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龍最終還是鎮定住了自己,現在不是幹這些的時候,得盡快把事情解決掉,還要穩妥。

“別哭了,我問你,呂麻子最近跟什麽人接觸過?”

米小陽從龐龍懷裏抽出身,故意掩了掩胸,衝龐龍羞怯地笑了笑,道:“就是辦案人員,還有律師,別人不允許探視。”

“外人一個也沒見?”

“沒,這我可以肯定。”

“……”龐龍原又回到板桌前,他在想,是什麽人讓呂麻子變了卦呢?

米小陽忽然說:“對了,我想起來了,這些天任副所長跟呂麻子接觸過,說是呂麻子心理不穩定,幫他做穩定工作。”

“任克勤?”

“嗯。”米小陽重重點頭。這個發現一下提醒了她,精神為之一振,說話也利落起來。

“他,一定是他,我怎麽就沒想到呢?”米小陽的聲音很激動。

龐龍緊皺著眉頭,同樣的問題在他心裏也跳過,不過他想得更深,從任克勤一下就聯想到了張朋。任克勤之前並不是警察,是基層糧庫一個庫管員,他當警察還是張朋的功勞。

明白了,什麽也明白了,問題就出在任克勤身上!

“你馬上回去,從現在起,看守所一舉一動都要給我看清楚!”龐龍衝米小陽命令道。

“是!”米小陽馬上恢複到警察的狀態。你還甭說,單從警察這個職業講,米小陽是優秀的,反應靈敏,處事果決。龐龍剛命令完,她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注意不要打草驚蛇。”龐龍提醒道。

“放心吧局長,我不會再犯錯誤!”

米小陽說完,緊著就走,這事非同小可,她必須以最快速度善後。龐龍倒在沙發上,腦子裏湧上很多事。呂麻子反悔他不怕,姓任的背後捅他刀子,這才是他不能容忍的!半天,他拿過一張紙,上麵重重寫了任克勤三個字!

第二天晚上,皮天磊跟黑妹突然來造訪。想想,自從對張朋采取行動,皮天磊這邊就很少跟龐龍聯係了,像是有意避嫌。看到二位,龐龍顯得高興,他說:“很難得啊,皮老板大駕光臨,歡迎歡迎。”目光卻掃向黑妹,黑妹有點不自在,這間套房裏曾留下她和龐龍歡快的聲音,觸景生情,黑妹心裏怦怦亂跳。

皮天磊朗聲笑道:“局長是大忙人,不敢打擾啊。”說著一屁股坐下,黑妹像隻小鳥一樣偎在他身邊。

“二位今天來,不會是向我報喜吧?”上午龐龍聽說,皮天磊又一個項目開工了,市裏錢謙和華喜功都到場,剪彩儀式異常隆重。

“我哪有什麽喜,小項目,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客套了幾句,言歸正傳,皮天磊問:“聽說呂麻子翻了供?”

“皮老板就是消息靈通,是啊,王八羔子,敢反咬一口。”

“我說呢,他們一個個神經兮兮,不就這麽點小事,交給我好了。”

“皮老板有辦法?”

“皮哥早就想好了對策,特意趕來給局長大人匯報呢。”黑妹插話道。

“什麽對策?”

“那個呂麻子我熟,還欠我好幾十萬呢,炒鋼材把自己給炒翻了,人家要錢他不給,還把人家一刀子捅了。”皮天磊像是談一件非常輕鬆的事,龐龍對此不感興趣,呂麻子殺死債主,辦案組早已查清,他自己也供認不諱,現在是要讓呂麻子把另一條人命也背在身上。

“想個法子,讓我去跟他談。”皮天磊忽然說。

“皮老板有辦法?”龐龍臉一動,他就在等這句話。

“辦法總是人想的,他一個死人,多背幾條人命有啥關係嘛。”

“局長你就放心好了,這點小事難不住皮哥的,讓他背他就得背,他呂麻子算老幾?”黑妹嘴巴很甜,她是個不甘寂寞的女人,一陣不讓說話,就急。剛才她一直偷看龐龍,龐龍憔悴了許多,許是沒染發的緣故,兩鬢白發叢生,看上去怪讓人心疼。

皮天磊不喜歡黑妹插嘴,瞪了黑妹一眼,又道:“龐大局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皮天磊絕不會袖手旁觀,放心吧,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

“好,既然兄弟把話說透了,我也就不再多說,稍等一下,我給下麵打個電話。”

龐龍馬上給羅琦打電話,讓羅琦安排皮天磊跟呂麻子見麵。羅琦吞吞吐吐,像是有難度。龐龍在電話裏訓道:“少跟我講原則,這事你馬上辦。”

皮天磊起身:“不必難為下麵,這事咱也犯不著違反原則,這樣吧,我不去了,我讓另一個人去,這人去了絕不違反原則。”

“誰?”

“呂麻子的兒子小麻子。”黑妹搶先一步道。

第二天一早,黑妹陪著小麻子來到看守所,米小陽早早就恭候著,見了黑妹,很是熱情一番,然後悄聲道:“都安排好了,謝謝姐姐啊,不過你得負責,不能讓他父子倆串供。”

黑妹嫣然一笑:“放心吧小妹妹,你姐做事還從沒冒過一個水泡呢。”

龐龍和米小陽並不知道,呂麻子兒子小麻子是皮天磊專程從廣州那邊“請”來的,這家夥吸毒,也販毒,去年還跟劉星他們一塊幹過幾筆大買賣,劉星跟火石財出事後,小麻子逃到了廣東。這次皮天磊“請”他來,條件很優厚,將幾個場子的“放貨權”全給了小麻子,條件就是讓他爹聽警察的話,甭三天兩頭的亂翻供。

呂麻子的事很快擺平,米小陽喜笑顏開,跑來跟龐龍報喜。龐龍這天心情非常好,高安河的工作組是成立了,但沒抽上一個中堅力量。李宏勇和胡衛東同時向肖長天打了辭職報告,一下就把肖長天逼進了死胡同。上午肖長天找他談話,讓他做做胡衛東和李宏勇的工作。

“怎麽做,這工作讓我怎麽做?幹工作就要出問題,一出問題馬上讓人揪辮子,再這麽下去,我這個副局長也得辭職了。”龐龍義正詞嚴,一點不給肖長天給麵子,害得肖長天要哭鼻子了。

從肖長天辦公室出來,龐龍又得到消息,下麵又有八名中層向局黨委請辭,還有人聯名寫信,說公安局不能搞內訌,更不能一邊幹活一邊挨鞭子。所有的矛頭都指向高安河,這出戲,有的唱了。龐龍駕著他那輛悍馬,幸災樂禍地朝世紀麗景開去。

米小陽來得算是時候,見龐龍一臉喜色,米小陽說話的底氣更足,她道:“謝謝局長關心,那事擺平了。”

龐龍故作嚴厲:“謝我什麽,我可告訴你米小陽,以後這種事不許做,弄得亂七八糟,成什麽體統。”

米小陽臉上堆滿笑:“我一定記住局長的教導,以後再也不犯這種錯誤。”

“這不是錯誤,這是原則,明白不?”

“明白。”米小陽雙手絞在胸前,顯得既靦腆又老實。

龐龍又訓了幾句,覺得樣子也做夠了,手一指道:“坐吧,到我這裏來可沒什麽好招待的。”

“不敢,能聽到局長教誨我已很幸運,我工作做得不好,還望局長能多批評。”

“年輕人嘛,出點小差錯也能理解,不過一定要善於總結,相關細節問題都弄好了吧,高副局長馬上帶人要去基層,這案子要經得起查。”

米小陽騰地起身:“局長放心,就是中紀委來了,它也是鐵案!”

米小陽這個回答太精彩了,龐龍定定望了她好長一會,心裏感歎道:這人值得培養,值得培養啊,可惜發現晚了。他再次示意米小陽坐下,並親手為她打開一聽飲料。米小陽喝得津津有味。

兩人坐著說了一會話,龐龍將話題轉到副所長任克勤身上。米小陽立馬說:“最近他顯得特別慌張,我還調查到,張朋手下有個叫馬雪麗的女人,不久前給任副送過一套房子。”

“行啊,都有人給他送房了。”龐龍揶揄道。

“不但這些,他還……”米小陽突然結住,不往下說。龐龍不動聲色,他在期待。關於這個任克勤,龐龍已查得一清二楚,甚至想好了收拾他的辦法,不過他希望這辦法仍由米小陽提出來。米小陽默了默,見龐龍用眼神鼓舞她,一鼓作氣道:“任副跟個別女嫌犯不幹淨,借工作之便,對人家動手動腳,去年還搞大過人家肚子。”

“渣滓!”龐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這樣的人,不適合留在公安隊伍,既然他敢跟龐局您作對,就該把他清除出去。”

“怎麽清除?”

“這很容易,就利用他跟女嫌犯的關係……”

龐龍緊著的眉頭這才鬆開,他起身,走向米小陽,就像長輩鼓勵晚輩一樣在米小陽肩上拍拍,米小陽渾身一顫,就聽龐龍說:“小陽啊,你這小腦瓜子裝的全是金點子,好,局裏現在就缺你這樣的人才,好好幹,副所長那個位子我留給你了。”

“局長……”米小陽起身,目光冉冉地望住龐龍。

不幾天,副所長任克勤便暴出醜聞,他在跟一位姓喬的女嫌犯談話時,強行扒了人家褲子,正欲行好事,市局紀檢處的同誌“啪”一聲推開了門。叫喬雪的本也沒犯什麽大事,她兒子不好好念書,讓老師罰站,喬雪找老師理論,老師說了句:“我一看你的樣,就知道孩子是怎麽學壞的。”把喬雪惹惱了,喬雪抄起老師桌上的煙灰缸,就給了老師好幾下,結果造成輕傷害。喬雪是個單身女人,丈夫因搶劫進了監獄,把她跟兒子留在外麵,她也是聽號子裏女同伴說,隻要讓姓任的睡幾次,像她這點罪,姓任的就能幫她洗掉。一看沒睡成,喬雪立馬翻了眼,光著屁股就從那間特殊的接待室跑出來,邊跑邊喊:“強奸啊,警察強奸嫌犯—”

這事很快匯報到肖長天這裏,麵對鐵實證據,肖長天恨不得扇誰幾個嘴巴。如此醜聞,在東州公安係統已不是一次兩次。同去的記者又在外麵煽風點火,好像東州公安局真就成了狼窩。

“立刻停職,會同有關部門從嚴處理!”

高安河大失所望。他帶著工作組來到看守所,聽到的居然全是另麵之詞。呂麻子大包大攬了此事:“是我幹的,怎麽著,我看那龜孫子不順眼,手癢癢。”

“你說謊!”高安河厲聲警告。

“你不信啊,不信好,我告訴你,我一直在說謊,姓王的也不是我幹的,那你放我回家?”

姓王的就是被呂麻子殺死的債主。

“呂麻子,你要老實坦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亂說話對你沒好處。”工作組副組長、局紀委副書記老侯說。

“老同誌,我念過書,一不是一難道是三,看看你這樣子,都老到這份上了,快回家抱孫子吧。”

“你—”老侯差點氣得暈過去。

再問,呂麻子就一句話:“別問那麽多啦,你們煩不煩,不就砍死一頭豬麽,犯得著興師動眾。”

向同號子的人調查,嫌犯們異口同聲,小米湯這頭豬就是他們宰的。“張朋手下有啥了不起,到了這地方,麻大爺才是爺,麻大爺不高興的人,當然活不了。”

高安河想了好多法子,想瓦解開這個陣營,後來發現是白費勁,這個陣營一旦建立,就很牢固。問羅琦,羅琦隻管檢討,說沒盡好職責,辜負了組織一片信任,請求組織處理。說完,拿出一份請辭報告,雙手呈給高安河。

“你這什麽意思?”高安河本能地往後一縮,這兩天他一見報告就手抖,李宏勇等人請辭,已給局裏造成很大壓力,公安局已近癱瘓。明知有人從中搞鬼,卻又無能為力,高安河為自己悲哀。

而在另一邊,張朋一次次向政府施壓,手段越來越狠,越來越過激。見上訪不頂用,張朋馬上命令蠍子,大隊人馬到政府廣場靜坐。他們抬來一口水晶棺材,上麵蓋著黑布,黑布上寫著幾個大字:慘死在警察手下。上千隻花圈擺放在政府廣場,巨大的黑幅幾乎要把政府廣場罩住,政府廣場變成了小米湯靈堂。這還不算,蠍子不知從哪弄來兩輛生活車,一輛做飯,一輛供上訪者洗漱,大有把政府廣場坐穿坐爛之勢。

上訪者除萬家樂公司職工外,還有部分是蠍子從別處雇來的,每天每人發一百元錢,一看有這等好事,很多下崗職工聞風而來,還有部分拆遷對象,紛紛要求加入上訪者陣營。蠍子喜得想叫喚,人多力量大,他算是充分領略到這句話的偉大意義了。

市委會議室,李緣奇主持召開第六次會議,之前他已嚴肅批評了錢謙和華喜功,認為他們在突發事件麵前應對能力不足,沒及時化解矛盾。華喜功把責任推到了錢謙身上,說錢謙拒不接待上訪者,導致矛盾激化。錢謙笑笑:“我站出來他們就不鬧了?他們是要說法,要凶手,我能給他們?”

“沒有說法,也沒有凶手,這是典型的無政府主義,是向政府示威!”華喜功振振有詞。

“好,那請華書記現在就到廣場去,就這麽跟上訪者說,或許他們馬上就會撤走。”

“你—!”華喜功被將了一軍,臉色很綠,抬頭看著李緣奇。

李緣奇沒好氣地說:“夠了,到群眾麵前你們一句話也不說,到這裏卻吵個沒完。”

“李書記,他們這是公開施壓,是要讓我們妥協,我們絕不能心慈手軟。”華喜功依舊不甘心。他兩次命令出動警力,都被李緣奇製止。李緣奇批評他作風野蠻,方法粗暴,錢謙也挖苦他隻知道動用警力,要是警力能解決,還要他們這些領導做什麽?

三個人商量半天,還是沒商量出什麽好對策,李緣奇隻好再次召開會議,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佟昌興沉默不語,持續五天的上訪對他壓力很大,他已先後三次跟上訪者對話,但對方態度強硬,根本不聽勸說,還揚言要到省政府門口去上訪。眼下上訪者又提出五點要求,一、無條件釋放上次被抓人員,政府保證不追究其責任。二、交出凶手李宏勇。三、公安局為小米湯舉行隆重葬禮,賠償命價二百萬元。四、撤銷龐龍副局長職務,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五、政府應保證萬家樂集團的經營安全,對黑勢力一說預以澄清。這五條,哪一條能答應?不答應他們又堅持不撤走。那麽多人集中在廣場,上訪事件已在省委高層引起震動,方副省長兩次打電話質問,穩定工作是怎麽搞的?省委這邊也是多次打電話,批評聲已響成一片。更可怕的,他原以為龐海生書記會支持他,昨天他專程去龐書記那裏,想把這件事的複雜背景匯報一下,沒想,龐海生扔給他四個字:趕快滅火!

火怎麽滅?

“昌興,你說說吧。”李緣奇又把話頭扔給了他。這幾天開會,李緣奇總是讓他先說,很明顯,李緣奇現在後悔了,打擊張朋黑勢力,他是始作俑者,出了問題,李緣奇當然找他討辦法。

“我沒什麽說的,大家說怎麽辦就怎麽辦。”佟昌興也學會了踢皮球,有時候你就得踢皮球,皮球隻有踢不動的時候,才有人把它當成皮球來解決。

“這樣說不好吧,昌興,嚴打是你主張的,現在出了問題,你又拿不出辦法,讓大家怎麽想?”李緣奇也是讓張朋逼急了,說話不再客氣。

“問題?我們出的問題還少嗎,難道不嚴打就沒問題了?”佟昌興忽然就發了火,張朋何以這麽囂張,不正是政府這幫人慣的!

“兩碼事,昌興,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怎麽把事態平息下去。”

“不用平息,我的意見,加大打擊力度,將張朋抓捕歸案!”

“這……”李緣奇不語了,但從他表情看,顯然不同意這麽做。

“我同意,張朋逍遙法外,遙控指揮,這是對法律和正義的公然蔑視。”華喜功高聲說。

“大道理沒用,我要的是具體辦法!”李緣奇有點惱,這兩天他聽的口號實在是太多了,但門口湧來的人卻是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他沒法跟省委交代。

就在這時候,市委副秘書長走進來,對著佟昌興耳朵低語了幾句,佟昌興猛地起身,跟著副秘書長走了出去。李緣奇怔怔地望著他背影,搞不清發生了什麽事。

消息是吳江華帶來的,龐龍後來才明白,真正替他著想的,不是李宏勇不是胡衛東,也不是哪一位平時對他關愛有加的上級,而是二姐吳江華!

吳江華毅然拒絕高安河,拒不加入到調查組當中,不是給高安河下馬威,是在為自己爭取時間。別人圍繞著上訪事件大做文章時,二姐吳江華帶著她幾個得力助手,正在調查一起塵封幾年的案子。

這案子關係到張朋。

那時張朋遠沒有現在這麽大勢力,算是起步不久吧,在宣北區向陽街複興路五十二號開了一家“的吧”,叫重金屬音樂城。一段時間,東州搖頭丸盛行,時任緝毒支隊支隊長的吳江華通過內線得知,重金屬音樂城是當時最大的搖頭丸消費地,因為前來消費的都是些時尚男女,這群人是毒犯的目標消費群。有天晚上,吳江華得知當時東州最大的毒犯楚大杆子跟廣州毒犯楊老五在重金屬秘密交易,神不知鬼不覺,秘密包圍了重金屬。那晚的戰鬥打得異常激烈,楊老五是廣州方麵早就秘密跟蹤的毒犯,隻是此人做事相當詭秘,常常聲東擊西,放公安鴿子。他到東州來,一是跟楚大杆子達成某項協議,共同開發東州這個大市場。二來也是專程向張朋賠罪,之前楊老五在廣州槍殺過張朋一個死黨,張朋曾花一百萬買過他的人頭。吳江華帶人衝進去時,楊老五正跟楚大杆子喝酒,一看架勢不對,楊老五率先開槍,吳江華差點中彈。後來在內線人員的幫助下,吳江華成功擊斃楊老五,抓獲他兩名助手。楚大杆子也落網,但是張朋事先得到消息,腳都已經踩進了重金屬,又溜了,重金屬老板張朋親弟弟張野被緝毒中隊長、吳江華的得力助手周鐵擊斃。

可是過了沒多久,大約半月時間,周鐵神秘失蹤,跟他一道失蹤的是當時打進楚大杆子團夥內部的臥底、人稱黑鷹的緝毒警張向明。警方隨之作出反應,全力尋找,直到目前,也沒找到二人下落。

不用懷疑,兩個人的失蹤一定跟張朋集團有關,但就是找不到證據。棉球死後第三天,吳江華才得知棉球的真實身份,是胡衛東暗中告訴她的。吳江華跑去質問龐龍,為什麽如此重大的機密不讓她知道?龐龍說,正因為重大,才不能讓你知道。吳江華斷定,龐龍派棉球進去,定是掌握張朋集團的秘密,但她追問好幾次,龐龍一點也不透露給她。後來被她問急了,龐龍惱怒至極道:“你問我我問誰去,知道我為什麽不還他清白麽,他背叛了我!”經龐龍一說,吳江華才知道,棉球是掌握了不少張朋集團的秘密,其中最大的秘密怕就是張朋集團跟高層及東州各方的暗中交易。但這些證據棉球並沒給龐龍,龐龍一直追著棉球要,棉球總是搪塞,說隻掌握了線索,鐵實證據還沒拿到。龐龍氣急敗壞告訴吳江華,證據棉球早就拿到,是這龜兒子突然起了歹心!

歹心?吳江華始終想不明白,棉球會起什麽歹心,沒理由啊?後來突然想到一個人,把她嚇了一跳。不會吧?她反複搖頭,但那個念頭死死攫著她,怎麽也驅不走。直到三天前,她意外聽到一個消息,說三和公司老板冷灩秋最近頻頻跟高層接觸,而且都是省裏要員。她才如夢方醒,棉球定是將證據交給了冷灩秋!

這個發現驚出她一身汗,旋即,吳江華就欣慰地笑了。那是女人的笑,有哪個女人不渴望遇到愛情呢,當愛情以絕對超乎想象的方式降臨時,生為女人,會不會幸福得瘋掉?!吳江華幻想著灩秋,有那麽一刻,她錯把自己當成了灩秋,其實細想起來,她跟灩秋一樣,都是缺少愛情的女人,天下缺少愛情的女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但灩秋她等到了。棉球不惜背叛龐龍,將那麽珍貴的東西交給她,目的再也明確不過,他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幫助灩秋啊。

吳江華猛然就哭了,她等了這麽多年,除了性,什麽也沒等到,原以為龐龍會給他愛情,後來發現,龐龍這種男人壓根懷裏就沒揣著愛情,他隻是給她一個傷害,一個劫,但這個劫她又躲不過去。

算了,不想了,還是想辦法先幫他渡過難關再說,幫他其實就是幫自己,吳江華頭腦很清醒。

吳江華很快跟灩秋聯係。她已下定決心不再理這個灩秋,更不想理那個孫二娘,她曾警告過她們,讓她們規規矩矩做人,老老實實做生意,誰知?但事情緊急,她不能固執。

可氣的是,冷灩秋居然不見她!

吳江華三顧茅廬,才將冷灩秋堵在辦公室,冷灩秋冷冰冰說:“支隊長大駕光臨,不會是我們公司又犯什麽事了吧?”

“怎麽這麽說?”

“還能怎麽說,打三和成立那天起,就是你們公安眼中釘肉中刺,為它,已搭上好幾條命了,吳隊長如果覺得還不夠,就再帶走幾個好了。”

“冷灩秋,這麽說不客觀吧?”吳江華忍著,盡量不刺激她。

“客觀,你跟我講客觀?我三姐怎麽死的,棉球又是怎麽死的,這些客觀麽?三和受了那麽多打擊,客觀嗎?至今我的二十多號人還關在看守所,他們做了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不就是替不該死的人聲了援麽,難道這客觀?”灩秋一氣問出許多,問得吳江華結舌。

後來吳江華說:“這些問題先都不談,我有緊要事問你。”

“這不是看守所,也不是公安局。”灩秋態度很僵硬。

“灩秋!”吳江華真是拿她沒有辦法,她心裏火燒般的急,灩秋卻把不該衝她發的火全發她身上。

“吳支隊長,我尊重你,也感謝你,但是現在冷灩秋已不是那個冷灩秋了。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做,吳支隊長請回吧。”

“灩秋!”吳江華斷喝一聲,她不能再縱容她了,再縱容,不但會誤事,重要的,她發現灩秋眼裏充滿了仇恨,一個人一旦被仇恨燃燒,她心裏就再也沒有什麽正義與邪惡了。

“灩秋你冷靜點,我有重要事情跟你談,請你坐下。”吳江華又道。

“我很冷靜,吳隊長,我這裏沒你需要的東西,你還是請回吧。”

“灩秋!”吳江華尷尬極了,以前是冷灩秋求著她,她想理就理,不想理就讓她們走人。現在倒好,三顧茅廬找上門來,人家還不待見。她知道,灩秋已把她放在了對立麵,將心中仇還有心中恨全記在了她頭上。冷靜一會,吳江華走上前,撫住灩秋肩頭,心中似有萬千感慨。

“妹子,聽姐一句話,先把仇恨收起來,現在還不是你仇啊恨的時候。”

“我沒仇,也沒恨!”

“不,你有。”吳江華說到這,忽然就想起洪芳,哈得定賞給洪芳的那顆子彈,在她耳邊呼嘯而過。吳江華覺得自己有些卑鄙,演戲演到了這份上。可又有什麽辦法呢,不把灩秋的嘴撬開,她就拿不到那些秘密,張朋這個死扣就沒法解,廣場那幾千號人,就沒有任何理由讓他們回去。

不行,今天說啥也得讓灩秋張嘴,我就不信,我吳江華還對付不了一個三陪小姐。

吳江華坐下,母親撫住女兒一樣撫住灩秋悸動著的身子,她一再警告自己,要溫柔,一定要溫柔。女人最抵擋不了的,不是凶殘,也不是惡戾,是溫柔!

“秋,姐也是才知道,那個棉球,一心一意對你好呢。不容易啊,你我都是女人,遇上一個真心實意的男人,那是咱的福。姐這輩子……”

“你不要說了。”灩秋的口氣忽然軟下來,聳動著的肩膀一軟一軟,像是沒了著落,要倒向某個地方。吳江華感覺到了,手上暗暗用勁,將那片虛弱的顫動攬進自己懷裏,像攬進一片漂浮著的羽毛。吳江華聞到了一股香,那是灩秋頭發的香味,不,還有她年輕胴體發出的香味。年輕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啊,可惜……

“秋啊,姐想跟你說句知心話,姐這個警察,做的不容易,累,真累。姐幻想著有一天能學你一樣,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姐……”灩秋眼裏已看見了濕,兩顆晶瑩透亮的珠子掛在她眼角。

“秋,你三姐的死,姐有責任,姐沒保護好她,姐該死。棉球他也不該走,聽到你跟他的關係,姐不知有多難過。”吳江華居然把自己說感動了,眼裏真真實實滴出幾滴淚來,她沒擦,就讓淚珠兒那麽掛著。灩秋抬頭望了望她,嗓子裏像是拉滿了霧,狠著的心忽然就鬆了勁。這些日子,她真是繃得太緊太緊。沒有人會想到,她會采取那樣一種方式,不是學孫二娘和月芳說的,徑直去找他們算賬。也沒聽於幹頭和孫百發他們的話,花高價讓江湖上的人取季平腦袋,給棉球雪仇。那不切實際,雞飛蛋打不說,三姐辛辛苦苦創下的這份家業也會讓她毀掉。棉球是走了,但三和還有這麽多人,他們可都是好人呐,是她灩秋的親兄親妹,怎麽能為了自己的仇把他們帶進地獄呢,絕不能!她必須要讓三和強大,要讓三和成為東州真正的老大,隻有這樣,棉球的血才不白流,也隻有這樣,她感覺才能真正對得起三姐和棉球。

哦,棉球,我的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