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感動了小高,要說張朋手下最不具備黑道素質的,就這小高,不是說他膽小怕事,是他腦子裏多樣東西。凡是踩到黑道上的,大都是一根筋,他們要的是今天的風光,今天的體麵,而從不去考慮明天。明天不是他們這些人考慮的,如果腦子裏多了明天,那你在砍人時手臂就會發軟,追殺時雙腿就會猶豫,前怕狼後怕虎是大忌,萬萬要不得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自己明白,自己隻有今天,沒有明天,明天是在今天活過去之後。而小高恰恰是把明天看得比今天重的一個人,一個想入非非優柔寡斷的人。

小高犯了會神經,道:“大哥你說吧,該咋辦你心裏一定有數,我聽你的。”

“真聽?”棉球覺得自己已把小高拿捏到了八成,另兩成,他也想要回來,這種事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大哥甭不信我,我也算是看透了,這行一腳踩進來,就再也跨不出去。”小高說著,臉上湧出一片濃濃的愁,他這樣子哪像個混黑道的,簡直就像是詩人。就在棉球快要失望時,小高突然道:“但我不想當替死鬼,不值。大哥快想個辦法吧,西州那邊的教訓太深了,將來坐牢的,定是我們這些替死鬼啊。”

小高說的是實話,去年西州嚴打,他就動過離開張朋公司的心機,那陣勢真是太可怕啊,仿佛一夜間,橫行西州的李氏兄弟就被打得稀巴爛,曾經猖狂至極的李淵、李潭,一個被擊斃一個成了階下囚,手下百十號弟兄,逃的逃散的散,沒逃沒散的,現今全關在監獄裏。那個時候他就想走,一刻也不想待下去,無奈表姨不讓他離開,硬讓他留在張朋手下,說是替她看管財產,甭讓姓張的把它們全給了野女人。如今,他是留下了,也替表姨做了一些事,可是,他的未來呢,誰來替他著想?

這麽想著,小高再次跟棉球表決心,在他心裏,棉球是靠得住的,絕不僅僅是那把鑰匙,而是平日裏棉球對他們的好,對他們的句句忠告。

棉球見時機成熟,就將心裏想了許久的話說了,原以為小高會怕,會推辭,沒想小高回答得很利落:“這點小事啊,行,下午我就弄好給你。”

棉球是讓小高把公司印章還有張朋個人的私章交給他,他要拿這個,去工商局找一位姓何的副局長,同時他還要去見一位律師,相關法律文書他都準備好了,還模仿張朋的筆跡,在上麵簽了字。

棉球馬不停蹄,在很短的時間裏辦完了要辦的手續,這天他打電話約灩秋,說有要事相商。兩人在城中心一家咖啡屋見了麵,灩秋神采飛揚,看來三和最近運行得不錯。說的也是,她現在是吳江華的坐上賓,誰還不給她麵子?就連龐龍,也話裏有話說:“想不到啊,真想不到,二姐身邊突然冒出個姓冷的來,看來她也學會為自己打算了。”棉球暫時還沒跟龐龍說,要把古玩店等轉到灩秋名下,他要聽聽灩秋的意見。

“這怎麽能行,這要是讓他們知道……”灩秋聽到一半,頓然失色,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棉球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不急不慌說:“你先別緊張,知道你是第一次。不瞞你說,類似的事,他們做過不止一次兩次了。就張朋現在這些產業,還不知是誰幫他弄來的呢?”

“你是說,他們以前就這樣做?”

棉球點頭,將龐龍這些年在東州如何培育勢力,如何又將一些犯罪團夥的財產合法轉到別人名下,甚至在辦案過程中一邊打一邊掠的諸多行為都說了,灩秋聽得目瞪口呆。她是想到了這裏麵一定肮髒,但沒想到會這麽肮髒。她餘驚未消地問:“這麽做,不怕張朋發現?”

“怕。”棉球如實點了點頭,又道,“不過等張朋發現時,他已成了階下囚,一個階下囚,還有心思去考慮自己的財產走了哪裏?再者,一旦龐龍那邊行動,張朋所有的資產都會被凍結,也就是沒收。張朋就是想問,也沒地方去問了。”

“那,工商部門還有上麵,難道就不追究?”灩秋還是轉不過彎,覺得棉球所說就跟天方夜譚一樣,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上麵?有幾個上麵?”棉球冷笑了一聲,他怪灩秋現在還不開竅,她怎麽就連這個都悟不透呢,這樣下去,能成什麽事?過了一會,棉球不死心地說:“灩秋,別再抱著你那一套了,要想做大,就得學他們。看看他們撈錢的方式吧,那是把別人綁住了殺,綁住了宰,宰了還讓你說舒服。你說上麵沒錯,如果僅僅是你我,這事肯定不能做,也瞞不過那麽多眼睛,但現在做這事的不是你我,你我隻是工具,懂不?你所謂的上麵,都參與了進來,他們是一張網,分工明確,合作緊密,要不我這麽短的時間,能把這些手續辦齊?”

灩秋不說話了,她跟棉球在一起的時間不算長,但也絕不能算短,棉球還是頭一遭把這麽絕密的事說給她聽,也算是讓她長了一回見識。她認真想了一會,抬頭道:“這事我不能答應你,我得問問二姐。”

“你是說吳江華?”棉球驚訝地問。

灩秋點頭。自從靠著孫月芬搭上二姐這條線後,三和可以說是要風有風要雨有雨,被張海他們封存掉的設備不但悉數要回,就連那幢樓,現在也歸她使用了。她一氣承包了十五年,她倒要看看,她冷灩秋能不能幹出點事來。好在,孫百發也於一月前回到了三和,他老婆找了不少關係,打通環節,將他保外就醫。孫百發是個不服輸的人,有股狠勁,一聽灩秋把老底子要了出來,二話沒說,讓老婆把家裏的錢都拿出來,又擴了兩條生產線,眼下,三和公司像是上足了發條,轉得賊歡,“三和”牌速凍食品又響響亮亮登了場。

隻是,灩秋覺得得對吳二姐負責,沒有二姐從中周旋,三和就沒有今天,她冷灩秋也沒有今天。想想之前四處求人的那份艱難,她對二姐,就不隻是感激了。棉球說的這件事太大,她真是拿不定主意。

棉球卻不這麽想,他現在算是明白龐龍他們是怎麽一回事了,說穿了,就是黑吃黑,隻不過龐龍的黑被手中權力遮掩著,人們看不到罷了。龐龍也好,吳二姐也好,跟張朋本質上沒什麽兩樣。

“你沒必要告訴她,再說這件事也不能告訴她。”棉球道。

“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就聽我一次好了,這事照我說的做,出了問題我兜著。”

棉球的態度讓灩秋左右為難,內心講,她是信得過棉球的,棉球跟二姐一樣,都是對她有幫助的人,這個世界上,能真心幫助你的人並不多,肯為你付出的更少。爾虞我詐,鉤心鬥角,所有的地方都充斥著傷害,想想都讓人心寒。能遇到這麽一份溫情,這麽一份關懷,那是你的福。況且她心裏,對棉球還多一樣東西,這東西叫不叫愛情,現在還說不準,但她渴望是,真的好渴望。她幾乎就要答應棉球了,卻忽然又想起了二姐。

難道她真的能瞞著二姐?

答案是孫月芬和周火雷幫她找到的。棉球走後,灩秋含含糊糊將這事說給了孫月芬,孫月芬聽完,哈哈大笑:“幹,不幹是傻子啊,天上掉餡餅的事,老大你還猶豫個啥?”

“別老大老大的好不,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孫月芬嗬嗬一笑:“這有啥不好,他們有老大就不興咱有老大,老大你就甭猶豫了,棉球說的沒錯,這種事千載難逢,咱可不能錯過。”

“不是我想錯過,我是覺得這樣做有點不地道。”

“地道,你跟他們講地道?我說妹子,你是苦沒吃夠還是嫌錢多了燙手?人家棉球把這麽一大塊肥肉給你,你倒好,竟拿不定主意了。你知不知道他們怎樣撈錢的,你還想告訴姓吳的。告訴你灩秋,那個吳江華,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她比姓龐的更貪,你要是告訴她,等於又多了一雙分髒的手,那樣我們將來很可能會白辛苦一場。”

灩秋吃驚地瞪住孫月芬:“你怎麽這樣說她,沒有她,你現在還在裏麵啊。”

孫月芬哈哈大笑:“我說老大,你是故意跟我裝呢還是把我孫月芬不當人,我是真心替你著想,你倒好,拿姓吳的來壓我。沒錯,姓吳的是幫過我,但她能白幫?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器重你,是想讓你死心塌地為她賣命!”

“不許這樣說她!”灩秋憤怒了,她可以懷疑任何人,就是不能懷疑吳江華。她跟吳江華非親非故,人家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幫了她,而且,而且把三和原封不動還給了她,這份情,她就是用一生來償還,也不為過!

“傻,我看你是真傻。好了,隨你吧,愛做不做,我把醜話撂前頭,過了這村就沒這店,要是這筆生意讓別人做了,那你就一輩子後悔去吧!”

孫月芬說完,揚長而去,看來她是對灩秋失望了。

灩秋沉悶了三天,三天裏她反複在想一個問題,自己到底要做什麽?是想幹生意,把三和做大,還是想複仇?一開始她是想複仇的,洪芳的影子時時刻刻閃現在她眼前,提醒她,自己最好的姐妹冤死在黑槍下,此仇不報,她冷灩秋就枉跟洪芳姐妹一場。但是後來,這想法慢慢淡下去,特別是跟吳江華認識後,總覺得吳江華不是那樣的人,她那麽友好,那麽善良,那麽仗義,灩秋怎麽也把她跟殺人凶手聯係不起來。在跟吳江華不太多的幾次接觸中,吳江華留給她的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印象。灩秋沒法讓自己相信,這個一身正氣說話做事幹淨利落的女人會設計害死自己的姐妹。一定是自己弄錯了,或者,洪芳的死另有隱情,是哈得定哈局長一手幹的,跟吳江華無關。

“告訴你冷灩秋,我是看你像塊做生意的料,才這麽幫你,別以為我吳二姐閑著沒事幹,愛管你們這些破事。另外你給我記住,做生意就得規規矩矩,本本分分,那些歪門邪道,你最好給我扔一邊去,要是讓我發現你有什麽不規之舉,我定饒不了你。還有你月芬,再敢賭,我剁了你的手!”

這是灩秋跟孫月芬請吳江華吃飯時吳江華說的話,當時在場的還有她兩個副手,那兩個副手也用差不多的話教訓了孫月芬,順道給灩秋敲了警鍾。吳江華後來鄭重其事道:“假不能沾,黑更不能沾,如果膽敢學別人,我叫你們好看!”

難道這些話都不可信?灩秋糊塗了。

煩,真煩。

灩秋正被此事折磨著,周火雷打來了電話,問她最近怎麽樣?灩秋抱著電話,內心淒楚地說:“雷哥哥,我都快要煩死了。”

周火雷在那邊說:“是棉球說的那事吧?”

灩秋暗暗一驚:“你怎麽知道?”

周火雷在電話裏笑了笑,沒說原委,他道:“我最近剛換了辦公室,要不你到我這邊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灩秋問清地址,當下就往周火雷那邊趕,心裏犯疑,周火雷這麽快知道,指不定就是棉球告訴的。這個棉球啊!

灩秋猜得沒錯,周火雷的消息就來自棉球,這段時間,棉球跟周火雷走得特別近,兩家還連著做成了很多事,不過這一切都瞞過了別人耳朵。棉球說服不了灩秋,就想到周火雷,怕是這個世界上,能讓灩秋心服口服的,還就一個周火雷。

灩秋按周火雷說的來到望江街二十三號,驚訝地發現,周火雷新搬的地方,正是張朋的金海岸。納悶地來到周火雷辦公室,周火雷正在等她。

“雷哥哥,你怎麽到了這邊?”灩秋見麵就問。

周火雷上下打量她一陣,道:“說來話長,先坐吧。”

等灩秋坐下,周火雷將手下打發出去,掩上門說:“想不到吧,我把金海岸接了過來,另外還有兩項工程,都是張朋的。”

“不會吧?”灩秋有點吃驚,決意要退出地產界的雷哥哥,怎麽又重入江湖了,還從張朋手裏拿到了工程?

“是他主動找的我,要我接收這些工程,價格出得很低。”周火雷說。

“世上有這麽好的事,不會是天方夜譚吧?”灩秋來了興趣,她還是第一次聽說張朋把自己的工程轉手給別人,要知道,當年為拿到金海岸這塊地,張朋跟皮天磊大打出手,兩家兄弟血拚了半年之多,最後是張朋省裏找了人,才將皮天磊鎮住。到現在一提金海岸,皮天磊還恨得牙齒咯咯響。

“起初我也納悶,他說是資金緊張,周轉不開,想把手頭這些項目轉讓出去。後來我發現不是那麽回事,他是想徹底脫手。”

“徹底脫手?”灩秋越發不明白了。

“灩秋你別急,我問你,最近你難道沒聽說什麽?”

“聽說什麽?”

“我是問上麵,上麵最近可能有行動。”

“你是說?”灩秋忽就想到了佟昌興,她的臉色一下變得緊張,如果傳言是真,東州很可能要掀起一場風暴,弄不好,有人會舊事重提,把三和也捎帶進去。

周火雷遞給她一杯水,望著她慌張的樣子道:“看看,我還以為你早有心理準備呢,不能隻顧著生意啊,該掌握的信息還是要掌握。”

“雷哥哥你快說,會不會也學西州那樣,變成洪水猛獸?”去年西州可不隻是打了李氏兄弟,風暴幾乎席卷了整個西州地產業,就連被西州市政府樹為旗幟的萬和地產,也未能僥幸。灩秋曾經還給萬和地產老總王萬和坐過台呢,在她記憶呢,那可是個呼風喚雨的人物。

“那倒未必,不過風暴是免不了的,要不然,張朋會把這麽好的地盤讓給我,他是想到了後果啊。”周火雷聲音沉沉地說。

灩秋心重了,看來傳聞絕非空穴來風,東州高層真是在孕育一場風暴。

“不是說,張朋是誰也搬不倒的嗎,怎麽?”

“這話你就說得不在行了,張朋是厲害,可再厲害他也是民,還是上了黑榜的民。而這次他惹惱的是龐龍,是卡他脖子的人,加上佟昌興一直有一個情結,他容不下張朋皮天磊這種有恃無恐的人,是這夥人太自以為是。有句話說得好,養也是他,滅也是他,現在是有人不想跟張朋玩了。”

灩秋長歎一聲,周火雷這番話她還是聽得懂。

看來張朋真是在劫難逃!

話題很快轉到棉球說的那事上,周火雷的意思,要灩秋大膽接過來:“聽棉球的,個中內幕,他最清楚,他說能接,那一定能接,你的擔心有點多餘。”

“行,雷哥哥這樣一說,我就放心了。不過我還是想聽聽雷哥哥的意見,這事要不要跟二姐提提?”

“不能提!”周火雷像是受了刺激似的猛地彈起身,旋即又意識到什麽,緩緩坐下,聲音低沉地說:“小秋啊,他們之間的關係,微妙得很,我到現在都還沒搞清。這是個雷區,你千萬別踩,二姐是幫過你,但對她的為人,你我都不了解,既然棉球不讓你告訴她,那就有不告訴的理由。他們是太歲,我們哪個都開罪不起。”

“二姐絕不是跟龐龍一樣的人!”灩秋像是跟周火雷爭辯似的強調了一句,周火雷臉上露出一層複雜的笑,半天,他告訴灩秋一件事。

就是皮天磊送的那套別墅!

“這事你好好琢磨琢磨,龍女山那些房子,可不是誰想住就能住進去的啊。”

龍女山三個字一出,灩秋就徹底無語了。看來她還是嫩,嫩啊——

從周火雷那裏回來,灩秋就打電話給棉球,說那些產業她要,再多她也要。棉球終於鬆口氣道:“好吧,這兩天我就辦,記住,此事千萬不可張揚。”

“放心吧,我再也不傻了。”灩秋咬著牙關說出這麽一句。

張朋把棉球叫來,問:“姓黃的那邊賬收清楚了沒?”

棉球搖頭,一月前張朋就讓他盯著黃蒲公,說這龜兒子不是東西,明著跟他拉交情,暗中卻跟皮天磊臭在一起。皮天磊那天在東方大酒店大擺威風,姓黃的居然去捧場,這事徹底激怒了張朋,他要棉球在半月內把黃蒲公那邊的賬清掉。棉球算了一下,這兩年黃蒲公前前後後從“放水”公司一共貸走四千八百萬,加上利息,差不多就要翻一個跟鬥。這麽多的錢想在半月內收回,簡直是在說夢,除非你拿刀去砍他的頭。

“怎麽,他想賴賬是不?”張朋問。

“老大,不是他想賴賬,是我們壓根就找不到他。”棉球添油加醋道,“我帶人找過他三次,第一次好賴見著了人影,他答應拿個計劃,還說大不了把他在開發區那幾個項目都拿去。可是第二次去找他,龜兒子就沒了影。”

“跑了?”

“沒跑,我找他手下問過,人還在東州,但就是找不到。”

“找不到那就去找啊,難道他會入了地縫?!”

正說著,小閻王推門進來了,對著張朋耳朵嘀咕了幾句。張朋忽然扭過目光,怒視住棉球:“你不是說人找不到嗎,他就在三裏橋,跟那個蘇小然在一起。”

棉球心頭一震,其實黃蒲公的藏身地他比誰都清楚,蘇小然是黃蒲公最近才泡到手的一個女人,這女人以前也在北京娛樂圈混,聽說出了兩張專輯,賣得很不好,唱片公司賠得一塌糊塗,這才跑回老家東州,以歌星的身份四處招搖撞騙。這個世界說來也是邪門,有賣當的就有上當的,已經有好幾個情人的黃蒲公跟蘇小然吃過一次飯後就對她著了迷,眼下在自己新項目的所在地三裏橋將蘇小然金屋藏嬌,兩人纏綿得很。棉球所以在張朋麵前撒謊,就是想激怒張朋,這是龐龍跟他叮囑過的,要設法讓張朋惹出事來,惹出事龐龍才好下手。

“老大,三裏橋我去過的,真是沒找到他啊。”棉球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相,他相信,到現在為止,張朋並沒對他產生警覺。

“你去過是不假,可你挖地三尺了嗎?”一旁的小閻王陰陽怪氣說。

這雜種,他最不服氣的就是棉球,老在張朋麵前挑撥棉球的是非。

“三平你怎麽說話呢,難道我不想把他找出來?”棉球衝小閻王說。

“鬼知道呢。”小閻王鼻孔哼了一聲,帶著不屑的口吻道。

“你什麽意思,當著老大的麵你把話講清楚!”這個時候棉球絕不能服軟,他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凶凶地擱在小閻王臉上。

“好啦好啦,就知道窩裏鬥。”張朋怕棉球跟小閻王起衝突,不耐煩地製止道。

“老大,我棉球雖不能說出生入死,但對老大交代的事,從不兒戲,他這樣說,是存心找碴!”

“夠了!”張朋惡惡地打斷棉球,黑著臉站在那兒,他現在是沒有心情去聽手下吵架的,正經事還應付不過來呢。默了一會,張朋道:“棉球,這事你不用管了,交給三平去做。”然後轉向小閻王:“你和小米湯帶幾個人過去,別鬧出太大動靜,這次我不是要他一個,是要一雙,那個姓蘇的小娘們,給我一並帶來!”

小閻王很利落地說了一聲是,然後不懷好意地瞅了棉球一眼,得勝似的離開了。

棉球心裏一鬆,他就怕張朋把這事交給他,小閻王和小米湯兩個出場,很快就有好戲看了。

棉球正要轉身出門,張朋喚住了他:“你先等等,有件事要你去做。”

“老大盡管吩咐。”

“我想請大龍頭吃頓飯,你幫我約一下吧,最近他好像不大愛接我電話。”

“大龍頭?”棉球眉頭皺在了一起,大龍頭就是龐龍,道上人送給他的大號。棉球平靜一下自己的心,裝作有難度地道:“老大,請他,我怕是不夠格吧?”

“你是不夠格,但現在除了你,沒人能請得動他。王八蛋,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咋?你現在就去請,直接跟他說,我張朋備了一桌菜,看他敢不敢來吃。”張朋咬牙切齒。

棉球的眉頭皺得更緊,難道張朋嗅著了氣味?不可能啊,要是他真的嗅到氣味,那他現在就不可能站張朋身邊了。於是心一橫,坦然道:“既然老大吩咐了,我就試一次。”說完沉默了片刻,又問:“是直接請到酒店還是先來公司?”

“來公司做什麽,大三洋,3208房!”

位於東州宣中區公園路29號的大三洋大飯店,是張朋經常出入的一個場所,這家飯店是張朋一個死黨開的,據說當年張朋赤手空拳打天下時,這家飯店的老板、人稱賀大頭的對他幫助很大。張朋把碼頭坐大後,就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除了平日跑來跟賀大頭敘敘舊情,每逢好事或壞事臨門時,還要特意在這裏擺上一桌,依他的話說,他是一個孤魂,隻有到了賀大頭這,心才能安下來。張朋一年花在這裏的錢,足可以建一所中學。據說這家酒店但凡有點姿色的服務員,都沒逃過他的魔掌,他是跟賀大頭沆瀣一氣,把這裏當成了玩弄女人的場所,卻非要冠冕堂皇給自己找一個漂亮的借口。張朋現在養的女人柳葉葉就住在這裏,以前也是這家飯店的服務員。

棉球將張朋的話轉達給龐龍,龐龍想也沒想便說:“好啊,有飯局我當然要去,他龜孫子說請不到我,胡說嘛,他啥時請我了?”

“局長,要不要再考慮考慮,我擔心……”棉球不想讓龐龍赴約,怕龐龍喝了酒亂說話,把底給漏了。

龐龍在電話裏臭他:“就你那破膽子,怕什麽怕,放心,我就是喝成一堆泥,也不會出賣你。”

“我不是怕這個,我是擔心……”

“擔心什麽,擔心我被他俘虜了?笑話,我一身正氣,他們哪個能把我拉下水?!”

龐龍這樣說,棉球就不好再說什麽了,心裏嘀咕著,是一身正氣,正得都不能再正了。不多時,龐龍駕著他的座駕,到了樓下,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故意鳴了幾下喇叭。棉球看到了,心裏惶惶著下樓。龐龍見麵就道:“怎麽,擔心他們知道我跟你的關係啊,甭怕,沒人會想到你是我的眼。”

等上了車,龐龍突然正經起來,說:“今天我不帶任何人,記住了,要是我跟姓張的幹起來,千萬別護著我。”

“為啥要幹?”棉球有點緊張,龐龍常常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他腦子裏想什麽,別人永遠都猜不透。

這是一個讓人既費神又憎恨但又不能擺脫的魔頭!

車子一路吼叫著駛向公園路,十字路口有認得這輛車的交警,遠遠就衝龐龍敬禮。龐龍看上去很享受,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衝棉球說:“看看,我比市長牛吧,快趕上省長了,嗬嗬,姓張的敢跟老子較勁,他龜兒子還嫩著呢!”

等到了飯店,龐龍立刻換了一副臉色,老早就伸出手,衝前來迎他的張朋高聲笑道:“我說大兄弟,幹嘛這麽客氣,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還讓棉球兄弟專門來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張朋握住他的手:“談不上客氣,龐局長是貴客,我怕你讓別人搶走了。”

“搶我?哈哈,大兄弟真會說話,我又不是黃花閨女,哪有那麽搶手。”說著,目光朝張朋身邊的柳葉葉一掃,“這位美人是誰啊,快介紹認識一下。”

柳葉葉伸出白嫩的手,軟軟朝龐龍一笑:“我叫柳葉葉,龐局長大駕光臨,令小店蓬蓽生輝。”

“柳葉葉?”龐龍故意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這名字好,人也好,怎麽,這飯店是柳小姐開的?”

柳葉葉受寵似的笑了笑:“我哪開得起這麽大的飯店,我是打工的。”

“打工,不可能吧?”龐龍轉向張朋,“我說大兄弟,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這麽靚的美女,怎麽能舍得讓她打工?葉葉,馬上做老板,張總旗下那麽多產業,隨便挑一個,龐大哥給你做主。”

“真的啊?”柳葉葉像是被什麽燙著似的,回應了一聲。張朋不滿地瞥她一眼,柳葉葉知趣地退後麵去了。張朋引著龐龍,往包房走。飯店老板賀大頭聞聲走過來,又是一陣虛張聲勢的寒暄。棉球看著他們的樣子,心裏驚訝龐龍演戲的能力,同時也歎服,自己這方麵是弱項,這種戲如果讓他來演,一定會給演砸。

張朋沒請別人,桌上就四人,張朋跟柳葉葉、龐龍、棉球,賀大頭跟龐龍客氣完,又跑別的包房去了,說是今天客人特別多,都是得罪不起的主。

棉球心裏嘀咕著,張朋到底要唱哪出,不會真是給龐龍擺鴻門宴吧?龐龍看上去倒是很從容,不停地跟張朋和柳葉葉鬥著嘴,當然,一大半話題,他是衝柳葉葉的。這是龐龍的強項,每到一個場合,隻要一見美女,他的話就不能停下,仿佛美女身上有股巨大的磁場,把他毫無原則地就給吸引了過去。其實這是一種策略,龐龍是借女人敲打男人,敲打張朋,同時也想將話語權掌握在自己手裏。柳葉葉自然不明白其中玄機,還以為龐龍真是被她迷住,臉上的笑越來越粉,越來越沒了矜持,說話的姿勢還有腔調都有點飄。張朋暗暗瞪她幾眼,柳葉葉居然渾而不覺,一個勁地往龐龍套子裏鑽。龐龍覺得差不多了,猛地打住,把話頭從柳葉葉身上移開,衝張朋道:“說吧,今天擺的什麽宴,張大老板不會是請我來敘舊吧?”

張朋沒想到龐龍會這麽直接,剛剛捧了酒杯的手有點發抖,努力控製一下自己的情緒,道:“龐大局長果然是高人,什麽也瞞不過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