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殺手
宜賓警方,已充分注意到 3月14日林傳金被殺案與8月2日黃毛毛自貢攔擊案之間的聯係。
林傳金被刺成重傷後,不與警方配合,爾後又不辭而別,已引起警方嚴密的注意。幾個月中,林傳金去向不明,而黃毛毛始終公開活動。之後突然發生了自貢阻擊案。其中的因果鏈條,應當說是清楚的。然而,由於種種因素的幹擾,自貢案失去了進一步偵察的條件。
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黃毛毛、林傳金兩大團夥間的相互殘殺,有著向縱深發展的趨向。
黃毛毛在明處,林傳金在暗處。黃毛毛千方百計搜尋林傳金的同夥,林傳金則想方設法收集黃毛毛的活動規律,耐心地等待下一次機會的出現,誰也沒打算罷休。
黃毛毛返回宜賓,活動已相當謹慎,暗中調查自貢案的告密者和參與者。他的原則很不講道理,也過於殘暴。他懷疑到一個,就組織手下做掉一個,他沒工夫去核實他殺得是否準確。
黃毛毛的調查工作由他親自操辦,他甚至不通過手下的湯泉。他喜歡這樣,由他一個人來判斷,由他一個人來決定。一旦決定下來,再通知湯泉去執行。
二人比較起來,還是黃毛毛走在了林傳金的前麵。
“七鼓眼”是林傳金的親信。七鼓眼並沒參加自貢截擊案,但黃毛毛認為,七鼓眼最可懷疑。
黃毛毛憎恨七鼓眼還有一個原因,七鼓眼過去跟過他黃毛毛,後來卻轉向林傳金。在他眼裏,這是一種叛變行為。隋文昌在這方麵與黃毛毛有很大不同,他的小弟與黃毛毛甚至與王辛垣都有交叉,但隋文昌並不在乎,認為他們可以自找活路。
黃毛毛經過一番調查,把湯泉單獨叫到他在酒都賓館的房間裏。黃毛毛說:“我已經搞清楚,自貢的事,是七鼓眼給林五遞的點子,你安排些人,摸一摸七鼓眼在什麽地方,摸好馬上報告我。”
大約過了一周,黃毛毛把湯泉和於誌軍兩人叫過去,這次在北樓茶廳的一個雅間。黃毛毛說:“我已經得到消息,七鼓眼回宜賓了,於誌軍你去打聽一下,他在啥子地方落腳。”
於誌軍下去轉了兩天,給黃毛毛回話說:“我已經打聽清楚,七鼓眼這幾天,一直在天池一帶賭錢。”
黃毛毛立刻安排湯泉,把王剛叫過來。
他親自給於誌軍和王剛下任務,這在以往是不多見的,說:“你們兩個今天晚上就過去,把他釣起(瞄到,控製住的意思),幹幹淨淨把他做掉,事情辦好向我報告。”
當天下午,於誌軍、王剛兩人借了一輛摩托車。他們把摩托車的牌照用布包裹起來,兩人都戴上頭盔,王剛開車,於誌軍拿了把鋸短槍柄的雙筒獵槍,帶在身上。兩人開車到天池賭場門外,守侯了三個小時,看見七鼓眼和另一個綽號叫“饅頭”的賭徒從賭場出來,兩人並排朝前走。
王剛的摩托車啟動了,從身後追過去。開到跟前,王剛把車刹住,於誌軍跳下車,馬上把獵槍亮出來——兩人都沒摘頭盔。
七鼓眼看見,愣了一下,轉身就跑。
於誌軍扣第一槍時,沒有打響——他打的太急,沒拉保險。七鼓眼和饅頭兩人鑽進胡同。於誌軍提著槍追趕,邊追邊把保險打開。七鼓眼沒有想到,慌亂中他居然跑進一條死胡同。於誌軍把他們賭住,連開了兩槍,把兩人全都打倒。
於誌軍、王剛騎著摩托車回到酒都賓館,向黃毛毛報捷。
幾天後,黃毛毛得到消息:七鼓眼沒被打死,正在醫院療傷。黃毛毛向湯泉抱怨,於誌軍就是做事不牢。
他對湯泉說:“你去,把紀曉華找到,再給他安排一個娃兒,這次,一定要把七鼓眼做死。”
湯泉把紀曉華和王剛叫過來,講了黃毛毛的意思。
王剛說:“我手下有個叫瓶瓶的娃兒,做事還可以。”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第二天,湯泉給紀曉華打電話,要他在安阜高速公路口上等候,他有事情安排。湯泉開車過去,見到紀曉華之後告訴他:“七鼓眼在第一醫院住院,你和瓶瓶過去,在醫院裏把他除掉。”他從蘭鳥車上取出那條短柄雙筒獵槍,交給紀曉華,又說:“瓶瓶現在在第一醫院門口,你馬上過去找他。”
紀曉華從未見過瓶瓶,湯泉為他們約定了聯絡辦法。
湯泉走後,紀曉華依照計劃,在安阜花一百元錢租了一輛二輪摩托,開到第一醫院門口,和瓶瓶聯係上。
瓶瓶對紀曉華說:“醫院裏邊我進去看過,裏邊病人太多,七鼓眼混住在大病房裏,不好下手。”
紀曉華說:“那怎麽辦呢?”
瓶瓶說:“你莫著急,我已探聽到消息。七鼓眼的女人在裏邊陪他,他女人跟別人講,七鼓眼今天就辦理出院手續。”
紀曉華決定在醫院門口守侯。七鼓眼什麽時候出來,他們什麽時候動手。
果然,兩人隻等了一個半小時,七鼓眼便由他女人陪著走出來,在醫院門口喊了輛出租車。
瓶瓶駕駛摩托車,在後邊跟蹤,一直開到西郊加油站,出租車停住,七鼓眼和他女人下車。
紀曉華示意瓶瓶,瓶瓶加大油門開過去——在接近七鼓眼夫婦的時候,摩托車突然減速。
七鼓眼聽到摩托車的聲音已經反應過來,這輛摩托來者不善。可他剛剛做過手術,身體沒有複原,想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眼睜睜看著那輛摩托車朝他衝來,車上坐著兩名催命殺手,都戴著頭盔。他們越來越近。坐在後座上的人舉起獵槍向他瞄準。摩托車在他身前掠過,砰地一聲,槍口吐出了火舌……
紀曉華的獵槍在距七鼓眼不到一米的地方打響,七鼓眼的身體被打得騰空飛躍起來,遠遠摔在硬地上。
摩托車轉過一道彎,支住,殺手似乎要看一看,有無補槍的必要。七鼓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渾身都是鮮血,胸腔打爛了。摩托車調過頭去,又在加速。開遠了,消失了。
第二天七鼓眼便失蹤了,沒有關於他是生是死的任何消息。殯儀館裏沒有他的屍體,各醫院中也沒有他的蹤跡。
這兩起案件,宜賓警方均未接到報告。
賓館對麵的武裝“吊樓”
七鼓眼兩次被追殺,逼迫得林傳金手下的小弟,無法在社會上公開露麵。
七鼓眼傷勢很重,但他並沒被打死。在林傳金秘密安排下,包了輛朋友的私車,連夜把七鼓眼送到重慶。林傳金親自陪同,在重慶市第三醫院安排七鼓眼動了手術,並在那裏住院治療。
七鼓眼的婆娘也一起來到重慶,照顧七鼓眼的起居。在宜賓,無人知曉他們的行蹤。
黃毛毛喪心病狂地報複林傳金團夥成員,在一定意義上刺激了他對黃毛毛的反報複心理。黃毛毛的做法逼迫得林傳金團夥別無選擇,他們要在宜賓立足,他們要保存性命,隻有掀倒黃毛毛,否則,他們將永無出頭之日。
報複的目標也在悄然改變,由做掉黃毛毛本人,擴大到打擊黃毛毛手下的骨幹分子。所謂你打了我的人,我對你的人也不客氣。
林傳金把大本營暫時安頓在漢王山,那裏是距宜賓不算太遠的半山區,地點隱蔽,行動方便。林傳金在城區的幾處秘密據點仍在活動,但大家都格外小心翼翼。
這一天,林傳金的小弟,勞改釋放犯石永從宜賓上來,到漢王山見林傳金。林傳金問過宜賓的情況,說:“石永,你和於水運他們幾個一起返回去,你負責把住所安排好。事情我跟他們幾個已經交代過了,你們下去找黃毛毛(手下)的人,釣到先通知我。我讓你們動手,你們就動手,弄就弄痛他,不要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人物。”
這次,共有石永、於水運、馮友、文東、王勇五人下山。準備好四把自製火藥槍和一支單筒獵槍,每人一把武士刀。
在山上林傳金做了安排,這次行動,由馮友、於水運負責。
來到宜賓,石永把他們領到酒都賓館對麵得月樓三樓的一居民戶住下。這是林傳金的著意安排,他派石永早早下來,就是為了落實這套房子。房屋的主人不在這裏居住。房子是空房。石永秉承林五的指示租了下來。
馮友、石永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下,用三合板把窗子封住,上邊開了幾個小孔,架上一台望遠鏡,觀察對麵酒都賓館裏的情況。酒都賓館——那是黃毛毛集團的老巢,黃毛毛公司的總部就設在那裏,黃毛毛本人也常在那邊居住。
馮友等人潛伏在黃毛毛鼻子尖下,每天的行動有嚴格的限製,盡量減少出入次數,不能驚動鄰居,吃飯隻出去一人,買回盒飯在屋中進餐,空飯盒不能隨便丟出去,以免引起懷疑——空飯盒在另一間屋裏已經堆得很高。
他們在潛伏點大約住了20天,隻是在夜裏出來放放風。到了 8月27日,臨近中午的時候,文東看見黃毛毛手下的王壘,從酒都賓館大門口走出來。
馮友馬上打電話與林傳金聯係,報告說:“現在釣到黃毛毛的一個手下,文東認出來的,弄還是不弄?”
林傳金問:“釣到的是哪一個?”
馮友說:“好像是黃毛毛的司機,文東見過,他給黃毛毛開過小車……”
林傳金說:“弄。”
出來的正是黃毛毛的私人司機王壘和他的一個朋友,兩人到附近建設銀行的自動取款機提款子。
當時,在得月樓上住著六個人。除了他們五人,還有林傳金的一個外線,瀘州人魏彬。魏彬是洪濤介紹來的。
林傳金有令,大家立即行動。分別帶好獵槍、火槍,掖好長砍刀,六人分兩批下樓,到樓下則分成三組,向王壘他們靠攏。
這時王壘二人已經在自動取款機上取好錢,正要回賓館。
王勇在馬路對麵站著。張彬和文東一路,迎麵朝王壘他們走來。於水運、石永、馮友在護欄外做接應。
文東、張彬與王壘二人擦肩而過。文東迅速拔出獵槍,對準王壘的後腰,嘭地開了一槍。這一槍正打在腰椎上,王壘應聲倒在地上,馮友從護欄上跳過去,用片刀在另一個娃的頭上連砍幾刀……
事畢大家迅速散開。馮友、文東、魏彬轉到鹹熙街分手,各自回自己的據點。其餘三人返回漢王山。
王壘,26歲,身材高大,長得帥氣。這一槍完全改變了他的人生命運。他的左背下部被霰彈擊傷,腰間軟組織內存有大量金屬異物,第十一、十二胸椎水平移動,脊髓損傷,導致完全性癱瘓。右部肝髒、胰髒及右腎髒損傷,右腎摘除,落下終身殘疾。
王壘在宜賓治療一段之後,黃毛毛送他到外縣療養,由他承擔王壘的全部醫療費用,專門聘人照料他的生活。按照黑道規矩,王壘為他受傷,他理當養王壘一生。
這起案件再次震動了黃毛毛。
他預感到這次襲擊的對象不是王壘,而是他黃毛毛。王壘不過作了帶他受過的犧牲品。換個角度說,他的危險無時不在,林五的殺手既然能在他的家門口打掉他的司機,就完全有能力打掉他。
這件事想想就叫他不寒而栗。
在王壘案發生之前,黃毛毛手下已經注意到對麵得月樓上情況異常。為什麽那個正對賓館的三樓上的窗子憑白無故封了起來?為什麽上邊還弄出些孔洞?為什麽酒都賓館附近近期經常有一些陌生人在夜間走動——他已經嗅到了空氣中的火藥氣息。
8月26日,王壘槍擊案發生之前,湯泉便奉黃毛毛的指示,委托中間人與翠屏區刑警大隊的偵察員董勁聯係。董勁來到酒都賓館,在一樓大堂見到湯泉,湯泉反映說:“有一夥人,好像有家夥,這些日子經常在酒都賓館附近閑逛,可能是林傳金的人,要幹啥子還弄不清楚。”
董勁問:“你找我反映這個情況,是什麽意思呢?”
湯泉說:“我想報案,這樣的情形,還沒出事情,我不曉得這個事情能不能報?”
董勁說:“算不算報案,你給我們提供情況,我們也歡迎。”
湯泉說:“拜托你把這個情況向楊光大隊長反映一下,我們公司的老總黃毛毛和楊光大隊長的關係很好,請楊光大隊長務必關心一下這個事情。”
其實,董勁來見湯泉,就是楊光大隊長派過來的。回去之後,他立刻把湯泉反映的情況匯報上來。楊光始終在抓宜賓黑道團夥的調查工作,對他們的內部情況比較了解。他感到要出事情,立刻趕到酒都賓館,約見湯泉。
湯泉這次講得更為細致些,隱晦地提到對麵的得月樓,閃爍其辭,並不講得很明確。
楊光走出酒都賓館,仰頭看了看得月樓的窗口,便啞然失笑了。
對麵三樓上那塊三合板訂得太愚蠢。什麽叫欲蓋彌彰,什麽叫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就是最好的例子。硬生生在窗子上堵上塊扳子,已經夠引人注目了,還在板子上挖了幾個洞,這不等於明告訴人家——你知道嗎?我在這裏正在監視著你們。
湯泉故意地跟他裝糊塗,明明很容易做判斷的事情,卻說:“可能在得月樓上,不曉得在哪一家……”跟警察玩什麽貓倪?這分明暴露出黃毛毛集團企圖巧支使警方,借公安力量打擊異己的陰晦心理。
那邊是愚蠢,這邊很卑鄙,但兩邊都是武裝到牙齒的黑道成員。
偏巧,就在這一天的下午,發生了王壘遭槍擊的傷害案件。
案件現場反映出的犯罪嫌疑人為三人,兩人持刀,一人持槍。開槍後,他們向“不夜城”方向逃躥。從現場情況分析,這不像一般的襲擊提款人的搶劫案,在特征上更像黑社會性質的報複案。
如果沒有這起案件,楊光可能會采取另外的方式控製局麵,但現在不行,他必須站在打擊犯罪的立場上,調查案件的始末,追捕犯罪嫌疑人。
從偵察角度看,湯泉提供的線索是有價值的。順著這條線索摸下去,翠屏刑警大隊很快查清得月樓三樓住房的房主情況,租房情況,以及近期該住房發生的一係列怪現象。
據同樓的居民反映,這個月內,有五六名男青年住進去,不出屋,在房間裏吃盒飯,無人知曉這些人的身份和職業。
在案情分析會上,楊光的觀點與程忠實副局長的意見一致,他們認為,襲擊王壘案,不是一般搶劫案件,作案人員很可能是林傳金手下的馬仔,襲擊目標並不是王壘,而是黃毛毛。他們利用得月樓的有利地勢,觀察對麵酒都賓館內黃毛毛的活動情況,尋找機會,伺機下手。程忠實判斷,這次襲擊未能打掉黃毛毛,他們還會在三樓上繼續潛伏,不會撤離。
經分局批準,翠屏區刑警大隊立刻采取行動,組織警力,在酒都賓館前主樓的頂層秘密選擇一套位置有利的房間,布置了望遠鏡及攝象係統,從 8月27日案發當天直到9月2日,連續六天對得月樓的可疑房間,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監控。
九月打擊
進入九月份,翠屏區公安分局對如何拔掉得月樓上的武裝據點,進行了深入的研究,製定出行動方案,向市局刑警支隊做了通報。
經過幾天的觀察和監控,警方已獲取大量證據,采取行動的條件應該說是成熟了。
然而,得月樓地處宜賓市中區的繁華地段,路北是酒都賓館,東邊不遠是臨近岷江的旅遊點武廟,對方在據點內備有武器,出動警力進行突襲,很可能會引起槍戰,造成周圍群眾傷亡。反過來說,這個武裝據點一天不拔除,就存在著醞釀新的暴力衝突的危險,它像一枚定時炸彈,不排除它,它隨時都可能爆炸,同樣會殃及宜賓市民,破壞他們的安定生活。
翠屏區分局對行動方案抱慎重態度,因環境複雜,也因背景複雜,但他們堅決打擊刑事犯罪的決心始終沒有動搖。
程忠實副局長堅決主張拔掉這個據點。他認為,我們不必拘泥於條件的再成熟,把黃毛毛、林傳金兩大團夥一網打盡。我們可以先打擊掉林傳金,因為我們掌握了他的犯罪證據;黃毛毛團夥雖然我們也掌握了他們的大量情況,但目前還沒掌握他們直接的犯罪證據,但這不等於將來不打掉他們。
市局刑警支隊鄭易支隊長十分讚賞程忠實的觀點,警方不必過於考慮站在哪一邊的問題,刑警的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站在法律的立場,打擊任何形式的刑事犯罪。不管你是黃毛毛還是林傳金,隻要觸犯刑律,我們就堅決打擊,決不姑息。
9月2日,市公安局黨委批準了翠屏區分局的行動方案。翠屏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組織了三個中隊的警力,程忠實副局長親臨現場,擔任一線總指揮。
陳局長從警多年。他1955年出生,下過鄉,當過兵,先是在保定的38軍,後調到到總參管理局。1978年專業回宜賓,因他的父母都是老公安幹部,他不希望再做公安工作,很願意到工廠當工人——可到頭來還是沒能割斷與警察職業的緣分。他被分配到派出所當戶籍警,以後作戶籍外勤、治安民警,再以後提為副所長、所長。1990年他升任市局(小市)副局長,主管派出所基礎工作,這期間他“最得意之作”是他主持編撰的《民警守則》、《所長守則》,這兩份守則得到省廳的關注和推廣。1994年,他開始負責刑偵工作。程忠實的工作作風紮實,是個勤懇的公安幹部。比較堅持己見。平時說話頻率不快,越到關鍵時刻越敢拍板拿主張。
得月樓據點內人員情況,火力裝備情況不明。從監測情況看,室內人員應在三人以上,有獵槍等武器。為了避免我方傷亡,程忠實與楊光等人製定了幾套行動方案,繪製了據點房屋的平麵圖,做了各種應急準備。
9月2日晚,刑警大隊把該據點秘密包圍起來,控製住連通犯罪嫌疑人居住房間的所有通道。
九點鍾,警方注意到,已有人返回據點。
他們沒有行動。
至午夜12點,該房間已返回三人。楊光請示程忠實。程局長說:“不能再等了,馬上行動。”
楊光大隊長率領偵察員迂回到三樓,踹門突入房間。
屋裏的人已經入睡,被這突然的聲音嚇醒,他們認為是黃毛毛的人打進來,慌忙抓槍。其中兩人被我猛撲上去的偵察員緊緊按住,另一人是馮友,他慌不擇路,跑上陽台,企圖跳樓逃跑,結果摔到外邊的馬路上,當場身亡。
搜查房間。室內很亂,進屋有一個茶幾,茶幾上放著一支鋼管自製槍、兩枚12號藍色獵槍子彈、一把53公分長單刃刀。對麵組合櫃內發現12號獵槍子彈一枚,自製炸彈一枚。對麵屋內,席夢絲**放著自製手槍一把,內有獵槍子彈一枚,57公分不鏽鋼長刀一把。枕頭底下,壓著自製手槍一支,鋼刀一把。寫字台右側,安放著軍用綠色望遠鏡一副——室內三把自製手槍,全部能打獵槍子彈。
被抓獲的二人正是於水運和薛文東。
8月27日,他們在襲擊了王壘之後,撤回漢王山。住過兩天,認為風頭已過,馮友帶領薛文東、於水運、王勇三人下山,再次住進得月樓。於水運到宜賓後,中途曾回輪司船上住了一宿,今天剛剛返回得月樓,沒想到半夜裏警察突擊進來。
王勇漏網。
晚上王勇去他一個朋友家,呆到後半夜回來,沒走到得月樓口他就感到氣氛不對。他來到附近一家煙攤上假裝買煙,順便問了問。看煙攤的人說,公安局抓人了,打死一個抓走兩個。王勇馬上明白得月樓出了事。他沒再停留,轉身離開。王勇躲到另一個朋友家,用朋友表哥的手機給租房人打電話,問:“那邊是怎麽回事?”租房人說:“公安局把人抓走了,什麽事情還不清楚。”
第二天王勇與孫放聯係上,孫放說:“你馬上到南廣橋頭來,我在那邊接你。”
王勇坐車過來,孫放已到,兩人一起乘車到漢王山去見林五。
林傳金已經得到消息,他先問王勇:“你昨天在哪,他們抓進去了,為什麽你沒出事?”王勇說:“我回家了,夜裏沒睡在得月樓。我趕過去的時候,聽說公安局抓人,我中途走掉了。”林傳金又問:“這兩天你住在什麽地方?”王勇說:“在一個朋友家,絕對可靠。”
林傳金對得月樓被端掉這件事非常氣惱,說:“我沒想到毛毛有這麽大的本事,把公安局搬出來對付我們。”王勇說:“他們在那邊肯定有人。”林傳金說:“宜賓我們不能再露麵了,我們出去,到外邊躲一段。”
第二天,林傳金、王勇二人,身上帶了四條槍——兩條自製槍,一條五連發,一支轉輪手槍,把槍和行李打在一起,坐長途車前往重慶。孫放因從未暴露過,仍回翠屏區。
9月4日,他們來到重慶,林傳金找到一個姓楊的朋友,用這人的身份證在重慶凱旋大酒店開了房間。他用楊的手機與外邊聯絡,第二天,又用楊的身份證買了新的手機卡。
在重慶住了兩日,林傳金帶著王勇去第三醫院看望正在住院治療的七鼓眼。直到這時王勇才知道七鼓眼藏在重慶。七鼓眼正接受植皮治療,他的婆娘二妹在醫院陪著他。林傳金用二妹的身份證在醫院附近的紡織賓館開了房間,他和王勇住進去。
在王勇眼裏,五哥林傳金是個神秘人物,魅力無窮——這天,林傳金要他到蔡文壩接人,告訴他:對方三十歲左右,一米七五的個頭,微胖。暗號是:對方左手拿一張報紙,右手握一個礦泉水瓶,王勇見麵後要喊他三哥。王勇按照約定時間約定地點見到了那個人,他走過去說:“三哥呀,我家五哥讓我接您來了。”暗號對上了,那人跟著王勇到賓館與林傳金會麵。林傳金要王勇出去望風,兩人在屋裏密談,大約一小時左右,“三哥”離開。隨即,林傳金從牛皮紙口袋裏掏出一遝錢,讓王勇過數。王勇數過,一共是兩萬塊錢。這件事使王勇一直相信,林傳金在全國各地都有朋友。
在重慶無事,王勇被林傳金派去醫院,幫助照顧七鼓眼。大約過了一周左右,七鼓眼就傷愈出院了。
林傳金把七鼓眼安排在青崗的一個朋友家,他和王勇也在那裏住了五六天。這天林傳金回來,突然說這個地方不安全,立即帶王勇去了成都。這次出門,他們隻帶著那把五連發獵槍,餘下的兩支自製槍另一把手槍全都留給了七鼓眼。
林傳金果然在各個地方都有據點。在成都,他住在一個“親戚”家,那家的房子很隱蔽,在一條僻靜的巷子的最裏頭。兩人住到10月10號,林傳金要去北京,覺得帶著王勇不方便,便與王勇分了手,安排王勇先回宜賓。
此後林傳金與王勇通過一次話,說,他在北京做香煙生意,向宜賓批發假中華、假玉溪煙,日子還算過得去。
後來直到王勇被捕,他再沒與林傳金沒見過麵。
9月2日,翠屏區公安分局對得月樓武裝據點實施打擊,對整個宜賓黑道影響很大。不僅林傳金團夥的骨幹成員紛紛逃離,黃毛毛手下也一度收斂。隋文昌、王辛垣都感到宜賓“形勢緊張”,也相繼躲到外地。
一時間宜賓社會治安形勢迅速好轉,惡性案件大為下降。此次行動得到了宜賓市委市政府的高度評價和宜賓社會各界的普遍讚揚。
緊接著,市局借9月2日行動的東風,展開剪除社會惡勢力的專項鬥爭,相繼打掉了幾處的菜霸、魚霸等強買強賣團夥,宜賓百姓拍手稱快。
不久,宜賓市公安局正式對林傳金發出了逮捕令。
李斌隻剩下一張臉皮
警方通緝林傳金,說明林傳金並沒有落網。這消息立刻傳到黃毛毛耳朵裏。
借助警方的力量,消滅林傳金——這個借力打力的計謀著實讓黃毛毛得意了好一陣子。然而,打掉的都是些小蝦米,詭秘的林傳金並沒落網,他再次逃到外地,這又使他大為不快。所謂“慶父不死,魯難難平”,隻要林傳金活著,他就不得安生,這一點黃毛毛心裏非常清楚。
隨著時間的推移,黃毛毛的耳目又傳上來一條信息:七九九廠的李悶墩兒李斌可能參加了自貢截擊行動。
當時是12月份,天氣已經很冷了。
李斌,住下江北,是七九九廠職工,跟林五一起,吸食過毒品。
12月 1日,黃毛毛把湯泉叫到酒都賓館北樓茶房一個雅間。
黃毛毛問:“下江北有個叫李悶墩的你認識嗎?”
湯泉想了想說:“這個人我不認識。”
黃毛毛說:“我在自貢被整的那次,這個私娃子參加了,像是開車的馬仔。”
其實這又是黃毛毛錯了,李斌並沒有開車。
兩人喝著茶,黃毛毛又問:“你對下江北下麵熟不熟?”
湯泉說:“那一片我不大熟悉。”
黃毛毛“喔”了一聲,沒再說話,停了停說:“你不熟悉,我再安排別的人吧。”
兩天之後,湯泉因打牌打得晚了,在酒都賓館北樓的一個房間裏睡覺,下邊一個叫小兵的小小弟(劉兵)過來找他,說:“湯二哥,我跟毛哥說好了,外邊的長安麵包車我拿去用幾天,毛哥還喊你拿支獵槍來用一下。”
湯泉就想到,這是黃毛毛找好的人,安排他去釣李悶墩的,於是對他說:“槍就放在車上,車鑰匙你拿好。”說著,把鑰匙交給了小兵。
轉眼到了12月 5日,距黃毛毛第一次提起此事剛剛四天,這天下午五六點種,天還沒黑,湯泉打算出去吃飯,接到黃毛毛打來的電話。
黃毛毛說:“湯二娃,你馬上通知紀曉華,喊他帶上個娃兒,到下江北找一個叫小兵的人。下去後,你叫紀曉華打小兵的手機和他聯係。”黃毛毛把小兵的手機號碼告訴了湯泉。
湯泉立刻按照“領導”的指示做了安排。
紀曉華晚上依照指示去了下江北。
第三天,湯泉便聽說,下江北那邊打死了人。
李斌是跟著林傳金的小弟,七九九廠工人,有過吸毒史。林傳金 3月14日在宜賓水池街受傷後,逃離宜賓,李斌曾跟隨林傳金,照顧過他的生活。8月2日在自貢襲擊黃毛毛確有他,但他不是開車的馬仔,而是槍手之一。
返回宜賓後,七鼓眼兩次被摩托殺手追殺,李斌聽到這個消息,行動極為謹慎,幾個月裏基本上不大出門。
他的心情不好,他的女朋友問他出了什麽事情,李斌又無法向她解釋。他小心翼翼,連走出七九九廠,到大門口菜市場買菜這樣的小事都不去做,整天倒在家裏睡大覺。
劉兵也是下江北人,他接到毛哥的指示,在下江北一帶調查李斌,兩天過去,不見成效。這天他猛然想到一個人,這人叫曾印,曾印是他的朋友,他記得曾印和李斌關係不錯。
打了個電話,把曾印約出來坐坐,一談正中下懷。
曾印32歲,1993年因盜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在新疆石河子農八師百野監獄服刑,1998年刑滿釋放回宜賓。他與李斌是多年的朋友。前些年,曾印服刑期間,李斌照顧過他家。這些年,李斌生活上困難,又沾染了毒品,曾印經常接濟他。李斌對曾印報著一份感激之情,對他最為信任。
劉兵約到曾印,說明有人要做掉李悶墩,因李悶墩欠了人家,跟人家做了仇。混江湖的人當然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開始曾印很猶豫,李斌畢竟是他知近的朋友。他跟李斌認識十年,跟劉兵也認識十年。思考良久他說:“你們要做你們做,這件事我不能參與。”他提供了李斌的住址。
做通曾印的工作,劉兵直接向黃毛毛匯報,黃毛毛便通知湯泉,把紀曉華安排過去。
紀曉華26歲,以前是跟隨陳劍洪的小弟,因他為人聰明,做事忠誠,黃毛毛很喜歡他。後來,陳劍洪因柳家街一案被收監,紀曉華就直接跟著黃毛毛了。
那天,紀曉華跟劉兵打通電話,帶上他的小弟曹傑來到下江北七九九廠門前,與劉兵匯合。劉兵開著那輛長安車,車上帶著盧韋(娃娃),四人見了麵。
紀曉華說:“曹傑跟著你,由你安排,讓他動手。”
劉端詳曹傑幾眼,曹傑還不到19歲,長一張娃娃臉。他把紀曉華叫到一邊說:“我看這娃太小,沒經過什麽事情,我怕到時候他撐不住。”意思是說,這個娃子沒殺過人,第一次用他,嫌太嫩,精神上承受不住。將來,被警方抓到,容易把後邊的事情兜出來。
紀曉華並不爭辯,說:“你要是看著不行,明天我再給你介紹一個。”
由於人員沒碼好,當天沒動有手。這事情劉兵也跟黃毛毛講了。毛毛把紀曉華叫過去,問:“你再安排哪個人,帶他過來,叫我見見麵。”
紀曉華就把寧仃叫了過來。
寧仃25歲,大個子,身材魁梧,天生就帶一副凶相。寧仃的父親是位搬運工人,已退休。他家境較差,寧仃曾作過扒手,年前剛與老婆離婚,家中沒有牽掛。三年前,寧仃跟著紀曉華在賭場給人看場子。後來紀曉華投靠陳劍洪,他也跟著參加黃毛毛集團。生活上立刻升入“天堂”。住賓館,穿西裝,高檔手機,卡拉OK——他明白這種生活是哪裏來的,抱著知恩圖報的心情甘願賣命。寧仃畢竟屬於團夥的下層人員,場麵出得少,多數人都不認識他。
黃毛毛當麵考核了寧仃,他感到滿意。
當天——也就是 7日晚上,暗殺小組幾人在酒都賓館房間裏聚齊,紀曉華把寧仃介紹給劉兵和娃娃。紀曉華對寧仃說:“你跟著他們出去辦事,一切聽兵哥的招呼。”
三人出去,到七九九廠生活區裏埋伏,希望能在李斌出來耍的時候把他“釣”到,跟到暗處打死。他們從晚上九點一至等到後半夜兩點,沒見到人,隻好返回酒都賓館。
轉天12月 8日,幾個人白天過去,守侯一天,又沒蹲到。
劉兵想,這樣守株待兔等李斌不行,又不能打草驚蛇,想來想去,還得依靠曾印。
他給曾印打電話,要曾印把李斌約出來,在廠門口見麵。
劉兵向曾印透露過這件事的背景,曾印說:“別的我可都不管,我隻管做我自己的事。”
劉兵說:“就是這個意思。”
晚上七點鍾,曾印用手機給李斌打了傳呼。不一會李斌從家裏打電話過來。曾印說:“你出來一下,我給你說件事。”李斌問:“你在哪?”曾印說:“我在廠大門口的菜市場上,說完事我還要出去,二群他們在等我,晚上去OK廳。”李斌懷疑誰也懷疑不到曾印頭上,他說:“我馬上過來。”
幾分鍾後,李斌出來。曾印果然在廠大門口等著他。兩人見麵,曾印隨便編了個詞兒,隨手塞給李斌幾百塊錢。當時街上人很多,附近就是菜市場,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兩人背對著街麵,站在距大門的水泥柱子僅一米遠的地方說話,沒有五分鍾他就和李斌分了手。曾印朝前邊的三叉路口走過去,二群支著摩托車在路邊等他,二人上車,真的去了OK廳。二群並不知道這邊李斌要出事。
這短短的幾分鍾裏,寧仃和娃娃已經做好了準備。寧仃戴著墨鏡,穿一件米色長風衣,敞著懷,獵槍提在風衣裏,徑直朝李斌的身後走來。娃娃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也提著槍做接應。
寧仃走到李斌身後——這時李斌毫無覺察,他望著曾印遠去的背影,大約還為那幾百塊錢感動呢。身後的寧仃已經舉起槍,槍口距李斌的後腦不足半尺遠,他“砰”地扣動了扳機。
霰彈把李斌的腦袋打爆了——這場麵極其血腥。李斌的腦室全部炸開,腦漿四濺,飛射到旁邊的水泥柱上。李斌的頭,自腦門到耳後再到脖頸,前半部還存在,後邊整個腦骨全不見了,隻剩下一張完整的臉皮——這是宜賓所有的凶殺案中最刺激的一幕。
寧仃開槍之後,並沒去看倒在地上血肉橫飛的屍體,他轉身就走,風衣一掀一掀,和娃娃一起朝不遠處接應他們的長安車走去。
當驚慌失措的人們平靜下來的時候,他們已消失得無蹤無影。
12月 8日這天晚上,南岸的航天路中段,在李斌被殺之前不到半小時,也發生了一起殺人案。楊光帶領刑警大隊的偵察員正在南岸現場進行勘查。
殺人現場在忘憂穀歌舞廳,死者是歌舞廳的老板。
案件線索很快捋清楚,那起案件是坐台小姐與老板不合,鬧經濟糾紛,小姐請了社會上的殺手,買凶殺人。
楊光大隊長接到江北派出所的報案,立刻趕到七七九廠生活區大門口。現場的慘狀實在是令人慘不忍睹,就連楊光這樣的老刑警都感到震驚。
通過走訪,案子顯得十分離奇。
李斌父母及鄰居反映,李斌相當一段時間不敢出門,隻在家屬區內活動,好像懼怕什麽人,從來不去廠外邊。
李斌這一段正在耍女朋友。據他女友介紹,李斌近來心情不好,總說有人要收拾他。平常隻呆在家裏,跟誰都不聯絡。
通過調查,警方發現李斌的傳呼機上有個電話號碼,從時間上推斷,很可能他接到這個傳呼之後,從家裏出來,走到廠門口與什麽人見麵,在這個過程中被人打死。
警方很快查清,李斌傳呼機上的手機號碼是曾印的。當天夜裏,警方對曾印進行拘留審查。
曾印說:“我和李斌的關係非常好,他提出要點錢,我拿給了他。約他一起出去,去OK廳唱唱歌,李斌不去,他讓我們先走……就這麽回事,我們走了,李斌就出了事情。”
警方調查,李斌身上的確有六百塊錢,與曾印所說數字相符。
曾印確實與二群去了OK廳,在李斌被殺害之前就約定好的。二群反映,路上兩人還說李斌,活得太拘謹,男人這副樣子活著真沒勁這樣的話。
他們騎摩托車離開七九九廠時,沒發生什麽事,他們也沒聽到槍聲。
到歌舞廳調查,證實他們的確到過那裏,時間,人員都對得上。
從調查情況看,曾印並沒講假話。李斌家,李斌的女友,曾印的朋友及周圍鄰居都能證實,曾印的確是李斌的密友,兩人關係非常不錯。
可懷疑的隻是那個傳呼號碼。
傳呼號碼可能與暗殺有關,也可能毫無關係。
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曾印被釋放。
然而,在偵察過程中,警方發現,李斌與林傳金的關係密切。李斌親屬證明,李斌在七月底八月初曾外出,他流露過他去自貢、內江一帶的某些細節。
李斌自八月下旬開始,閉門不出。
盡管警方當時並不知道七鼓眼兩次被摩托手追殺案件——七鼓眼沒有報案,但通過“自貢截擊”,“九月行動”,警方已掌握林傳金數次襲擊黃毛毛的情況。翠屏分局程忠實局長、楊光大隊長、任春風副大隊長的認識一致,分局刑警大隊和市局刑警支隊的認識一致——警方推斷,12.8案件應是黃毛毛團夥所為,這一案件是黃毛毛、林傳金兩大團夥火並案的延續。
這一認識,把宜賓社會團夥紛爭的輪廓勾勒得愈加清楚;反過來案件本身也充分展示了這種糾紛的殘酷性。
從案件的條件和作案的過程分析,應有內部人員做接應。曾印再度列入嫌疑對象,但曾印已經外逃,離開了宜賓。
橫行鄉裏,濫殺無辜
黃毛毛團夥不僅與林傳金團夥結怨深重,平時在宜賓市內也是橫行鄉裏,濫砍濫殺,比隋文昌團夥更有過之,甚至——連巡警也不放在眼裏。
1999年10月5日,安阜(上江北開發區)的惡勢力頭目胡某,與張某等人賭錢。胡某輸了,說牌中有假,在座幾人都沒開腔,胡某一定要大家退賭金,鬧得不歡而散。
這件事,張某告訴了黃毛毛手下的穆三毛。穆自持有麵子,打電話擺平此事,他對胡某說:“我看這事情就算了吧,張某是我的幹親家,不看僧麵還看佛麵呢,是吧?”誰知胡某強橫,張口就說:“你幹親家算老幾?我可是帶小弟的人,都這樣算了,我的小弟還怎麽吃飯?”胡某不買賬,穆三毛心裏冒火,就說:“你在哪個地方,我叫人把錢給你送過去。”胡某沒聽出背後的意思,他也是在當地霸道慣了,隨口說:“我在安阜戎州大廈門口吃火鍋,你過來吧。”
當時,穆三毛、紀曉華,吉慶正在“三毛酒吧”裏喝酒。穆三毛一聲招呼,兩人立刻帶了十幾個弟兄趕過去。
到了戎州大廈,一陣亂刀,把胡某砍得血肉模糊。
胡某在宜賓紙廠醫院縫合後,仍不服氣,叫人帶信過來說:“我認識那個鴨婆(穆三毛手下的小弟),你們等著,我把傷養好,一定要事情扳轉來。”
10月 9日,胡某在他開的澎湖灣按摩院養傷。紀曉華、吉慶、何琦等人坐出租車來到按摩院,明刀明槍地闖進來,又是一頓亂剁亂砍,把胡某剁成重傷,手被砍殘。這一次,胡某心服口服,一下子就在江湖上沉寂了下去。
1999年11月中旬,宜賓輪船公司一名女職工肖某,因打牌,欠另一女職工黃某賭賬。黃某要錢時,肖某不但不還,反把黃某的臉部抓傷。黃某一氣之下,找社會上黑道幫忙,通過朋友找到黃毛毛手下的小弟郭兵。郭兵大包大攬地應承下來。
11月30日下午兩點,郭兵邀來盧韋、曹傑等人,一群人帶著長刀到宜賓輪船公司招待所四樓肖某家討債。因肖某當時不在,郭兵等人責令肖的丈夫還錢。雙方發生了口角。郭兵當即抽了肖的丈夫一記耳光。盧韋抽出隨身攜帶的長刀向肖的丈夫上肢和背部連砍了數刀。肖的丈夫逃向門外,擋在門口的曹傑用匕首刺中其腹部。肖的丈夫跑到413室躲避,曹傑等人又追進413室,連續刺殺對方數刀。直到肖的丈夫倒在血泊中昏死過去,郭兵等人才逃離現場。肖的丈夫經送進醫院搶救,脫險。法醫鑒定,其左上肢、腹部等損傷屬重傷。
案發後,因當事人黃某拒不交代案情,致使凶手長期逃匿,直至2000年春節後,郭兵才被抓捕歸案。
1999年12月 5日(紀曉華接受暗殺李斌任務的當天)深夜,紀曉華、曹傑、寧仃、娃娃等人自下江北回來,在大觀樓焦點酒廊喝酒吃夜宵。大觀樓晚間非常熱鬧,是消夜的人們最集中的地方。
幾人喝得酩酊大醉,身上又都帶著凶器。酒後,打兩輛出租車返回。車行至青年街,有人伸手攔車——攔車人也喝了酒,沒看清車上有人。結果雙方發生了口角。娃娃跳下來,他是劉兵的手下,剛被介紹與紀曉華認識,本來也想顯弄下自己,加上剛喝了酒,上來就一頓拳腳,喝他們說:“瞎了你娘的狗眼,沒看見老子車上都坐的是什麽人嗎?”
坐什麽人也不能上來就打架啊,這道理無法講通。
對方也喝了酒,挨打當然不幹,兩邊撕扯起來。
巡警支隊一大隊巡警王德軍上前製止,喝斥他們說:“你們要幹什麽?我是警察。”
紀曉華、曹傑乘著酒力,居然拔出刀來,說:“你是警察算老幾?老子專打警察。”
曹傑上去一刀,紮到王德軍的腹部。幾人一陣亂殺,把對方三人全部砍傷。王德軍身上被剁二十幾刀,皮衣被剁爛。腹部的刀傷深達腹膜,法醫鑒定,王德軍左下胸壁3Cm裂口,內有氣體衝出;腹部4Cm橫裂口, 深達腹腔,網膜外露。診斷, 1,左腹臂貫通傷,2,左下胸壁開放性損傷,3,全身多處軟組織裂傷,4,左肺挫傷。
案件發生後,紀曉華等人迅速逃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