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芳鄭重其事起來,她道:“不錯,我洪三是狠,可我看人,那些害過我傷過我的,我洪三絕不放過。但你不同,你是女人,跟我一樣,我洪三不會對一個女人耍心眼。”

說到這兒,她捋了捋頭發,一縷頭發把她的眼睛遮住了,臉上也浮上一層少見的愁容。“我洪三是為你好,你放著好好的大學不上,非要當什麽歌星,眼下這世道,當歌星有那麽容易?”

“這個不管你的事。”灩秋道,但口氣明顯比剛才弱了。

“是不管我的事,可管你的事!”洪芳搶白了灩秋一句,繼續道:“話我跟你挑明了,跟著我做,將來你要房有房,要車有車,就算要男人,也盡可挑著揀著要。

把你的歌星夢收起來吧,別讓我笑話。”

“我要是不呢?”灩秋硬撐著,不讓自尊在洪芳麵前倒下。

洪芳撲哧一笑:“不會的,你沒那麽傻。”

“為什麽非要我跟著你幹?”灩秋真是不明白,她哪點讓這個又胖又霸道的女人看上了。

“因為你適合,或許,你比我更適合吃這碗飯。”

“你這飯不幹淨。”

“你來它就幹淨了。”

“可你是老大。”

“以後這個老大你來做。”

“你就那麽相信我?”

“我是相信我自己。”

灩秋就沒話了,胖女人的確不簡單,幾句話就說得她沒詞。灩秋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開這個口。

她連她們幹什麽都不知道,如果真的跟皮哥那樣,她寧可乞討也不加入。黑道,灩秋咬了咬牙,起身:“我累了,想回去睡覺。”

“你盡可睡,沒人打擾你。”洪芳冷漠地說。

“你在軟禁我?”

“你錯了,我是不忍你錯失機會。門開著,如果想走,你隨時可以離開。但你想過沒,你能到哪裏去?”

灩秋再次泄氣。這女人真夠狠毒,她把她看穿了,看到底了。灩秋的確沒地方可去。

明皇那種地方她再也不可能回去,從現在起,她要珍愛自己,不能由著那些男人糟蹋。可除了明皇,哪裏還能容得下她呢?

灩秋再次想起順三,順三的事一日不解決,她就一日沒得安寧。灩秋回到二樓,想著想著就哭了起來,想不到她冷灩秋也有走投無路的時候。

灩秋再次跟洪芳見麵,就把話**裸地端了出來:“你把順三的事給我了掉。”

“行啊。”洪芳答應得很利落,又說:“不就是錢麽,我替你還。”

“口說無憑。”灩秋怕洪芳玩手腕。

“難道要我給你立字據不成?”洪芳大約覺得灩秋過分了點,眉頭緊在了一起。

“這個錢我還得冤。”灩秋說,眼裏拉了一層霧。

“比你冤的大有人在,順三吃得就是這碗飯。”

洪芳同情地說。

“狗娘養的不得好死。”

“罵不死他,他照樣天天放高利貨。”

灩秋就這麽跟了洪芳,之前她也認真想過,她可以不跟洪芳,但她得有事做,得掙錢。錢遍地都是,但灩秋就是沒辦法掙到手。思來想去,還不如先答應下來,過了這段危機慢慢再想辦法。洪芳很高興,這天她帶著灩秋,一氣轉了好幾家商場,把灩秋從頭到腳武裝了一番。

在廣武門那家法國人開的眼鏡點,洪芳幫灩秋挑來挑去,最後終於選中兩款眼鏡。灩秋一看價格,差點沒叫出聲來。

兩萬六千元人民幣,天,錢還有這種花法。灩秋看著洪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在自己身上投資,莫非這女從暈了頭不成?

後來在女子美體會所,她們洗完桑拿,熱蒸過後,躺在軟**享受按摩,洪芳才說:“女人應該對自己好一點。”

灩秋忍不住就笑,這屁道理哪個女人不懂,可好你得有好的本錢,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像洪芳那樣把錢當手紙。享受完按摩,又美了腳趾甲,洪芳欣賞著灩秋剛剛塗出來的腳趾說:“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把你留下嗎?”

“不知道,你從來沒跟我說過實話。”灩秋老老實實做答。

花了人家那麽多錢,她再也不好意思挖苦或戲弄人家了,錢讓她變得乖起來。

“寂寞。”洪芳說,“你瞅瞅我這公司,統共二十來號人,清一色大老爺們,所以我不想讓你走。”

“留下我你會後悔的。”灩秋說,灩秋到現在還在恍惚,自己這一步是不是邁得很魯莽?她是一個容易反悔的人,如果哪一天發現自己踩了狗屎,她會毫不猶豫地走掉。

“如果那樣,我就殺了你。”洪芳說。

洪芳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冒出兩道藍光,灩秋打了個冷戰。

3洪芳他們並沒販毒,更沒公開賣白粉。這話是丘白華說的。灩秋正式加入三和公司後,就不拿丘白華叫華哥了,這個稱呼他實在是配不住。

灩秋也沒叫他華仔,她叫不出,她管他叫大華,因為公司有不少人這麽叫他。

“劉星怎麽解釋?”灩秋問,灩秋不相信洪芳幹的是正道,但丘白華非堅持說洪姐幹的就是正道。

“是他瞞著洪姐幹的。”

“我不信。”灩秋現在真是不敢相信丘白華,她覺得丘白華有兩張嘴臉,一張專門對付她,另一張,則對付公司或外麵的人。灩秋親眼看見,丘白華衝公司裏才來的一個小年輕發狠,那小年輕幫他送一樣什麽東西,結果東西沒送出手,自己卻被對方打得頭破血流。丘白華罵他飯桶。“

你懷裏藏的是什麽?”他大聲喝斥那個挨了打的小年輕。

“改錐。”小年輕戰戰驚驚說。

“他媽的我還以為是棒棒糖,你不會捅他啊,一個街上瞎溜的小癟三,就把你打成這樣,你還有臉回來。”

說著,掄起巴掌就搧過去:“以後記著,那家夥是用來捅人的,不是藏在懷裏嚇你自己的。”

那一巴掌搧得太狠,小年輕脖子歪了很長時間,才擰過來。

但丘白華到了她麵前,立刻變得像一隻沒娘的兔子,軟得讓人惡心。他並不是討好灩秋,他是想用這種軟來堵灩秋的嘴。

灩秋雖不知道他這樣做到底為什麽,但有一種直覺告訴她,姓丘的很危險。

灩秋不相信丘白華說的話,跑去問洪芳,洪芳說丘白華說的沒錯,他們確實讓劉星耍了。

三和公司是劉星跟洪芳他們合夥辦的,丘白華也入了股,但入得不多,按股份,洪芳做老大。這個公司到底做什麽,他們還沒想好,他們就是想辦家公司。一開始他們約法三章,殺人放火的事不做,沾毒賭的事不做,除此之外,什麽賺錢做什麽。但公司開張兩個月了,他們一筆生意也沒做到,每天流水樣的錢花出去,公司更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忽而說要做地產,忽而又說地產投入太大,沒那麽多錢,還是做物流吧。

物流還沒考察好,又說要開快餐連鎖店,先把人養起來再說。

總之,在他們喋喋不休的爭吵中,公司帳上的錢一天天少下去,招募進來的人員一看他們全是些隻會嘴上功夫的人,又開始溜走,公司便在搖搖欲墜中晃到了今天。

劉星以前沾過毒品,為此他發了不少財,後來他那條線出事,跟他交易的人讓緝毒隊一槍打死在公交車上,那家夥居然拿乘客當人質。幸虧劉星做得隱蔽,沒暴露出來,但此後很久,他像死了娘一樣,變得六神無主。

劉星拉洪芳做公司,是看中洪芳的野心,還有洪芳敢作敢為的那股狠勁。但劉星不同意洪芳的觀點,這不能做那不能做,還成立個鳥公司?正經生意能賺得了錢,這世界上全成千萬富翁了。要發財就冒險,這是劉星的生意經也是劉星的活人哲學,於是他瞞著洪芳和公司,暗中找貨源。下線劉星不怕,他從十七歲就開始給人做下線,到現在怎麽說也對這條道熟了,隻要有貨,他劉星就銷得出去。況且天慶這麽多吸白粉的,隨便哪個角落裏一蹲,就有人冒出來問你有這個麽,手上做個隻有他們才能看懂的動作。劉星認定,隻有做這個才是正道,瞧瞧人家皮哥,做得風生水起,要多滋潤有多滋潤。

劉星終於找到了火石財,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終於讓劉星給聞到了。劉星通過地下迪吧一個叫拐子的下線,跟火石財接上了頭,並做成了一筆交易,數額雖然不是太大,但足可以讓他興奮。劉星像是找回了感覺,突然間就滿麵春風,說話做事有了氣概。

他說話的口氣還有走路的姿勢引起了洪芳警覺,洪芳叮囑丘白華,對他跟緊點。這一跟緊,就發現了火石財。

順三帶人抄劉星的後路,之前洪芳跟丘白華是知道的,風聲就是洪芳放出的。洪芳自知不能說服劉星,想通過順三讓他栽個跟鬥,這樣也好讓劉星死了那條心。

沒想順三連人帶貨都劫了,到現在洪芳還沒找到劉星下落。

不過洪芳不急,順三再狠,也不敢滅口,再說也不至於。

哪些人該滅哪些人不該滅,道上都有規矩,誰破了規矩,誰就等於在滅自己,就算洪芳不找順三算帳,也自有人找他算。洪芳說她了解順三,順三定是覺得劉星還有其他線,沒交待出來,等關他幾天,榨不出油也就把他放了。

“就這樣?”灩秋聽得入迷,聽完了還不過癮,感覺好戲才開頭,突然就斷了。

“就這樣。”洪芳做答。

“沒勁!”灩秋極為敗興地說了聲,其實她是想多知道一點順三,或者洪芳本人,可惜他們的嘴巴把得很緊。

公司的確沒有事做,灩秋每天跟著洪芳出去轉溜一圈,然後就筋疲力盡地回來了。丘白華他們也一樣,二十幾個人像無頭的蒼蠅,說是出去考察市場,尋找項目,其實不是喝酒就是打架。這樣過了一段日子,三和的名聲就在他們所在的榆北區響了起來,不是幹出來的,而是無所事事無所出來的。這一帶的人都知道,有個叫洪芳的女人租了一幢樓,說是要幹大生意,可幾個月過去了,屁個生意也沒做,倒看見她手下時常被人打得頭破血流,狼狽而歸。

打架是為了收帳。丘白華入獄以前,是有一些帳放出去的,不是高利貨,是朋友或同夥借的,丘白華想把它收回來,坐吃山空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如今收帳比收山頭還難,一是人找不到,丘白華畢竟在監獄裏蹲了兩年,兩年時間什麽都可以發生,消失個把人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二是人找到了但人家不還錢,比如有個外號叫老鼠的,以前做影樓生意,順帶搞什麽美容啊化妝的,在丘白華跟前很有麵子。因為丘白華幹的那行離不開他,丘白華要幫模特出名,就得先幫她們定妝、造型,甚至取掉臉上個把雀斑。老鼠為擴張生意,一次借了丘白華五十萬,說是按銀行利息付給丘白華。

丘白華進監獄後,老鼠就想賴掉這筆帳,他想一個蹲過號子的人是無論如何也從他手裏要不走錢的。

聽到丘白華提前釋放,老鼠馬上行動,他把自己的影樓還有家裏的房子全轉到小姨子名下,對外聲稱是他做生意賠了錢,變賣了影樓和家產。

丘白華兩次找到他,老鼠都哭爹叫娘,說他現在窮得隻剩辦公室一張床了,如果丘白華不嫌棄,可以先搬走。前兩次,丘白華多餘的話都沒說,他在掂量老鼠,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到了第三次,老鼠繼續演戲,演得相當出彩。丘白華沒揭穿他,輕輕咳嗽一聲,衝手下說:“老鼠兄弟都可憐成這樣了,你們說,這帳還該不該要?”

手下異口同聲:“弟兄一場,這帳不該要。”

“那就不要?”丘白華繼續盯著手下。手下道:“不要!”

“好,既然弟兄們說了,不要就不要,要不然我姓丘的反倒不地道,好像要逼兄弟跳樓。”

老鼠鼠眼大開,剛要興奮地哇哇兩聲,丘白華突然轉身,很有誠意地盯住老鼠:“老鼠,聽說你小姨子發了,身份好幾百萬呢。”

“不管我的事,大華,真的不管我的事。那騷娘們,靠著一個局長,楞是白手起家,做了起來。這不,連我的影樓她也接手了。”

“真的跟你無關?”

“對天發誓,無關!”老鼠說得振振有詞。

“那好,有兄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丘白華扔下這麽一句,老鼠還沒咂磨透他話裏的滋味,丘白華已沒了影。第二天,老鼠猛然聽到,丘白華帶著人把他小姨子困在了影樓,他聞聲趕去,隻見影樓前立的廣告柱全讓砸了,早上升起的氣球讓丘白華端著氣槍練了手,氣球碎片散了一地。影樓裏相冊四散,狼籍一片,招聘來的小姐們縮在一角,兩個攝影師口吐白沫,顯然是丘白華練手練的。

“報警啊,還楞什麽?”老鼠大叫。

有個提前躲起來的工作人員一看鼠老板來了,這才跑出來,慌慌張張說:“報了,‘110’也來過,一聽那個姓丘的跟哈局是哥們,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然後就走了,筆錄都沒做。”

“媽的,反了他了!”老鼠說著就要給某個人打電話,一想不妥,沒打,大著膽子朝樓上走去。

影樓共三層,老鼠的辦公室還有他小姨子的辦公室都在三樓,老鼠上去時,丘白華帶的人並沒擋他,隻當不認識,老鼠很輕易就見著了丘白華,當然還有他的小姨子。

丘白華把他小姨子綁在一把椅子上,身上楞是套給了一件婚衫,脖子裏掛了一個花藍,嘴唇塗得血紅,樣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老鼠進去的時候,丘白華正在耐心地給他小姨子畫眉毛,邊畫邊說:“乖,千萬別動,一動,畫筆要是紮進眼睛裏,你這漂亮的眼睛可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丘白華!”老鼠大喝一聲。

丘白華隻當沒聽見,依就拿著眉筆,細心地給他小姨子描眉。老鼠驚訝地發現,眉筆是拿細長的螺絲刀做的,刀鋒閃閃,發著寒光,怪不得他小姨子嘴大張著,一聲也不敢發。

“狗娘養的丘白華!”老鼠又喝了一聲。

丘白華這才慢悠悠說:“誰啊,這麽粗野,一點教養沒有,沒看見人家正精耕細作麽?”話說這兒,突然哎喲了一聲:“糟糕,這一驚擾,筆劃錯地方了。”他小姨子果然發出一聲慘叫,老鼠再看,就見小姨子鼻梁上多了一道血口子,血正往外滲。那是多好的鼻梁啊,老鼠最愛的,就是小姨子那楞楞的鼻梁。

“丘白華,你是故意的!”老鼠撲過來,他想擰斷丘白華脖子。丘白華後退一步:“別亂來,兄弟,我手藝不高,真的不敢保證這張臉會不會被毀掉。”

“你--!”老鼠氣得牙齒咯咯響。他小姨子看見他,拚命地蹬著雙腿,嘴裏發出混亂的叫聲。

丘白華嗬嗬笑了兩聲,繼續為老鼠小姨子畫眉毛。

大約有了老鼠,那女人變得底氣足起來,她罵了一句髒話,意思是讓丘白華不得好死。可是很快,她就發出更慘的一聲叫,她臉上一塊皮真讓丘白華剜了下來。

“我說不要讓你叫,你偏叫,這怪不得我吧?”

丘白華獰笑道。

老鼠白了臉,丘白華如此殘忍,實出他意料,看來,兩年監獄不但沒讓他老實,反讓他多了一身折騰人的功夫。“小燦,不要怕,有我呢。”老鼠在一邊安慰女人。

“哦,原來她叫小燦啊,多好聽的名字,隻是可惜了,這張臉破了,以後可就真成小殘了。”

丘白華拿眉筆又在小燦臉上蹭了蹭,擦掉上麵的血,轉身盯住老鼠:“對了,你不是說她跟你無關嗎,怎麽她男人不急你倒急了?”

老鼠知道該服軟了,再不服軟,小燦說不定真讓丘白華毀掉。

“姓丘的,你把她放了,錢我給。”

“你不是說沒錢嗎,這陣有了?”

“少廢話,姓丘的,不就五十萬麽,我給。”

“這不就對了,早有你這句話,犯得著這麽興師動眾。

不過兄弟你記錯了,不是五十萬,連本帶利,應該這個數。”

丘白華豎起了兩個巴掌。

“你想敲詐?!”

“如果敲詐,還得翻一番,念在你我兄弟一場的份上,我就不那麽惡心了,留點錢,給小燦整整容,這麽俊俏的一張臉讓你給毀了,多可惜。”說著,輕輕吹了一下眉筆,將它裝進了口袋。

“你--?!”老鼠氣得差點吐血。

丘白華拿到了錢,一百萬,不過最終落到他手裏的,肯定不超過五十萬。因為那個哈局長還有“110”的隊長,人家可是幫過忙的。警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幫忙,幫忙就得有好處,這個道理江湖上的人都懂。

不過就在拿到錢的當天晚上,丘白華兩個手下就被人打斷了肋骨,那兩個人領了賞去喝酒,回來的路上被人黑了。

兩人一口咬定是老鼠幹的,丘白華擺擺手,老鼠沒這個膽,如果老鼠真敢黑人,那五十萬他連一個子兒都拿不到。

丘白華相信是另有其人,隻是他還一時不能斷定,黑他兄弟的到底是哪一路好漢。

洪芳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人也迅速憔悴下去,這天她提出要去見哈局長,讓灩秋陪她一同去。

哈局長是榆北區公安局長,據洪芳說,丘白華提前釋放,哈局長幫了不少忙,如果不是他從中周旋,丘白華至少還得蹲兩年。當然,後山監獄長段子良起的作用也不小。

“這些人都是幫過咱的,咱得記住。”洪芳說。

灩秋很想知道哈局長他們怎麽幫的忙,大約是太無聊的緣故,灩秋現在對洪芳的身世還有經曆充滿興趣,她覺得洪芳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這故事講起來一定精彩,包括她提到的哈局長還有段子良。但是洪芳每次隻開個頭,就又迅速地把話咽了回去,好像故意吊灩秋的胃口。灩秋不急,她相信隻要這麽下去,洪芳一定會毫無保留地把她的故事講給她。洪芳又說了一遍,要去見哈局長。灩秋懶洋洋地說:“從監獄救人找他管用,沒有生意做找他,那不是讓人家笑話。”

“我這不是病急亂投醫麽。”洪芳不滿灩秋的回答,她自己卻又沒更好的回答。

“你就省省心吧,病急亂投醫,弄不好會醫死人。”

灩秋玩著手機上吊的小狗熊,一點也不替洪芳著急。

“秋子,真是急死我,走,下樓陪姐姐透透風。”

兩人於是下樓。到了樓下,洪芳忽然指著這幢九層高的樓說:“兩百萬啊秋子,每年的租金就是兩百萬,這樣下去我可受不了。”

“受不了你幹嘛要租一幢,要我說,一層就足夠。”

“要我租一層?秋子你在笑話我是不,我憑啥要租一層?”

“就憑你現在這個樣!”灩秋恨恨地還擊了一句,她被洪芳神神經經的樣子弄煩了。灩秋雖沒做過老板,但她見過老板,在她眼裏,那些老板都是泰山壓頂腰不彎的人,她以前陪過一個老板,那人不到半月賠了三千多萬,賠得隻剩褲衩了,老婆也跟人跑了,可他照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泡妞照泡不誤。他留給灩秋一句至今忘不掉的話:“如果你連這點事都看不開,還怎麽在江湖混?在江湖走,首先得練會栽跟鬥的本事!”

灩秋想把這句話送給洪芳,沒想洪芳挨了剋,臉忽一下展了:“秋子你罵得好,你不罵我還真就頂不過去了。

走,陪姐兜風去!”

4洪芳開著她那輛已經發舊的Jeep牧馬人,朝沿江大道衝去,副駕駛上的灩秋嗷嗷大叫。灩秋還從沒有過這麽爽的感覺,她一直幻想,將來有一天能擁有一輛自己的車,最好也是這種越野車,不,比這更野點,她穿一身牛仔,蹬一雙高跟皮靴,腰裏最好再紮上一把匕首。

可這個夢也隻有在她喝了酒的時候做做,酒一醒,灩秋就連想都不敢想了。灩秋對車的興趣,說穿了還是在夜總會那種地方培養出來的,那裏麵進進出出的人,除了小姐和服務生,都他娘的有私駕。

他們一邊喝酒,一邊炫耀。有個腰肥體園的地產老板,有次竟然對她說:“你好好陪我一個月,這把鑰匙就是你的了。

”灩秋瞅著他手裏拿的那把鑰匙,問:“奧迪?”老板靠了一聲:

“那玩意是當官的坐的,老子坐上它,不舒服。認得麽,這是悍馬H2.”灩秋哇了一聲,站起身子就搶鑰匙,老板一把撒住她的胸:“現在就搶,太早了點吧,答應我,跟我走。”灩秋當時有些心動,差點就脫口說出行啊。麗麗見狀,悄悄踩了她一腳,後來麗麗拉她去洗手間,悄悄告訴她,那家夥是個變態狂,跟他去的姐妹已經好幾個了,但沒一個能堅持了一周,最慘的一個,當天晚上就嚇得跑了回來。灩秋問麗麗,那畜牲有多變態?

麗麗四下瞅瞅,沒具體說,隻道:“他家裏擺了不下二十種玩意,一種怕就讓你下體流血,一個月下不了床。”灩秋靠了一聲,又罵:“愛他娘的,原來是個土雜種!”

“秋子,爽不?”洪芳高聲問。

“太爽了,三姐,再開猛點。”

沿江大道此時靜靜的,正是上班時間,車輛稀少,正好得著了洪芳和灩秋。一陣風掠來,灩秋鼻子裏鑽進一股鹹鹹的味道。洪芳大喊:“把頭發取開,揚起來。”

“好啊。”灩秋說著,解開發卡,一頭黑發猛然間旗幟一般飄了起來。車子越開越快,越開越野,灩秋感覺自己已經在飛了,心從胸腔裏跳出來,飛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過了跨江大橋,洪芳說:“秋子,你來開吧。”

灩秋說:“三姐,我怕不行。”

“少跟我說不行,秋子,要瘋就瘋個夠,三姐可不想看你扭捏。”洪芳說著放慢車速,車子最終在一塊巨大下停下,灩秋跳上駕駛座:“三姐,我可真開了。”

“開,三姐給你當教練!”

灩秋以前開過車,是在北京的時候。

譚敏敏傍上那個大款不幾天,就有了一輛新款捷達,譚敏敏拉她去兜風,灩秋一開始玩得很開心,可是後來,後來她突然一腳踩住刹車,差點把副駕駛上的譚敏敏甩出車去。灩秋知道,她是犯了神經,她跟譚敏敏一道來的北京,一道懷揣夢想,一道受的苦,可是人家現在有了靠山,不久的將來,說不定人家就真成明星了,而她呢?打那以後,灩秋很少碰車,並發誓,除非是自己掙錢買的,別人的車一概不碰。但今天,灩秋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抱住方向盤,手忙腳亂,卻又樂得哇哇大叫。

洪芳看著她的樣子,又是開心又是憐愛,這是個寶貝,她能給我帶來快樂,洪芳這麽想。

灩秋她們差不多野了兩個小時,野夠瘋夠了,灩秋把車停在焦家灣一片廢棄的魚塘前。魚塘沉死如爛泥,風卷著腥臭,一脈兒一脈兒吹來。洪芳捂住鼻子,讓灩秋快把車開走:“找死呀秋子,這麽臭。”灩秋卻跳下車,還把車鑰匙也拿走了。洪芳不明白灩秋怎麽了,緊張地望住她,這個小姑奶奶,剛才還好好的,樂得跟吃了藥似的,眨眼工夫,就又陰了臉。

灩秋一直把洪芳帶到魚塘上遊,一塊土堤壩上,這兒總算聞不到腥臭了。

“秋子,怎麽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洪芳氣喘籲籲,胖女人的劣勢這個時候顯了出來,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灩秋的步子。可小跑對她來說,是多麽的不容易。灩秋不理洪芳,目光凝重地望住魚塘。

魚塘離市區不遠,頂多也就二十公裏,周圍是一片廢地,廢地盡頭,可看見影影綽綽的高樓。這一邊,卻連著村莊,村莊再往西,就是後山了。

灩秋望了足足有二十分鍾。洪芳的目光忽而在她臉上,忽而又在魚塘裏,她弄不明白,一個破魚塘有啥望頭,又不是西洋景。

“三姐你過來。”

洪芳已經喘過氣,聽見灩秋喊,居然乖乖就走了過去。

“三姐你看,那邊是什麽?”灩秋指著那影影綽綽的高樓問。

“樓啊,三姐又不是瞎子。”

“樓是哪裏修的?”

“開發區啊,榆北區開發區。”洪芳說。

“你再往前麵看,這是什麽?”

“暈,灩秋你神經啊,破魚塘有啥看的?”洪芳不滿。

“三姐你別急,你再看那邊。”灩秋又指住後山方向。

“灩秋你到底怎麽了,不會是剛才風吹昏了頭吧?”

洪芳說著,真就伸手摸灩秋的頭,灩秋躲開:“三姐你認真看。

”

洪芳就看,可除了茫茫的山,還有遙無止境的綠色,洪芳真的什麽也看不見。

灩秋敗興道:“真是豬腦子,服了你了。”

洪芳嗬嗬一笑:“鬼丫頭,到底讓姐姐看什麽嘛。”

“看錢。”灩秋說。

“錢?”洪芳納悶。楞了片刻,忽然驚叫道:“

秋子你不是在做夢吧?”

灩秋鬼鬼地一笑:“我是做夢了,三姐,錢,遍地是錢。”

“鬼丫頭,你嚇著三姐了。”洪芳真就一副被嚇著的樣子。

不是她誇張,當她明白過灩秋讓她什麽時,這眼前荒蕪的大地,廢棄的魚塘,真就像是鋪了一地的金子。洪芳明白,灩秋在說地,圈地,同樣的夢話她幾天前就跟洪芳說過,隻是洪芳覺得那種賺錢方式離她太遠,她是個活在現實中的女人,沒有灩秋那麽浪漫。可這陣兒,當灩秋真真切切把一地的金子指給她看時,洪芳動心了。

“三姐,現在什麽最賺錢,地。天慶直轄不久,一切都還在熟睡中,那邊開發區隻是個藥引子,真正的浪潮在後頭。”灩秋興致勃勃,跟洪芳講起了大道理,洪芳聽得入神,聽著聽著,忽然說:“秋子,真看不出啊,還一套一套的,說,哪兒學來的?”

“學?”灩秋一楞,旋即就爽快道:“還能在哪兒學,夜總會唄。那裏天天出入的,都是些神人,他們眨下眼睛,都能眨住金子來,尤其是那個梁棟……”

“就那個規劃局長?”

“嗯。”灩秋重重點頭。

“你不是挺討厭他麽?”

“討厭是一碼事,聽他說又是一碼事。三姐,那家夥真是個錢袋子,如果他不好色,我真想拜他碼頭。

你沒見過那些開發商,見了他,就跟見了土地爺爺一樣。”

“好啊我的妹子,別的妹子坐台隻為了錢,你倒好,坐台坐出一肚子學問來。”

“甭忘了,我大學學的是金融,三門功課都是A呢。”

灩秋賣弄道。

“可惜沒畢業,我妹子炒了大學的魷魚。”

兩人說著,開心大笑起來,這是洪芳第一次看見灩秋開心地笑,以前雖說她也笑,但那笑裏,明顯隱藏著什麽。

她是個能包得住自己的人。

一聽洪芳有了響應,灩秋更加滔滔不絕講起來,從天慶的發展,到西部開發,從中央的政策到天慶的五年規劃,這些新鮮東西,聽得洪芳一楞又一楞。

“幹吧三姐,日子不是混出來的,得真刀實槍。我聽說過,當年姓皮的就是靠著一隻破船,在江裏劃了十年,楞是在天慶劃出一片天。”

這時候的灩秋全然沒了夜總會小姐那種膚淺勁,她像個小導師,一層層地為洪芳拔開濃霧,讓洪芳看到一片媚麗的天。

“不行啊,妹子,這得多少票子。”洪芳最後還是搖了頭,她不像灩秋,憑著衝動和熱情就敢冒險,她嚐受過失敗,冒險曾給她帶來快樂,但也帶來揮之不去的噩夢。

如果當初她能聽老公的話,穩妥一點,不貿然去碰什麽股票,不把信用社的錢全砸在股市裏,就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要知道,五年前,她鋃鐺入獄的時候,外界曾傳說她的身價已過千萬,她是榆慶縣第一個富婆。

往事不堪回首。

“票子?”灩秋很不在乎地一笑:“票子在這個世界上,你不找,它怎麽會到你手裏。”灩秋學著江湖老大的口氣說:“票子在他們手裏,需要的時候,隻管去找他們。”

“他們是誰?”洪芳被灩秋身上突然冒出的黑氣吸引,不由自主問。

“那些坐在政府裏的人!”

“怎麽要?”

“很簡單,拉他們下水!”灩秋說出這句話,就完全像個黑社會了。口氣像,做派像,連她剛才揮手的動作都像。洪芳看得兩眼發直。

當天晚上,洪芳請客,帶著灩秋去美體中心享受,兩人剛躺到按摩**,洪芳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公司打來的,洪芳接通,瞬間,她的臉色就變了,一把拽起灩秋:“別躺了,快走,公司出了事。”

丘白華讓順三黑了。

丘白華一直懷疑,上次跟老鼠要完帳後,黑他兩個兄弟的是順三。丘白華跟順三曾是弟兄,丘白華做模特生意的時候,順三還隻是碼頭上一個小袍哥,靠收保護費過日子,手下有十幾個嘍羅。後來順三認識了皮哥,因為打架打得猛,也打得巧,要別人胳膊絕不拿腿回來,皮哥見他是塊料,對他委以重任,將榆北到天慶的三條交通線交給順三管理。

一開始那三條線管得並不順,不少司機還有車主拒不交納保護費,還揚言要把順三趕出去。

順三不氣餒,他自己也買了輛車,跟在別人後麵跑。

別人從榆中到天慶收十元車費,順三在車上大喊五元,乘客便往他車上跑。後來有幾家車主聯合起來,也把票價壓到五元,擺出一副賠死也要賺吆喝的架勢。

順三笑笑,他開始喊一元。不但自己喊,還悄悄買通十輛車,讓他們也跟著喊,損失由他賠。那十幾輛車跟了不到一周,就跟不動了。順三這時候打發人去跟他們談判,要麽把車賣給他,要麽,老老實實交保護費。裏麵有個楞頭青,仗著在部隊上幹過,跟順三派去的代表講理,結果讓順三的手下當著眾司機的麵打了個半死,還把他拖到一發廊,一口咬定他強暴了發廊裏一個叫紅紅的洗頭妹。警察倒是來過,但那時這一帶的警察都是皮哥的拜把子,他們從發廊裏取了證,又拉紅紅去做簽定,最後證實,那車主的確強暴過紅紅。若不是車主的父親四處求人,變賣了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給順三和皮哥燒香,怕是車主的牢就坐定了。製服了那個車主,其他人便變得溫順,再也沒有人敢跟順三說不了,三條交通線便牢牢掌控在順三手中。後來皮哥壯大事業,認為光吃交通這碗飯還不夠,還應該幹點別的。便把順三叫去,讓他另立山頭,專門放貸。說是另立山頭,其實是掩人耳目,這是皮哥一貫的把戲,包括那三條交通線,也不是由他出麵,而是他的小情人、一個外號叫黑妹的天慶妹子來打理。

黑妹是榆北區交通局長的外甥女,皮哥跟交通局長是拜把子,交通局長老家的宅子還有他父親的墳塋,都是皮哥出錢修的。

黑妹跟了皮哥後,兩人的關係就更鐵了。

丘白華知道順三的狠,當初跟順三做朋友,真是瞎了眼,入獄後讓灩秋去找順三借錢送給哈局長還有監獄長段子良,更是瞎了眼。出獄後他找過順三,想把灩秋那十萬塊錢了掉。

你猜順三怎麽說:“錢我不可以不要,畢竟我們是多年的弟兄,就當我孝敬了兄弟你,可你得把那個騷娘們還給我,讓他再給皮哥幹五年。”若不是後來洪芳找哈局長通融,怕是灩秋真還得回去,就這,洪芳也扔給了順三二十六萬,算是把那筆帳徹底了了。

丘白華咽不下這口氣,當年的兄弟,在他最最落魄時衝他下黑手,還逼著灩秋進那種地方,就算灩秋能想通,他也想不通。丘白華決定跟順三會一次麵,不讓順三低下頭,他自己的頭就抬不起來。順三答應得很爽快:“行啊,大華,老地方見。咱兄弟倆,誰跟誰啊。

你可一定要來,別讓我的兄弟笑話。”

丘白華抱著十萬塊錢,找到張朋一個手下,說借十個兄弟。丘白華跟張朋有交情,張朋手下都給他麵子。

三和公司剛把樓租下的時候,丘白華一再勸洪芳,跟著張朋幹吧,隻有跟著張朋,才不被別人吃掉。

洪芳拒不同意,還警告丘白華,再敢在她麵前提姓張的,讓丘白華走人。丘白華嘴上雖然說聽洪芳的,背後,卻仍然保持著跟張朋那邊的來往。因為在天慶這塊大碼頭上,惟一能鎮住皮哥和順三的,就一個張朋。

丘白華帶著自己十多個弟兄還有從張朋那邊借來的十個人,按時趕到太白酒樓。太白酒樓在榆北區交通局對麵,離酒樓不遠,就是大榆路派出所。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一則太白酒樓也是道上人開的,二則,這個地方離公安近,大家都得收斂,不可能惹出大麻煩。丘白華到了酒樓,順三早就坐在包房裏,奇怪的是,順三沒帶人,跟他坐在一張桌上的,除了他兩個相好,還有黑妹。

黑妹身邊立著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一看就是黑妹的保鏢。

丘白華正在詫異,就見包房的另一道門開了,走出兩個人,一個丘白華認得,是大榆路派出所所長祝勇,道上的人稱他豬哥。另一個丘白華不認得。祝勇笑嬉嬉走過來,拍了拍丘白華的肩:“華子,這位哥你不認得吧,來,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就是徐秘。”

一聽徐秘兩個字,丘白華的臉登時白了。

但凡天慶吃這碗飯的,徐秘兩個字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才淌進水裏的小馬仔,也知道這兩個字的厲害。

但此人極為隱秘,輕易場合,你是見不到他的,除了在電視上,他偶爾跟在市委領導後麵,閃一下臉。此人三十多歲,但長著一副小白臉,很年輕,看上去就像二十四、五歲。

他穿著一套筆挺的西裝,這熱的天,仍然係著領帶,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順三能把徐秘請來鎮場子,可見他有多大麵子。

丘白華趕忙伸出手:“徐首長好。”

徐秘理也沒理,徑直走過去,坐在了桌子的上座。

丘白華好不尷尬,臉臊得沒地方放。

順三咳嗽了一聲,取笑道:“大華,帶這麽多人打劫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丘白華回頭擺擺手,讓人退下去。

這頓飯吃得極為掃興,飯桌上他們有說有笑,黑妹像個女仆人一樣,殷勤地給徐秘夾菜,特別是喝王八湯時,黑妹給徐秘盛了滿滿一碗,笑吟吟說:“首長多來點,首長的身子比我們重要,得多補。”徐秘也不臉紅,說:“妹妹是笑話我哩,這東西對我是浪費,我那老婆是性冷淡,用不著,我都快失業了。”黑妹故作驚訝,臉上閃出一團粉紅:

“這東西哪是給老婆用的,你要是少補了,那些小妹妹可不饒你。”徐秘笑道:“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不像你們啊,三宮六院不說,還有那麽多預備軍。”一句說得,順三他們全笑了起來。“首長是批評我們呢,我們這是糟蹋,瞎糟蹋。首長哪天有興趣了,跟我吭一聲,百樂門裏有新鮮水產,請首長嚐一口。”順三謙卑著聲音道。

徐秘突然黑了臉,學順三他們的樣靠了一聲,扔出幾個字:“那種地方!”

百樂門丘白華知道,也是皮哥的地盤,場子大得很,光裝修就花了五千萬。聽說那地方是專門用來開處的,皮哥總有手段搞到一些雛兒,男女都有,不少還是中學生,供市裏的頭麵人物和企業界領袖取樂。

他們說笑的時候,丘白華就傻傻地坐著,既不敢說話,也不敢動筷子。黑妹倒是跟他說了兩句話,一句是:“你也動筷子啊,別客氣,大家都是朋友。”另一句是:“聽說你在裏麵混得不錯,那天子良還跟我說起你來著。”

裏麵就是後山監獄,讓丘白華心痛的地方。

丘白華正尷尬著,猛聽徐秘問:“聽說你手下有個女大學生,叫什麽來著?”

順三緊忙道:“冷灩秋,渾身是刺。”

“刺好啊。”徐秘誇張地歎了一聲,道:“我就喜歡刺。”

順三轉過目光:“聽見沒,大華,哪天帶來,讓首長開開眼。”

丘白華暗暗咬了咬牙,迫於無奈地道:“什麽大學生,早成一堆牛糞了。”

“大華是舍不得吧,留著自己用?”黑妹插話道。

“本來就是人家大華的,我們就別難為他了,免得人家不開心。”順三火上澆油。

丘白華正要說話,徐秘啪地放下了筷子,扮了一張黑臉。

丘白華暗暗後悔,今天這熱鬧就不該湊,前麵就該走人。

接下來他們就將話題轉向灩秋,聽順三的意思,徐秘好像對灩秋挺那個,話裏話外都透著那意思。

丘白華想不通,姓徐的啥樣的女人沒見過,天慶這麽多大學,校花係花多得是,他玩哪個皮哥不得弄給他,怎麽會對灩秋這麽上心?

後來他明白過來,定是順三,順三也不知使了啥魔法,讓姓徐的獨獨鍾情上了灩秋。

丘白華硬撐著,不管他們采取哪種方式,他都不表態,一幹人見他死不開口,覺得再說下去就沒了意思。

徐秘抬起屁股,說要走了,晚上還要劉夫人打牌。

劉夫人就是徐秘跟的那位領導的老婆,此人嗜賭,空閑時間都是在牌桌上度過的。黑妹立馬站起,殷勤地為徐秘拿衣服。順三恨恨瞪了丘白華一眼,這頓飯終於算是吃完。

丘白華原以為,這事就這麽結了,他拿順三沒辦法,順三也不可能輕而易舉把他吞了,就算有徐秘這種人做後台,丘白華也不怕。他丘白華畢竟是坐過一次監牢的人,他的那些獄友們要是玩起橫來,徐秘的女兒也照樣砍。

丘白華打發掉張朋的人,命令自己的手下打道回府。

誰知車子剛駛過榆正街高架橋,順三的人就出現了。

順三在這裏為丘白華備了一桌,吃得丘白華人仰馬翻,所幸有人報了警,“110”及時趕到,轟開了他們,要不然,這頓夜宵非得把丘白華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