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灩秋背著所有人,就連最最割舍不下的亮子,這次也讓她徹底隱瞞了。她早出晚歸,沒有人知道她去做什麽,但是短短十餘天,她卻拿到了兩塊地,將近千萬扶持資金!

原來地還有這樣一種拿法,原來政府的扶持資金都裝在某些人的口袋裏。隻要捏住命門,他就得乖乖掏出來………

乖乖掏出來!

灩秋這天沒能抵擋住吳江華的溫柔,事實上到後來,她也不想再抵擋。她清楚吳江華的來意,太清楚了。這些人一張嘴,心裏那點肮髒還有卑微就全跳了出來,不過他們不認為是肮髒和卑微,他們認為是崇高。

她用軟軟的話語,告訴了吳江華一個秘密,這個秘密足以讓吳江華血脈賁張,通體發熱,對灩秋來說,卻一文不值!

她還沒傻到把不該泄露的泄露掉,那是未來她和三和的殺手鐧,是棉球拿命換來的啊——

龐龍大喜!

吳江華還沒說完,龐龍就興奮得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稻草,江華你抓到稻草了!”

而這個時候,幾天前被公安抓去的兩撥人已悉數放出,沒辦法,省委政法委書記龐海生在電話裏訓斥佟昌興:“我們要打的是黑惡勢力頭目,而不是無辜群眾。群眾上訪是一件好事,證明他們已經覺醒,不再為黑惡勢力所蒙騙。你們要學會依靠群眾,而不是打壓群眾。還有,矛盾不要擴大,不要把打黑搞成運動,更不要打歪了!”

佟昌興聽了半天,真是沒聽懂龐書記要表達什麽,或者,他的領悟力還有待提高。不過等重新回到會場,他的腦子就不那麽愚鈍了,會議很快形成一個決議,打黑必須深入,市委和政府絕不動搖,但對群眾上訪區別對待。

月芳月芬還有小鴿子她們浩浩****回到三和時,已近天黑,灩秋自己沒有出麵,而是叮囑孫百發和亮子,給她們熱熱鬧鬧接個風。他們從下午三點一直熱鬧到晚上九點,二娘孫月芬喝醉了,小鴿子這天也喝多了酒,她太高興了,灩秋姐送給她一個大禮物:男朋友胡悅!二娘孫月芬嚷著還要喝,孫百發怕喝出事來,愣是把他們勸了回來。

這個時候,另一場戰役正在打響。吳江華的確給龐龍帶來了好消息,讓陷入絕境的龐龍驀然看到希望,龐龍一刻也沒敢猶豫,立即調兵布陣,做起部署來。吳江華怕他太過衝動,再做出什麽違反紀律的事來,悄聲提醒:“要不要跟肖局匯報一下,聽聽他意見?”

“跟他匯報?你腦子積水了啊,這是你的功勞,憑什麽要記到姓肖的頭上?!”訓完,衝劉天勇道:“記住了,你的任務就是保證江華同誌的安全,她要是蹭破點皮,我拿你是問!”

劉天勇雙腿一攏,聲音洪亮地道:“請局長放心,天勇保證完成任務!”

“出發!”

兵分兩路,一路由龐龍親自率領,直搗張朋在郊區的黑窩宋家園。龐龍心裏那個後悔啊,都怪自己太粗心,怎麽能犯下如此之大的錯誤呢。還公安局長呢,敏感跑哪兒去了,嗅覺呢?兩次撲向宋家園,兩次都空手而歸,笑話,天大的笑話。車子奔馳了四十多分鍾,終於駛上那條山道,路過鬼腰子第五個彎道時,龐龍猛地打出一個冷顫,他想起了不久前那驚險一幕,眼前滑過三張麵孔,第一張是唐公子,第二張是張朋,第三張,居然是棉球。龐龍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暗道:“兄弟,大哥謝謝你啊,對不住的事,請你多擔待,大哥也有難處,等大哥把地雷全掃盡,好好給你辦一場追悼會。”

另一路人馬由吳江華帶領,目標並不是張朋,而是另一個人物:東州太極保安公司總經理蘭太極。蘭太極曾經是吳江華部下,吳江華擔任緝毒支隊長時,蘭太極是緝毒二大隊副大隊長,那次抓捕毒犯楊老五和楚大杆子,蘭太極也參加。周鐵失蹤不久,蘭太極突然提出辭職,說警察這碗飯不好吃,他上有老下有小,實在不想這麽年輕就把命搭進去。後來他開了這家保安公司,專門為各大酒店還有企業培訓保安。

灩秋說,周鐵失蹤案跟蘭太極有關,他是幫凶之一,太極保安公司其實就是打手培訓班,明著是培訓保安,其實是為黑勢力源源不斷提供新人。

晚十點二十三分,龐龍他們趕到宋家園,在上次停車的地方,龐龍叫住司機,學上次那樣走下車,目光朝著靜心園方向看了很長一會,然後衝胡衛東說:“衛東啊,決定命運的時刻就要到了,這一次我們該不會空手而歸吧?”

胡衛東信心十足:“二哥,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鐵子找出來!”

鐵子是胡衛東對周鐵的愛稱,龐龍曾經叫他鐵頭。

成敗在此一舉,龐龍咬咬牙,一腳踏上了車。

動作迅速而果斷,裏麵的人還沒作出任何反應,龐龍他們的槍口就已對準了。

“都給我聽著,我們懷疑裏麵藏有人質,依法搜查,哪個敢不配合,小心槍走火。”胡衛東高聲叫道。

另間屋子睡覺的判官宋老五慌慌張張跑出來,一看又是龐龍,臉上馬上堆起笑道:“是龐首長啊,大半夜的,您老人家怎麽來了?快請,快請進。”

龐龍惡惡地瞪了宋老五一眼,上次他帶人來,就是聽了老家夥的鬼話,以為他是老實人,哪料到,他還是張朋的高參呢。

“宋判官,我看你改叫宋閻王吧。”龐龍挖苦道。

“擔不起,首長息怒,首長息怒啊。”宋判官掏出煙,恭恭敬敬給龐龍敬,眼角的餘光卻警惕地瞅著四周。

“把他給我銬起來!”龐龍猛喝一聲,就有兩名警察撲過來,扭住了判官胳膊。

“我有什麽罪,我犯什麽罪了啊,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宋判官喊不出聲音了,嘴讓警察拿手套捂住。這邊,龐龍已帶著胡衛東他們,往地下室去。

要說,靜心園地下室也不怎麽複雜,分東西兩個方向,西邊是雜物間,上次營救黃蒲公,龐龍手下就翻過,什麽也翻不出。東邊先是一大廳,擺設十分豪華,很有點地下賭場的樣子。搜查半天,果然找出不少賭具,一名幹警從吧台下搜出一大撂錢,龐龍掃了一眼,大約有五十萬,心道,昨天這裏一定有人賭過。想想也是,以前張朋請他,哪次不是又喝又賭,賭完不過癮,再叫幾個小妹妹陪。龐龍正要往裏進,突然發現一件衣服,就扔在吧台後麵的沙發上。他走過去,提起那件衣服,一件嶄新的警服,肩章和胸牌都在。龐龍認真地看了一會胸牌,上麵的編號很熟悉,似是他身邊某位人,想著想著,猛就記起這個人來。高安河副局長的妻侄,人稱四眼的孫飛,安慶縣公安局政委!好啊,從安慶賭到了這裏。龐龍不動聲色,原將衣服扔沙發上,會有人把這件證據帶走的。

從吧台後麵穿進去,又是一大廳,比前廳略小,燈光打開後,廳內立刻光芒四射,名貴家具,滿牆的字畫,還有博古架上形形色色的珍貴瓷器,還有一堆沒來及擺放的收藏品。真是琳琅滿目,令人目眩。這些東西上次來時都沒有,看來是最近從別處轉移過來的。好,轉移就證明他怕了,怕好,怕好啊,奶奶的,我還以為你是銅打鐵造的呢。龐龍指揮著手下,一步步往前搜。

遺憾的是,他們搜了近三個小時,一無所獲。整個靜心園都讓他們翻遍了,仍然找不到地窖入口。

這裏有地窖,吳江華說得很清楚,人就藏在地窖裏!

“把閻王爺帶來,撬開他的嘴!”龐龍怒不可遏,明知道秘密就藏在裏麵,就是找不到,他都快要急得發瘋了。

就在這時,經偵支隊副支隊長劉天勇打來電話,向他報告戰果。

“局長,我們搜查了太極保安公司和保安學校,抓獲嫌疑人六名,查獲黑賬本五本,還有三十二把砍刀,鋼管、鐵錘等凶器,可以斷定,這家保安公司一定在涉黑。”

“蘭太極呢,挑重點的說!”

“跑了,兩天前就失了蹤,一同跑的還有他會計。”劉天勇的聲音忽然暗下去。

“跑了?”龐龍臉上的肌肉忽然僵硬,感覺讓人喂了一隻蒼蠅。半天,惱怒地問:“江華呢,什麽時候收隊?”

“我們剛回來,吳隊正在審訊嫌犯呢。”

“回去了還跟我打什麽電話?!”

龐龍啪地合上手機,衝胡衛東吼:“撬開他的嘴!”

唐公子曾經挖苦過龐龍的那間正屋裏立刻響出駭人的聲音,判官宋老五極其誇張地放大著他的嗓子。

宋家園留守的人不多,算上判官宋老五,一共十二個,兩個清潔工,六個混混,還有三位經審查是宋家園村的農民,夜裏跑來打牌,沒想給卷了進來。分頭審訊了半個小時,仍然一無所獲,沒有人交代入口到底在哪,判官宋老五更是一口咬定,靜心園決無什麽地窖,他在裏麵住了六年,從沒聽說還有地窖。

“地下室你們都翻遍了啊,不信你們拿炸藥炸,看看到底有沒地窖。”

或者他就喊:“打死人了啊,我就一看門的老狗,你們幹嘛跟我過不去?!”

龐龍站在外麵,聽得骨頭咯咯響,這老家夥,就是欠揍。他衝身邊一警察遞個眼色,那警察跑進去,很快,自稱老狗的判官宋老五就真如一條挨刀的狗,長嗥起來。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還是沒有結果,龐龍意識到不能再折騰下去,又命令搜。奇跡終於在四十分鍾後發生,一名姓譚的警察在搜查判官宋老五的屋子時,無意中發現了一隻按鈕,試著按了下,那張床居然搖晃了幾下。再按,床又搖晃。他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幾下就將那床挪開,這一挪不要緊,他發現了一個機關,將那機關打開,床底緩緩動了,很快,他就叫起來:“局長,入口在這裏!”

裏麵的一切讓人目瞪口呆!

龐龍看到兩具骨架時,簡直驚呆了眼睛!天啊,他居然如此狠,如此殘忍!

陰森森的地窖裏,拿鋼管焊成的兩個十字架森森然豎在眼前,上麵懸掛著兩副標本樣的骨架,不用猜,也不用查,這兩副骨架定是周鐵和張向明的。鋼管架兩側,則是人們隻有在電視裏才能看到的刑具,龐龍暗暗一數,竟有十三種,可以想見,自己這兩位戰友,經受了多少摧殘和折磨,他們一定是被折磨死後才掛上去的。而在地窖的另一角,刑警隊員又發現兩個人,兩位氣息奄奄的少女,她們被抓來已有很長日子了,兩人蜷縮在一堆草上,瘦骨嶙峋,目光癡呆。望著這兩個已經變了形的少女,龐龍驀就想起兩個月前發生在金色大帝夜總會的小姐失蹤案。張朋旗下的金色大帝向來以小姐的特色服務而著名,這裏的小姐清一色是學生妹,大學高年級學生都很難在這裏生存下去,初中妹高中妹藝校低年級學生是主流,兩月前的周末,三名藝術學校學生在一名服務生的幫忙下借著上廁所,從衛生間窗戶跳了出去,一名當場摔死,兩名說是逃了,後來有人報案,宣中區公安局雖是立了案,但查了幾天,不了了之。

地窖設計得極為講究,看似陰酷卻什麽也考慮到了,就連通風設備,用的也是最先進的設施。除判官宋老五床下這個入口外,西邊還有一個出口,一直通向外麵山後一石洞。

從地窖裏還搜到兩箱搖頭丸,幾箱含有興奮劑的過期飲料。

案件震動了整個東州高層,華喜功和錢謙麵麵相覷,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聽完匯報,佟昌興第一個拍了桌子:“私設監牢,殘忍殺害兩名警察,這還是共產黨執政的天下嗎?!”

錢謙抹了把汗說:“更可怕的,我們的公安五年了竟然找不到線索,五年時間啊同誌們……”

華喜功想反駁,但他實在張不開口,隻能把氣撒在肖長天身上:“肖局長,你這個公安局長當的有水平啊。”

肖長天始終沉默,從接到龐龍報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說什麽也是無用,況且他能說什麽呢。案子最終是龐龍和吳江華破的,他這個公安局長,卻像傻子一樣被人關在門後。

“大家都別吵了,案情就是命令,聽聽龐龍的意見,下一步怎麽辦?”主持會議的李緣奇說。

“還能怎麽辦,馬上緝拿張朋,全力圍剿張朋黑惡集團!”佟昌興第一次沒給李緣奇好臉色。

“是!”龐龍和吳江華同時站了起來,衝佟昌興敬了一個禮。這個禮敬得李緣奇很不舒服,但他愣是沒表現出來。

一場聲勢浩大的戰役終於打響。

很多時機都是開會貽誤掉的,不開會又形不成決議。東州高層坐在會議室義憤填膺聲討張朋時,張朋已驅車離開了東州,跟他一起的仍是羅妍。羅妍不想離開東州,她並不知道張朋在地窖裏折磨死了兩名警察,她留戀東州,也不忍拋下丈夫和兒子,張朋厲聲道:“現在已來不及跟你解釋,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一分鍾也不能耽擱!”隨後,蠍子留下的幾名大漢就將她架到了車上,直到車子出了東州,往南邊開時,張朋才說:“沒弄痛你吧,我也是迫不得已,丟下你,我真是放不下心啊。”

一句話把羅妍說的,心裏那點氣又沒了,充滿柔情地問:“朋哥,到底出了啥事,能告訴我嗎?”

“大事,妍子啊,他們把我老窩端了,這一次怕是在劫難逃啊。”

羅妍閉上了眼,巨大的不祥湧來,襲得她渾身一顫一顫。良久,她將頭偎在張朋懷裏,一雙手牢牢地抓住張朋。

幾乎同時,萬家樂五十多家超市連鎖店被封,包括金色大帝在內的五家豪華夜總會,四家賭博場所以及涉嫌跟張朋有染的八家娛樂場所全被關停。重案組在短短兩天內,抓獲嫌犯六十二名,控製黑社會團夥六個,收繳槍支三把,子彈六十八發。張朋情人馬雪麗落網,她名下的三處經營場所被控製,另一個名叫秦沫沫的女人也被控製,警方懷疑,秦沫沫擔任法人代表的寶黛國際女子會所實際上就是一個專門供女人尋歡作樂的非法場所,它的幕後老板還是張朋。

蠍子和小閻王幾乎是同一時間落的網,蠍子得知風聲不對後,迅速離開政府廣場,丟下那裏的三千多上訪者,奔往開源。蠍子的大本營在開源縣城,他在那裏有五處不動產,另開有兩家洗腳城,一家桑拿中心。蠍子剛到開源縣城,就遇上了抓捕他的吳江華,麵對吳江華布下的天羅地網,蠍子沒做反抗,反抗也是白搭,他太清楚吳二姐的厲害了。乖乖從車裏走下來說:“知道是二姐親自來,我就不往這邊來了,行啊,我送二姐一個人情,不過等我從裏麵出來,二姐可得給我接風呃。”

“蠍子,算你聰明,也省了我一顆子彈。”吳江華麵帶微笑,邊說邊朝蠍子走去。一雙眼睛卻一刻也不敢放鬆警惕,蠍子手上剛有動作,吳江華已飛起一腳,踢中蠍子麵門,一雙手利落地反擰住蠍子手臂,別人還沒看清,槍已頂到了蠍子頭上。

“想偷襲我,是不是想拿我做人質?”吳江華嘲諷道。

蠍子懊惱不迭,怎麽就忘了二姐腳上的功夫呢?見陰謀被識穿,馬上求饒:“二姐你輕點,我哪敢啊,二姐你輕點啊,我這胳膊你曾經廢過一次啊。”

小閻王被捕的過程有點驚險。小閻王逃離的目標是安慶,他有個妹妹在安慶,妹夫是安慶通達運輸公司總經理,這家運輸公司是小閻王一手扶持起來的,就連裏麵的司機,都是他一個個挑揀過的。這家公司獨霸了安慶客運市場六年,當年皮天磊想插手安慶的公交業,費了不少周折,最後還是乖乖退了出去。小閻王低估了形勢,他想在安慶妹夫這裏躲幾天,看看形勢再做決定,哪知他還沒到安慶,季平跟安慶公安已將他妹夫控製,並為他布好了陷阱。

季平等人坐在小閻王妹夫的車裏,按小閻王所說去縣界處接他,本來設計得天衣無縫,誰知關鍵時刻,小閻王妹夫反水,搶先一步跳下車,衝小閻王喊:“快跑,車裏全是警察!”

小閻王沒跑,一聽是警察,兩眼一怒,衝幾個手下吼:“給老子幹掉這些雷子!”

激烈的槍聲中,小閻王腿上中了彈,他妹夫當場被擊斃,另有兩個混混也被打穿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