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禍所依

湯泉在他十幾年坎坷的江湖生涯中,從未淪落到如此地步。

在黃毛毛的“公司”,湯泉專橫跋扈慣了,與警方打交道,他常常也是趾高氣揚。在他看來,跟毛哥作對的人,殺幾個算不得什麽,這是黑道上的事情,自有黑道的解決辦法。他也非常相信黃毛毛,毛哥要他到公安局自首,把出租車的事情講清楚。他知道,毛哥肯定已經把背後的工作做穩妥了,公安就是去抓,也抓不出什麽東西,到時候隻能放人。

以前也是這樣,出了事情,毛哥那裏做做手腳,跟公安局擺平關係,也就化險為夷了。多年來他們的路,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3月25日下午六點,湯泉在宜賓華榮大酒店裏接到於誌軍打來的電話。於誌軍說:“昌哥又出事了,這回夠嗆,身上中了七八槍。我們幾個在沁源茶樓正在商議,要不要過去看看?”湯泉說:“我這會子有事,過不去的。”說著就把電話掛斷了。

當天晚上,湯泉在華榮大酒店吃晚飯,他的精神很好。吃飯的時候,聽著周圍人都在議論:隋文昌被人打死了,同時打死的還有一個叫張一兵的娃。

飯後,湯泉接到一個秘密電話,是劉丹打過來的。劉丹說:“湯二哥,你在哪兒,我和小王二娃在二二四電廠這地方等你。”

湯泉立刻開車過去,在電廠附近轉了轉,路邊站出兩個人來。湯泉讓他們上車,沒再多問什麽,從包裏掏出兩萬塊錢,給他們每人一萬。然後兩下分手。

湯泉開著蘭鳥車在街上逛,連續打了兩個電話,然後把車開到南門橋下濱江路地下停車場。等了片刻,一個叫雷向軍的年輕人來到停車場。雷向軍和他打過招呼,啟動不遠處的一輛紅夏利出租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到冠英街,雷向軍把夏利車在路邊停好,從車上提下兩個包,一個包沉甸甸的,另一個是旅行包。他走過來,上了湯泉的車。

湯泉開著車,用手機打電話。

“穀明嗎?你的車在冠英街,你手上不是有鑰匙嗎,馬上過來取車吧。”

湯泉把雷向軍送到某酒業公司劉老板的家,雷向軍提著裝槍的大包下車,湯泉也跟著下來,看著他把包藏好,然後對他說:“你過去,把劉丹的旅行包捎給他。”

一切都安排妥當,湯泉打算去洗個澡,徹底放鬆一下。然而,晚上 9點鍾,他剛剛與雷向軍分手,就接到穀明的電話。

穀明問:“出了什麽事,我們出租車公司打兩道電話到我家,問今天下午我的車子是哪個開的?”

湯泉那時就覺得,事情不好,車子的事,叫人家抓到把柄了。

他說:“你莫慌,我馬上過去,給你擺清楚。”

隨即他來到穀明家。

他對穀明說:“你去公司對他們講,下午的車子是你開的,在南岸裝了四個男青年,在六中附近下的車,給你100元讓你等他們。別的你隨便去說就行。”穀明問:“究竟是出了啥子事情?”湯泉說:“那些不關你的事,你到公司就這樣講。”

第二天中午,湯泉接到穀明母親打來的電話,責問他:“你把車子拿去究竟做了啥子事麽,公安局的人昨天晚上把穀明叫過去,到現在還沒放回來。”湯泉說:“沒有關係的,公安局可能要調查一些事情。”

下午兩點,穀明的母親再次打電話給湯泉,說:“穀明給家裏打電話來,他講,在公安局什麽都說了。他講,車子是你的一個朋友開去的。”

這時湯泉才有些慌,感覺到事情牽扯到他頭上。

下午三點,湯泉來到酒都飯店,在北樓的茶房裏找到黃毛毛。他說:“這事情有些漏洞,他們用的車子,叫公安局調查到了。把穀三娃傳過去關了一夜,穀三娃啥子都交代了。”

黃毛毛問:“他都交代了什麽事情?”

湯泉說:“他講麽,說車子是我的一個朋友拿去開的。現在公安局查得緊,麻煩得很,你看咋個辦?”

黃毛毛尋思一下,說:“何二娃在兩邊上混,聽說還被公安局調過去談過話,這些日子叫人不大放心,你是不是有這個感覺?”

湯泉想了想說:“沒有吧?”

黃毛毛說:“我講的這些,沒有錯。”

湯泉說:“就是。”

黃毛毛便不再多說,拿起電話打給紀曉華,說:“我是毛哥,你到北樓來一下。”

黃毛毛把湯泉獨自放在茶樓,出去拿錢。

這工夫紀曉華進來,問:“毛哥找我?”

湯泉問:“你在做什麽?”

紀曉華說:“我有個朋友,父親過生日,我們正在喝酒。”

這時候黃毛毛進來,把兩萬塊錢交給紀曉華,說:“你喊上一個人,出去辦件事情,把何二娃做掉。不要在宜賓做,最好在外地。抓緊一點,今天晚上要趕回來。”

紀曉華想了想說:“那就去瀘州吧,那邊方便得很。”

黃毛毛說:“事情辦好就行,別的我不管你。”

紀曉華走後,黃毛毛對湯泉說:“現在公安局肯定到處找你,明天你聽我安排,過了中午,你自己去公安局自首也要得。你去後就說,車子是何二娃拿走的。不關事。這條線已經斷了。”

湯泉舒了口氣。他知道黃毛毛的意思。黃毛毛把他最得力的小弟調來,親自做了交代。何二娃是活不過今天晚上的。

果然,第二天湯泉就得到了準確消息,何二娃客死他鄉,他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他把前因後果都想過一遍,從容地安頓好汽車、通訊工具和其他事情,帶了些零用錢,隻身來到翠屏分局刑警大隊,投案“自首”。

那時,他並沒想到他會遇到這麽多的麻煩。

屏山監獄夜審湯泉

翠屏區警方把湯泉轉移到屏山縣看守所之後,淡了他幾天。這也是心理戰術,讓他好好反省,想一想把他調到全宜賓市條件最艱苦的山區縣住監獄,這是因為什麽。

4月3日早晨,肖海峰、溫海驅車80多公裏,來到老君山下的屏山縣城。八點半,他們坐在屏山縣看守所的提審室裏,湯泉帶著手銬被押了出來。

這時我們已經掌握周玉祥交代的情況,可以說是成竹在胸。楊光預先與肖海峰製定了審訊計劃,再擠他幾下,不急於揭鍋。

肖海峰問:“在這裏住得怎麽樣啊?”

湯泉不說話。

肖海峰說:“湯泉,我們兩個要說嘛,也是朋友。但朋友歸朋友,事情歸事情。‘3.25’案件到了這一步,你不交代是說不過去的。你應該清楚我們為什麽把你放到這裏。我告訴你,擺在你麵前的隻有一條路,主動走比被動讓我們拖著走好。”

湯泉翻翻眼睛,他在琢磨肖海峰的話,判斷著警方究竟掌握了些什麽。他很鬼,用試探的眼神望著肖海峰,一點兒也不吐口。

肖海峰說:“你是不是有什麽顧忌?”

湯泉說:“我沒有顧慮。”

肖海峰態度一轉,變得嚴厲:“我告訴你的已經夠清楚了,隋文昌被殺這件事,你肯定是參與了。你講不講,與我們合作不合作,這取決於你的態度。”

湯泉仍不說話,但他的情緒已不像方才那樣平靜,他不住地抽煙、喝水,四月宜賓的天氣並不熱,他的額上已經汗津津了。

這種對峙狀態,一直維持到下午一點。

肖海峰在外邊弄了些飯菜,屏山監獄的夥食很一般,過慣了星級賓館生活的湯泉是不堪忍受的。肖海峰特意叫了好一點的菜,為他改善一頓,溝通一下感情。

飯後,湯泉退了一小步,說:“這事情你們去查,查到我頭上,要槍斃,我都認……”而後又止住,仍不肯涉及到具體事情。

肖海峰說:“事情肯定要查到你頭上。你用不著跟我裝糊塗,你先說說,瀘州的事情,是怎麽回事吧?”

湯泉臉色立刻變得灰白,精神十分緊張——他這次可到了關鍵時刻,說了就可能是死罪。犯罪嫌疑人到了這個時候都是最脆弱的,他幹脆把口封住,不再講話了。

整整一天的審訊,肖海峰的感覺非常良好,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把對方趕入一種進退兩難的膠著狀態,使他的神經高度緊張,生怕說錯一句話,可又不能不說話。這是案件即將突破時必然會表現出的一個客觀過程。

肖海峰始終保持著和楊光大隊長的熱線聯係。一天中,他們通過三次電話,肖海峰詳細匯報審訊情況,接受大隊長的指令。兩人都有了這樣的感覺,湯泉很可能在今天被拿下來。

到了晚上,湯泉終於支撐不住了,經過反複思考,他覺得警方能說出“瀘州”來,不可能是單純地“詐”他,這說明警方已經掌握了什麽。他開始提條件,對肖海峰說:“能不能讓我見見分局領導,我想直接和分局領導對話。”

肖海峰立刻把這個信息反饋到刑警大隊。

當天晚上,程忠實副局長、楊光大隊長及時趕到了屏山。

程忠實、楊光提審湯泉,開始時也沒談案子。

湯泉見到楊光,立刻做出委屈的樣子,抱怨說:“楊大隊長,你把我弄到屏山來,叫我吃不得吃,睡不得睡,受罪得很,簡直是沒有法子活了。”

楊光說:“你好好把事情交代清楚,才有可能改換條件。你始終不做交代,那隻好在這裏住下去了。”

湯泉說:“可我是主動來自首的。”

楊光笑了,反問他:“是這樣嗎?”停了停才說,“我們是老朋友了,從你上學的時候起,我們就打交道。你應該了解我楊光是怎樣一個人,按照你們江湖上對我的評價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你說一說,我有什麽時候冤枉過你嗎?我把你安排在這裏,自然有這樣安排的道理。”

湯泉說:“我知道楊大隊長,我願意跟你打交道,又不願意跟你打交道。”

楊光說:“現在不是你願意不願意跟我打交道,而是你願意不願意交代問題的時候。我們肖隊長跟你談了一整天,你們談的是什麽,我都清楚。我想,你該說說問題了吧,不應該把我和陳局長請過來,就是聽你訴苦的吧?”

湯泉到了關鍵時刻,又想退縮,說:“我交代啥子嘛,不就是為何二娃的事,為車子的事情嗎?這裏邊根本就沒有我的責任。”

楊光不高興了,臉上嚴肅起來,問:“你再講一遍?”

湯泉立刻啞了口,注視楊光和陳副局長,顯得緊張。

程忠實說:“湯泉,你應該放明白點,何二娃已經被殺,你不會不清楚吧?”

湯泉馬上說:“我不曉得這件事。”

楊光說:“湯泉,我明確告訴你,你這一回,不要存在任何的僥幸心理。你既然來了,就沒得機會再出去了。你自己做個選擇,你做了啥子事情,你心裏最清楚,我心裏也是有數的。我這個人的為人你了解,做事就會做到底。湯泉,我跟你講明白些,你想保黃毛毛,你恐怕也保不住了;你想把事情瞞過去,你恐怕也瞞不得了……你想過沒有,你要一個人擔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湯泉已被楊光的這些話逼在角落裏,嘴上還在狡辯:“我跟毛毛,隻是朋友關係,我幫他的公司管管賬,別的事情,啥子也沒有……”

楊光不動聲色地望著他,問:“是這樣嗎?你把手拿出來。”

湯泉猶豫一下,把手伸出。

楊光問:“你的食指是怎麽掉的,你以為沒人知道,是吧?你在外邊說,你的手指是不小心截下來的,是吧?”

湯泉不再說話。

楊光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的手指,是黃毛毛砍斷的,在1996年。”

湯泉已經感到,事情不隻牽扯到一個何琦,公安局這次要動真格的,要把整個底牌翻過來。

楊光繼續說:“你別以為你們的事情我不清楚,那是時候未到,時候到了,你,還有你知道的那些人,一個也跑不掉。”

湯泉繼續沉默著。

楊光說:“好吧,你先從眼前的說,紀曉華是怎麽回事?他怎麽去的瀘州?”

這句話對湯泉的衝擊力極大,原因有兩點:其一,楊光再點出紀曉華來,無疑瀘州之事已經敗露,警方很可能已經完全掌握了瀘州殺何琦的真相,紀曉華很可能已經落到警方手中。其二,他知道紀曉華與楊光的私人關係非同一般。紀曉華出獄之後曾跟隨楊光的堂兄學過烹飪,無論在什麽場合見到楊光,都要規規矩矩地稱他叔叔。現在楊光點出了紀曉華,湯泉感到大勢已去。

這時候楊光放出殺手鐧,強硬地說:“湯泉,你要想明白,我這樣告訴你,“3.19”案件、“3.25”案件,肯定是你和黃毛毛做的。機會,到現在我仍然可以留給你,說不說是你的權利。現在陳局長也在,你願意同警方合作,就談;不合作,我們馬上趕回去。”

湯泉沉思,頭上滋出了汗珠子。

楊光說:“要不要……給你最後五分鍾?”

五分鍾之後湯泉完全變了副模樣,他對程忠實和楊光大隊長說,他有幾件事,如果能夠得到公安方麵的保證,他可以把全部事情都談出來。

楊光說:“你擺擺看,隻要是法律允許的,我們可以考慮。”

湯泉提出三個要求:第一,他擔心講出實情殃及他的兒子,擔心黃毛毛及其手下對他進行報複;第二,他想知道,交代之後能不能不判他死刑;第三,他做的事,與他的女朋友穀雲豔,與他的舅子穀明沒有關係,公安局不要處理他們。

楊光當即表態:“第一條我可以答應你;第三條,如果你做的事情,確實與他們無關,我也可以答應你。判不判死刑,我們無權回答。我們隻能根據實際情況,把你的表現,如實反映給法院,如何判決,那是法院的事情。”

湯泉認真聽完之後說:“要得,我可以交代。”

禍起蕭牆,始於二弟

在湯泉交代之前,宜賓警方已把二弟宋亞平列為偵察重點。

其理由是:

一、從“3.25”現場條件看,隋文昌在隱秘地點短時間內被暗殺,應有內線。宋亞平是知道隋文昌隱蔽地的六人之一。

二、宋亞平是六人中,進出隋文昌藏匿地最頻繁,最方便的人。在隋文昌被殺當天,宋亞平是進出房間唯一的人員。在出事前一個半小時,他離開的房間。

三、宋亞平在近期,因其賭博輸錢問題,與隋文昌產生過一定矛盾,隋文昌曾當眾罵過宋亞平,宋亞平曾散布過不滿。

四、隋文昌3月19日受傷,3月25日被殺,在此前後,宋亞平與黃毛毛團夥的湯泉、於誌軍均保持著密切的電話聯係。

警方前期所施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主要有兩個用意,一是穩住黃毛毛集團,二是搞清隋文昌內部的內線是誰。無論哪一方麵有突破,也預示著整個案件會有大進展。這一策略的最大成功,就是湯泉大搖大擺地前來投案,這條線索已不折不扣按在了警方手中;而另一條線索的謎底,也就順理成章地一幕幕揭開了——

據湯泉交代,三月初,宜賓社會的幾大團夥正在緊鑼密鼓地擴充隊伍,購買武器,壯大力量,躍躍欲試的情形下,素與黃毛毛、湯泉交往甚少的隋文昌手下的二弟宋亞平突然打通了湯泉的電話。

時間是3月9日下午 5時。湯泉正在魯家園沁源茶樓裏打牌,他接到宋亞平的電話頗感意外。

湯泉懶洋洋地問:“二弟你找我,有事啊?”

宋亞平顯得親近,說“湯二娃,黃毛毛在不在?我有點兒事情想找他。”

湯泉眼珠轉了轉說:“啥事情嘛,你先跟我擺一擺。”

宋亞平說:“電話裏不好講,我隻能當麵跟毛毛說,事情緊急得很……”

湯泉答應幫他聯係一下。

黃毛毛集團的內部關係就是這樣,黃毛毛的聯係方式隻有湯泉知道,手下人,外邊人,要找毛哥必須經過湯泉。當然,黃毛毛自己的上層關係除外。黃毛毛一般情況下也通過湯泉向手下滲透他的意圖,安排下邊的小弟做事情。特殊情況下親自打電話的時候也有,但比較少見。平時,下邊的小弟也很難見到毛哥,能說上兩句話的更為稀少。 宋亞平是隋文昌的親信,他身邊的軍師、二把手,黑道上的人都很清楚。盡管隋文昌、黃毛毛表麵上沒有大的矛盾,二人經常共同出席一些場合,下邊的小弟也多有通融,但畢竟有內外之分,心理界限十分清楚。宋亞平要見黃毛毛,這本身就是個動向,是個信號,因為此事極不正常。

湯泉給黃毛毛打電話說了此事,湯泉很謹慎,黃毛毛也很謹慎。他先問了宋亞平的手機號碼,想了想對湯泉說:“你先去問問二弟,有啥子事情,喊他跟你說說。”

湯泉便打著毛毛的旗號,和宋亞平約定哪裏見麵,湯泉開車過去,把宋亞平接到蘭鳥車上。雙方都是獨自行動,誰也沒帶小弟。

宋亞平問:“毛毛沒過來?”

湯泉說:“毛哥忙得很,他要你有啥子事情先跟我說。”

宋亞平顯得不高興,說:“算了,這事情大得很,擺給你,你也做不了主的。”

湯泉出來,走到一邊,再次打電話給黃毛毛。毛毛說:“你先讓他回去,這事改天再談。”

黃毛毛這時沉住了氣,有意拖一拖宋亞平。

第二天下午,宋亞平顯然等不得了,又打電話給湯泉,說:“湯二哥嗎?我看這樣,我在南門大橋女學街街口等你,你馬上過來,我跟你擺一下這個事情。”

湯泉說:“要得。”

湯泉依然是那樣,在女學街接宋亞平上車。他故意先不講話,聽宋亞平說些什麽。

宋亞平上車,湯泉把車開起來。宋亞平沉默一陣,說:“你回去告訴毛毛,文昌好像對他不利,要他近期注意點兒。”

湯泉問:“有什麽不利?”

宋亞平說:“文昌最近買了些的東西,要我喊人,要整毛毛。我感到這事情不妥當……”

這話說得可是夠深的。

湯泉試探地問一句:“毛哥和文昌不錯,文昌怎麽會整毛哥?”

宋亞平說:“文昌這事不夠意思,你不曉得,他好多事情做得都不夠意思,弟兄們對他煩得很。”

湯泉沒再說話。

宋亞平說:“我跟你講的這些話,你帶給毛毛。再多的,你也不要問了。”說完讓湯泉停車。

宋亞平下車之後,湯泉把車開回沁源茶樓。黃毛毛一整天都在沁源茶樓賭錢。湯泉向他耳語幾句,黃毛毛另找個房間,跟湯泉坐下。

湯泉就把宋亞平的意思說給了他。

黃毛毛歪著腦袋聽,沒表示任何態度。

這說明——第一他並不信任宋亞平的話;第二他非常重視宋亞平的話,第三他要調查宋亞平的話。

——三天之後,湯泉接到黃毛毛的電話。

黃毛毛很冒火,態度已經完全變了過去,他說:“隋文昌這個濫賊,我都沒起心整他,他還要顛倒過來,約上林五這個私娃子,下手整我,他不好好想一想,我是幹啥子出身。”

湯泉聽著,沒敢言語。

黃毛毛說:“你馬上把陳劍洪、紀曉華、於誌軍找到一起,叫他們直接跟二弟聯係,聽二弟的安排。”

這樣的消息,對湯泉來說跳躍性太大,他立刻感到,黃毛毛與宋亞平有過接觸。毛毛已經下決心要動手了。做為毛哥的心腹,湯泉是忠貞不二的。毛哥的安排就是絕對命令,不能夠懷疑,不能夠怠慢,

也不能詢問為什麽。

湯泉馬上打通陳劍洪、紀曉華的電話,把兩人叫到酒都賓館北樓。湯泉吩咐:“二弟講,文昌要把林五約到,要整毛哥。毛哥喊你們兩個,把於誌軍叫上,聽二弟的安排。”

湯泉把宋亞平的手機號碼告訴了他們。

這時黃毛毛又把電話打過來,問湯泉:“那兩條雙筒獵槍在哪裏?拿出來交給劍洪他們。”

湯泉答應說:“要得,要得,兩條槍都在我的車子上。”

黃毛毛又說:“這件事我想了想,就不要再找於誌軍了,叫劍洪、華華帶上兩個娃兒做……”

湯泉說:“曉得了。”

他把槍交給陳劍洪、紀曉華,又把毛毛的指示說了一遍。

幾人在交通工具上動了些腦筋,紀曉華說:“最好能找一輛出租車,方便。”湯泉就想到了穀明。

自那時起,一場場暗殺陰謀,圍繞著隋文昌展開了。我們前麵所看到的,隻是冰山的一角。而指揮這一場場殺戮的,正是隋文昌的得意弟子——宋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