時候想遊了,就跳進來紮幾個猛子,洗涮一下,把身上的汙物留給她,不想遊的時候,他就跑別的河或是那些有新鮮水草的湖裏去了。

關燕玲殷殷地望住水老板,希望水老板能幫她指點迷津。

水老板也是老江湖,知道在關燕玲麵前不值得說假話,假話沒用,於是他就很直白地道:“除了官這個力,還有一種力,那就是商,說穿了就是我。你要是能把這兩種力都借上,你的事業就是另番天地。”

水老板的話讓關燕玲蠢蠢欲動,忍不住就問:“

怎麽可以借到您這個力呢?”

水老板笑笑:“你幫我一個小忙,我送你一片天。”

“真的?”

“沒有假,我水某人做事,從來不摻假。”

“那您說說,要我幫什麽忙?”

“說說就說說吧,你麵前我也不怕揭自己的短,在我看來,你我還算有緣,跟有緣人說話,當然要以誠相待。”

“我希望您能以誠相待。”

“那好,我就直白地說了,希望別嚇著你。”

水老板沉吟一會,道:“我這生最大的遺憾,是沒有生下兒子,我們那邊沒有兒子是會遭人嘲笑的,哪怕你事業有多大。

我也不瞞你,我有三個老婆,外麵也有幾個女人,男人嘛,賺了錢就想搞女人,隻要搞得雙方願意,也不是見不得光的事,你說呢?”

關燕玲的臉更紅了,心也怦怦跳,她似乎已經明白,水老板要跟她說什麽了。這事按說跟她做人的原則很相悖,但她卻急切地希望他說出來。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有時候你的內心會產生一些跟意誌完全相背的想法,甚至衝動,它會操縱你走向另一條軌道。

關燕玲那天就被這樣的衝動支配著,完全忘了她是誰,結果,她跟水老板之間的遊戲,就真的開始了。

水老板說:“如果你答應,給我生一個兒子,我就幫你在天慶建一個世界,你的世界。”

關燕玲說她得想想,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臉居然不紅了,心也不怎麽跳了,很是冷靜。仿佛水老板給了她一個哲學命題,讓她來完成。後來她問:“要是生不了兒子呢,比如生下女兒。”

“那我得打折扣,畢竟我需要的是兒子。”

“我明白了,你是一個很冷靜的人。”關燕玲把您改成了你,不知是突然少了對水老板的尊重還是突然多了一份隨便。

“做人應該冷靜,老衝動怎麽行,我又不是十七、

八歲的男孩。”

“可我才二十八歲。”關燕玲狡辯道。

“這個年齡早該成熟了,我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已經是福建那邊的建材大王了。”

“好吧,我答應你,我的大王。”說著,關燕玲就軟綿綿地坐在了水老板懷裏。

做河的感覺跟被做河的感覺真是不同,關燕玲以前給華喜功做河,總有一種受寵若驚的錯覺,以為是華喜功寵幸了她,讓她跟一個市公安局長睡覺,多大的光彩。給水老板做了河,才發現,女人這條河,還有另一種做法,做好了不隻是滋潤還很享受。

許是水老板年齡大了的緣故吧,或者是他本來就知道怎麽疼女人,關燕玲居然做得一點沒有委屈,相反,她有種被滋養被放縱放掏空了的感覺,真的好美喲,做女人的幸福,她這才嚐到。

老天保佑,關燕玲真的給水老板生下了一個兒子,想不到水老板五十二歲的人,精力還那麽旺盛,在她身上也很賣力,就跟他做生意一樣賣力,結果,他們有了收獲,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這下水老板樂壞了,不但答應把天慶這份產業全留給關燕玲,還說要幫關燕玲建一個天慶最大的建材市場,這就是後來的龍溪。

現在水老板在福建老家,按他的話說,對得起祖宗了,完全可以放下手來頤養天年了,對關燕玲,也是分外照顧,不但在資金上給予強力支持,在如何經營上,也常常教給關燕玲一些妙計。比如地條鋼,就得益於水老板。

當時關燕玲有些想不通,問水老板:“

你不是說做人來不得半點假麽?”水老板壞壞地笑笑,這個時候的水老板,已經很天真很可愛了,就跟孩子一樣,他眨巴著那對小眼睛,用一種古怪的語氣說:“

做生意怎麽能跟做人相比,做人是要誠實坦率,要不然你沒得朋友交。做生意不然,假假真真,是想來點迷魂湯的。”然後又問:“

你見過哪個發起來的生意人隻賣真貨,沒有的,真沒有,就連那些世界富豪,李嘉誠,比爾蓋茨,也是從其它道上起家的。放手做吧,等你錢賺得不想賺了,再回頭做真的,那個時候你才能叫真正的商人。”

關燕玲從地條鋼上嚐到了甜頭,不隻是地條鋼,她做的假貨水貨還有很多。後來她才發現,做假貨做水貨遠比做真貨需要智慧,單是跟政府玩迷藏,就需要你有超人的膽量與靈性。政府那些人,可不都是假貨,他們要是較起真來,是能讓你傾家**產的。

好在關燕玲有接待處那些年的經驗,加上水老板時不時地教她一把,還有楊宏偉他們的盡心扶助,建材這一行,她是做得要風有風要雨有雨了。

接下來,她就該大踏步地往地產界邁,建材畢竟是小兒科,真正的商人,就該抓住目前中國這個空前絕後的大好時機,做地產大王。

這天晚上,關燕玲跟遠在福建的水老板通了電話,問過兒子的情況後,軟綿綿地告訴水老板,她把宏偉弄出來了,就在她身邊。

水老板馬上興奮:“偉仔出來了啊,可喜可賀,那是個好仔,有他在你身邊,我就放心多了。”

水老板說的是實話,自從有了兒子,他的心思完全就在另一邊了,對生意,真是過問的少,他也很遺憾地告訴過關燕玲,兒子把我的心全部占領了,以後你那邊,我就不能常去了。話是這麽說,每年還是有段時間,他要過來的,但他的身體明顯不如以前,再也不能在她身上揮灑自如了。關燕玲並不生氣,本來她圖的就不是這個,隻要他這棵老樹在,她就不怕沒蔭涼乘。

兩人又說了幾句,水老板再三叮囑,一定要好好待宏偉,那是個可造之材,也是你最有力的臂膀,一定要善待啊,隻有善待了,他才樂意為你出生入死。

“知道知道啦,這些還用得著你叮囑,好好養著吧,我可不許你生病。”說完,關燕玲在電話裏飛過去一個吻,算是給水老板送了份禮物。通完電話,關燕玲跟楊宏偉說:“老頭子直誇你呢,還再三叮囑要我善待你,好像我虐待了你似的。”

楊宏偉感激地一笑,走過來邊給關燕玲捏肩膀邊說:“姐的這份情,宏偉永遠不會忘,以後姐指到哪,宏偉打到哪。”

“說什麽呀,姐讓你出來不是打架的,是要幹大事的。”

“宏偉明白,姐你就說吧,下一步怎麽幹。”

關燕玲哎呀了一聲,楊宏偉手太重,捏疼了她。

“姐打算讓天慶翻個個兒。”

“好!”楊宏偉一個好字,手又無意識地重了,關燕玲又哎呀了一聲,這聲哎呀叫得能讓男人骨頭發酥,好在楊宏偉已經習慣了她的哎呀。哎呀過後,關燕玲就認真忘住了楊宏偉。

楊宏偉說:“讓它翻它就得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