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見隋文昌

根據於秀分局長、程忠實副局長的指示,楊光大隊長派四中隊長魏化興與社會上的人聯係,傳出話去,說警方的楊光大隊長要約見隋文昌。

隋文昌當然知道楊光是誰。他們不僅見過麵,還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過飯——隋文昌大言不慚地對楊光說:“你這個人我知道,為人做事讓人佩服,我很想跟你交個朋友。”

那麽好,既然是“很佩服”,願意“交朋友”,那麽我帶話給你,請你過來,跟“朋友”談一談吧。

信息傳遞過來,隋文昌十分為難。

黑道上的矛盾、摩擦、乃至暴力衝突,一般情況下是不希望警方插手的,他們有江湖上的處理辦法。隋文昌遭到襲擊,倘若他立刻與公安方麵接觸,尋求保護,傳出去是很傷麵子的。他陷入了兩難境地——公安方麵點到頭上,回避是回避不了的,采取不配合的態度,在公安方麵也講不過去。

隋文昌左思右想,反複權衡,不得不應承下來,但他提出兩個條件,第一,他不來公安局,請楊光大隊長派人到沁源茶樓和他見麵;第二,他與警方接觸這件事,希望嚴格保密,這不僅牽涉到的名聲,他擔心暴露了行蹤再遭殺手暗算。

楊光大隊長答應了他的要求。

3月22日,負責北片社會工作的魏化興中隊長奉命與隋文昌會麵,他帶領溫海、靳可、胡永民三名偵察員,如期來到沁源茶樓。

在二樓的一間茶室,他們見到隋文昌。隋文昌事先已秘密轉移過來。這一次,他沒通知任何人,包括負責他治療和安全工作的二弟。陪同他的隻有貼身保鏢張一兵。他與警方談話的時候,把張一兵也支到了門外。

隋文昌頭上明顯掛了傷,胸背部纏滿了繃帶。

魏隊長詢問發案的時間和經過。隋文昌說:“時間應該是下半夜不到一點,殺手從外邊隔著窗子朝裏邊打槍。我當時正坐在窗子跟前,背對著窗子和人說話,冷丁,槍就響了。”

魏化興問:“殺手是幾個人?”

隋文昌說:“我當時沒有看見,事後我問了問情況,他們說,外邊可能是三四個人,兩人開槍,兩人掩護。可能人還要多些,他們看見有三四個人。”

“他們開槍後,朝什麽方向逃跑的?”

“他們沿敘府賓館對麵的街道逃跑了。”

魏化興問:“你認為是什麽人向你開槍?”

隋文昌搖搖頭說:“我說不清楚。”

“你跟什麽人有仇?”靳可跟了一句。

“我在宜賓,沒有仇人。”

魏化興說:“文昌,你不要有顧慮,你也知道我們是幹什麽的,我們是刑事警察。有人向你開槍,這是觸犯刑律的犯罪行為,是我們打擊的對象。希望你能和我們配合,把你的想法講出來,我們可以為你保密。”

隋文昌沉吟了半晌,說:“我懷疑是王辛垣。”

“你說說根據。”魏化興說。

隋文昌便把他與王辛垣之間,因少娥湖賭場發生衝突,他手下人鏟平賭場之事,以及 3月16日為陳姓夫婦要賭債與王辛垣手下發生爭鬥這兩件事,講給了魏化興。

魏化興對隋文昌進行了正麵教育,希望他保持冷靜,控製好手下的小弟,不要擴大事態。

隋文昌點頭應允了。

魏化興等人告辭。

回到刑警大隊,魏化興、靳可立刻向楊光大隊長、任春風副大隊長做了匯報。魏化興感歎地說:“隋文昌像是變了個人,說話不像以前那樣不可一世。”

靳可也說:“他端茶杯時手都在發抖。”

楊光說:“這說明他害怕了,他終於弄明白,他這一段做得太冒頭,遭到了報應。”

第三隻眼睛

就在楊光大隊長派魏化興秘密接觸隋文昌的同一天,市局刑警支隊鄭易支隊長安排重案二大隊大隊長方伯倫,通過特情,深入了解到王辛垣集團的內部情況。

方大隊長帶回來兩條信息:

其一,3 月19日隋文昌遭到槍擊的第二天淩晨,拱星街王辛垣開的一個茶樓遭到襲擊,突然闖入20多人,手持槍支、砍刀,要找王辛垣。由於王辛垣當天未在那裏居住,來人用手槍柄把茶樓內一男青年砸傷。估計這些人是隋文昌手下,在隋被打傷後,提槍前去報複。

其二,王辛垣躲到外地。王辛垣與隋文昌之間為爭地盤,積下很深的矛盾,隋文昌出事的當天夜裏,王辛垣已經離開了宜賓。

此外,市局刑警支隊在摸排線索時,發現南岸有兩兄弟,因個人恩怨找到王辛垣,請王辛垣幫助除掉隋文昌——這與隋文昌得到的報告是一致的。

與此同時,翠屏分局程忠實副局長已得到按摩院被砸的消息。警方估計此事應與隋文昌、王辛垣的衝突有關。

……

鑒於“3.19”隋文昌槍擊案發生後,宜賓社會上發生種種異常現象,隋文昌團夥已經向王辛垣團夥動手實施報複,形勢正在惡化。宜賓警方連續召開幾次會議,嚴密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3月21日,翠屏分局於秀分局長召集程忠實副局長、楊光大隊長等人開會,分析“3.19”案件的背景。這次會議上,於秀尖銳指出:要注重調查,是否因賭博放水,引起團夥摩擦。借此機會,對翠屏區全區的地下賭場,搞一下清查摸底,做好專題研究,為下一步專項打擊做好準備。

3月22日,於秀分局長在辦公室再次召集程忠實、孫樂平二位副局長、楊光大隊長、以及任春風等人參加的專題會議,研究準備在近日開展打擊涉黑勢力專項鬥爭的行動方案。她仍在思考賭博問題,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在宜賓地區的嚴重性。她提出,治安部門要加強對各場所的檢查力度,做好錄象取證工作。有目標地清查地下賭場及放水等活動。同時,她要求刑警大隊對近期發生的,包括“3.19”案件在內的五起涉槍涉黑案件,加強偵察力度,並把會議情況上報到市局。

3月23日,市局召開了專門會議。會議由陳國富副局長主持,市局刑警支隊鄭易支隊長、王建偉副支隊長,分局於秀分局長、程忠實副分局長、刑警大隊楊光大隊長、任春風副大隊長參加了會議。

會上,把“3.19”案件發生後,刑警部門的偵察進度及已掌握的線索做了匯報。對案子的性質與幾大團夥的關係,各舒己見,進行了充分的討論分析。

從這次會議反映上來的情況看,最有可能的,仍是王辛垣集團。

根據為: 1、王辛垣集團與隋文昌從曆史到現今,均存在矛盾;2、社會上有人請王辛垣除掉隋文昌;3、隋文昌本人認為,最有可能的就是王辛垣;4、王辛垣集團的主要成員均已逃離宜賓;5、隋文昌集團成員已開始在翠屏區內對王辛垣集團實行報複。

然而,對宜賓幾大團夥活動情況了解得最清楚的楊光大隊長卻提出了另一種看法。

楊光1981年從警,當年,他以總分第二的成績,考入市公安局。當一名人民警察,是楊光從小的誌向,他感到非常自豪。從警後,開始在治安隊,陳國富副局長當年是他的隊長。1994年調到刑警大隊,從偵察員、中隊長,到大隊長,一步步提升上來,有著豐富的辦案經驗。他的特點是思路清晰,往往對案件能拿出獨到的見解。

早在一年前,於秀、程忠實就布置了針對宜賓社會黑道團夥的專項工作,楊光作為領導小組成員之一,對情況了解得較多,他的腦子裏裝著一堆1999年發生的,至今懸而未決的案件。他認為,“3.19”案不應該是一個孤立的案件,它與1999年宜賓一係列黑社會火並案應有某種微妙的聯係。

楊光發言了,他說:“我有一個想法,在下邊我和程忠實副局長單獨聊過,我覺得這個案件不像是王辛垣集團所為。”

陳國富副局長對楊光的發言一向重視,問:“你說說根據。”

楊光說:“根據有三個方麵。第一,縱觀宜賓的社會麵,近年來鬧得最凶的是隋文昌,連小學生都知道有個昌哥,他的名聲很大。王辛垣是老江湖,在宜賓黑道上是年齡最大的一個。我掌握的情況是,王辛垣有膽子搞賭場,搞欺行霸市,壟斷蔬菜水果業,他也收羅了一批打手,可他的思維,他的狀況,他的實力,都不會主動向隋文昌進攻。我有一位師兄,很了解王辛垣,他曾對我講過,王辛垣想退出江湖,他現在是身不由己。如果真如我的師兄所說,王要隱退,幹啥子還要主動挑起是非,向風頭正勁的隋文昌下手呢?”

陳國富說:“有道理,你繼續講。”

楊光說:“第二,宜賓社會的幾個團夥,呼氏集團比較獨立,現在呼七在逃,團夥的力量大為削弱;林傳金團夥始終在搞地下活動,在宜賓無法公開立足。形成鼎足之勢的主要是隋文昌、黃毛毛和王辛垣三個集團。隋文昌聲勢最大,黃毛毛實力最強。隋文昌近年的名氣已經蓋過了黃毛毛。他很冒,好像宜賓的天下就是他的,沒人能夠跟他抗衡。他這樣做,最受威脅,在感覺上最不舒服的,應該是黃毛毛。王辛垣雖然跟隋文昌矛盾很深,但殺掉隋文昌對他自己並沒有好處,況且他與隋文昌的矛盾是禿頭的虱子,他搞隋文昌,同時也會搞掉他自己,最得實惠的還是黃毛毛。”

鄭易說:“他有沒有可能和黃毛毛攜起手來,一起搞隋文昌?”

“不像。前幾年,黃毛毛和王辛垣的關係比較密切,但近期兩人很少往來。黃毛毛手下,與王辛垣也起過矛盾,還有,黃毛毛與王辛垣做事手法不同,他們很難聯合。”

“你是不是認為,這件事是黃毛毛團夥幹的?”陳國富直截了當地問。

鄭易說:“黃毛毛和隋文昌私交很好,他會對老朋友下手嗎?”

楊光停了停,退一步說:“所以說,我現在隻是一種推測。黃毛毛這個人心黑手狠,心胸不寬,容不得別人對他有一點危害。這是我要說的第三點。他和林傳金的關係,已經發展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1999年,宜賓發生了多起疑難案件,我們推測,都和黃毛毛與林傳金的仇殺有關。隋文昌在黃、林衝突中居中立位置。如果這起謀殺隋文昌的案件背後的主謀果真是黃毛毛,會不會與眭義昌裹進黃林衝突有關?”

陳國富問:“這一點有沒有依據?”

“直接根據沒有。但我們掌握了一些情況。林傳金前一段在北京石景山一帶秘密活動,黃毛毛手下的幾名殺手準備飛往北京。但後來我們得到情報,林傳金已秘密南下,返回宜賓。黃毛毛的安排也隨之發生變化,他的一號殺手紀曉華滯留下來。我們懷疑黃毛毛也得到了林傳金返回宜賓的消息。如果林傳金真的回到宜賓,肯定會引起宜賓形勢的某種動**。這會不會引起黃毛毛的警覺,為避免隋文昌與林傳金結盟,而采取先下手為強的政策,掃平隋文昌?”

如果“3.19”案件牽扯到林傳金,情況可就太複雜了,太複雜太複雜了。與會人員都陷入了沉思。

林傳金是個極危險人物,他每次回來,宜賓都會發生一係列的血案,特別是1999年——世紀末的最後一年,那些血腥屠殺的日子曆曆在目,令人不堪回首。

殺戮之網

宜賓市近年來連續頻繁發生片刀、獵槍傷人案件,流氓團夥群毆案件,持槍持刀殺人案件,案發後無人報案,警方找不到受害人,周圍群眾知情不舉,不敢講話——此類案件不勝枚舉。1999年,這類案件有逐步上升趨勢。宜賓警方警覺地意識到,在他們處理了狄紹偉集團和唐昌明、李兵集團之後,又有新的帶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生成,並已形成了氣候。具體分析,這說明黃毛毛與林傳金兩大團夥的仇殺已經公開化,不斷發生新的火並。

1999年 3月14日,林傳金自浙江柯橋回到宜賓。當晚,他開著一輛奧拓車,攜妻子外出購物,在市內繁華區遭到追殺。殺手將一把軍用匕首從林傳金的太陽穴插入,外部隻剩刀柄。匕首緊緊卡在顱骨骨縫內,搶救時醫生雙手無法拔出。

翠屏公安分局程忠實副局長、刑警大隊楊光大隊長,三中隊周雲接到醫院報告,馬上趕過去,目睹了這一骸人的慘景。林傳金並未死亡,當時正準備手術。他們趕到時,林傳金頭上的匕首仍未取出。

程忠實、楊光、周雲反複動員,希望林傳金能與警方合作,講出凶手是誰。但林傳金始終閉口無言,一句也未透露。

林傳金手術期間,警方反複做林傳金妻子工作,林妻告訴警方,從林傳金受傷,被送進醫院,到實施手術,他緊咬著牙,隻說了半句話:“隻要我不死……”

楊光與程忠實交換過對這句的看法。這裏邊包容的涵義太複雜了——隻要我不死……後麵的省略號是說,隻要他不死,他就要幹些什麽。這說明他清楚殺他的是什麽人,也清楚背後的指使者是誰。他不想依靠公安機關,他要按照黑道的方式自己去了結此事。這隻能有一個解釋,他要複仇。

一周後,楊光大隊長再次來到醫院。他撲了空。並未脫離危險期的林傳金已經離開醫院,秘密轉移。警方多方調查,仍找不到他養傷的地址。他的妻子、他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會對你重複同一句話:不曉得他在哪裏。林傳金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年5月2日淩晨1點,在宜賓酒都賓館附近的俄羅斯燒烤店門前,發生了一起持槍殺人案。

案發10分鍾,楊光接到群眾報案,帶領偵察員來到現場。他們在現場發現軍用手槍彈殼數枚。因案情重大,他們立即向市局刑警支隊做了匯報。支隊鄭易支隊長、王建偉副支隊長連夜趕到現場。

死者杜十眼,被軍用手槍打死。經過調查,死者應為林傳金團夥外圍成員。開槍殺人者名叫劉丹,是黃毛毛手下的殺手之一,已逃往外地。

這兩起案件勾勒出一條鮮明的連線,引起市局、分局的高度重視。鄭易支隊長、楊光大隊長均認為,這是一個信號,反映出背後林傳金和黃毛毛兩大團夥的火並正在升級。

分局設立了專案組,由肖海峰中隊長負責,下力量摸清黃毛毛、林傳金兩大團夥的內部情況及相互關係。結論很清楚,3.14、5.2 案件,都是針對林傳金的,背後的指使者很可能就是黃毛毛。

當時警方已經估計到,林傳金會對黃毛毛實施報複。

這一階段,三人小組通過大量工作,已初步掌握到林傳金的活動情況,林曾在海南省及北京市出現過,在外地積極籌備槍支。翠屏分局刑警大隊分別給海南省廳和北京市局的相關部門發去明傳電報,尋找林傳金下落。

8月1日,與宜賓相距90公裏的自貢市發生一起搶劫案。案發後,自貢市公安局打來電話,通報案情。電話中說:早晨五時,在自貢濱江路,一輛東風車撞毀了一輛淩誌牌轎車,隨後發生了槍戰。滯留在現場的東風牌貨車是宜賓牌照。

楊光大隊長詳細詢問案情。對方說,被撞的淩誌車上坐的人叫黃耀華,他的車上有一隻軍用手槍。早晨五時,黃耀華遭到一群武裝人員的截擊,他用這隻軍用手槍把對方擊退,然後到自貢警方報警。

楊光很興奮,立刻向分局和市局領導匯報了這一重要情況。市局陳國富副局長、分局於秀局長分別做了指示,責成分局刑警大隊立刻與自貢警方聯係,派人過去,把黃毛毛接回宜賓,徹底查清案**況和槍支來源。

然而,當宜賓警方再次打電話與自貢聯係時,對方很遺憾地說:“你們不要過來了,黃耀華已經釋放。”隨後又說,“我們有壓力,不好逾越的壓力,請你們理解。”

案子情況不祥。直到八月中旬,於秀分局長親自帶隊,程忠實、楊光陪同,一起到了自貢,將自貢公安局扣留的軍用手槍取回,自貢警方同意把有關材料轉給宜賓,宜賓方麵才得以立案。他們將該槍支與俄式燒烤店“ 5.2”殺人案現場滯留的彈殼做了同一鑒定,證實該槍不是5.2案件使用的手槍。

8月27日上午,湯泉通過關係,把翠屏區刑警大隊偵察員董勁約到酒都賓館,說:“有一夥人,鬼鬼祟祟,身上好像帶著家夥,在酒都賓館對麵活動,可能是林傳金的人。”

楊光得到匯報後立刻約見湯泉,向他了解情況。湯泉說:“那些人可能住在酒都賓館對麵的得月樓上,具體房間說不清楚。”

經過調查,警方發現得月樓正對著賓館大門的三樓,有一處玻璃窗被三層板擋住,三層板很新,上邊挖出幾個小洞,這引起了楊光的懷疑。經過暗訪,得知房主是某劇團的職工,這處房子家人不住,長期外租。又得到鄰居反映,前些天該房間住進四五個年輕人,行為詭秘,在裏邊吃盒飯,很少出來。

不久,酒都賓館大門外自動提款機旁發生了一起槍擊案件,歹徒大白天作案,有持無恐。現場出現的犯罪嫌疑人三人,一人持槍,兩人持刀,近距離朝受害人王壘的腰部開了一槍。受害人王壘是黃毛毛的小車司機。王壘脊椎骨被擊傷,造成下身永久型癱瘓。

宜賓警方意識到這不是件普通傷害案,很可能是得月樓上潛伏人員所謂,攻擊的目標很可能不是王壘,而是黃毛毛。這次襲擊沒有成功,他們很可能還會在得月樓上繼續搞監控,籌備下一次行動。

鑒於這個分析,分局刑警大隊出動警力,在得月樓附近設置製高點,布置了攝象機、望遠鏡等裝備,對得月樓的三樓據點進行24小時的反監控。

9月2日,經市局、分局領導批準,分局刑警大隊對得月樓據點進行了突襲,捕獲犯罪嫌疑人兩名,另一名犯罪嫌疑人跳樓摔死,繳獲獵槍兩支,長刀三把,自製炸彈一枚。

審訊證實了警方的推測,犯罪嫌疑人均為林傳金的手下,在得月樓裏長期潛伏,目標就是搞掉黃毛毛。

案子還有一些,連綴在一起編織成一張殺人之網。黑道火並之殘忍,在這裏可以略見一斑。正因為黃、林團夥存在著這種水火不容的仇殺關係,才使得宜賓黑道的五大團夥變得撲朔迷離,錯綜複雜。把隋文昌暗殺案件置於這個背景下分析,必須先了解黃毛毛和林傳金,了解隋文昌與黃、林二人的曆史瓜葛,從而才可能觸及到“3.19”案件以及後邊更為殘忍的凶殺案之所以發生的背後的根源。

黃毛毛與林傳金

黃毛毛與隋文昌在一條街上長大,兩家相住不遠,常有走動。兩人都是早年便出來闖社會,他們又都是在1990前後認識的林傳金。

隋文昌由開茶館起步,一步步發展起來。而黃毛毛與林傳金卻都是作殺手出身,為人家當保鏢,看場子,從血路上殺出來的。

黃毛毛出生於工人家庭,父親去世較早,母親在宜賓機械廠工作。他16歲就在機械廠當臨時工,後來是宜賓影業公司的業務員,之後不久辭去了工職,在江湖上闖**。

林傳金童年生活更苦,他五歲時沒有了父親,家中有哥哥、姐姐和一個弟弟,母親帶他們四個孩子生活。林傳金小學三年級輟學,在碼頭上給人家洗鹽包,在建築工地做小工,掙錢養家。20歲開始在茶館裏耍,踏上“操”社會的生涯。

黃毛毛35歲,林傳金37歲,兩人年齡相仿。

黃毛毛、林傳金都不是唐昌明、李兵團夥成員,當年曾挨過唐李團夥的欺負。兩人都給王辛垣做過徒弟,後來各自自立門戶。

1990年前後,林傳金在宜賓社會上的名氣,比黃毛毛大得多,有小老大之稱。林傳金曾遭到過唐、李團夥的追殺,在西郊,被唐李手下紮過十幾刀,但他挺了過來。

黃毛毛在宜賓黑道上以心狠手黑出名。他平時沉默寡言,場合上也不喜歡多說話,不像隋文昌那樣口若懸河,妙語連珠。但他心胸不寬,多疑,報複心極重。哪個要是得罪了他,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就會把你做掉(殺死或殺成重傷)。了解他的人,與他接觸都很慎重。

林傳金的性情與黃毛毛相仿,也不愛多言。平時做事,也以手狠著名。他早年因家境貧寒,有過扒竊史。他曾沾染過毒品,他的一些過命的兄弟,也多有吸毒史。但林傳金義氣,他並不主張濫殺,哪怕對仇人,他往往也留有餘地。近年間,林傳金的活動範圍基本上在外地,很少回宜賓。

十年前林傳金、黃毛毛結識,關係曾十分密切,因性氣相投,兩人間的走動比隋文昌頻繁得多。有一度,他倆經常在茶館裏吃飯、喝茶、擺龍門陣(閑扯),彼此都有佩服對方的地方,出入形影不離。

黃毛毛集團的“二司令”湯泉認為,從以前的關係上看,林傳金和黃毛毛沒有矛盾,兩人在一起玩得挺好,比一般人走得近。

1994年,宜賓警方一舉粉碎了唐昌明、李兵集團。宜賓上下一片讚揚。而黃毛毛、林傳金這樣一批混社會的流氓打手,感到在宜賓呆不下去了。為了避風頭,他們先後跑往外地,到浙江省紹興市的柯橋鎮混事由。

柯橋是全國最大的化纖紡織品批發市場,在那裏做生意的宜賓市筠連縣的人很多,形成一個很有勢力的筠連幫。林傳金自來與筠連的朋友交往密切,到柯橋如魚得水,很快在市場上站住了腳跟。

凡是夠一定規模的全國性的批發市場,都有黑勢力從中活動。那些不同派係的黑道團夥,占地盤,占碼頭,爭奪勢力範圍,控製貨源,壟斷運輸渠道,收取保護費,從中獲取暴利。林傳金帶領他的小弟在柯橋占下碼頭,一方麵吃黑錢,一方麵也做些紡織品批發生意,很快就混得有了名氣。

柯橋的賭業發達。這應了一句老話:凡有大宗貨幣流通的地方,便會出賭徒,招妓女。“西南賭王”邵文當年就在柯橋開辦賭場。

林傳金先於黃毛毛來到柯橋,在柯橋混出了名聲,他被邵文選中,高薪聘過去,在賭場裏給他當保鏢,看場子追賬——林傳金拾起了他在宜賓就輕駕熟的老行當。

邵文偏愛宜賓人。他認為宜賓人驍勇、義氣、忠誠,宜賓人做事不會耍花活,不會背叛主人,而且,打仗時敢拚命。不知道邵文的這中看法是產生於他認識林傳金和黃毛毛之前,還是之後。之前,說明他有眼光,之後,卻要說他這種認識很可能是從林傳金、黃毛毛身上總結出來的。

在邵文把賭博的大本營搬到隆昌之後,有一次他和朋友吃飯時說起宜賓人。那位朋友喝了酒,很不以為然。邵文不動聲色,笑嗬嗬地說:“我講話你不要不信,你最好不要招惹宜賓人,你要是想打仗,你就是拉起一個加強連來,到了宜賓也要失敗,你會被殺得片甲不留……”那人立刻不敢多言。

黃毛毛如何與林傳金翻的臉,毛毛自己從未提起過,他對手下從來不講自己的事。湯泉問過他。黃毛毛說,林傳金對他不滿,在外邊講他的壞話。而林傳金在公開場合從不講黃毛毛不好,問及,回答:我與毛毛沒有矛盾,以前也沒有仇怨,毛毛為啥子要整(殺)我,我現在也想不明白。

世界上沒有無原因的結果,也沒有無結果的原因。我們看到後來發生的一樁樁血案,就不能不推及,他們應該有一個仇恨的起點。

宜賓社會上流傳的標準說法是:黃毛毛與林傳金爭寵於賭王邵文,為爭奪賭王保鏢的職位,而大動幹戈。

林傳金到柯橋,比黃毛毛要早五六個月。他先被邵文看中,聘他協助管理賭場。為邵文當保鏢自然比宜賓不同,邵文是大老板,錢大氣粗,一高興甩出幾萬十幾萬不當回事兒。林傳金跟上邵文,著實發了些橫財。衣著,作派,花消,都與在宜賓時大不相同。

半年後黃毛毛帶著陳劍洪、穆三毛等人來到柯橋。

當年的黃毛毛名氣平平,初到柯橋,比不過林傳金。黃毛毛嗜賭如命,以前與林傳金在一起耍時,兩人經常搭手進賭場,玩老千,配合默契。然而,到了邵文的賭場裏,林傳金卻一副主人的麵孔。黃毛毛舊習不改,賭錢時做手腳,林傳金當麵罵過黃毛毛。

黃毛毛心胸狹窄,容不下一絲頭發。俗話說反目為仇,就是說做下仇恨的,多是過去的好兄弟。言語不和,利益相孛,翻過去毒火最大。他哪能忍受林傳金如此“敗壞”他。再一個原因,黃毛毛幾番接觸,也看中了邵文。黃毛毛其實是個攻於心計之人,他從邵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遠大前程。大約“講他的壞話”隻是個現成的口實,更為重要的是他看上林傳金所占的“肥缺”,他要擠掉林傳金,把這個位置拿過來。

1996年7月5日,黃毛毛在柯橋魚得水大酒店遇到林傳金,林傳金毫無戒備,滿高興地請黃毛毛一起喝酒吃飯。黃毛毛不動聲色,問清林傳金住在魚得水大酒店6102號房間。

分手之後,黃毛毛把陳劍洪和穆三毛召集來,他還約到在柯橋藏匿的1994年“3.3”案件中殺害我武警戰士丁嵐友的在逃犯吳二娃。

吳二娃問:“毛哥你找我有什麽事?”

黃毛毛說:“我遇到了一個仇人。”

吳二娃說:“毛哥是什麽意思,要不要做掉他?”

四川黑道上處罰手段有三個等級:一是放血,即用片刀砍背部和頭部;二是斷手筋腳筋,把人的手腳砍殘廢的意思;三是把人殺掉。

黃毛毛說:“那倒不必,斷掉他手腳的大筋,叫他好好接受下教訓。”

幾位小弟心領神會。

陳劍洪問:“什麽時候動手?”

黃毛毛說:“不忙,我已經把他穩住了,你們先準備好,明天晚上聽我招呼。”

第二天晚上7點多鍾,黃毛毛帶領吳二娃、穆三毛和陳劍洪三人,每人攜帶一尺多長的大砍刀,黃毛毛帶著雙筒獵槍,來到魚得水大酒店林傳金的房間前。

黃毛毛敲門。

裏邊問:“誰啊?”

黃毛毛說:“我是毛毛,林五在吧,我給他送點好東西來。”

林傳金的房間裏有四個宜賓人,是他的手下。林傳金躺在**正吸白粉,因他昨天剛跟黃毛毛吃過飯,認為是毛毛回訪,示意手下開門,迎接毛哥。

門一開,黃毛毛就躥過去,用獵槍抵住林傳金,喝令房間裏的人:“都不許動。”

林傳金手下李明等四人都認識黃毛毛。他們房間裏有火槍,也有片刀匕首。因大家沒防備,也不知道黃毛毛是什麽原因,什麽意思。一愣神之間已被黃毛毛等人持刀持槍逼在那裏。

林傳金還想問個究竟,未及開口,黃毛毛就說了聲,砍。吳二娃第一刀剁下去。三人把林傳金圍住,一陣暴風雨般的亂刀,砍得林傳金在房間裏抱頭鼠竄。

這時間林傳金手下李明等二人已經拉門跑了出去。

林傳金被砍倒,他身上挨了幾十刀,胳膊上、後背上、大腿上的肉被亂刀砍開,一道道肉口子外翻著,頭皮也砍開,鼻子被削下來,吊在嘴唇上,渾身上下,血肉模糊,人已經昏死過去。

三人仍未住手,猛砍他的手腕和腳踝。

黃毛毛站在門前,欣賞著這血腥的場麵,嘴角乜出了微笑。

眼看林傳金手腳被砍斷了筋脈,人已奄奄一息,黃毛毛才招呼一聲:“走。”

李明喊來酒店的保安。

這時黃毛毛等人已經衝出房間,舉著到片,順著樓梯直跑下去,從大門衝到街上。

四人殺氣騰騰,揮舞砍刀,混身血跡,無人敢上前攔阻他們。

林傳金被送進柯橋醫院,做了簡單處理。當他蘇醒過來,因擔心黃毛毛繼續追殺,在警方趕來之前就轉移到紹興第四醫院。

他身上被砍了60多刀,上肢下肢及背部刀口橫豎相連,縫合 500多針。誰都認為他殘廢了,能保住性命就是萬幸。剛進醫院時,手腳均不能動,手指沒有反映。然而,林傳金先後經過三次手術,住了兩個多月醫院,竟然奇跡般地恢複了健康。他的鼻子接得完好無缺,不仔細辨認看不出是鼻子是縫合上的。兩手功能沒有受到影響,手依然肥厚有力,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短缺。兩腿兩腳也複原如初,能站能走能跑能跳。不知道這是因現代醫術的高明還是得益於他自己的造化,他並沒有殘廢,他完全恢複了健康。

然而,林傳金從此不能再穿短褲短衫,他的雙臂自腕部起,他的兩腳自腳踝向上,布滿了橫七豎八的絳紫色的疤痕,這也在他心裏種下了深深的仇恨。

打不死的林傳金,他又活過來了。

據說,黃毛毛亂刀砍“廢”林傳金之舉,頗得邵文的賞識。倒不是邵文對林傳金有什麽不好的看法,這其實與林傳金沒什麽關係。他喜歡驍勇之人,黃毛毛能夠殺滅林傳金,說明黃毛毛比林傳金手更黑,心更硬,因此也更具價值。所謂“勝者王侯敗者寇”,這個原則在殺手隊伍中也是通用的。

從此,黃毛毛找到了靠山,這為他在宜賓一躍成為實力派,成為能與隋文昌抗衡的人物,提供了包括經濟和武器裝備在內的堅實的基礎。賭王邵文也得到一個寶貝,他在許多場合誇獎黃毛毛,對毛毛喜愛有嘉,因為——黃毛毛那張冷血殺手的麵孔,正是他所能使用的,能夠幫他震懾住眾多的敵人。

1996年10月,林傳金被浙江警方抓獲。他一口咬定自己是生意人,拒不交代造成渾身刀傷的原因。浙江警方堅持“不講清楚不放人”的原則,陪林傳金“泡”了一個月,林傳金在看守所熬耐不住,隻承認賭錢,因欠賭賬被砍傷,編造了債主及打手均不認識的謊言。11月中旬,林傳金被押回宜賓,因吸毒、賭博被收容,後釋放。

濫殺無辜,郎當入獄

1996年9月1日,黃毛毛在宜賓城區,打響了宜賓市建國以來使用軍用手槍殺死人命的第一案。

黃毛毛的生活方式跟隋文昌不同,但他也喜歡耍女人。

黃毛毛有家室,有老婆,有孩子。他夫人小喬本是馬某的女友,是位有名的美人。馬某因流氓罪被判過刑。服刑期間,黃毛毛把小喬搶了過來。後來馬某出獄,黃毛毛為把他趕出宜賓,布置手下,見麵就打,打得馬某沒辦法,隻好跑到宜賓縣。後馬某再次犯罪,被判無期徒刑。

9月1日下午,黃毛毛開著他的奧拓車,攜帶他新結識的女朋友,在民族街買東西,準備外出遊玩。

停車下來,恰巧路邊有一群男青年在吃“麻辣燙”,其中一個長得帥氣的大男孩跟黃毛毛這位“女朋友”耍過對象。他喊女孩過去,站在一起說話。

黃毛毛在奧拓車旁看著,心中就不快活。

本來,女孩講過幾句,打算回來。大男孩不讓,朝黃毛毛這邊看了看,把女孩的身子扳過去,背朝著黃毛毛。

黃毛毛騰地就冒起火頭,把手插在衣兜裏,溜達著走過去。

那些男青年站在一邊起哄。

黃毛毛走到大男孩跟前問:“你什麽意思?”

那個男青年說:“我沒啥子意思,她是我朋友,我跟她說說話,請她吃麻辣燙,關你屁事兒?”

黃毛毛“忽”地就掏出槍來,是一把“六四”式軍用手槍。

周圍的人一下驚了,喊:“那個家夥有槍。”繼而都感到氣憤,又給男青年鼓勁說:“不要怕他,拔槍算什麽本事,他不敢開槍。”

那個男青年斜視他手裏的家夥,也說:“我和我女朋友說說話,你掏槍幹啥子嘛,嚇唬誰啊?”

黃毛毛說:“老子不幹啥子,老子要你嚐嚐老子這真正的麻辣燙的滋味。”說著,他拉住那個男青年,一下把手槍槍管捅進他的嘴裏。

在場所有人都嚇呆了,包括那個女青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黃毛毛在大街上就敢開槍殺人嗎,僅僅為了爭風吃醋,為了耍女朋友嗆幾句嘴?誰也不會這樣做事情,但他黃毛毛就能。

大家都不相信他會開槍,大家都在指責他。黃毛毛哼了一聲,手指就扣動了扳機,“砰”地一聲,那個男青年頭頂上血花跳躍起來。

周圍的人們哄地逃散了,那個男青年重重倒在馬路上。

黃毛毛提著手槍,一步步走向他的的奧拓車,沒再招呼他的“女友”,鑽進汽車,開走了。

男青年被送進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宜賓市公安局接到報案後,全城戒嚴,出動警力進行大搜捕,黃毛毛已經跑掉了。

黃毛毛攜槍外逃半年之久,直到1997年 4月,才在成都被警方抓獲,同時繳獲了他的殺人凶器——那隻仿“六四”式軍用手槍。

對黃毛毛的審訊和判罪有著許多令人費解之處。

據說,黃毛毛背後有“高人”指點,高人為何人,說法不一,相信宜賓警方及司法部門在整個案件審結之後,會有一個相應的結論。我們所能夠看到的,隻是現象。

黃毛毛明明是故意殺人,而且屬於窮凶極惡,濫殺無辜。但黃毛毛在法庭上一口咬定,他隻想嚇唬對方,無意中手槍走火,把對方打死。法庭最終以“傷人致死”定罪量刑,僅判他有期徒刑三年。

在追究槍支來源問題上,開始時黃毛毛一句不講實情,態度極為頑固。而後的某天,他突然開口,輕鬆地向警方交代出某人,說那人

就是為他提供軍用手槍者。警方經核查獲悉,該人於黃毛毛交代的當天上午出了車禍,已被撞死。槍支的線索遂被掐斷。

這是偶然還是必然?是否殺人滅口?它的背後隱藏著什麽背景,都引人懷疑發人思索。

蹊蹺的事情還有很多,黃毛毛關進看守所,仍能夠與外界溝通消息,有人居然把手機傳到所內。

黃毛毛被判刑入獄,他明明是重犯,獄方卻特許他夫人“上山”,與他同居。

黃毛毛被判刑三年,他於1997年收監,然而他僅服刑一年,1998年就被假釋。

在宜賓,流傳著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黃毛毛所在的某監獄搞三產,外邊欠下監獄30多萬元債務,獄方多次派人催要,均未要回。獄方把黃毛毛請過去,許願說,隻要你能把這30萬元的欠款幫助收回,我們可以考慮對你提前釋放。黃毛毛說,這件事很容易,隻要你們放我出去,我肯定給你們辦妥。獄方問,你用多少時間,半個月夠不夠?黃毛毛哈哈一笑說,哪用那麽費事,三天足以。獄方放他出去,結果黃毛毛第二天就把30萬元現金提回了監獄。

——但願這是杜饌,但願這是黑色幽默式的笑話。然而,黃毛毛確實提前釋放了,而我們又確實找不到提前釋放他的正當理由。

警方人士介紹說,像黃毛毛、隋文昌、王辛垣、呼七君這樣的形成了氣候的黑道團夥,他們既然要在宜賓公開活動,就不可能不在公安係統,在司法部門和黨政機關尋找保護傘。因他們幹的就是違法的勾當。他們在社會上胡作非為,犯了案子,第一道防線就要“勞駕”公安。他們利用內外關係,大事化小,避重就輕,張冠李戴,死不認賬,想方設法把人“撈”出去。倘若沒有做到,第二步工作,是活動檢察院,利用司法解釋上的漏洞,或者幹脆托人情關係,為他們減輕罪責。此招不靈,再做第三步,爭取法院在判決上從寬從輕……實在沒辦法了,人已經判下來,投入了監獄。他們的工作又跟到監獄,利用監獄創收,為監獄改善條件等承諾,爭取辦理保外就醫、假釋,減刑,以達到其提前釋放的目的。

用宜賓某些警察的話說,你辛辛苦苦地把他送進去,沒幾天他大搖大擺又耀武揚威地走出來,弄得我們心裏很不是滋味。

據說——又是據說,黃毛毛假釋的那天,可謂是擺足了八麵威風。他的“朋友”們開著高檔轎車,雲集監獄大門外接人,其中就有在市政府任職的某位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