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洪芳大罵丘白華:“豬腦子啊,沒事幹你故意找事。”
丘白華自知理虧,不敢強辯,卻又覺這罵挨得窩囊,畢竟是當著灩秋的麵。洪芳這次沒讓灩秋回避,這讓灩秋心裏多少有了點感動,洪芳開始拿她當自己人了。
“再三說不要動張朋的腦子,你偏動。跟他耍,你本事大了啊。”洪芳又罵。
“順三那狗娘養的,一日不低頭,老子一日不放過他。”
丘白華說。
“就憑你?”洪芳鄙夷地笑笑:“我說你長點見識好不好,你腦子裏除了打打殺殺,還有沒別的?!”
丘白華不再吭聲了,任憑洪芳教訓。洪芳又罵了幾句,問:“他們傷得厲害不?”
“都是輕傷,不礙事的。”丘白華說完,又補充一句:“他們也沒占便宜。”
洪芳哭笑了一聲,回頭瞟了一眼灩秋,她的樣子很無奈。
灩秋忽然覺得,丘白華變了,跟以前真是判若兩人。
公司一直找不到方向,灩秋說的圈地雖然激動人心,但那真不是洪芳做的,洪芳對此很清醒。
她雖然急於想幹出些什麽,但還不至於急暈頭。她衝灩秋說:“這個夢留著,將來你把它變成現實。”這麽好的一個計劃落了空,灩秋心裏澀澀的,但她理解洪芳,地產這遊戲太大,不是每個人都能玩得起的。加上丘白華又整天念叨著雪恥,要跟順三決個高低,洪芳的心就更煩,對灩秋,就不像剛來時那麽友好。啥事都有個度,那股新鮮勁一過,就都平淡。灩秋在三和,很快就成了閑角。
雖說洪芳沒趕她走的動機,但灩秋自己卻不能不想這個問題。
她知道,她也是手無寸鐵的人,目前連殺雞的本事都沒,更甭說幫洪芳在商界殺出一片天地。但灩秋不甘心,整天都在瞎琢磨,渴望能琢磨出個道道來。
灩秋在大學學的是金融,對企業經營什麽的,還是有一點感覺,加上這兩年在夜總會聽到的,看到的,綜合起來,也不至於讓別人把她說成白癡。再者,人隻要對某事上了心,一門心思地鑽進去,還真是能鑽出個所以然的。
這天洪芳跟丘白華又吵了架,原因是為了劉星。
丘白華的判斷沒錯,順三果然在劉星身上沒榨出油,白吃白喝的養著劉星,也覺窩囊,隻好把劉星放了。
劉星回來後,跟誰也不說話,洪芳問他什麽,他都拿沉默作答。洪芳在酒店為他訂了一桌飯,說是給他壓壓驚,劉星搖頭,不領洪芳的情。最後竟然收拾起東西,說要離開三和。
洪芳問他為什麽,劉星說誌不同道不合,還是分開的好。
洪芳見他說得認真,囂叫起來:“劉星,你忘了當初怎麽跟我承諾的,早知道你要走,我幹嘛要租樓,幹嘛要弄這麽張揚,我還不如去下石灣賣**算了!”
下石灣是另一個世界,那裏雲集著天慶最廉價的村妓,她們是為碼頭上那些討苦力的男人準備的。
當然也有一些夜總會的小姐,因為不聽皮哥和順三的話,被順三手下扔到那裏,還不容許離開。
順三用這種方式給夜總會的小姐們敲警鍾,這招還蠻管用的,沒有哪個小姐不怕下石灣。下石灣三個字,對女人來說,既是恥辱又是狠命的疼痛。灩秋那次如果讓小馬褂抓住,指不定現在就在下石灣。
“跟我吼沒用,我說過的,要幹就幹大的,可你非要立牌坊,那你一個人去立好了。”劉星說完,毅然決然走了,頭都不回一下。把洪芳孤零零地扔在空空的辦公室裏。
洪芳像一頭被人羞辱的野獸,把丘白華叫來,沒頭沒腦就是一頓辱罵。洪芳罵人的樣子真是可怕,甚至透了一股潑婦樣,後來灩秋才知道,洪芳是傷了心,劉星離開三和,對她打擊很大。
三和是她舉了債,跟劉星合著創辦的,洪芳要靠三和,為自己打一場翻身仗。可現在弓還沒拉開,一支最最有力的箭卻棄她而去!
丘白華再次提起張朋:“老板,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要想報仇,隻有找朋哥。”
“滾!”洪芳把水杯子砸在了丘白華頭上。“
老娘就是去下石灣吃X食,也不會投靠誰。”
洪芳罵出了極度難聽的話。
洪芳後來跟灩秋說:“都怪我瞎了眼,幹嘛要花錢把他撈出來,原以為他是一個有膽識有謀略的人,是個男人,誰知道他是這種爛貨,就知道出賣自己。”
灩秋這才知道,丘白華提前出獄,洪芳是使了很大勁的,隻是她不明白,洪芳為什麽會看中丘白華?聽洪芳說,丘白華在後山監獄是有名的刺頭,入獄沒幾天,就做了獄霸,她正是看中他這點。但灩秋覺得不是,洪芳在丘白華的事上,一直對她撒謊。
撒去吧。灩秋現在對丘白華是徹底失望了,懶得理他,仔細想起來,她對姓丘的就從沒抱過希望。
灩秋不是那種輕易就把希望寄托在哪個男人身上的女人,有個道理她懂,女人的身子可以給男人,女人的夢想卻不能,要飛就得自己長翅膀。
灩秋去見周火雷。周火雷是灩秋以前的一個客人,在天慶地產界,也小有名氣。周火雷的名字既有火又有雷,人卻一點不火不雷,按灩秋的話說,他沉穩得讓人壓抑。
道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生意場上有點名氣的,都要或明或暗地拜個碼頭,要麽是皮哥,要麽是張朋。
沒有他們罩著,你在生意場上就寸步難行,吃不盡的苦頭。
拜了,你就得有所表示,時不時的,要到皮哥或朋哥的廳子裏去消費,加深加深感情。
周火雷跟別人不一樣,別人是拜一家,拜了誰就認誰是山頭,他兩邊都有來往,既不親密,也不疏遠,按他的話說,做到位就行。周火雷去明皇消費,也跟別的老板不一樣,別的老板是走馬燈似地換人,恨不得去了之後把所有的小姐都摟過來。周火雷隻認灩秋。
灩秋第一次給周火雷坐台,就覺這人不一般,後來果然驗證了這點,周火雷的確不一般。他去明皇那種地方,不是找刺激,也不是玩小姐,他像給老師定期交作業一樣,隻是履行一種義務。灩秋請他跳舞,他不跳。灩秋請他唱歌,他說嗓子發炎。灩秋問:“那我們做什麽?”周火雷說:“什麽也不做,就聊天。”於是就聊。
灩秋關於地產界的信息還有內幕,一大半來自周火雷。
周火雷涉足這行很久了,如果他要是往大裏做,早就大了,當龍頭老大的可能都有。可他沒做大。周火雷說:“在天慶這個地方,玩什麽也別玩太大,當然也不能太小。小了,是個人就敢把你往死裏踩。要是大了,所有的蒼蠅都盯著你,黑的白的,全衝你來,樹大招風就是這個道理。”
周火雷的生意不大不小,按他的話說,能養活老婆孩子就行。
其實灩秋知道,他是真人不露相,錢袋子鼓著呢,卻從不張揚。見了任何人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笑臉,那是程序化的笑,不帶任何感情,就跟灩秋她們的笑一樣,沒有實質內容,隻是在笑。
灩秋給周火雷連續坐了半月的台,那個時候,周火雷的生意遇到了麻煩,人很低迷,天天晚上去夜總會,去了不讓別人陪,隻點灩秋。灩秋開玩笑說:“老叫一個人,你不膩味?”“我喜歡跟你聊天。”周火雷說。
說聊天其實是抬舉灩秋,半個月裏,都是周火雷說,她聽。
周火雷是個喜歡傾訴的男人,他把灩秋當成了傾訴對象,後來他生意上的難關度過去了,人也振作了起來,他很感謝灩秋,說幸虧那時候遇到了你,要不然,那段黑暗他不知怎麽度過。灩秋笑笑,灩秋的笑有一層亞麻的味道,很溫厚,也很實在。
周火雷請灩秋吃飯,還送給灩秋禮物,有衣服,也有女孩子都喜歡的首飾,其中一件灩秋一直保留著,是一件玉佩,很值錢的。灩秋有種受之不起的感覺,可周火雷很坦然,他說:“好東西應該送給配它的人。”“我配麽?”灩秋怪怪地盯住周火雷,感覺他的話裏有別樣的味道。“當然配,你是我的貴人。”周火雷說。“貴人?”
灩秋格格笑了起來,平生還是第一次有人拿她當貴人。
周火雷很認真地說:“小秋,你不能小看你自己,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隻是可惜了……”周火雷沒把話說完。“可惜什麽,做了小姐?”灩秋替他把話說完,心裏由不得地生出一層暗。
“也不,”周火雷搖頭,“在我眼裏,你從來就不是小姐。”
“是什麽?”
“天使。”
灩秋忍俊不禁,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說她破鞋她能承受,說她天使,她真是受不起。
但周火雷硬拿她當天使,灩秋也沒辦法,由著他好了。
有那麽一段時間,灩秋覺得周火雷愛上了她,真的,灩秋並不是一個淺薄的女孩,更不是一個想入非非者。
她對自己的處境,還有未來,清楚得很。女人跟男人不同,男人錯了可以從頭再來,錯幾步幾十步都無所謂,女人不,女人隻要一腳踩進泥水裏,這一輩子,就髒到底了,再怎麽洗涮,那層汙垢也褪不掉。灩秋從來不對自己抱奢望,更不敢奢侈到談愛這個字。
但周火雷的眼神硬是讓她心裏起了漣漪,一波兒一波兒的,怎麽也平息不下去。灩秋覺得這種感覺很美妙。
但周火雷始終沒越過那個界,其實出入夜總會的老板,不論大小,隻要口袋裏有票子,越那個界是很容易的。
灩秋有不少姐妹,就讓客人們包著。她們在明皇是大家的,出了夜總會,就是客人一個人的。灩秋那時還想,如果周火雷提出來,她該不該拒絕?
周火雷沒提,不但沒提,連夜總會的基本功課都沒做,他居然沒碰過灩秋,這話說出來鬼都不信。
他們幹幹淨淨保持了一年多的關係,周火雷就很少來了,看來他的難關是徹底度了過去。不過他給灩秋留了電話,還有公司地址,說灩秋哪一天不想在這種地方虛度,可以隨時來找他。
周火雷的公司坐落在南岸區天台崗,南岸這些年才開發,周火雷在這裏開發著兩個小區,雷海花園一區和雷海花園二區。對了,周火雷的公司叫雷海地產,地產界的人不叫周火雷周老板,而叫雷老板,當然,像皮哥他們,則稱周火雷為雷子。人家是老大嘛,想怎麽叫人就怎麽叫人。
灩秋稱周火雷為雷哥哥,比別的哥多一個字,這多出的一個哥字,就是灩秋送給周火雷的禮物。
“雷哥哥,我在你樓下。”灩秋抱著電話說。
“是你啊小秋?”周火雷很意外,很快,他就奔下樓來。
灩秋衝周火雷笑笑,那笑有一種百合的味道。
周火雷上下打量著她,打量了好半天,才說:“真是你啊小秋。
”灩秋說:“不是我還能有誰,想我了吧雷哥哥。”
周火雷認真地說:“想。”
灩秋跟著周火雷上樓,周火雷四十多歲,他皮膚白,臉上又沒皺紋,看上去蠻年輕的。周火雷穿一件米黃色夾克衫,灰色牛仔褲,顯得精神。灩秋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以前那些日子,眼裏感覺鑽進了東西。
進了辦公室,周火雷問灩秋喝茶還是喝飲料,灩秋說啥都想喝。周火雷笑笑,小秋你還是老樣子。
灩秋說雷哥哥你也還是老樣子,不,比過去更年輕更帥了。“是嗎?”周火雷望住灩秋,灩秋就看見了周火雷兩鬢間的白發,很紮眼。“悠著點啊,哥哥。”她由衷地說。
“沒辦法小秋,工程一個接一個,哥哥悠不下來。”
灩秋喝著檸檬綠茶,說:“我不在明皇了,逃了出來。”
周火雷說:“我聽說了,前些日子我去過明皇,聽他們說起了。
”
“是順三?”灩秋問。周火雷搖頭:“是一個叫芒果的領班。
”
“哦,芒果當領班了呀,小子挺能混的。”灩秋說,腦子裏就浮上芒果那瘦瘦的頭,還有兩條羅圈腿。
“早就該逃出來。”周火雷坐下,點上一根雪茄。
周火雷愛抽雪茄,他身上總有一股雪茄味。“說說吧,有什麽打算?”周火雷又說。
“瞎混唄,暫時跟著洪姐。”
“洪姐?”
“以前安慶縣信用社那個洪芳,挺胖的。”灩秋說。
“是她啊。”周火雷的目光向上挑了一下。
“哥哥認識?”
“認識,還跟她貸過款呢,那是個耍家。”周火雷說,說完,想了想又道:“她老公是警察,人稱黃牛。”
“警察?”輪到灩秋吃驚了,洪芳從沒跟她提過老公的事,灩秋隻知道她是個寡婦,怎麽寡的,不清楚。
“她沒告訴你?”周火雷又為灩秋打開一瓶芒果汁。
灩秋搖頭。
“那是她的痛。”周火雷歎息一聲,接著,他就跟灩秋講了黃牛的故事。
黃牛真名叫黃石凱,之前是榆北區一名普通警察,因為辦了幾起有名的案子,受到上級重視,被提拔為榆北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
此人是公安係統有名的一根筋,辦起案來隻認理不認人。
那些年天慶的黑社會才在起步階段,打打殺殺的事常有。
上麵為此很頭痛,要求公安嚴厲打擊。
榆北區成立打黑專項小組,黃石凱擔任負組長。
有次黃石凱帶人查歌廳,那歌廳是皮哥新開張的,位於大竹林街。黃石凱帶人進入歌廳,正好跟皮哥撞上,皮哥要請黃石凱喝酒,被黃石凱拒絕了。皮哥不高興,那晚廳子裏有人出貨,皮哥親自趕來鎮場子,黃石凱也聞到了氣息,一聲令下,就讓手下進入包房搜。
皮哥怒了,揚言黃石凱敢掃他的場子,讓他有來無回。
黃石凱想收拾皮哥的日子長了,隻是一時找不到機會,一看皮哥恫嚇他,心中有了數,一不作二不休,親自帶人去包房,結果就查著了五個吸白粉的,還有兩對賣**的。出貨的地方他們沒找到,黃石凱不知道那廳子還有地下包房,讓姓皮的蒙了。
黃石凱帶著吸毒的人剛走,皮哥就將電話打到了區上。
天下的黑社會都跟上麵通著,至少要在上麵有靠山。果然,黃石凱的人還沒回到公安局,電話就到了,要他放人。
黃石凱哪受得了這氣,楞是頂著壓力,將五個吸白粉的送進了拒留所。
這五個人中就有順三的弟弟順四,還有他的姘頭毛妹。
黃石凱後來才知道,毛妹是榆中區人民銀行行長的女兒,十五歲輟學,跟著黑社會混,最後混到了順三懷裏。
這案子表麵看是黃石凱贏了,姓皮的這麵又是交罰款又是找保人,最後才把順四跟毛妹弄出去,其他三個則進了監獄,因為黃石凱楞是撬開了他們的嘴,在他們租住的地方查到了更多的毒品。但黃石凱跟皮哥的仇,自此結下,以後就再也沒有化開。終於,在黃石凱又接連搞出幾個大動作後,姓皮的坐不住了,揚言不除掉黃石凱,絕不罷休,他甚至放出風,以一百萬買黃石凱的人頭。黃石凱打黑打上了癮,誰也把他勸不住,就連他的頂頭上司哈大隊長,也拿他沒有辦法。終於,事故發生了。
一次黃石凱帶人追捕凶手,姓皮的三個手下到川壩子火鍋城強行收取保護費,對方不交,雙方打了起來,械鬥中,姓皮的手下掏出自製火槍,將火鍋城老板槍殺在眾人眼皮下,而後趁車逃跑。黃石凱聞訊,親自駕車追去。追到觀音岩大橋附近,斜刺裏猛然過來一輛貨車,徑直就朝他的越野車撞過去,車翻人亡,黃石凱殉職了。
貨車司機最後以醉酒駕駛判了七年,但入獄沒多久,就放了出來,黃石凱卻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這還不算,姓皮的還覺不解恨,又串通信用社內部的人,蠱惑洪芳炒股,等洪芳上癮後,有關方麵派出稽查組,查安慶信用社的帳,洪芳私自挪用公款數百萬,構成犯罪,鋃鐺入獄。
灩秋聽得心一驚一跳,聽完了,淚也就出來了。她說:“想不到,真想不到啊。”
周火雷深吸一口氣:“是想不到,小秋,天慶這地方,邪啊。”
灩秋從周火雷目光裏看到一股愁,忍不住就問:“雷哥哥,你還順利麽?”
“順利,順利啊。”周火雷苦笑了一聲,透著一股子無奈。
灩秋便知道,周火雷其實不順利,兩鬢間的白發就是證明。
2灩秋找周火雷,還是為了洪芳。洪芳拒不同意投靠張朋,丘白華一提張朋,她就暴跳如雷,甚至罵:“你也走,你們全走,公司給我留下,看我撐得起撐不起?!”圈地搞房產,那個夢又太大,灩秋做不起,洪芳也做不起。
看到周火雷現在的樣,灩秋更覺得那是在癡人說夢。
周火雷在房產界打拚近十五年,談起這行來仍然如履薄冰,謹小慎微到讓人害怕,何況她們。但是公司沒有業務又不行。
聽了周火雷的話,灩秋才明白洪芳為什麽要開公司,開公司又為什麽那麽慌張。複仇,洪芳肯定是想複仇。
周火雷說,黃石凱遭遇車禍後,一度時期,有人從中阻撓,連因公遇難都不算,英雄稱號就更不可能。
有人說他不是在執行公務,因為沒有人給他下達過執行任務的命令,黃石凱那天追捕凶手,也確實是臨時行動,他的同伴都不知道。洪芳為此事很惱火,一度時期都鬧到了天慶市長那裏,後來上麵勉勉強強給黃石凱定了個因公殉職,但英雄二字,他們就是不肯恩賜。洪芳還要鬧,自己的麻煩來了,一場風波卷起,洪芳由信用社副主任變成了階下囚。
洪芳不是為自己複仇,她自己是活該,管不住自己的手腳,罪有應得。她是替丈夫,黃石凱死得太慘,也死得太不公平。
凶手逍遙法外,幕後一手遮天,這口氣她咽不下。
但咽不下還得咽,誰讓她勢單力薄無法與其抗衡呢。
洪芳急著開公司,就是想讓自己變得強大,她也算是個苦心人,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複仇。
這個世界,複仇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你的腦子殘得跟丘白華一樣,認為拜個碼頭就可以把整個世界的恩仇了掉。
碼頭是個無底洞,一腳踩進去,再想拔腿出來,那比登天還難。
灩秋把來意說給周火雷,周火雷沉吟半天,道:“難啊,小秋,現在遍地是手,伸進哪一行都難。”
“不難我就不來找哥哥了,哥哥你就幫幫我們吧,洪姐急得都要開鍋了。”
周火雷不語了,他從灩秋眼裏看到了危機,這是個輕易不求人的女孩,周火雷跟她那麽久,她都從沒張口求過周火雷什麽,現在她來了,就證明這事真是難住了洪芳。再者,洪芳對周火雷有情,當年他的資金鏈斷裂,四處求情下話,遭遇的都是冷漠,眼看就要跟放高利貸的人張口了,是洪芳解了他的困,一次貸給他五百萬。這情他一直沒還,欠著,現在該還了。
但地產這行,洪芳絕絕不能進來,周火雷了解洪芳的脾氣,更知道她的個性,那是個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人,更是個敢把鍋翻過來衝底砸爛的人,天慶地產界魚龍混雜,四處伸著黑手,稍不留神,你就被人黑了,黑了還沒地方說。
周火雷這次拿到的地,地價就在原來預估的基礎上翻了兩番。
為什麽?有人專門做起了托,跟土地部門聯起手來,榨地皮的油。一塊地本可以一千萬拿到,但有人楞給你喊兩千萬,喊三千萬的都有,除非你聽從他們的,按他們的指令行事,這地才能到你的手。否則,那塊地寧可荒著,你也是幹瞪眼。還有水泥、鋼筋、磚,包括勞動力,現在都是分了舵的,一行有一行的霸頭。
洪芳那性格,進了地產界,不碰得頭破血流才怪。周火雷想著,腦子裏忽然一亮。
“有個生意能做,但不知你們老板放得下放不下架子?”
“她還哪有什麽架子,她現在見錢就肯喊爹。什麽生意,哥哥快說。”灩秋興奮了。
“肉。”周火雷咬了下牙,吐了一個字。
“肉?”灩秋納悶,這可太出乎她意料了。
“小秋,你還記得不,以前我跟你提過一個叫阿金的廣東人?”
灩秋皺皺眉,旋即展開:“記得,你說過你們關係挺密的。
”
“是的,阿金是個忠厚人,幫過我的忙。”
“肉跟阿金有什麽關係?”灩秋有點失望,覺得周火雷不像是在誠心幫她。
周火雷說:“阿金以前動過一個腦子,還差點跟我聯手幹起來。小秋我問你,天慶這地方什麽人最多?”
“當然是沒錢人了。”
“不是那意思,我問的是哪個行業的人最集中。”
“我想不出,我連天慶有多少行業都搞不清楚。
我就知道男人和女人,有錢人和沒錢人這兩種區別。”
“學生,小秋,學生。”
“學生?”
“是啊,天慶有十幾家大學,還有職專、職業學院什麽的,加上大大小小的中學,這個數字嚇死人。”周火雷有點興奮。
“這跟洪姐有什麽關係?”灩秋越發失望,周火雷越說越遠,她都懶得聽了。
“有關係,小秋,學生都得吃肉,要是能把這些學校的食堂抓到手,你就是想發天大的財,也能發起來。”
“食堂?”灩秋腦子裏閃了一下,忽然就跟著興奮:“對啊,我咋沒想到這層。”
“重要的是,這行從來沒人插手,誰都沒把它當生意。
你想想,天慶是養豬大省,如果能把教育部門的路子打通,再跑跑學校,成立一個專業供肉基地,進而形成壟斷,這生意,就大得沒邊了。”
“是大,真的很大。”灩秋興奮地叫。她眼前鋪開一張網,這網裏全是吃肉的學生,而供進學生嘴裏的肉,都來自他們三和。這目標真的很宏偉,灩秋激動得都有些坐不住了。
周火雷又說:“現在天慶各行各業都讓第三者伸了手,他們是山大王,獨獨這行,沒有人看得見,要幹就趁早,等人家醒過來,就沒你插腳的地方了。”
灩秋重重地嗯了一聲,感謝的目光衝周火雷投過去,周火雷釋然一笑,其實這腦子他早就動過,當年阿金跟他提起時,他著實把阿金稱讚了一番,誇他有腦子,但阿金後來惹惱了張朋,張朋收保護費,阿金就是不交,最後他的水產店讓張朋手下砸了,車也讓燒了,阿金要跟張朋打官司,周火雷阻擋不住,結果有一天,張朋親自找上門,手裏拿著一張欠條,是阿金以前在廣東做生意時欠人家的錢,阿金早都忘了,那還是老早的事,他的債主早就出車禍死了,阿金也沒就沒想著再還。沒想張朋把這事挖了出來,還拿來了欠條,可見他費了多大的心。張朋把欠條往桌上一扔,問:“是還錢還是上法庭?”阿金當時低估了張朋的勢力,根本就沒想到張朋就是專門靠替人討債討出名堂來的,更沒想到從廣東到天慶,張朋都有自己的生意,也有自己的眼線。他無所畏懼地說:“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結果,張朋真就把他的命給拿走了。後來阿金老婆跑來打官司,打了一年多,張朋讓手下頂罪,以過失殺人罪判了十年,阿金老婆前腳離開天慶,頂罪者後腳就出了獄。
周火雷向學校進攻水產和肉類以及各色蔬菜的計劃便落了空,沒想,時隔多年,周火雷把這個計劃移植到了洪芳身上。
洪芳一聽,大喜。世上的事就這麽巧,洪芳的父親以前就是榆北區教育局長,後來官到榆北區政協副主席,算來,榆北教育界,洪芳還是有不少關係,老爺子一輩子別的沒幹好,但提了一批人,不少人現在都在教育界挑大梁,不是區長就是校長。高校雖然跟地方沒有關係,但畢竟是教育這棵樹上的,盤根錯節,用心細挖,也能挖出不少關係來。
跟周火雷的想法一樣,讓洪芳興奮的,是截止目前,還沒有人把這一行看在眼裏,人們都盯著大生意去了,包括皮哥和張朋,反把如此掙錢的一個行當留給了她。
“幹!”洪芳絲毫都沒猶豫,咬牙切齒地衝灩秋說了一聲。
灩秋如釋重負,她總算替洪姐辦成了一件事。
洪芳要請周火雷一起坐坐,讓灩秋做中間人,周火雷居然拒絕了。他說:“一起坐就沒必要了,這樣吧,我把運作該項目的具體想法還有步驟大致寫了寫,你把這個給洪老板,權當做個參考。”
洪芳看完灩秋帶來的厚厚一遝方案書,感慨地說:“高人啊,我洪三要說見識的人也不少,自恃也有幾分能耐,但跟他一比,我這點墨水還有能耐,怕連哄幼兒園的孩子都不夠。”
“他真不願見我?”洪芳又問灩秋。
灩秋婉轉地說:“不是不願,雷哥哥最近好像有心事,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種太善張揚的人。”
洪芳笑笑,她一開始還以為周火雷拒絕跟她見麵,是嫌她底盤太輕,擺不到桌上。後來一想不是,周火雷不是那種人,如果嫌棄她,就不可能點燈熬油為她拿出這麽一份方案來,人家畢竟是身價上億的人物,不是花幾千塊錢就能哄得屁顛屁顛轉的小記者或策劃公司小經理,那麽為什麽呢?洪芳思來想去,終於把症結找到了。
他是怕。不是怕她,而是怕姓皮的和姓張的。
周火雷不願意讓人知道,這主意是他出的,這思路是他給的,他還想做一個老實本分的周火雷,不惹是非,不露野心。
明白這個理,洪芳心裏就不隻是感慨了,什麽味也有。
她衝灩秋道:“把這個放好,這就是我三和將來發家的秘箋。
你轉告雷老板,我洪三欠他一個人情,將來我洪三要是出息了,一定還給他。”
洪芳開始認真對待這件事,灩秋這才發現,洪芳絕不是一個胸大腦殘的人,她敢於花兩百萬租一幢樓開公司,的確有她的深謀遠略。
這女人表麵上看上去粗,男人似的,對什麽都大大咧咧,可一旦目標確定,真要實施,她馬上變得謹慎,變得仔細。
這天她把灩秋叫去,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口氣說:“秋子,姐跟你商量一件事。姐當初把公司取名三和,就是希望能跟劉星和華仔和和睦睦,在天慶打一片天下。”
灩秋說姐我懂,你不用再解釋。洪芳擺擺手:“
秋子你先別急著插話,容姐把話說完。”灩秋便閉了嘴,認真地聽洪芳說。洪芳歎一口氣,道:“現在劉星走了,姐不怪他,人各有誌,不能強求,姐難的是,劉星一走,公司就隻有我和華仔,三和名不副實,姐的意思,想讓你加入進來,就算幫姐一把。”
灩秋趕忙搖頭:“姐這怎麽成,就這助手我都當得膽戰心驚,哪還敢再抱企圖。”
“秋子,姐沒虧待你吧?”洪芳一本正經。
“沒,姐你千萬別這麽說,你再說,秋子就沒臉再在三和待了。”
“那你為啥不答應姐?”
“姐……”
“秋子你甭拒絕,也別答應得太快,姐給你三天時間,你好好想想,姐不讓你入股,姐知道你沒錢,但你有智慧,還有姐身上沒有的東西,這些比錢更重要。姐現在需要人,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姐隻想讓你留在身邊,跟姐一道闖天下。”
“姐……”
“好了秋子,姐說過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你還不答應,就算姐這些話白說了。”
洪芳把灩秋逼到了一個十字路口,說實話,灩秋不想離開三和,更不想離開洪芳。三和的這些日子,是她有生以來最最快樂的日子,也是最最有收獲的日子。
想想當初大學輟學,她是何等的**澎湃,仿佛隻要到了北京,她就能成歌星,一夜間家喻戶曉。可是這麽些年過去了,她除了遍體鱗傷,淚痕斑斑,還有什麽?
是洪芳把她從深淵中拉了上來,給了她溫暖,給了她信心,也給了她新的生活。現在,洪芳又把一個更遠大的目標呈現在她眼前,把一個更好的平台提供給她。但是灩秋不安,真的不安。
跟洪芳比起來,她真是太弱小,就是跟丘白華相比,她也沒資格平起平坐。一旦答應,她就是三和的第三股東啊。
錢的問題拋開不談,單是資曆和膽略,她就差了一大截。
灩秋拿不定主意,但又舍不得這機會,跑去找周火雷。
周火雷聽完,麵色溫和地說:“你自己怎麽想?”
灩秋如實說了。雷哥哥麵前,灩秋向來有啥說啥,從不隱瞞,她把自己的顧慮、
擔憂還有希冀一並兒道給了周火雷。周火雷說:“
既然你離不開三和,那就一塊兒幹吧。”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誰也不是生下來就能當老板,小秋,你年輕,年輕就是資本。”
“這資本不能當飯吃。”灩秋說。
“該當飯吃的時候就要當飯吃。”說完,周火雷又覺這話說得唐突了點,解釋道:“小秋你別誤解,哥哥不是讓你拿年輕去當飯吃,哥的意思,年輕就意味著能拚,也能輸,輸了大不了重頭再來。”
“這不是輸不輸的問題,我是覺得連輸的資格都沒有。”
周火雷想了想,道:“小秋,這事能做,對一個想幹事的人來說,不要太計較去幹什麽,幹什麽隻是過程,你心中有目標,目標才是你要追求的。”
灩秋點頭,周火雷又說:“你是學金融的,原始積累四個字你應該懂,你就權且把它當做熱身的機會吧。
對了,洪老板如果一定要你入股,你也不必為難,可以跟我說。”
“不,這絕不行。”灩秋慌得,就差從門裏逃跑了。
周火雷欣然一笑:“我說小秋,你如果拿哥哥當外人,哥哥也沒辦法。哥哥不白給你,隻是借,等你賺了錢,連本帶息還給我。”
“要是妹妹虧了呢?”灩秋很認真地問。
周火雷自信地說:“小秋你虧不了,這點哥哥有絕對的把握。”
灩秋帶了五十萬去見洪芳,答應跟她幹。丘白華大驚,問灩秋錢從何來?灩秋說不用你管,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丘白華討了沒趣,站一邊不吭氣了。
洪芳輕輕把錢推一邊:“哪裏拿來的原還到哪裏去,姐不要你的錢。”
“你不是說要一起幹麽?”
“我就要你一句話,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錢的事果然不用灩秋操心,一周後,洪芳弄來了錢,三百萬。洪芳說:“能不能幹成事,就靠這三百萬了。”
丘白華有點不好意思,他本來答應也要弄錢的,可弄了一周,一萬也沒弄到,這陣見洪芳一下搞了三百萬,既驚喜又納悶:“老板,咋弄的,說說,我們取點經。”洪芳說:“銀行開著,沒人擋著你。”洪芳這是氣話,丘白華養成了一個思維定勢,一遇事,首先想到的不是正常渠道,而盡動些歪腦筋。
這次看來,他的歪腦筋沒動成,有點氣餒。灩秋知道,洪芳雖然蹲了一次大牢,但她金融界的那些關係還沒失去,她過去也是金融界的女強人,路子野得很,人際關係更是野得沒法說,隻要她張口,肯定有人幫忙。
錢有了,接下來開始分工,洪芳說,她跟灩秋跑上麵,盡快打通教育部門的各個環節,包括跟學校方麵接觸,力爭把這些山頭攻下來。洪芳這方麵有強勢,她肯定要打老爺子的牌。
洪芳讓丘白華帶著謝子玫和林安東跑下麵,具體就是尋找貨源,建立長期而又固定的合作關係,最好找肉聯廠什麽的,這樣省事。謝子玫是洪芳招的財務部經理,人也長得漂亮,嘴巴子挺會說,一雙眼睛黑撲撲的,挺招人愛。小丫頭挺年輕,跟灩秋歲數差不多大,說是洪芳以前一個同事的女兒,大學學的是商貿,之前在天慶一家國企幹,是洪芳死纏硬磨挖來的。林安東是洪芳老公黃石凱的弟子,榆北區公安局以前招過一批編外警員,也就是聘用製那種,不在警察序列,但卻幹著警察的事。林安東一直跟著黃石凱,黃石凱特欣賞他,說這小子天生就是一塊好料,最適合他的職業有兩個,一個是賊,另一個就是警察。
幸虧他被招進了公安局,要不,榆北定會多出一個江洋大盜。
黃石凱那次追捕凶手,就是林安東提供的消息,當時他正好在那一帶執行任務。黃石凱慘遭車禍後,林安東甚是悲痛,他跟著洪芳,前後奔走了一個月,算是領教了這個社會的堅硬,後來洪芳鋃鐺入獄,對林安東打擊很大,心中的兩顆太陽同時殞落,林安東承受不了,他辭了那份曾經熱愛的工作,變得消沉。
洪芳在後山監獄服刑,林安東一開始每周都去探望,去了就說些憤世嫉俗的話,洪芳勸他不要這樣,要論憤世嫉俗,他還沒資格,他應該振作起來,給自己找條活下去的路。
後來林安東不去了,果真做了賊。黃石凱的話沒錯,林安東一做賊,馬上就讓別的賊遜色,加上他又幹過一陣編外警察,對警察詐唬賊的那幾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因此他做多大的案,警察都拿他沒辦法。
等洪芳兩年後從監獄裏出來,林安東不僅有了房,車也開上了,一輛四十多萬的別克。林安東說本來可以買輛更好一點的,反正就是多辛苦幾趟的事,又覺賊這個行當不能太張揚,不能跟警察比著活,還是低調點好,才選擇了別克。
洪芳哭笑不得。洪芳要開公司,第一個就想到林安東,一是林安東重情義,這個世界上重情義的人越來越少,就那麽幾個,好像還都攪在黑社會裏,這讓洪芳很傷感。
二來洪芳也怕林安東做賊做久了,做上癮,那很麻煩,天下的賊下場無外乎兩個,一個是被警察抓了坐牢,另一個就是被人打死。這兩個結果洪芳都不想看到,她希望林安東走一條不被警察抓住也不被人打死的路,那就是跟著她開公司。林安東嗬嗬一笑,說:“行啊,嫂子說幹啥我就幹啥,反正我這條命,遲早是要給你們的。”
“胡說!”洪芳黑了臉,她不希望林安東油腔滑調,說什麽都沒正形,再說黃石凱慘遭不測後,洪芳對命這個字特別敏感,也忌諱。“往後說話,正經點。”
她警告林安東。
“我說的是真,大哥走後,我忽然覺得,活著其實很沒意思,如果不是偷給我帶來一點點快樂,我真他媽跳江了。”
“又說暈話,再這樣,嫂子不留你。”
“不說不說,以後再也不了,嫂子要創業,怎麽也不能沒有我。”打那以後,林安東真就不亂說了,他做事其實有板有眼,更多的時候,要比丘白華強,隻是洪芳對丘白華有另一種感情,這感情讓灩秋也很不理解,後來灩秋才知道,他們是獄友,獄友兩個字,比戰友更值錢。
洪芳讓林安東跟著丘白華,就是怕丘白華再犯賤:“給我盯緊點,別讓他惹事,公司現在經不起折騰。”
林安東說明白,然後就像跟班一樣跟著丘白華出去了。
洪芳長長籲口氣,回過身來,有點茫然地望了一會灩秋,然後說:“走吧秋子,接下來,就看你我的了。”
3灩秋萬萬沒想到,燒香拜佛會這麽艱難。原以為,她跟在洪芳屁股後麵,象征性地到領導們那兒走一圈,送點禮說點好話,事情就解決了。哪知兩條腿邁出去,陷在裏麵就抽不回來。一個月下來,碼頭是拜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領導也見了二十多個,喝酒喝得灩秋腳脖子都紅,每次去衛生間,都能尿出一股酒味。
原先備好的一百個禮包像一百隻鴿子,撲撲撲飛進了別人口袋,可連一個山頭都沒攻下。
榆北區教育局長任熊年原是洪芳父親的下屬,洪芳父親擔任教育局長的時候,他還在下麵一所中學教書,是洪芳父親把他一步步培養上來的。
洪芳一開始還把寶押在他身上,哪知一月跑下來,最大的阻力就出在了任熊年這兒。
洪芳氣得說:“這頭豬,真不知道他要啥。”
“還能要啥,明擺著的事。”
灩秋回味起任熊年色眯眯的目光,身上起了一層疙瘩。
兩次酒桌上,任熊年都趁勢捏住灩秋敬酒的手,那隻肥嘟嘟的豬手捏上去,如同一隻老蒼蠅粘在了手上,非常難受,灩秋還得陪著笑。後來有一次,任熊年就公然說:“這個妹妹好像在哪見過,我說洪芳,你不會把那種地方的小妹帶出來做助手吧。”
氣得灩秋差點就把酒潑在這頭肥豬臉上。
“他休想,這頭喂不肥的豬。”洪芳罵,洪芳知道灩秋在說什麽。
“姐,他已經夠肥的了,我敢打賭,他肚子裏是一肚子色油。”灩秋開起了玩笑,灩秋不願愁雲老是蓋住洪芳的臉,那張臉再要是陰下去,就該結冰了。說完,又歎息道:“真可惜了那些女教師。”灩秋已聽說不少任熊年的事,都跟色有關。這家夥以調動工作為名,糟蹋了不少女教師,那些女教師也真是,明知道他是色鬼,還硬往他懷裏鑽。
“想脫老娘的褲子,門都沒有!”洪芳恨恨道。
灩秋撲哧一笑,任熊年想脫的,根本不是洪芳的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