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真相
3月19日,暗殺團決定實施第三方案——這個方案是3月16日製定的最後一個方案。
這天下午,湯泉、宋亞平、嶽書朋、紀曉華、陳劍洪等人重新研究了有關細節,規定了幾條原則:
第一,衝到茶樓裏邊,麵對麵向隋文昌開槍,將其擊斃;
第二,襲擊隻針對隋文昌一人,對茶樓內的其他人員,用槍逼住,隻要不遇反抗,不可開槍傷及無辜;
第三,動用兩輛汽車,目前已有一輛夏利出租車,再找一輛車,停在茶樓前南北兩個路口,互做接應;
第四,打完之後立即撤退,乘車離開現場。
下午六點,陳劍洪開來一輛桑塔納轎車。
夏利出租車是湯泉提供的——這些天他們始終把這輛車作為交通工具。
武器也全部準備好,放在出租車內。
七點鍾,陳劍洪開著桑塔納,嶽書朋開夏利出租車到沁源茶樓轉了一圈。宋亞平也隨車一起過來,他讓陳劍洪把桑塔納開到北邊巷子口上,找一個有利位置把車停靠好。爾後宋亞平留在沁源茶樓,陳劍洪坐嶽書朋的夏利車返回酒都賓館。
晚上11點,暗殺團開始行動。
陳劍洪駕車,紀曉華、嶽書朋、雷向軍、王德強四人坐在車內。出租車圍繞著沁源茶樓,在附近的街道上遊動,等候宋亞平的電話。
由於遲遲沒有消息,他們三次把車停在沁源茶樓南邊的正氣街巷子口上,嶽書朋走到沁源茶樓附近去觀察,探聽消息。
深夜 1點,嶽書朋的手機響,是宋亞平打過來的——宋亞平說:“現在條件很好,我這邊清淨了。老K在一樓大廳裏,人已經不多,你們過來吧。”
嶽書朋立刻心領神會,對大夥說:“頭兒讓我們立即行動。”
陳劍洪調頭,把車再次開到正氣街口。
此時,沁源茶樓裏,隋文昌正在大廳坐著說話。二弟宋亞平此前已找借口離開了茶樓。
四人下車,僅留陳劍洪在車上等候。雷向軍沒參與襲擊,按照預先的安排,他快步走到北麵的巷子裏,啟動了桑塔納轎車。
嶽書朋、王德強每人提一把雙筒獵槍,向茶樓靠攏,紀曉華握著柯爾特手槍,在側麵緊跟著他們做接應。
走到沁源茶樓外邊,嶽書朋就看見隋文昌斜著身子,坐在窗子跟前。他穿著藍色西服,毫無戒備,背對著窗子,仍在和朋友說話。
這時嶽書朋站住了。也許他覺得這個條件不錯,也許是他在關鍵時刻膽虛了,他沒有按照預定的計劃,走到沁源茶樓大廳裏,麵對麵朝隋文昌開槍,而是在櫥窗外邊朝隋文昌瞄了瞄,“砰”地先打了一槍,緊接著王德強又補了一槍。他們從窗外看到隋文昌被打中,倒在地上。
兩人馬上朝北邊巷子跑,與紀曉華會合後,三人一直跑到北巷子口上,鑽進已經發動了的桑塔納轎車。
大廳裏一片慌亂,人們隻隱約看到有幾個持槍的歹徒逃竄了。等大廳裏的人緩過神,敢於走到門外,他們隻看見遠處殷紅的尾燈,拐過街口。
桑塔納轎車在廣場口上停住,幾人下車。使用過的武器全部丟在車上,車子由雷向軍開走。大家散去,各自回家。
3月19日嶽書朋違反規定,匆忙開槍,隋文昌未被打死——這招致宋亞平、湯泉、乃至黃毛毛極大不滿。他們不僅是不滿,還表現得十分緊張。
當天夜裏,宋亞平扮演著雙重角色。先在第二醫院陪伴隋文昌,又隨文昌來到鳳凰小區,並一直守侯到早晨。把隋文昌一切都安置妥當,然後才轉到酒都賓館,來開另一方的會議。
這已經是下午,宋亞平走進來的時候,臉色十分難看。他責問紀曉華:“已經定規好的,要衝到茶樓裏邊打,為啥子要改變計劃?”紀曉華說:“我做接應,我也不曉得他們是怎麽搞的?我問過小王二娃,他說,看見隋文昌背靠著窗子坐著,離窗很近,很方便,他們就在外邊開了槍。”宋亞平問:“誰先開的槍?”紀曉華說:“我看見是下江北的老鬼先開一槍,小王二娃又開一槍。”
老鬼嶽書朋沒有過來,他已經回下江北去了。
宋亞平又問王德強,王德強說:“是老鬼要從外邊打,他先開了槍,我隻能在外邊補槍,我看見隋文昌倒在地上,我們就跑了。”
宋亞平的抱怨引起紀曉華的不滿,他先離開酒都賓館,打算去天河茶房賭場。路上,他打電話把陳劍洪叫出,約他到天河茶樓會麵。見麵後紀曉華問陳劍洪說:“我先出來,二弟不高興了吧?”
陳劍洪說:“管他呢,不是毛哥有話,他算老幾?”
紀曉華說:“反正這事情沒做好,毛哥不會高興。”
陳劍洪說:“不管那些,圈這些天來,好好放鬆放鬆。怎麽樣,咱倆每人出一萬塊,進去耍耍?”
紀曉華沒心事耍錢。
陳劍洪便打電話把宋某和王剛約過來,三人一起進去鬥牌。
後半夜,紀曉華、陳劍洪返回酒都賓館,湯泉過來了。
湯泉在昨天淩晨也到二醫院看望過隋文昌,見文昌隻是背上有十幾處砂眼,後脖頸有些血跡,傷得並不很重,心中惱火。趕回宜賓大飯店就給宋亞平打電話,詢問是怎麽回事?宋亞平說:“我安排得規規矩矩,要衝到茶樓裏打,誰知道他們執行得走了樣。”湯泉又問:“哪個從外邊開的槍?”宋亞平不直接說嶽書朋,含混地說:“這些個人,就是不聽招呼。”
因黃毛毛去了外地,這兩天不在宜賓,湯泉決定,在弄清情況之前,先不向毛毛匯報。
隨即他來到酒都賓館,與宋亞平見了麵。
湯泉說:“這事情做得不好。”
宋亞平也說:“這次把文昌打得驚了,再整就不好整了。”
湯泉說:“以前定的方案都不行了,你要重新想辦法。”
宋亞平卻又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不妨事。文昌的住所是我安排的,我曉得在什麽地方。現在還不方便,要再等上個兩三天。那時侯,去看望他的人多了,我們再想辦法混進去,整掉他易如反掌,他們也懷疑不到我們頭上。”
緊鑼密鼓,籌備二輪謀殺
3月21日,黃毛毛從外地回到宜賓,打電話向湯泉詢問情況。湯泉把黃毛毛約到宜賓大酒店他的房間,打電話把宋亞平也叫過來,當麵做了匯報。
黃毛毛問宋亞平:“你們是怎麽搞的嘛,四五個娃兒都沒把文昌整住?”
二弟說:“就是嘛,我也說了他們,說好的進去麵對麵打,在外邊就開了槍。”
黃毛毛問:“現在你們怎麽辦?”
宋亞平說:“文昌現在搬到南岸去住,知道的人很少,得重新再找機會。”他講了他的意思,要等幾天,看望文昌的人多起來,他的警惕性低了,再把殺手混進去。
這些天的接觸,宋亞平已感到紀曉華和陳劍洪不好擺弄,這兩人從骨子裏就瞧不起他,總別著個勁兒,用著不好使。他對黃毛毛說:“這事情用得人太多,不見得就好。人多了七嘴八舌,劍洪、華華他們兩個橫豎跟我踩左踩右,不好管,不如雷猛、小王二娃聽招呼。”
黃毛毛問:“那你說,用哪幾個人?”
宋亞平說:“雷向軍,王德強他們兩個,加上我喊的那個嶽書朋,我看三個人足夠用了。”
黃毛毛表示同意,又說:“這件事你要抓緊辦,整都整起頭了,就不能再等下去。等得文昌把傷養起,跟林五又連起手來,那就麻煩得不得了。到時候我們整不住他,他反倒要整到我們頭上來。你們務必在這次文昌的傷養好之前,把他擺平(殺掉)。”
二弟說:“我曉得盡快,把這個事情辦安逸。”
黃毛毛說:“我講了,事情聽你安排,你講咋樣個整法,就咋個整法,你需要什麽人,就給你什麽人。”
針對隋文昌已受到驚嚇這一新情況,三人都開動腦筋。研究半天,覺得事情的確不如從前方便。大家考慮到南岸不是沁源茶樓,可以在外邊打伏擊,更不可能再把隋文昌約出來。
二弟說:“現在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衝到房間裏邊打。”
毛毛說:“就是嘛,可以衝進去打。”
二弟故弄玄虛,說:“到房間裏打也有問題,周圍都是居民,槍一響,乒乒乓乓的,都打得驚了,那咋個辦?”
毛毛說:“你喊他們幾個娃,用毛巾用塑料袋子把槍口包紮起來,就沒得響聲了。”
討論過這些細節,宋亞平又提出要錢。
毛毛對湯泉說:“你下去,到我的寶馬車裏拿五萬元,給二弟。”
湯泉照辦,到樓下,把錢拿上來,交給宋亞平。
二弟離開後,黃毛毛又在湯泉這裏坐了一陣。湯泉對二弟不滿,黃毛毛說:“這事情隻能靠二弟辦,沒有二弟,光憑你我,這件事就做不成了。”湯泉點頭說:“那倒是。”黃毛毛說:“所以,二弟要什麽條件,都要滿足。”湯泉說:“曉得了。”
按照二弟的要求,黃毛毛把陳劍洪、紀曉華撤下,把王德強、雷向軍仍交給二弟使用,加上下江北的嶽書朋,讓二弟自己組班子。
陳劍洪第二天就和王剛等人去了北京。
黃毛毛說:“本來我還要出去辦些事情,現在看,我要留下來,催一催了。”
湯泉顯得高興,說:“這樣最好。”
宋亞平拿到錢,也感覺到黃毛毛對他的信任。出來就給嶽書朋打通電話——“3.19”之後,嶽書朋撤了回去,他們基本上沒有聯係。一上來宋亞平就責備:“你是咋搞的麽,文昌現在還活蹦亂跳。”嶽書朋一聲不吭。宋亞平說:“好了,從今天起,你不準住在家裏,搬到南岸去住。”嶽書朋說:“我轉天就去南岸。”宋亞平說:“不行,你馬上過去,到電力賓館開個房間,住好給我打電話。”
嶽書朋更有老主意,他還是在第二天才住進電力賓館,房間開在四樓上,然後打電話給宋亞平。
宋亞平馬上過來,打電話給王德強和雷向軍,兩個小弟中午12點過來看了看,也在這邊住下。下午兩點,紀曉華把車和武器送到樓下,給雷小軍把電話打上來。雷向軍下去,紀曉華交代,槍支、用品全在車裏,紀沒有上樓,直接回去了。雷向軍上來,向宋亞平做了匯報。
一切安排停當,三人在賓館待命。
宋亞平安排好殺手團,又要趕過來伺候隋文昌。22日這天,正是隋文昌搬家的日子,他感到鳳凰小區看望他的人太多,住著不安全,通過張鎮江,搬到城監支隊的宿舍樓。宋亞平暗暗叫苦,他的難度又加大了許多,最重要的是,他所設計的“等看望人多時趁亂動手”的脫身計不好采用了,在新址搞暗殺,他很容易暴露。
然而,黃毛毛催得很緊,他已找不到萬全之策了。
23日,雷向軍在電力賓館走廊上遇到一個熟人。回到房間他跟嶽書朋、王德強商量,三人都覺得這裏不能再住。下午他們就退了房,開車出去轉了一陣,選擇了金甌大酒店,在那邊重新開了房間,仍住在四樓。
黃毛毛做事急脾氣,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他認為那天已經完全滿足了二弟的要求,二弟應馬上有動靜。他打電話給湯泉問:“二弟那邊怎麽樣?”
湯泉說:“二弟說,文昌剛剛搬過家,還要等。”
黃毛毛說:“不能再等,文昌那邊,隨時都可能有變化。所以你要告訴二弟,要他抓緊,這事情不能再拖……”
湯泉說:“好吧,二弟實在太黏糊,沒有辦法。”
黃毛毛說:“你催緊他。你跟他講,這兩天必須把事情辦好。”
湯泉答應道:“我曉得了。”
他立刻給宋亞平撥通電話,傳達黃毛毛的“指示”,要他馬上帶領槍手,去隋文昌的新住址看地形。
宋亞平盡管主意很正,還是要聽黃毛毛的。他打電話把嶽書朋叫出來,帶他來到長江大道。宋亞平走在前邊,提著補品去看隋文昌,嶽書朋裝作與他並不認識的樣子,跟在身後。
來到城監支隊宿舍樓門前,門衛認識宋亞平,放他進去了。嶽書朋是生麵孔,被門衛攔住。門衛問:“你找哪個?”嶽書朋一慌,順口說:“我找廁所。”門衛一指說:“到馬路對麵去找。”一句話把他打發出來。
樓門沒進去,但周圍環境是看到了。回到金甌賓館,嶽書朋說清地址,描述了一番。
王德強說:“那個地方我認識,我家親戚在那附近住過。”
因著嶽書朋已去過一回,王德強和雷向軍兩人按照嶽書朋所說又跑了一趟。兩個小家夥還是比老鬼嶽書朋聰明,走到門前,門衛問他們找誰?雷向軍說:“我就住樓上。”門衛沒再說什麽,就放他倆進去了。
隋文昌住在二樓右手,宋亞平給他們畫過房間的布局圖,兩人認準了房門退出來。
雷向軍回來對嶽書朋說:“那間房子有防盜門,人家要是鎖著門咱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嶽書朋說:“這事兒跟二哥講一下,讓他先做做手腳。”
當天夜裏,黃毛毛和湯泉一起在宜賓大酒店耍錢,玩過一陣,黃毛毛顯得心不在焉,仍惦記著那事情,把湯泉叫到外邊問:“這麽多天沒動靜,是不是娃兒們缺錢用?”湯泉沒有說話。黃毛毛說:“明天你過去,給他們送三萬塊錢,拿給娃兒們。”他從賭資中抽出三遝百元的票子,交湯泉。黃毛毛想了想又說:“光他們不行,我看從外邊再調個人回來,和他們一起行動。”湯泉問:“要調哪個?”黃毛毛說:“讓劉丹回來吧,劉丹下手利落。”湯泉點頭說:“要得。”不是恭維黃毛毛,他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轉天湯泉給宋亞平打電話——這天已是24日,他問:“二弟你在哪兒?”宋亞平說:“我在南岸。”湯泉說:“你馬上到電力賓館門口等我,我開車過去。”
不一刻湯泉開蘭鳥車來到,宋亞平從對麵走過來。
湯泉下車,站在車門邊上對宋亞平說:“毛毛催得不得了,要你們馬上動手。”
宋亞平說:“我曉得了,昨天已經帶他們看過地方,我這裏正做準備。”
湯泉說:“毛哥問,娃兒是不是缺錢用?毛毛喊我把這三萬塊錢拿給你,發些給娃兒們。”
二弟為還賬正錢熬得眼睛發藍,當然是來者不拒,嘴上說:“正好,他們正緊巴呢。”
湯泉便問起他的打算。
宋亞平說:“現在就是麻煩,我也巴不得快些把事情辦好,可隋文昌驚了,小心得不得了,根本就不出門。那邊又是人家城監支隊的房子,有大門,還有看門的門衛,混進去都不容易的。”
湯泉說:“我也曉得不比從前好辦,不過毛毛急得很,你還是要想些辦法,快些把事情辦安逸。”
毛毛下了死命令,何況毛毛又一次拿錢過來。湯泉走後,宋亞平馬上來到金甌賓館,如實傳達了“領導”的指示,卻沒有如數把錢拿出來——他隻拿一萬元,交給嶽書朋,說:“你們三人,每人先發兩千元,餘下的四千,由書平保管,做日常開銷……”
嶽書朋分錢,小娃們自然高興,並不知道宋亞平從中克扣,把大頭裝進自己腰包,拿去堵賬。
當天晚上,宋亞平與三名殺手詳細研究了行動方案,初步確定的時間是第二天晚上天擦黑時動手。其中最重要的環節是進門,特別是那道防盜門。確定的步驟是:一、由宋亞平在行動前從室內出來,把防盜門虛鎖;二、殺手假借張鎮江的名義騙得裏邊開門;三、如果防盜門被重新鎖上,放棄行動,擇日重新進行。
其他方麵:一、因在傍晚行動,殺手要穿統一服裝,戴統一的帽子,蒙麵。二、對室內其他人員,用槍逼住,隻要對方不作反抗,不濫殺無辜。
研究之後,宋亞平帶著嶽書朋到東街夜市上買了四套衣服、褲子,四雙膠鞋,兩條薄羊毛褲,一打女絲襪,做好了作案的一切準備——因未看到合適的帽子,宋亞平委托嶽書朋第二天再去選購。
在購買用品的時候,宋亞平告訴嶽書朋,明天下午,還有一個殺手,專程從外地趕來,與他們匯合。
“3.25”衝擊波
三月二十五日,依照任春風的說法,那天天氣特別晴朗。
宋亞平上午起來——現在的時間是他自己的,因隋文昌一般要中午才會起床。他先來到金甌賓館——暗殺團的大本營。三名殺手也都起了床,前天觀察地形,昨天研究行動方案,今天要付諸行動。
宋亞平叮囑一番,然後說:“你們下午就要把車開出去,在外邊等我的電話。我們要到高速公路口上接一個人,和大家一起參加行動……”
事情顯得很神秘,直到現在,王德強、雷向軍才弄清為什麽昨天要買四人的服裝。
其實,這第四個人是誰,連宋亞平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昨晚湯泉打電話,向他滲透的黃毛毛的意思。
現在宋亞平的壓力很大。黃毛毛不允許他再向後拖延,他隻能立既行動,解決隋老大。他要安排好暗殺團行動中的每一個環節,不能再出差錯;同時還要考慮,事出之後,如果躲過幹係,保全自己。
黃毛毛的暗殺機器終於又運轉了起來。
時間已過中午,二弟出來。他要到隋文昌處去吃飯,演好他最後一場戲。嶽書朋、雷向軍、王德強先吃了些東西,然後三人開那輛紅夏利出來,先到街上買好棒球帽,顏色不一,型號一致。然後轉回到南岸,等待宋亞平的信號。
車在路上轉到四點,宋亞平打來電話,說:“你們馬上過來,到長江大道路口接我。”
氣氛立刻緊張起來。
嶽書朋等人開車過去,宋亞平站在一家店鋪前等候。上了車,宋亞平說:“我是借口修打火機出來的,我們先去一下商業街。”
幾人先拉他去修打火機——這是他精心為自己設計的一步。結果修理工不在,打火機沒有修成。
宋亞平看看表,說:“時間到了,先去接人。”
嶽書朋駕車,把夏利出開到高速公路口,等候成都來的長途汽車。他們等了有20多分鍾,這期間宋亞平不斷用手機電話與車上的“外地殺手”聯係,對方不時報告長途車的位置。
不久,一輛“伊維可”在高速路口停下,劉丹背著旅行包從車上跳下來。
事先大家並不知道來者是誰。宋亞平並不認識劉丹,王德強一看就高興起來,他跑過去,和劉丹擁抱了一下,說:“想不到是你回來了。”兩人都非常興奮。
宋亞平看到這情形也放下心來。
大家上車,王德強仍在和劉丹小聲說話,宋亞平按照湯泉的約定,要嶽書朋把車開到翠屏山,湯泉在那裏等候。湯泉要做最後動員,把情況給劉丹擺一擺,然後行動。
車剛開到岩水溪售票口,宋亞平就接到一個電話,是隋文昌手下郝四郝鳴金打來的,宋亞平示意大家不要講話。郝四說:“楊猛打電話給我,要見昌哥,你看怎麽辦?”宋亞平說:“你等我請示一下,再打電話給你。”他要嶽書朋停車,走到車外,給隋文昌打電話說:“郝四和楊猛要去看你,是不是要他倆過去?”那邊隋文昌思索一下,說:“就他們兩個啊?你讓他們過來吧,不要帶別的娃。”宋亞平說:“那好,一會我叫郝四帶他過去。”
放下這邊的電話,他又馬上給郝四打電話說:“你到商業街等我,昌哥要我先帶你過去。”
宋亞平上車,急急火火地說:“馬上調頭馬上調頭,不去翠屏山了。”路上他才說明情況:郝四要去看文昌,他們必須馬上動手,趕在郝四前邊。
夏利車朝城裏開,宋亞平依舊在商業街口下來,他出來的借口是修打火機,他還是要把打火機修下去。
夏利車載著殺手團直奔目標。
車上四人,恰好四條槍,兩條雙筒獵槍,一支軍用柯爾特,一支節筒式霰彈槍。劉丹自成都回來,行李沒放,就加入了暗殺的行列。
四人來到南岸,地方是早就看好了的。老鬼停住車,他要雷向軍先去看一下防盜門上沒上鎖——二弟方才講,他出來時已經把防盜門打開了——這是今天是否成功的關鍵。
三人坐在車裏等候。
雷向軍走過去,女門衛問:“你找誰?”雷向軍說:“我住樓上的。”門衛看他似有些麵熟,沒再開腔。雷向軍走到二樓看了看,果然防盜門敞著條細縫。
雷向軍一蹦一跳地跑回來,說:“沒問題,防盜門開著呢。”老鬼說:“上去。”三人立刻下車,砰砰關上車門。王德強和劉丹提著裝槍的口袋,跟著雷向軍朝前走。嶽書朋把車門鎖好,跟在最後麵。
雷向軍三人走到宿舍樓口,女門衛見仍是雷向軍,沒有阻攔。老鬼走在後邊,門衛問了句:“你們是一起的?”嶽書朋點了點頭,也走進去。
這時雷向軍、劉丹、王德強三人已到二樓門口,打開槍袋正要拿槍——走在後麵的老鬼嶽書朋聽見外麵有母女兩個跟門衛說話,老鬼立刻朝雷向軍喊了句:“朝樓上走。”雷向軍、劉丹幾人立刻繼續上樓,走到四樓再返身下來,在三樓便遇到了那個帶小孩的婦女,母女倆毫無覺察地走上樓去。
重新回到二樓,王德強在裝槍的旅行包中拿了條雙筒獵槍,劉丹也拿了雙筒獵槍,把旅行包遞給老鬼,老鬼把柯爾特手槍拿出來遞給雷向軍,裏邊隻剩下一把節筒槍,老鬼拿著,跟在後麵。
大家同時把絲襪套在頭上,戴上了棒球帽。
都準備停當,雷向軍敲門。
不一刻裏邊問:“是郝四嗎?”
雷向軍說:“是我。”
裏邊沒再說什麽,就聽到開門聲。木門剛剛開啟一條縫,雷向軍用力一扛,把門擠開。劉丹也朝裏邊擁,站在門裏邊的張一兵愣了下,劉丹的槍就響了,一槍打在張一兵左胸上。
按照預定安排,這一槍是不應該打的。他們事先有約,對室內人員用槍逼住,隻殺隋文昌一個。但劉丹剛剛從外地回來,並不了解這個情況。
這一槍聲響很大,不僅房間內驚天動地,整個樓棟、包括宿舍樓附近的人們,都驚動了。
幾人繼續向裏衝。孫玲玲此刻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她抱頭尖叫。並沒有人理睬她。
房子的結構大家是知道的,宋亞平給他們畫了草圖。所以四人一進來就朝隋文昌住的房間衝去。
雷向軍衝在最前麵,他用“柯爾特”手槍朝著隋文昌的頭部打了第一槍。劉丹對著**扣了幾下扳機,沒打響。接著雷向軍又打了第二槍,王德強上去用雙筒獵槍打了一槍,雷向軍又連打兩槍。然後大家朝屋外走,走到臥室門口,王德強又返回去,補射一槍。嶽書朋則一槍沒開。
隋文昌身中六槍,倒在血泊裏。
四人退出來,在樓道裏就開始甩掉帽子和頭套。朝外跑的時候,老鬼跑在最前麵。
雷向軍喊:“快開車門。”
老鬼已經鑽進汽車,把車門插銷全部拔開。雷向軍、劉丹、王德強舉著槍,迅速開門上車。
老鬼啟動,加大油門,跑出一百米才想起換檔。夏利車剛拐過兩個小路口,雷向軍就要老鬼停車。在短短的時間裏,三人已把槍支塞進車後座下方,換好衣服。三人一齊下了車。
老鬼嶽書朋獨自把夏利出租車開過橋,在橋下的濱江路地下停車場把車停好。他出來時,看見一輛救護車鳴著警報朝南岸飛馳而去。在橋頭他雇了輛三輪,把他拉到東樓街,他再換出租車。路過二醫院時,嶽平書看見那地方停滿了警車,車頂上閃爍著一片紅光。
亡命天涯
老鬼嶽書朋回到下江北,到焦七的茶館轉了轉,心裏不踏實;又到七九九廠那邊走動一下,仍不踏實。於是給雷向軍打了個電話,問:“你們現在在哪兒?”雷向軍說:“在城裏。”嶽書朋問:“車子怎麽辦?”雷向軍問:“你把車停在哪地方了?”嶽書朋告訴了他。雷向軍說:“你等一等。”他在那邊給湯泉打過電話,又把電話打了回來,說:“你在下江北等我,我這就過來。”
晚上九點,湯泉開車,帶著雷向軍一起來到下江北,從老鬼處把夏利車鑰匙取走了。
此後的兩天,無人再來理會他。
兩天後宋亞平給嶽書朋打電話,問:“你是不是到雲南去?”嶽書朋說:“我身上錢不夠。”宋亞平說:“那就走得近些,到水富去躲一下吧。”宋亞平沒再給他一分錢,隻是見麵時,送給他一個新的手機卡。嶽書朋就是嶽書朋,老主意賊正,他哪兒也沒去,把舊卡裏的信息全部洗掉,換上新卡,照樣在焦七的茶館裏混生活。
四月初,嶽書朋給宋亞平按照新號碼打了一個電話。宋亞平立刻責備他說:“不許再給我打電話。”嶽書朋問他在哪裏?宋亞平說他在河北省(沒講實話)。宋亞平又說,他帶的錢快用完了,等他回來再與嶽書朋聯係。
直到四月十日,宋亞平給嶽書朋打電話,把他約出來,在焦七的茶館見麵。嶽書朋從白沙灣過來,中途上了趟廁所,還沒走到茶館,就被公安人員抓獲了。
……
雷向軍25日晚上跟湯二哥見麵之後,湯泉給了他一萬元。兩人到下江北從嶽書朋處取了車鑰匙,返回濱江路地下停車場,把那輛作案用的出租車開出來,停到冠英街。車上的槍支、衣物、以及劉丹的旅行包倒到湯泉的車上。湯泉開車到劉老板家,雷向軍把槍支藏好,然後二人分手。
雷向軍當天晚上把劉丹的旅行包送到二二四廠,劉丹和王德強約好在那裏等他。第二天他到周玉祥家吃他父親的生日酒席,紀曉華也去了,大家像往常一樣,誰也沒提隋文昌的事情。隨後幾天,雷向軍發現,他的哥子紀曉華失蹤了,撥另外幾個人的電話,都撥不通。他覺得事情不好,打通王德強的電話,約他在翠屏山腳下見麵。
兩人相見,分析了一陣,都感到形勢不妙。宜賓不能再呆,兩人便一起到了自貢。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一日,他與王德強分手,坐汽車到重慶。又從重慶乘船到達武漢,在武漢住一晚,再買船票,前往南京。
劉丹仍走的他熟悉的那條老路。
殺死隋文昌後,劉丹與王德強、雷向軍一道打出租車到將軍街下車,雷向軍說回家換衣服,與他們分手。晚上兩人見到湯泉,湯泉交給他們兩萬塊錢。夜裏雷向軍過來,在二二四廠把劉丹的旅行包捎給他們。劉丹和王德強便打車到了柏溪,當晚住在桂圓賓館。第二天劉丹與王德強分手,坐車去西昌了。
4月4日,劉丹打電話給王德強,問他在哪裏?王德強說:“我已經到了昆明。”劉丹便從西昌坐長途汽車,也到昆明,通知王德強接他,兩人住進昆明市錦華大酒店。
……
王德強在襲擊隋文昌時,頭發染成黃顏色,案發後他把頭發染回去,又變成黑色。殺害隋文昌之後的第二天,王德強在柏溪與劉丹分手,回家打了一晃。王德強感到大家分手後再聯係不方便,用他姐姐的身份證在南街郵電局買了個摩托羅拉988+手機。兩天後,他接到雷向軍電話,兩人在翠屏山腳下見麵,都有些孤單感,相約一起出去。他們先在自貢住了一晚,因雷向軍不願去雲南,第二天兩人分手。雷向軍東走重慶,王德強北上成都,然後,他又由成都乘火車去了他所熟悉的昆明。
出奇兵,第三追捕小組直撲昆明
由於“3.25”係列案件參與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浮出水麵,在加強審訊力度的同時,追捕工作提上了日程。省公安廳指示:嚴密製定追捕計劃,防止“資陽案”重演(涉黑案件破獲後,抓不到犯罪嫌疑人)。
3月10日,指揮部召開會議,再次確定組織原則:研究案件隻限於秀、鄭易、程忠實、王建偉、楊光、任春風、肖海峰七人。明確了目前的四項工作:一、再接再勵,固定關鍵人物的問訊筆錄;二、追捕“3.25”案殺手雷向軍、劉丹、王德強;三、繼續追捕紀曉華;四、全力偵察黃毛毛的行蹤。
指揮部會議結束,按照分工,鄭易支隊長、程忠實副局長、技偵處長馬江漢副處長,召集市局刑警支隊三大隊常衛東大隊長、市局技偵處偵察員王雲、翠屏分局刑警大隊偵察員靳可三人開會,組建第三追捕小組,由常衛東任組長,前往昆明,追捕劉丹、王德強。
會上再次強調了保密紀律:不準許向包括家屬、親友和同事在內的任何人透露此次行動的任務和出差地點。
三人立即著手準備。
刑警支隊提供了劉丹的照片以及他們在昆明可能落腳的範圍。
常衛東大隊長並沒參與“3.25”案件的偵察工作。此次率隊追捕兩名殺手,一是常大隊辦案幹練,二是他與昆明警方熟悉。雲南、四川兩省相連,宜賓又地處兩省交匯處。每年不多交往,常大隊長也要跑個五六次。三是他與涉案人員無任何瓜葛。
去飛機場的路上,常大隊已經跟昆明方麵聯係好。晚上的飛機,到昆明時天已經黑盡,昆明的同事派車到機場迎接他們。老朋友相見,不拘禮節,在路上已經開始了工作。
昆明方麵經過工作確定,目標人的出沒地點應該在昆明火車站附近。
常衛東大隊長對昆明市很熟,加上劉丹、王德強這批殺手平時的活動規律和生活習性,他和王雲、靳可認真分析了火車站附近三星級以上賓館飯店的特點,認為其中的四星級賓館——錦華大酒店的可能性最大。
這個判斷極其準確,一步都沒走彎路。
錦華大酒店是一家合資酒店,居住人員比較複雜。
常衛東三人在昆明警方的陪同下進入酒店,他們提著旅行包,裝扮成住宿人員,走進酒店。然而,他們並沒登記住宿,而是直接來到酒店的總經理辦公室。講明情況後,酒店老總表示盡力配合警方的工作,他當即把前台經理叫到辦公室,要她把住宿登記薄全部調上來查閱。在登記的旅客名單上沒有發現問題。
常衛東又提出:“凡是四川過來的旅客,我們都要核對一下。”
酒店經理把樓層服務員找來,要她們把自四川過來住宿的男性客人的情況,一一做了介紹。結果發現,其中的8206房間的客人與偵察條件接近。差異點是:第一,名字不對;第二,房間內有時住兩人,有時住三人。樓層服務員反映,這幾人經常泡酒吧,幾乎每晚都要帶小姐到房間過夜。
由於8206的客人當時不在房間。昆明市局的一名偵察員,化裝成服務生,和賓館的另一名服務生進入房間裏邊進行偵察,沒發現武器等更為有力的證據。
常衛東決定,租用對麵的房間,以住宿的名義,進行守侯。
當晚,一名房客回來,此人正是王德強。但宜賓指揮部提供的涉黑團夥人員的材料中,沒有王德強這個名字,警方所知道的是“王二娃”,常衛東手中又隻有劉丹的照片。但王德強行為鬼祟,經觀察,常大隊確認,他應該是我們要抓的犯罪嫌疑人之一。
4月11日午夜,常衛東向鄭易支隊長匯報了情況,請示:動還是不動?
這時鄭易已經掌握了季克儉在廣州動手,抓到陳劍洪,紀曉華漏網這一情況。他考慮到廣州漏網人員,有可能與其他在逃人員聯係,他們有可能向一起集中,同時考慮與王德強同室居住人員未歸,特別是劉丹還沒出現,不傾向於立即抓人。鄭易問:“昆明的抓捕條件怎麽樣?”常衛東說:“條件相當好,我們沒有暴露,目標人進入我們的視線,他們沒有覺察。”根據昆明的條件,鄭易指示常衛東:“嚴密監視,可以先不動人,等待劉丹出現。”
11日夜間直到12日上午,均沒情況。到了12日下午 5點,快吃晚飯的時候,新情況出現了——王德強又預定了一個房間。
既然預定房間——說明要有人來,而且,來人不應該是劉丹。
常衛東和昆明的同誌都興奮起來。常大隊立即向宜賓匯報了這一新的情況。鄭易指示:指揮部已經得到情報,廣州漏網的紀曉華正向昆明轉移,很有可能,紀曉華會與昆明的劉丹、王二娃聯係。鄭易請他務必注意紀曉華的動向。
任務的分量驟然加大了,但常衛東當時並沒有這種感覺——他不了解“3.25”係列案的案情,當時案件的整個麵目還處於高度保密階段。他的任務就是抓捕犯罪嫌疑人,按照指揮部的要求,把目標人幹脆利落地拿下來。事後常衛東說,這是他完成的最為輕鬆的一項任務,他毫無壓力,直到回到宜賓,在機場,在機關大院,看到那麽壯觀的迎接場麵之後,才明白他們這幾天做了什麽。
下午六點,8206房間陸續來了幾個人。有男有女。他們在一起吃晚飯,分別在兩個房間休息。常衛東等人已摸清對方的確切人數:四男一女。到了晚上11點鍾,根據他們的進出情況,常衛東判斷,該來的人已經到齊了,不會有新人出現了。
守侯期間,昆明警方增加了警力,派來16名刑警、武警,配合常衛東他們的行動。
常衛東再次請示宜賓指揮部,鄭易決定:立即抓人。
他們在昆明警察的配合下,先把房間裏的一男一女抓到,押上了警車;然後迂回到另外三人所在的場所——設在酒店底層的夜總會。
夜總會上燈光閃爍,響著節奏感很強的音樂聲。
那三個男人剛剛下來,剛剛叫了啤酒、小吃。上邊又下來八九個人,簇擁著老板。女服務員迎上去,為他們張羅——恰恰安排在與這三人相臨的座位上。
這三人並沒理會,你來消譴,人家也來消譴,男人來夜總會,這太常見了。
可這些人並沒叫啤酒飲料,剛剛被女服務員安頓坐下,卻突然都站立起來,亮出家夥,向他們猛撲過來。
他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映,便被撲倒。人家三四個對付他們一個,根本就沒給他們留下反抗的餘地,按住胳膊,明晃晃的手銬,把他們銬了起來。
押到車上,常衛東鬆了口氣,劉丹在裏邊,他手裏有照片,對得上號。那個叫王德強的無疑就是小王二娃了。另一個男人靳可認識,他就是警方抓捕多時,兩次被他溜掉的瀘州案殺手——紀曉華。
在房間裏抓獲的一男一女是陳劍洪的親屬,從他們身上,搜出六萬元現金。
原來,季克儉的第一追捕小組自成都追到廣州,在廣州大廈抓獲陳劍洪的當天,紀曉華因去看望陳劍洪的母親而漏網。陳母自新馬泰旅遊回來後,與朋友住在另一家賓館,因陳母平時對紀曉華很好,紀前去看望,與陳母等人擺龍門陣(談天)擺得晚了,當天夜裏未回廣州大廈。第二天中午,陳母打電話給陳劍洪,陳劍洪莫名其妙地說了句:“把小孩帶好。”那樣的話就把電話掛斷了。陳母沒聽明白,紀曉華卻已經意識到,陳劍洪可能被抓了。紀曉華當即與陳母等三人收拾好攜帶物品,退了房,於第二天坐長途汽車來昆明。事先,紀曉華已經和王德強取得聯係。車到昆明,劉丹、王德強到汽車站去迎接他們,幾人一起來到錦華大酒店。洗過澡,吃了晚飯,紀曉華、劉丹、王德強三人打算到夜總會上放鬆放鬆,剛剛坐下,就被警方全部抓獲。
常衛東給家中的鄭易支隊長通報了情況,報告說:“抓到五個,兩個殺手王德強、劉丹均已到位,另外還抓到了紀曉華。”鄭易支隊長非常高興,立刻向陳國富局長匯報。陳國富局長指示鄭易,派兩名精明強幹的特警到昆明,五人押解五人,坐飛機直飛宜賓。
抓獲紀曉華等五人的消息報到省廳,龐副處長十分關心押解的安全,省廳直接與西南航空公司取得聯係,昆明市公安局也打過招呼,請求配合。在飛機上,航空公司專門為他們開辟了“特座”,為安全押解在各方麵都提供了方便。
在宜賓機場,常衛東等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大”歡迎。宜賓市局主要領導、支隊領導、翠屏分局主要領導、分局刑警大隊領導、巡警支隊的領導,均來到機場停機坪上,以隆重的陣容迎接他們。二十餘名特警,全副武裝,頭戴白色鋼盔,列隊站在到機場停機坪上。周圍到處都是閃爍的警車。待機上的乘客離機之後,特警戰士步伐矯健地走上飛機,把紀曉華等人押出,帶到警車上。
在常衛東印象裏,如此的輝煌的場麵,在他從警二十餘年的經曆中隻經曆過兩次,另一次是1998年破獲一起重大綁架案的時候——那一次的場麵仍然難以和眼前的景象相比。
季克儉智擒雷向軍
在案件的審理中, 反映出殺害隋文昌的殺手共有四人, 其中三人:嶽書朋、劉丹、王德強已經到案,唯有雷向軍在逃。
雷向軍,男,26歲,家住在八一二廠金山村北區。在“3.25”案中,他使用美製柯爾特手槍,連續向隋文昌打了四槍,是殺害隋文昌的主要槍手。
指揮部嚴密監視雷向軍在自貢與王德強分手後的動向,終於獲得了重要情報——雷向軍在武漢、南京相繼出現過。
鄭易支隊長與陳國富局長研究後決定,再次起用季克儉。
4月16日,鄭易、王建偉把季克儉和技偵處的餘謙叫到一起,為他們提供了雷向軍的照片和有關個人資料,命令他們二人立即購買機票前往上海。當時並沒交代具體任務。
到上海後,鄭易支隊長,王建偉副支隊長與季克儉二人聯係,指令他們立即由上海轉到南京。
這時他們才接觸到具體工作內容:宜賓警方已掌握,“3.25”案殺手雷向軍藏匿在南京,指揮部命令他們盡快查到雷向軍在南京的藏身地點,並予以逮捕。
指揮部還提供:雷向軍在途經武漢時,以一女人的名義買到一部傳呼機,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線索。
季克儉來到南京,與南京市公安局九處直接取得了聯係,依靠手中已有資料,發現雷向軍曾在南京市長白街一帶活動。
根據在廣州工作的經驗,季克儉在南京市公安局的大力協助下,對長白街一帶的高檔賓館、旅店進行偵察,沒有發現雷向軍的行蹤。
季克儉立刻轉入對該地區從業人員的調查,特別是宜賓籍人員,他們一個也不放過。結果發現,長白街“快樂老家”酒店中,四川人來往較多,從業人員中四川人也占大多數。
他們把“快樂老家”酒店當作重點,對酒店16名從業人員逐一進行調查,發現其中一人名叫雷祥雲,是四川簡陽縣人。季克儉馬上打電話給宜賓鄭易支隊長,請支隊核實該雷祥雲的情況。
通過進一步的秘密調查,季克儉發現, 4月10左右,有一個四川老鄉來酒店看望過雷祥雲,並住在雷祥雲的住處。此後該人行蹤不定,但經常和雷祥雲一起吃飯。雷祥雲住在夫子廟白鷺州小區,季克儉在南京警方的配合下查到其住所,大膽起用知情人對雷向軍的照片進行辨認,認定曾與雷祥雲同住之人,就是犯罪嫌疑人雷向軍。
當天晚上,季克儉和南京的偵察員利用酒店雇員聚餐的機會,化裝進入酒店,在另一張桌子上吃飯。酒店外圍,南京警方已進行了布控。九點鍾,一個男子走進酒樓,看得出他與酒樓裏的人員很熟,他走到聚餐的桌前,毫不客氣地坐下,準備和他們一起吃喝。
季克儉已經辨認出,此人就是雷向軍。
雷向軍剛剛坐穩,一杯酒還沒下肚,幾位刑警便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沒費一槍一彈,當場把雷向軍抓獲。
對雷祥雲的住所進行搜查,沒發現槍支,搜出雷向軍的衣物和通訊工具。
在南京市警方配合下,季克儉對雷向軍進行了突擊審訊,由晚上10點審到淩晨1點。雷向軍表示,在南京不談作案的事情,到宜賓他會如實交代。
鄭易支隊長指示他們立即押解二雷返回宜賓,再次派出兩名防暴隊員前來南京,會同季克儉、餘謙,將雷向軍、雷祥雲押回宜賓。 至此,黃毛毛集團策劃實施的“3.19”、“3.25”、“3.27”係列殺人案,以及黃毛毛團夥與林傳金團夥火並,製造的林傳金傷害案、柳家街杜十眼被殺案、兩次摩托車追殺七鼓眼案、槍殺李斌案,包括與黃毛毛集團相關的郭兵傷害案、榮彬傷害案、青年街刺傷巡警案的犯罪嫌疑人基本上全部到案,隻走脫了一個黃毛毛。
這不能說不是全案的一個遺憾。
黃毛毛生性狡獪,沒有固定的居住地點,他甚至經常不在宜賓。 3月30日深夜為隋文昌做喪,是黃毛毛最後一次出現,隨之他便在眾人的視野中消失了,像一塊無聲的石頭一樣,沉入了海底。他已逃往外地這是肯定的,他在不在國內也是個迷團,據說,他手中有一本化名的南美某國的護照。
其實,季克儉與餘謙此次出差上海還有一項艱巨的任務,那就是抓捕黃毛毛。這項任務的全部信息,均掌握在宜賓專案指揮部中心組手中。
中心組曾接到情報反映:黃毛毛藏匿在內江一帶。指揮部派人到內江調查,未發現黃毛毛行蹤。
此次季克儉與餘謙前往上海時,有線索反映,黃毛毛可能藏匿在上海,但不久,這一線索被否定。
四月十七日,宜賓指揮部中心組發現黃毛毛出現在武漢,並得到黃毛毛與一關係人劉某某聯係的情報。警方立即派遣偵察員靳可飛往武漢,靳可到達武漢後,偵察條件已經喪失,黃毛毛逃往廣西。
五月初,指揮部在廣州附近發現黃毛毛的行蹤。5月8日,季克儉與市局九處餘謙再度合作,飛抵廣州,到東莞地區調查。他們在當地
刑警部門的支持下做了大量工作,發現黃毛毛曾與東莞一女子關係密切。
季克儉、餘謙經過三天的訪問,在流動人口居住區找到該女子的住宅。對該住宅進行監控,未發現有可疑人員進出。正麵接觸該女子,對方隻承認認識黃毛毛,否認近期與黃毛毛有過接觸。
季克儉在廣東調查期間,宜賓指揮部發現,黃毛毛有藏匿在深圳的可能。季克儉等人又取道前往深圳,與深圳刑警支隊反黑大隊建立布控網絡,但未再發現黃毛毛行蹤。
四川省公安廳已發出通緝令,在全國範圍內通緝追捕黃毛毛。
黃毛毛至今在逃。
審訊紀曉華
紀曉華被捕後,態度死硬,拒不交代他的罪行。
4月15日,紀曉華押回宜賓,市局領導,分局領導在分局會議室專門開會,布置了審訊方案。對紀曉華的審訊工作由魏化興、胡永民、溫海、靳可四人擔任。審訊工作進行到深夜,紀曉華提出要見楊光大隊長。他與湯泉、宋亞平不同,他要見楊光,並不是為了講條件,而是因為他隻相信楊光,楊光現在是他的精神支柱。
紀曉華1974年生人,家住江北安阜地區。16歲時,因搶劫罪在簡陽少管所少管,18歲因搶劫、盜竊、傷害罪被判刑六年,在礦山機床廠勞改,後轉到新疆芳草湖勞改一支隊服刑五年。1997年出獄後在宜賓縣開餐館,以後搬到翠屏區水井街,繼續經營小餐館。這期間,他曾跟著楊光大隊長的堂兄學廚,與楊光家的關係較好,他始終管楊大隊長叫“楊光叔叔”。
紀曉華在開餐館期間,經常受社會黑道上的小人欺負,有人欠飯錢賴賬,有人故意在餐館搗亂。他經營餐館拿不上錢,常常感歎這個社會的不公平。
後來他找到黃毛毛。黃毛毛與紀曉華的父親是朋友,紀父因販毒被判刑,紀曉華出來,他父親卻進了監獄。紀曉華母親已去世,他沒有別的親人,隻有一個妹妹,親戚朋友都不管他,紀曉華無奈中找到“毛叔”,求碗飯吃。黃毛毛把他收下,自此,他把那些欺負過他、吃飯賴賬的人,一個個打得服服帖帖,出了惡氣。
黃毛毛把他交給湯泉,湯泉又把他交給陳劍洪。一度,他跟著陳劍洪作小弟。
一年下來,由於他的忠誠、義氣、能幹,他已經有了陳劍洪同樣的地位,成為黃毛毛最器重的小弟,也最受黃毛毛的信任和喜愛。
15日深夜,楊光與紀曉華見麵。
楊光說:“ 這些事情,‘3.19’的事,‘3.25’的事,‘3.27’的事,你都要說清楚。還有,你們去年有很多事,也要說清楚。你現在沒有別的出路,隻有好好交代,把所有的事情,都講出來。事情做都做了,躲是躲不掉的。這樣講吧,你交代也要交代,不交代也要交代的。”
紀曉華明白,他一切都已經完了。
15日他與楊光見麵之後,表示願意交代問題。先交代了“3.27”案,殺何琦的前後過程,然後交代了參與暗殺隋文昌的經過,又交代了3月28日逃跑的經過,最後才交代出1999年帶娃娃槍擊七鼓眼鍾興全和指揮寧仃等人殺害李斌的罪行。
比較而言,紀曉華在黃毛毛團夥裏比較有腦子,個人惡習少,懂規矩,深得黃毛毛的信任。他在許多方麵像黃毛毛,做事凶狠,幹脆利落。不多言少語,對黃毛毛忠誠。不貪婪,他對黃毛毛交給他的放水錢管理得清清楚楚。黃毛毛拿出十幾萬元讓他逃跑,也說明他們間的特殊關係。有人說,紀曉華是黃毛毛培養的接班人;也有人說,紀曉華不被打掉,若幹年後,他就是第二個黃毛毛。
“3.19”案發生前後,社會上傳說林傳金回到宜賓,致使黃毛毛十分緊張,立刻把紀曉華調到身邊,不離左右。“3.25”案發生,穀明的出租車暴露,黃毛毛安排做掉何琦,第一個想到的還是紀曉華。
紀曉華對毛叔的一些做法並非沒有自己的看法,比如這次暗殺隋文昌,他就認為毛叔做得不夠冷靜。因他參與了第一個暗殺團,與二弟有過接觸,他認為二弟的話90%是不可信的。
同時紀曉華又是個法盲,他在很長時間裏都認為,殺人的事不是他親手幹的,就判不到他的頭上。直到後來對他進行法製教育,紀曉華才意識到他所犯罪行的嚴重性。
關於為什麽會走上這條路,紀曉華說,他從大西北回來,曾經想過做正經生意,他已經把餐館戳起來,但那條路沒有走通。他認為他參加黑社會團夥,是迫於社會壓力。直到最後,他也沒對自己的人生選擇,感到後悔。
隨著湯泉、紀曉華等人到位,“3.25”係列殺人案以及1999年多起積案真相大白。寧仃、曾印、劉兵、田剛等一批殺手已在專案人員的掌握中。
由於案件的保密工作做得嚴密,這些人員多數並無覺察。
四月初,宋亞平還沒被押回宜賓,翠屏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任春風便已發現,寧仃在賭場出現的頻率很高,在賭場中有“麵子”,放出水錢能夠收回,並多次自稱是黃毛毛的人。在賭場,隻有靠上黃毛毛和隋文昌,才算進入賭界的主流社會,這是一種身份的標記。任春風判斷,寧仃可能與黃毛毛團夥有關,因此,他通過內線查到寧仃的手機號碼,把他叫到辦公室。
寧仃從小扒竊,任春風在派出所工作期間,曾與他打過交道。任春風對他進行正麵教育,要他24小時開著手機,寧仃一口應承下來。
4月15日,紀曉華交代出,在下江北殺害李斌,把他後腦打爆的殺手就是寧仃。任春風立即向鄭易、程忠實、楊光匯報了寧仃的情況。時間已過了十天,還有沒有抓捕條件?誰心裏也沒把握。任春風說:“這件事值得試一試,隻要他手機還開著,十有七八能把他調過來。”
任春風撥電話,一撥通了,他很興奮,問:“是寧仃嗎,你在哪兒?”
寧仃說:“我在茶樓,和朋友一起在喝茶。”他的確沒聽到紀曉華被捕的消息。
任春風說:“你到公安局來一下,有事情。”
寧仃問:“什麽事啊任隊長?”
任春風說:“電話裏不好講,你過來,到辦公室我說給你。”
寧仃說:“我15分鍾趕到。”
任春風說:“那好,我等著。”
按照任春風的話說,寧仃是個做事爽氣的人,很講信用。他借了輛摩托車,提前兩分鍾就趕到分局,把車支在外邊,風風火火走進來。
任春風安排李玉文中隊長帶人準備好,他坐在辦公室裏看報紙。寧仃進來,問:“任大隊,我來了,您找我什麽事情?”任春風說:“這次不是我找你,是他們叫你。”這時,李玉文幾人已經走進來。李玉文是練舉重的,身體很棒。寧仃大個子,也很健壯。到這時寧仃沒做反抗,李玉文等人一下子就給他戴上了手銬。
為了消除對立情緒,任春風先對他把事情講清,說:“我們逮捕你,因為我們掌握了你的犯罪證據。你要好好交代,你的事情,我們很清楚。你抱什麽態度,我們也會如實地反映,你聽明白了嗎?”
寧仃交代問題很痛快,他承認下江北的案件是他幹的,然後搖搖頭說:“你們不找我,另一個人的腦袋也要打爆的。”
寧仃講,那人是他的情敵,把他的女朋友挖走了。他正在著手準備,選擇作案時間地點。寧仃的性格、相貌很像標準的殺手,心理承受能力強,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做事從不後悔。
繼寧仃之後,田剛、曾偉等人,陸續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