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暴春節的背後

市局3.23聯席會議上,楊光大隊長提出的觀點,打開了思路,使我們對整個案件的認識,進入了新的思考。

宜賓社會五大團夥:隋文昌、黃耀華、王辛垣、呼七君、林傳金各有各的勢力範圍,各有各的活動方式。但宜賓是個全局,宜賓五大團夥的相互關係,也是個全局。他們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的事件,不應該僅從單一視角去分析。

回顧2000年春節,正是宜賓社會上幾大黑道團夥活動頻繁,公開搞團拜,鬧得烏煙瘴氣,所謂甚囂塵上的時候。隋文昌、黃毛毛、王辛垣三大團夥,各走各的上層路線,競相舉辦聯誼會、團拜會,連番在各大酒樓公開擺宴。請客吃飯場麵之大,範圍之廣,相邀人員之多,均令人乍舌。這是一個新現象。那麽,造成這個新現象的原因是什麽?也就是說,他們爭相這樣做是出自一種怎樣的想法,掩藏著什麽動機?

這說明他們在經濟上有了相當的基礎。

這說明他們需要強化與執法部門、政府機構的個別人員的關係。

這說明他們的實力和野心同時膨脹起來。

這還說明,各涉黑團夥間的關係更為微妙,諸家老大各懷鬼胎,暗藏殺機——各集團已有了重新劃分勢力範圍的要求,正在把它付諸實施。

由此而來,幾大團夥的互相傾軋、血腥火並的大幕正在徐徐拉開……

隋文昌已猖獗到不可一世的地步。春節期間他幾乎連天擺酒,每次不下一二十桌。袁寶昆經楊光批準參加過一次,他感到不得了。出席人員不下 200人,許多麵孔令他驚訝。楊光經程忠實副局長批準,也參加過一次。他當時的心情非常不好。直觀的感覺,隋文昌已儼然成為社會名流,參加宴會者有政界、司法界、工商稅務、經濟界人士,也有像黃毛毛這樣的其他團夥的社會大哥。倘若把這看做宜賓的縮影,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黃毛毛、王辛垣等人也並不示弱,自然是各顯各的神通,各請各的朋友。看似不溫不火,其實狂躁之氣在杯盞交映之中早已浮現出來。

春節前後,翠屏分局刑警大隊肖海峰中隊長把黃毛毛叫到辦公室,對他進行教育。當時警方已掌握他與林傳金的矛盾,並懷疑宜賓幾起重大案件與他有關,隻是沒掌握到直接證據。黃毛毛態度驕橫,居然在刑警大隊就宣稱:他要繼續與林傳金血戰到底。

翠屏區中區隻有 1.8平方公裏麵積,警察與這些社會老大,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彼此的關係心照不宣地明擺在那裏。日常生活中,交往交道都會有,這些人物的公開身份是公司老板、飯莊經理,場合上遇到,難免有些麵子上的話要說。他們本人或手下小弟,不少被警方處理過,打交道不是一年兩年,彼此都有一本賬在心裏揣著——關係就是這樣的關係,你不犯罪,我不抓你;一旦你觸犯刑律,證據確鑿,警方就決不客氣。

春節期間的超常規的活動,說明幾大團夥都在找“靠山”。找靠山不是目的,利用所謂靠山當然是要發展他們的“事業”。他們的事業又是什麽?種種跡象已經表明,宜賓幾大團夥的頭麵人物,都在擴充實力,擴大勢力範圍,企圖稱霸宜賓。

這在某種意義上說,潛藏著深刻的危機。

近年間宜賓幾大團夥幾乎是平行發展。隋文昌主要經營博彩業;王辛垣壟斷著宜賓的蔬菜水果批發業;黃毛毛獨霸宜賓海鮮批發和成都至宜賓的零擔運輸業務,他也參與博彩業,但不在宜賓境內;呼氏兄弟的活動範圍主要在市郊的象鼻鎮。

這幾大團夥經濟實力的增長速度是驚人的。隋文昌集團每年的有形收入應在兩千萬元之上,黃毛毛的經濟實力應該優於隋文昌。

隨著他們經濟力量的增長,幾大團夥間長期維係的平衡關係很可能會被打破,新的格局很可能就要產生。由於這幾大團夥都未擺脫犯罪“辛迪加”原始積累的初級階段,又是訴諸武力的暴力集團,這種嬗變,很可能是一個相互傾軋相互吞並的血腥的過程。

近期,幾大團夥都在購置武器就是一個有力的證明。他們已經不滿足於片刀和火藥槍,甚至不滿足於軍用手槍,而是要購買殺傷力更大的微型自動步槍。

團夥間更深刻的矛盾已經顯露出來,彼此間的剿殺已經到了直指團夥大哥的程度,這不能說不是一個嚴峻的信號。

隋文昌集團和王辛垣集團多次動過刀槍。西郊市場之爭,少娥湖賭場之爭,都帶有明顯的“占碼頭”的意味。

王辛垣集團與黃毛毛集團也存在矛盾,原因與隋文昌相仿,幾次衝突都因黃毛毛手下觸犯了王辛垣在西郊市場上的利益而引發。

黃毛毛與林傳金的衝突演變為兩大團夥間你死我活的追殺,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即使從表麵上看,黃毛毛與隋文昌也並非不存在矛盾。隋文昌隨著其經濟實力、社會聲望的提高,在宜賓很有點不可一世的味道。他的組織成了宜賓黑道上的“憲兵”,無論哪個地方打架,哪裏就會有隋文昌的人馬出現。黃毛毛由於有邵文的賭業做依托,經濟實力比隋文昌雄厚,武器裝備也比隋文昌精良,而他在宜賓的聲望卻遠不及隋文昌——這種不平衡心理,很容易造成兩人乃至兩大團夥間的致命衝突。

黃毛毛對隋文昌心存不滿,這從他在隋文昌的賭場裏“攪場子”的放肆行為中可略見一斑;而隋文昌對黃毛毛也不滿意,黃毛毛攪他的生意,對他的不尊敬,都令他極不舒服。倘若二人間的矛盾略加升級,演變成宜賓老大之爭,那麽,宜賓很可能要經曆一場血戰。

林傳金團夥始終是一個危險因素。當他被黃毛毛的勢力壓得抬不起頭來之後,他及他的團夥主要成員不得不轉入地下,錘煉成一支以複仇為目標的詭秘的恐怖暗殺隊伍。

林傳金團夥又是個不確定因素。把林傳金團夥放在宜賓幾大集團相互關係的全局中看,不難發現,它是一顆重要的棋子。黃毛毛一定要消滅林傳金,剪除他的後患。反過來,林傳金又是誰都可以利用的力量,無論哪個團夥與林結盟,都能夠置黃毛毛於死地。

有消息說林傳金已經秘密回到宜賓。

有消息說,對於林黃之爭,隋文昌表過態,他並不讚同黃毛毛,認為毛毛做得“過”了。

還有消息說,林傳金與隋文昌正在秘密接觸中……

從以上種種要素來分析,無論哪個方麵,都存在著黃毛毛對隋文昌下手的理由——雖然警方目前還沒掌握任何證據。

宜賓市公安局 8月23日工作會議上,之所以能夠提出王辛垣團夥暗殺隋文昌不能成立的種種疑點,之所以能夠提出黃毛毛團夥應列入工作範圍意見,之所以能夠提出林傳金可能成為其中不確定的因素這一看法,均來源於一年來警方對宜賓黑道團夥所做的大量的基礎性工作,來源於他們對幾大黑道團夥行為方式的了解,也來源於宜賓一年來發生的多起案件提供的佐證。

宜賓警方始終奉行的工作方針是:堅持長期秘密工作,捋清黑道團夥的輪廓和內部結構,尋找戰機,條件成熟一個打掉一個,成熟一批打掉一批。九月打擊,敲掉林傳金一個武裝據點,震懾了整個宜賓黑道團夥。這一次當然不同,他們已經預感到,與宜賓黑道的總決戰,就要開始了。

風雨飄搖隋文昌

隋文昌躲在南岸鳳凰小區的房間裏,他的頭腦在一刻不行地在高速轉動著。事關他的性命,他不能掉以輕心。連天來隋文昌捫心苦想,就是要弄清危險來自哪裏,誰要向他動手。然而,他的敏銳程度卻遠不如宜賓警方。

他也曾把懷疑的範圍擴得很大,把可能的和不可能的與他有私人矛盾的人員統統想到,他仍然跳不出王辛垣這個圈子,他確實一點都沒懷疑黃毛毛。

隋文昌在宜賓是個家喻戶曉的公眾人物,隋文昌被打傷的消息不脛而走。不斷有人攜帶著禮品前來看望。手下成群的小弟,宜賓“老社會”的舊友,自貢、內江、重慶、成都的黑道大哥聞訊也派人前來慰問……隋文昌忽然就意識到,這其中包含著極大的危險。

他並不認為殺手會善罷甘休,也從未認為他躲過第一槍就已經變得安全。他能想象到,對方每時每刻都在注視著他,在研究他,尋找可乘之機。而現在,前來探視的人員越來越多,他的住所已毫無秘密可言,倘若殺手喬裝打扮,混進來再次向他開槍,他將防不勝防……

在隋文昌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一分鍾也不想在鳳凰小區再住下去,他馬上就想搬家。

二弟不在跟前。現在二弟是他的眼睛和腿,但二弟不在,他每天晚上回家,現在還沒回來。

隋文昌要張一兵打電話,把張鎮江請過來。同時關門謝客,不再允許任何人進入他的房間。

張鎮江是老社會,在宜賓有威望,他又是隋文昌的老朋友,是他的合作者,為隋文昌經營著多家店鋪。

張鎮江過來,隋文昌對他說:“四哥,有人要害我,這一次動靜不小,跑到我的館子裏打黑槍,要取我的性命。我沒有死,我想他們不會善罷甘休,還會再來。我這個地方,人來人往,已經鬧得跟沁源茶樓差不多了,殺手要來,容易得很。所以我想換個地方,這裏是一天也不能住下去了。”

鎮江說:“我也這樣考慮過。”

隋文昌說:“這次轉移,不要去顯眼的地方,保密是頭一位的。要讓那些殺手和他們背後的老板,想都想不到才好。”

張鎮江琢磨一陣說:“我有個朋友,在城監局工作,他們是執法單位,宿舍樓外邊有門衛。安全,保密這些方麵都不錯,就是居住條件差一些。”

隋文昌問:“人可靠嗎?”

張鎮江說:“絕對可靠。”

隋文昌立刻做出決定,說:“就這地方了。”

張鎮江馬上聯係,先沒講什麽事情,隻說他有急用,讓對方馬上騰房。

文昌又說:“這個住所除了房主人、二弟、郝四娃、你我之外,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已經放出人去摸底了,等老子把傷養起來,我不會客氣,老子那時候再殺他的回馬槍。”

這天是 3月22日,隋文昌遭槍擊三天之後。

隋文昌安頓好搬家適宜,由保鏢張一兵陪同,秘密潛回沁源茶樓,與魏化興等人見麵。隨後再沒回鳳凰小區,乘坐張鎮江的汽車勝利轉移。

當天晚上,再來鳳凰小區看望昌哥的人都撲了空,隋文昌已然消失,連同他的保鏢,連同他的女人,統統不見了。誰也說不清他們去了哪裏,在昌哥手下的小弟口中,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郝四仍在艱澀地執行著昌哥交給的跑外任務。從申小弟處返回宜賓,隋文昌還住鳳凰小區,而後他又馬不停蹄地代表昌哥參加一個外圍小弟的葬禮。小弟在械鬥中喪生,大哥再有危難,這樣的事情也要有所表示。團夥就像個大家庭,當大哥的理應有這份責任。

搬家過來,知情的範圍已縮到最小。除卻隋文昌,隻有張鎮江,二弟——文昌已把他叫過來,保鏢張一兵,女人孫玲玲,以及房東六人知道。

這處住宅在城監支隊宿舍區內,地點在南岸的長江大道第六中學對過。該棟樓房不臨街,距馬路有50米遠,樓口外有一間平房是門衛室,24小時有人值班。他們租用的房子在二樓,兩室一廳的單元房。隋文昌落難之時,講究不了許多。大間臥室隋文昌和孫玲玲居住,小間保鏢張一兵居住。隋文昌三人均不出房門,吃飯,由張一兵打電話從外邊館子裏叫,夥計送上來,也不許進屋。隋文昌所有的通訊裝備全部停用,對外聯係使用張一兵和孫玲玲的手機,圈子裏的人不知道他們的手機號碼。他的枕頭下邊,壓著兩支六四式軍用手槍,都頂著子彈。

此刻,他覺得萬無一失了,心裏這才安穩下來。

隋文昌已經布置下去,對王辛垣以及他手下的幾員幹將,“釣”到格殺勿論。事情交給二弟辦理,楊威、楊猛已經帶人開始行動,他可以安心等待了,總會有消息傳上來的。

然而,隋文昌做夢也沒想到,要取他性命的並不是王辛垣,而是自小跟他一起在北門長大,有著多年老交情的黃毛毛。

身中六槍,隋老大死於非命

3月25日,隋文昌搬到新居已經是第三天了。這天,他睡到中午12點鍾起床,孫玲玲收拾了房間,張一兵叫了飯——已說不清是早飯還是午飯。一點鍾,二弟從家裏過來,和他們一起進餐。

隋文昌比前幾天顯得輕鬆,大家擺了一陣龍門陣,都忘記了他們在避難,覺得再過幾天,一切就會平安地度過去了。

下午四點鍾,二弟呆著無事,對隋文昌說:“我的打火機壞了,拿去修理修理。”恰這個時候有人給二弟打來電話。

二弟接電話問:“哪一個?”

對方說:“二哥嗎,小五子從成都過來了,想跟你見一見。”

二弟說:“要得。”關掉電話對隋文昌說,“我的一個朋友從成都過來,我去見見他,順便把我的打火機修一修。”

隋文昌說:“我這裏沒事,你去你的。”

二弟出去辦事。

五點鍾,二弟正修打火機,給張一兵打電話說:“郝四從外地辦事回來,跟我打通電話,說楊猛想見昌哥,你問昌哥見不見?”

張一兵請示隋文昌。

隋文昌想了想說:“告訴二弟,叫他們過來吧,我也想聽聽那邊的事情辦得怎麽樣?”

張一兵說:“要得。”

隋文昌又說:“你告訴二弟,這個地方,隻要郝四、楊猛兩人來,不要帶別的娃子。”

張一兵說:“要得。”便把電話打給二弟,傳達了文昌的指示。

下午五點三十分,孫玲玲和張一兵兩人在客廳裏看電視,隋文昌一人躺在臥室裏休息,這時聽見有人敲門。

張一兵問了句:“是郝四嗎?”

外邊說:“是我。”

因方才隋文昌已經同意郝四前來探視,張一兵與郝四又熟得不能再熟——他毫無警覺地把門打開。

木門剛剛開啟一條縫就被外邊的人用力擠住,這一瞬間張一兵看到外邊站著不是一人,而是三四個人,都用黑色絲襪蒙著麵,手上端著槍,槍口直對著他。

張一兵吃驚不小,因他沒有一點準備,再做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門打開,第一個人猛推他一把,第二個人手裏的槍就響了。這一槍正打在他的左胸上。獵槍,用的是打野豬的霰彈。近距離射擊,把張一兵打得倒退了幾步,仰麵摔倒在地板上,血立刻從身下流出來。

孫玲玲也在客廳,聽到敲門聲她同樣認為來的是郝四,她甚至連頭都沒抬,仍看她的電視節目。忽然聽到槍聲,孫玲玲才意識到事情不好,她看見張一兵倒下,門口衝進幾條持槍的蒙麵大漢,頓時嚇得尖叫起來。

蒙麵漢一共四人,四條槍,他們根本就沒有理睬尖叫的女人,進門就往隋文昌居住的臥室裏闖。

隋文昌正在睡覺,乍聽到槍聲他還以為在做噩夢,激靈醒來,就見有人快速從臥室門口闖進來。他馬上伸手去拿壓在枕邊的六四式手槍——沒容他拿到,殺手的槍已經響了。衝到裏屋的幾人舉著槍,幾乎同時開火,都是火光和槍藥的白煙。幾人邊走邊打,從門口打到床邊,槍槍打在隋文昌身體上。

隋文昌身中五槍,均擊中他的要害部位。這個過程很快,前後不過幾秒鍾的光景。殺手打完之後轉身就走,其中一人回身又補射一槍。然後,四人迅速離開隋文昌的住宅。

出來時,依然沒人理會縮在角落裏顫抖的女人。

殺手目標明確:殺掉隋文昌,對室內的一切秋毫無犯,連隋文昌已經亮出的手槍都沒揀走。他們來這裏就是殺人,進屋便開槍,把人打死馬上撤退,一刻也沒停留。

屋子充滿了火藥味和血腥氣。

孫玲玲是筠連縣女子,25歲,她從未經曆過這種事情。孫玲玲半年前被隋文昌看中,平時負責打理隋在東街上的一個門市。這場麵她早就嚇得慌了。

驚魂未定的孫玲玲還沒還過神來,張一兵的身體抽搐一下,她才想起打電話救人。她先撥 120,叫了救護車,再打宋亞平的電話打不通,隻好打給郝四,帶著哭腔說:“昌哥出事了,你馬上過來。”

郝四原本與二弟訂好,等二弟修好打火機,兩人一起來見文昌。此刻正在商業街口上等侯。接到孫玲玲的電話他也慌了,馬上給二弟把電話打過去。二弟在等修打火機的師傅,接到郝四的電話打火機不再修,對郝四說:“你別等我,咱倆各自打車,趕快過去。”

郝四朝現場趕的時候,接到廖二娃的電話,廖也是隋文昌手下的小弟。這時候已經無秘密可保了,他要二娃馬上趕過來,搶救昌哥。郝四是最先趕到出事地點的,廖二娃幾乎同時也到了。這時恰好第一輛救護車開到樓下。

郝四上樓,看見昌哥躺在**,臉色蒼白,身上還纏著繃帶,頭部,胸腹部都是血跡。人半閉著眼睛,看上去已經不行了。醫護人員來到樓上,挪動昌哥身體的時候,他身下的血已經把褥墊濕透。郝四和廖二娃把隋文昌連同褥墊一起移到擔架上,在醫護人員的招呼下把奄奄一息的隋文昌抬下樓梯,抬上院子裏停放的救護車。

場麵亂哄哄的,院子裏圍攏著許多人。

郝四、廖二娃抬文昌上車時,褥墊裏夾著的一支六四手槍掉出來。郝四立刻掖在身上。

孫玲玲和廖二娃打了輛出租車,跟隨救護車一起趕到第二醫院,隋文昌立刻被推進手術室。

二弟趕過來時路上已開始塞車,他到的略晚。來到樓下,第二輛救護車還沒走,他看見醫護人員正用擔架把張一兵抬出來。張一兵還能喘氣,但始終沒睜眼睛。

郝四仍留在現場,他和二弟見過麵,楊猛也得到消息趕過來。大家都有欲哭無淚的感覺。幾人返回二樓現場,在進門的門口處、臥室的大**,兩個地方都看到了大片的血跡。幾人迅速檢查隋文昌遺留的物品——他們知道警察馬上就會趕到,結果在臥室找到了另一支六四手槍,郝四揀起,交給了楊猛。

此時公安局的人員已經出現在現場。二弟、郝四、楊猛等人走出來,一起去第二醫院看望隋文昌。

緊急出警

3月25日是個星期天,天氣特別晴朗。

下午5點50分,110指揮中心接到報案:南岸長江大道城監支隊宿舍樓,群眾聽到樓內有槍聲。宜賓市巡警二大隊,翠屏區刑警大隊,長江大道派出所接到指令,立刻組織警力趕往現場。

最早抵達現場的是翠屏刑警大隊二中隊中隊長糖李玉文,他和他的偵察員正在市局巡警支隊處理另一起案件,得到信息後,立即跟隨巡警車輛直接來到現場。

現場圍觀的群眾很多,因孫玲玲及隋文昌團夥成員並未報警,群眾打 110的時間置後,警方趕到時,隋文昌已被送往醫院,張一兵也被抬上救護車,人還喘氣,救護車正要開走。

二樓的房間裏到處是血,現場秩序混亂,進進出出的人群中,就有隋文昌團夥成員。

南岸派出所民警、巡警二大隊巡警到達後,立刻維持現場秩序,並馬上著手進行現場訪問。

與此同時,市局刑警支隊王建偉副支隊長接到 110報警,指揮中心直接打到他的傳呼上,稱:南岸長江大道發生槍擊案,打死一人重傷一人。王建偉當時正在西郊派出所辦事,接報後他馬上打電話向鄭易支隊長報告,鄭易支隊長當即組織支隊重案一大隊、二大隊趕往南岸現場。此時,翠屏區刑警大隊楊光大隊長也趕到現場。

殺人現場在長江大道六中對麵,凹進去的第二排宿舍樓前,已停下五六輛警車,警方已把現場周圍封瑣了起來。

市局刑警支隊黃力副支隊長、技術大隊長古長生接到鄭易的命令,帶領技術人員趕來,立即著手進行現場勘查。

殺人現場在城監支隊宿舍樓二樓右手單元房內。進門的地方,有一過道,正對客廳。門口的大量血跡,地上有拖擦痕跡,依據現場情況分析,應為醫護人員在搶救時造成的拖痕。進門第一間臥室的床麵上,枕頭上有血泊。席夢絲床墊、被子上,留有槍彈痕跡。現場發現兩種彈殼,一種是霰彈槍;另一種是美製“柯爾特”軍用手槍彈殼。

古長生從現場出來時,一名30多歲男子悄悄告訴他,他親眼看見一輛出租車停在這裏,樓洞裏出來四五個人,鑽進汽車。他順手把出租車號碼寫在了牆上。

二中在訪問中,在場目擊群眾也反映出這輛出租車。一老者把一張寫著出租車牌照號的硬紙片,交給警方。

兩條線索均反映到二中隊長李玉文手裏,出租車牌照號碼一致,均為川Q13099。

在開始階段,現場並未反映出被殺者就是隋文昌。警方掌握的基本情況是:三天前,該單元房住進兩男一女,今天下午約 5點30分,四至五名蒙麵殺手持槍進入房間,將兩名男子亂槍打死,隨後衝出房間,乘一輛牌照為“川Q13099”的紅色夏利出租車逃竄。

但事情的真麵目很快就清晰起來,二醫院方麵傳來確切消息:遭槍擊者是宜賓的黑道大哥隋文昌和他的保鏢張一兵,形勢立刻變得嚴峻。

六點鍾,程忠實副局長正在五隊研究案子,他接到報告:隋文昌遭槍殺,正在二醫院搶救。

他當時就意識到醫院比現場更為重要,直接趕往二醫院。

任春風接到楊光的命令,他抓了輛摩托車,在去二醫院途中與程忠實副局長匯合。

程忠實副局長來到二醫院急救科大樓時,急救科門外的夾道裏和空地上,已經聚攏了數十人,而我們的警力很少。圍觀人員底數不清,感覺上都與死者有關,或是死者親屬、或是隋文昌手下的骨幹,不能排除其中暗藏著隱形殺手——大家都在等候隋文昌最後的消息。

圍觀人群人數還在上升,熙熙攘攘,場麵很亂。

一個穿睡衣的女人,坐在門廳裏哭泣。其他人都在議論著什麽。有人與醫生交涉,打聽隋文昌的現狀。

任春風走進搶救室,看到隋文昌本人——他躺在手術台上,頭上還在滴血,胸前被槍彈打開了幾個大洞。醫生已經采取了救護措施,看來是搶救無效,人已死亡。

另一被害人張一兵,獵槍把胸部打爛,心肺嚴重損傷,因失血性休克,也已死亡。

程忠實趕到二醫院,立即把一中隊的刑警調過來,以控製急救科大樓的局麵。他果斷決定,一,做好醫護人員工作,嚴密封瑣隋文昌已經死亡的消息;二利用現有警力,在急救科大樓樓口設置警戒線,任何人員不準內外流動。

3月25日這天,恰好宜賓市召開首屆“寓苑之春”大型演唱會,邀請全國著名歌唱家宋祖英來宜賓演出。市有關領導對這次演唱會十分重視,宜賓市民參加踴躍。為搞好安全保衛工作,宜賓市公安局、翠屏區公安分局抽調大量警力在劇場及周圍維持秩序。於秀分局長也在現場檢查保衛工作的落實情況。

於秀分局長接到報告,隋文昌被亂槍打死,屍體停在二醫院,她當即決定,從演出現場抽調部分警力,支援二醫院。同時,她與市局鄭易支隊長接通電話,鄭易正在長江大道現場指揮勘查工作。於秀通報說:“二醫院情況危急,聚集過來的閑雜人員很多,請你立刻派人增援。”

鄭易當即委派王建偉副支隊長組織警力,前往二醫院。

楊光大隊長接到於秀電話命令,也同時趕往二醫院。

此時,陳國富副局長已得到消息,來到長江大道現場。鄭易扼要地向陳國富副局長匯報了凶殺現場和二醫院兩地的情況。他把現場勘查工作和現場訪問工作交由黃力副支隊長指揮,陪同陳國富副局長一道,趕往矛盾衝突的集聚地,宜賓第二醫院急救科大樓。

二醫院現場大清查

二醫院的形勢極其緊張。

急救科大樓外邊已經圍攏了100多人。各類人員混在一起,場麵十分雜亂。

王建偉率支隊刑警與程忠實匯合,不久,於秀分局長、鄭易支隊長、陳國富副局長先後都趕過來。

程忠實匯報了醫院方麵的情況。隋文昌和另一被害人張一兵已死亡。由於我們嚴密封瑣了消息,目前外邊聚集人員並不了解這一情況。程副分局長認為,外邊聚集的圍觀人員成分複雜,動機不純,他們聚集在這裏,有進一步擴大事端之嫌,是此事件中最不安定的因素。這些人中,不少人有犯罪前科,一些人本身就是負案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平時我們找都找不到人員,現在全部浮出水麵,很可能,其中就隱藏著殺手。他主張立即采取果斷措施,封閉現場,對聚攏在二醫院急救科大樓外的所有人員,一律進行拘留審查。

這是一個極為大膽的主張。

於秀分局長讚同程忠實的意見。她認為:第一,市局、分局在 3月23日工作會議上,對“3.19”案件的性質認識一致,工作方針明確。我們對宜賓黑道團夥的工作已經營了一年,“3.19”案件為我們提供了打擊這些犯罪團夥的有利的時機。即使“3.25”案件不發生,我們也要主動出擊,他們不找我們,我們也要去找他們。“3.25”案件是“3.19”案件的延續,我們應不失時機地做出動作。第二,四川省內江市曾發生過一起社會上黑道老大被殺案件,對方得知老大未被殺死,立刻組織二次追殺,兩邊一碰麵,就發生了交火,傷及無辜群眾多人。鑒於以上兩點理由,她認為有必要采取堅決措施,調集警力,控製住二醫院局勢,進行一次大清查。

鄭易支隊長完全同意分局的意見。

陳國富是慎重的,他要求市局支隊和分局刑警大隊一定要控製住局麵,防止發生混亂,防止發生槍戰,防止對方狗急跳牆,造成無辜人員傷亡。在周密安排的基礎上,他做出決斷:調集警力,集中抓人。

這的確是一個很有魄力的決定,同時也充滿了風險。二醫院急救科大樓外邊,已聚攏近 200名各類人員。其中,不僅有隋文昌團夥成員,其他團夥成員也滲透進來。老大遇害,這些人情緒十分激動,身上很可能攜帶著槍支等武器,隋文昌的生死關係到他們下一步的行動。不能排除殺手混跡在人群中,準備在醫院進行二次槍殺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隋文昌手下情緒中濫開殺戒可能性。急救科大樓外的人群,就像一筒混裝的炸藥,遇到火星,就會發生猛烈的爆炸。我們既不能保證他們間不發生衝突,也不能保證在警方采取行動時,他們不與警方交火。

然而,決策層的意見一致,贏得了作戰的時機。

程忠實副局長奉命進行部署,調動城區派出所民警封鎖住前門;分局刑警大隊,從後門向裏推進。鄭易支隊長調集支隊刑警配合行動,陳國富副局長直接與巡警鍾支隊長取得聯係,命令巡警支隊防暴大隊前來支援。很快,市局、分局調動的 100多名警察,從四麵八方,聚集到第二醫院。

二醫院的急救科大樓位於醫院院內,與門診大樓形成一個狹長的通道。通道長有一百米左右,一側有銷售副食品和日用品的店鋪,周圍有幾處空地。

通道上聚攏的人員越來越多。從外邊趕過來的警察也越來越多。

這些人當中,確有不少人攜帶著武器,他們發覺形勢不妙,開始悄悄從人群中撤離。在警方的包圍圈形成之前,有幾輛汽車突然啟動,飛快地跑掉。

現場已集中了足夠的警力,警方已經切斷了二醫院急救科大樓與外界的聯係,巡警鍾支隊長帶領防暴大隊已趕到現場——此時被圍在裏邊的人員再想出去,已經不可能了。

天完全黑下來。警方打開燈光,展開了宣傳攻勢,對被圍住的人群進行法製教育。警方反複喊話:為了穩定社會治安,為了確保你們的人身安全,警方要求你們配合行動……請都站在原地,不要走動,接受警方的審查,接受警方的審查……

一些人企圖逃走,但所有通道都被警察封瑣住。

一些人倉皇之中,把身上攜帶的管製刀具丟在地上。

一些人無可奈何,把“水賬”本子藏在牆縫之中。

另一些人,趁警方剛剛合圍,場麵混亂之機,以殺人相要挾,強行把攜帶的槍支隱匿在幾家店鋪中。

警方對二醫院現場暫扣人員進行了梳理,把涉及到幾大團夥的可疑人員、有犯罪前科人員共計50餘名全部拘留,分三批送往翠屏分局大院,接受進一步審查。其餘人員查清身份後,予以釋放。

在梳理過程中,警方對二醫院現場進行了搜索。在地麵和角落的暗影裏,發現大量遺棄的管製刀具和放水的賬本。由於店鋪的小老板們畏懼黑道團夥的**威,他們藏匿的槍支,未被起獲。

3月25日夜間,翠屏分局大院內燈火通明,幾架大功率照明燈從樓角射向大院,院內照耀得如同白晝。

50餘名被拘審人員在警方監護下,在大院裏排成一個方陣。宜賓市公安局陳國富副局長親自對他們進行了集體訓話。

陳副局長講形勢,講利害,講宜賓警方的立場,他強調說:“無論是誰,我們不管你是哪一幫哪一派,隻要觸犯了刑法,我們公安部門就要堅決地給予打擊,決不手軟。”他奉勸他們,“要認清形勢,相信警方,相信依靠法律能夠解決問題。我要警告有些人,我奉勸他們,一定要牢牢記住:不要攪入這個案件,誰攪進去,誰就沒有好下場。”

翠屏分局刑警大隊全體刑警,徹夜工作。他們分成若幹小組,把所有的辦公室都利用起來,對50餘名拘留人員,逐一進行了認真的審查。

他們按照分局統一要求,留下這些人的履曆、家庭情況、經濟來源、通訊辦法,以及十指指紋、正側麵身高標尺照片等資料。重點人員,警方要求他們24小時打開手機,隨時聽候公安部門的傳喚。

在整個審查過程中,分局大院裏氣氛嚴肅,秩序井然。

在靜靜地等候傳喚審查的人群中,就有隋文昌的兩員幹將:二弟宋亞平、郝明金郝四;還有黃毛毛手下小弟何琦何二娃等人。

與此同時,二醫院現場已清理完畢。

警方決定,對隋文昌被殺現場唯一的幸存者孫玲玲,進行保護性拘留,並把此項工作,交給李玉文的二中隊負責。

孫玲玲是受害方人員,但考慮到他是現場唯一的目擊證人,為避免對方殺人滅口,必須采取嚴密的保護措施。程忠實副局長叮囑,一定要確保孫玲玲的人身安全。

孫玲玲被秘密安置在軍分區招待所,警方開出兩個房間,安排人員,對她進行24小時監護。

當天夜裏,經市局黨委批準,組成了“3.25”案專案指揮部,陳國富副局長任指揮長,於秀分局長、鄭易支隊長任副指揮長,並組成由鄭易、程忠實、楊光、任春風參加的中心組,負責具體指揮“3.25”案件的偵察工作。

開過指揮部會議,任春風走到大院裏,對那些蹲在院子中央,等待審查的人說:“你們誰認識我,認識我的舉手。”

一些人舉起手來,其中有何琦。

任春風對何琦說:“你過來,跟我走。”

何琦衣著講究,脖子上戴了條近 200克的金項鏈,一身標準的黑道小弟打扮。任春風留下他的照片,指紋,手機號碼。告訴他:“出去之後,必須24小時開機,我有事情隨時傳你,聽明白了嗎?”

何琦點頭回答說:“任哥,這沒問題。”

審查工作一直延續到第二天上午10點結束,暫扣人員中,未發現重大嫌疑人員,教育後,均予釋放。

火葬場風波

在警方重兵雲集二醫院,形成包圍之勢,對場內人員展開宣傳攻勢的同時,陳國富副局長指示:立即把隋文昌和張一兵的屍體送往火葬場,在法醫作完屍檢工作後,立即火化,以消除影響。

宜賓市火葬場設在翠屏山的後山上,有公路沿翠屏山南麓的金沙江蜿蜒而上,在半山腰分出叉路,一條路通往山頂,另一條路通向後山。

山路狹窄,隻能通過兩輛汽車。

隋文昌、張一兵屍體在警方的監護下,運進火葬場。

與此同時,醫院方對隋文昌、張一兵家屬公布了二人已死亡的消息。警方隨即對他們講清形勢:為避免事態的擴大,也為了他們自身的安全,要求他們不要擴大知情麵。

然而,宜賓大哥隋文昌被殺、屍體已運往火葬場的消息仍然很快就擴散開,整個宜賓社會麵上都知道了。

隨著隋文昌屍體的轉移,整個事件的焦點也迅速轉移到火葬場。

宜賓社會上一些知名人士,隋文昌、黃毛毛兩大團夥的骨幹,隋文昌的親屬和生前社會友好二百餘人,很快出現在火葬場狹小的場地上。數十輛大小汽車停在路旁。

山上已經相當擁擠,仍不斷有汽車開上山來,聚集的人員把火葬場外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警方力量單薄,運送屍體上山時,沒有估計到會出現這樣的嚴峻場麵。古長生大隊長帶領技術幹部,跟隨運屍車上山,按照陳國富副局長的要求,準備在火葬場對屍體進行屍檢,驗屍後立即火化。

支隊主管技術工作的黃力副支隊長接到鄭易支隊長的通知趕到山上。當時,黃副支隊長是山上的最高指揮官,他一方麵要求技術人員加緊屍體解剖檢驗工作,同時還要利用極少的警力,竭力控製住火葬場的局麵,一方麵立刻打電話向鄭易支隊長和陳國富副局長匯報情況,請求支援。

眼看外邊的人群越聚越多。黃副支隊長命令警方人員關閉火葬場大門,不準許任何人進入。

外邊聚集人員幾次衝擊火葬場,企圖搶劫屍體。已有20多人翻牆進入,被警方人員製止。警方堅持與對方擺法律條款,講清道理。經過勸說,進來的人員退了出去。

10分鍾後,巡警鍾支隊長親自帶領幾十名防暴隊員趕上來——在“3.25”案發現場、二醫院及火葬場,巡警在三個關鍵地點,三個關鍵時刻發揮了關鍵作用。鍾支隊長的及時趕到,使火葬場的局勢發生了根本性變化,由於警力的加強,雙方形成了對峙,警方已基本上控製住場麵,外邊圍觀人員的衝動情緒也有所收斂。

密切關注事態發展的陳國富副局長再次出現在最需要他的場合,他來到山上,親自處理這一事件。

上山隻有一條路,陳國富副局長的汽車的到來,在圍觀人群中,引起了震動。

陳國富與巡警鍾支隊長、刑警黃力副支隊長會合在一起。他指示:第一,盡快完成屍檢工作;第二,屍體檢驗後立即火化,這一點不能動搖;第三,安頓好隋文昌的親屬和圍觀群眾,不允許出任何意外。

陳副局長態度堅決,使山上的同誌們有了主心骨。他在原則問題上不讓步,但並不主張與外邊圍觀人群搞成對壘關係,而是把他們當作工作的對象。

圍觀人群中推出代表,他們提出,要與警方談判。

陳國富親自接待了他們。

首輪談判,對方來了五個人,“首席代表”就是隋文昌的朋友、老社會張鎮江。

張鎮江見到陳副局長就擺出一臉的苦相,說:“文昌死得好慘,你們怎麽也得給他留一個全屍,讓文昌的親屬,讓我們這些文昌多年的朋友,好好地哀悼一下,做個紀念,也讓死人能夠入土為安……”

陳國富說:“你們的心情可以理解,不過,屍體不能交給你們。屍體必須火化,這方麵,我們沒有談判的餘地。”

張鎮江提出:“這件事希望陳局長能夠再考慮,如果警方能夠寬容,我們公司願意為警方提供10萬元讚助費。”

陳國富堅決給予了拒絕。

張鎮江等人退了回去,第二次過來,帶來隋文昌的親屬。

陳國富苦口婆心,規勸他們說:“這件事不是普通的正常死亡事件,而是一起刑事案件。刑事案件涉及的有關屍體問題,必須依照法律,按照警方的要求進行處理。”

張鎮江在講不出更多理由的情況下,依然認為錢能解決問題,把“讚助費”提高到15萬元。陳國富再次拒絕了他。陳國富說:“我們不能把屍體交給你們,這也是對你們的安全負責,防止再出問題。”

第三次,張鎮江等人在底下做了磋商,一上來就說:“如果警方能夠把文昌的屍體交給我們,我們保證一切按照警方的要求去做,保證不出任何問題……文昌這麽突然就離開了我們,被人打了那麽多槍,我們隻是想好好地悼念一下他,不會出任何事情。”他還提出,“為了表明我們的誠意,我們願意向公安局交納30萬元保證金。”

陳國富告訴他:“我相信你們會按照警方的要求去做,也非常相信你們的誠意。你們說保證不出問題,我也相信你們不出問題,可我不能保證,別人對你們不出問題。在隋文昌被殺這個案件徹底弄清之前,你們自己也有安全問題。我們公安局,要對你們和死者的親屬負責,要對你們的安全負責。假如我們讓你們把屍體運走,把靈堂設起來,誰能保證不會有人過來報複,誰能保證殺手就不會再對別人下手?再開槍,再打死幾個人,你說怎麽辦,你能負起這樣的責任嗎?所以,這個屍體警方不能交給你們,保證金你們也拿回去。如果你們有意和警方配合,我請你們立即退出火葬場。”

經過三輪談判,對方看到警方態度堅決,不再要求運回屍體,但仍然要求,在火化前與死者見上一麵。

此時已接近午夜12點,古長生他們的屍檢工作已經完成,張一兵胸部的一槍造成心肺損傷,槍彈痕跡與現場情形相符;隋文昌身中六槍,分別擊中頭部、胸部,傷口狀況與現場出現的獵槍與柯爾特兩種槍彈的情況相符。

屍體火化前,本著人道主義的精神,陳國富批準,允許隋文昌、張一兵的親屬與遺體見麵,小範圍舉行了一個遺體告別儀式。並請火化工對隋文昌二人的屍體做了簡單的化裝。這一舉動,對緩解對立情緒,控製現場局麵,平息事態,都起到了較好的作用。

就此機會,陳國富副局長對外邊的圍觀人員,公開發表了講話,他強調指出:公安機關一定會依法辦事,破獲此案,抓到凶手。對其他幾個黑道團夥人員,他也公開進行了警告,要他們不要輕舉妄動,有矛盾,有摩擦,要依靠法律來解決,否則,無論誰觸犯了刑律,警方都將堅決給予打擊。

麵對宜賓黑道大哥隋文昌被殺的特殊案件,宜賓市公安局、翠屏區公安分局所采取的措施,事後被證明是正確的,在各警種的密切配合下,他們從幾方麵入手,控製住了局麵,震懾住那些想鬧事的亡命分子,在凶殺現場、二醫院現場、以及屍體處理等相關事件上,做得有理有力有節,防止了事態的進一步擴大,取得了顯著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