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小提琴聲在耳邊縈繞,銀亮的刀叉反射出水晶吊燈的光芒。

“這麽說,之後的工作她會全力配合咯?”杜月白搖晃著手中的吸管抿上一口葡萄汁,單手托腮看坐在她對麵的廖大警官表演傻大憨,一門心思想板正麵孔,其實眉毛早就翹飛上天,在餐單上指指點點一通,夠他們吃到吐。

嘖。

杜月白有些嫌棄地低下頭,得,還未上餐的光潔餐盤上也有某人閃瞎人眼的大笑臉。

常欣蕙的演技功底自然毋庸置疑,她願意幫忙,這個case就成功了一半。杜月白心情愉悅地舉起刀叉,對準盤子裏的牛排攻城略地。

“下一步,你的常欣蕙就可以上門宣告主權了。”

杜月白已經琢磨小白兔化身狐狸精的劇本好些天了,廚房沒以前跑得勤快了,逛街也拋棄未來婆婆了,成天纏著廖澤在外麵用餐健身三更半夜也不回家,各大奢侈品牌的最新產品已經在漂洋過海的路上,眼下廖澤與常欣蕙和好如初,她這個替身就等正牌女主回歸PK,用正義的權杖將她打回原形。

“欣蕙正在跟新公司談判,要他們停止低級的炒作方案。”常欣蕙已經向他坦承最近一係列的緋聞都是新東家的作為,本來剛加入新東家,常欣蕙可以順著他們的意思,但現在她要努力挽回形象,斷絕一切緋聞做出澄清是第一步。

“所以,還要再等一等。”

正說著,廖澤的手機接了個電話,看神情語氣就知道是常欣蕙打來的。

他掛斷電話打開發送來的鏈接,視頻正在直播常欣蕙的網絡訪談,她正被問起自己最新的緋聞——

“那個自然是假的,我和Joe隻是單純的合作夥伴,Joe現在還是單身,你們別耽誤他尋找真愛啊。”

“那欣蕙你自己的真愛呢?”

“我?我的已經出現過了。”

主持人吃了一驚,連忙把握住勁爆內幕:“能聊聊麽?是什麽樣的人?”

常欣蕙沉默了一會兒,閉一閉眼,用平靜的語調說:“那是我在校園裏的一段初戀,很真摯很純粹的一段感情,他為我付出了很多,我也一樣。”

“那他現在不在你身邊了麽?”

“我隻能說我把握得不夠好。”常欣蕙說得有所保留。

“有些人可能很幸運,第一次就能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有些人會經曆些小波折,錯過了一站的美景,還會有下一站的。”主持人安慰道。

“謝謝,可是我覺得他已經滿足了我對另一半所有的期待,這麽多年都無法超越……”

“未來也一樣麽?”

“我想是的。”常欣蕙鄭重點頭。

主持人試探地問:“這算是告白麽?既然對欣蕙你那麽重要,你是不是還想再努力一把?”

常欣蕙猶豫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交握:“我想,如果還能有一個新的機會,我一定好好把握。”

杜月白已經笑倒在餐桌上,還等什麽等呀。虧她還要廖澤催促常欣蕙,人可是抓住一切機會,絕對的行動派啊。

杜月白用叉子敲敲盤子,戲謔地說:“喂,看完感覺怎麽樣啊?”

“雖然知道這裏麵有演戲的成分,不過——感覺非常好。”廖澤止不住的眉眼飛揚,切割牛排的刀叉都能敲擊出有節奏的韻律。

曾經打死都不肯曝光他們關係的大明星,向全世界麵前宣告了他的存在與地位,是獨一無二的真愛。

他怎能不得意不自豪?

“瞧把你美的。不過我也誇獎一句,你家那位的確有頭腦有演技。晚上回去輪到我們秀演技,可別太丟份啊。”杜月白嗍著指尖上沾染的巧克力,好滋味得很。

晚上12點,杜月白與廖澤各自板著一張臉回到家,房門還來不及關上就開始吵吵嚷嚷,高跟鞋咚咚咚震穿地板,手腳並用劈裏啪啦誓要吵醒整棟別墅。

“你說,剛才那些電話是誰打的?是不是都是一個人?”

“為什麽不說話,我就知道,一定是她打來的。你們,你們……你是不是還和她藕斷絲連?”

“這個女的真是不要臉……阿姨她們說的沒錯……”

一連串的質問慢慢變得甕聲甕氣,杜月白撲進廖澤的懷裏:“你怎麽忍心這樣對我!”才捶打了三下,臉皮就繃不住撲嗤笑了出來,杜月白拚命忍著,肩膀抖個不停,一手勾著廖澤的肩膀,一手抓著廖澤的手臂,才不至於笑趴在地上。

“小姐。”廖澤無奈地看著杜月白。

杜月白笑得停不下來,她按著肚皮咬著嘴唇,拚命壓下笑聲,小聲說:“對不起……哎,今天狀態欠佳,你你你給擋著點,我點個眼藥水先。”

等方淑嫻她們披好衣服趕過來,杜月白抬起頭時已是梨花帶雨。

“瞧這孩子委屈的,快到阿姨這來。到底怎麽了?”方惜巧展現出一貫的溫柔體貼。

杜月白搖搖頭,把臉埋在紙巾後麵,看著抽抽噎噎,不停擦著眼淚。

“來,沒事,告訴阿姨,阿澤怎麽欺負你了?”

杜月白指指了自己的手機,給他們看最新的頭條娛樂新聞。一個晚上的工夫,關於常欣蕙專訪的內容報道就被擴散開去,被各大門戶網站設置為頭條新聞。

方淑嫻和方惜巧點開一條來一看——常欣蕙澄清緋聞真命天子原是初戀情人。

“這個常欣蕙到底想幹什麽?阿澤你不是已經和他分手了麽。”

“嗯……”廖澤否認得很是心虛。

方淑嫻不禁皺了皺眉。

方惜巧則搖著頭對常欣蕙一通吐槽:“分手了還說這種話,真是厚臉皮。”轉而摟住杜月白低聲安慰了幾句:“這種小明星愛做跳梁小醜就讓她跳去,就靠幾句話幾篇稿子就能跳進廖家大門嗎?何況阿澤的人和心都在你這裏,有什麽好擔心的。阿澤,是不是?”

廖澤略做無奈:“媽,阿姨,你們都回去睡吧,沒事。”

方淑嫻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這時才開口:“深更半夜的就為這點小事鬧什麽鬧,有考慮過我們長輩麽,怎麽這麽不懂事!還哭上了,這點出息,我之前教導你的那些呢,都忘了?”不悅的眼鋒掠過杜月白,拉著方惜巧走了,還砰地帶上了門,震得杜月白捂了捂耳朵。杜月白扭頭看向廖澤,廖澤點著頭朝她豎起大拇指。

“我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你媽對我已經心有不滿了,隻是有所顧忌隱忍不發。我們可以進行下一場了。”新一周的小組總結會上,杜月白下了這麽個結論。

接下來麽——

“接下來就是未婚妻劈腿摯友,婆婆大發雷霆,男主不堪打擊,女主不計前嫌,”康朋叩了叩方向盤瞥向副駕駛上的廖澤,又通過後視鏡睨了眼杜月白,“就等著我倆拿下最佳男女配角獎吧。”

再沒有什麽比在車上既隱秘又便利省時的開會方式了。

廖澤攢了下眉頭,對這個計劃仍有所猶疑:“真的確定要這麽做?”

康朋微昂起下巴,一邊注視前方車況一邊說:“不是早就開始了麽?今天再鋪墊埋個伏筆,手機裏多製造點證據,要是心急,過兩天就可以來抓奸了。”

“別亂改劇本。”杜月白立刻否定。她雖然不喜歡康朋,但是天時地利人和,除了他的確沒有別的合適人選了。她尋思著後麵的狗血戲碼,對廖澤說:“得讓家長大人們先抓到把柄,然後你要表現得對我堅信不疑,執迷不悟,長長脾氣翻個臉頂個嘴,分分鍾就是要離家出走的節奏,嗯。”杜月白摸著下巴隨便腦補一下,就被自己給逗樂了。

廖大警官一向挺直的脊背也禁不住打了下顫。

“我想到了!”杜月白一下來了精神湊到駕駛席前,眼睛亮得像是探照燈,“哎,你們當場幹一架怎麽樣,驚天動地一點,大警官你可是專業的啊,讓著點我們大律師,兩邊都得掛點彩才好看。”這麽一想,杜月白渾身上下都舒爽起來,覺得和康朋演一對狗男女這件事也變得容易接受了。

廖澤康朋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裝作沒聽到。

“喂,我是說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為了一個女人讓自己的寶貝兒子又傷心又傷身,作為母親的怎麽能忍?肯定要放大招讓我滾,偏我有太子爺護體巋然不動,正束手無策之際,常欣蕙從天而降成為助攻,兩個女人利益一致紅臉白臉一起唱,保證默契無間,眾誌成城,攜手趕走狐狸精!”男一男二為了個壞心女二在廖家眾人麵前大打出手,這精彩指數杠杠的,一定能狠狠踩中方淑嫻的雷區。

“這就是你作為代理師的專業性?”

“怎麽了,我是說真的。”鮮活的畫麵腦袋裏嗖嗖亂飛,杜月白的小宇宙都燃燒起來了。

廖澤盯著杜月白瞧了三秒鍾,扭過頭去:“你該去當婆媳劇的編劇,那個肯定更專業。”

杜月白還跟著探過頭去,笑道:“看來沒少看婆媳劇啊,不然怎麽知道專不專業?”

廖澤難得飛了個白眼,他一治安民警,現實版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看得會比電視劇少?

車子正好一個急刹車,杜月白的肩膀撞上駕駛座,腦袋差點磕到手刹。杜月白暈乎乎地去瞪向罪魁禍首,康朋一本正經地指指正顫顫巍巍穿行馬路的老人,絲絨西裝下露出一截黑襯衫袖口,精致的五星袖扣閃著寶藍色的光芒,晃過杜月白的眼睛。

杜月白微微愣神,剛剛康朋紳士地為她開車門的時候,她居然沒注意到這麽獨特的袖扣。

“抱歉。”車子重新啟動,康朋悠悠地說道:“以後我會多打電話過去,杜小姐可別急著掛電話。”不在手機上多留些蛛絲馬跡製造證據,怎麽讓人上鉤?

杜月白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如果你不是做律師,我一定會建議你也混咱們這一行。”

反應快,行動力好,心思又縝密,如果不是康朋這人惹人討厭,單純作為工作搭檔,絕對省心得很。

“能得到杜小姐的讚譽,真是我的榮幸了。”

廖澤還在猶豫:“阿朋,這件事你再考慮下,如果真讓我媽誤會了你,你可能會丟掉司法顧問這個飯碗。”

“我又不光吃你們廖家一口飯,何況水性楊花心機深沉的是後座那位,我會和你一起扮演好受害者的角色就好。”廖澤咧開嘴衝後視鏡微笑,“杜小姐不介意一個人擔起罵名吧。”

“當然,這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工作。”

車子很快駛到廖家。康朋關上車門,一整西裝:“準備好了麽?”

杜月白輕輕一笑,挽住廖澤的胳膊。

管家替他們打開大門,扯開了轉折大戲的紅色帷幕。

他們要找的觀眾方淑嫻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隻是對麵的沙發上明顯還有一名客人。

廖澤第一個登台表演:“媽,我們回來了。晚飯加上筷子,阿朋啊又來蹭飯。”

方淑嫻還如往常一樣妝容化得一絲不苟,穿著Chanel的白色套裝,挺括的棱角就如同她堅毅的麵容一樣:“說曹操曹操就到啊。”她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對麵前的客人笑了笑,然後看向廖澤指了指客人,“看誰來了?”

客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轉身對他們點頭致意:“嗨,哥。”輕輕巧巧地丟下一句平地驚雷。

竟然是徐沛然!

廖澤與杜月白呆怔在那不能動彈。

方淑嫻見兩人失態,提醒說:“都愣在那做什麽。”

最冷靜的康朋適時拍了拍廖澤的肩膀。

“就是沒想到沛然會……會來,太意外了。”廖澤勉強笑了下,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杜月白,見杜月白還是一動不動,他用手肘輕輕一碰,拉著她一同坐下。

杜月白的目光一瞬不瞬,緊緊攫住徐沛然一個人。徐沛然與她目光一碰,不著痕跡地挪轉開。

杜月白的心一沉,手指摳進沙發的布紋裏。

方淑嫻指指杜月白,笑著問徐沛然:“我記得你們在宴會上已經見過了。”

徐沛然終於正眼瞧向杜月白,廖澤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徐沛然到底會怎麽說。

徐沛然撇了瞥嘴角:“是啊,阿澤也跟我提過了。”

方淑嫻點點頭:“那月白呢?阿澤也已經跟你說過了吧?”

這句話暗指徐沛然不同尋常的身份,杜月白自然會意,點一點頭。

方淑嫻看了廖澤一眼,繼續說:“那也不需要我多介紹了,都是一家人,以後慢慢會就熟悉的。”

一、一家人?

杜月白迅速進行閱讀理解——重點一,她杜月白居然已經被承認是廖家一分子。重點二,徐沛然也回歸做了廖家人……

答案太讓人震驚,杜月白一時有點接受不能。

廖澤的反應比杜月白更直接:“這……”他看著微笑的方淑嫻又看看目光平和的徐沛然,仍有些不能確定,“沛然,是說你願意回來了麽?”畢竟徐沛然長久以來的態度都十分強硬,同廖家幹脆利落劃出的可是東非大裂穀,而不是什麽細細彎彎一趟就過的小水溝。

“是啊,上次參加見麵時間太短,沒和你聊上什麽,回去後我也想了很多事情。今天本來是來找你,沒想到你不在,就和阿姨聊了一下午。阿姨這些年是越發厲害了,把話都說進人的心裏去。”這話本身並不漂亮,但徐沛然說得分外坦然,並沒有讓方淑嫻不愉快,若是換一個人換個語氣就未必了。

方淑嫻說:“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孩子不乖,用得著我在前頭衝鋒陷陣什麽都得自己扛嘛。”

“工作上的事……暫且我還沒有別的想法,這個以後再說吧。”

方淑嫻點點頭:“也好,這個我們先不談,你既然答應回來,不如今天就留下。這裏一直給你留著一間房,換上新的床褥就行,行李什麽以後再說。”

廖澤拍了拍徐沛然的肩膀:“能回來就好。”

一直作為看客的康朋用手指扣著嘴唇,將審視的目光由徐沛然轉向杜月白。杜月白突然站起來,力道生猛地有些僵硬,所有人都跟著抬起頭。

她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杜月白在手機裏噠噠噠開始給徐沛然發短信:能不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兩分鍾後仍不見有回音,她急切地又發了一條:我知道是我不對,但能不能明明白白判下刑?

杜月白在洗手間裏急得直轉圈,索性打了電話出去,偏響了半天就是沒人接,她不死心又接連打了兩個,都是無用功。

杜月白頭痛地捏捏額角,一顆心七上八下。

等她好不容易從洗手間走出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徐沛然從容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從她身邊經過時根本隻把她當空氣。

杜月白心頭的邪火一下子躥出來,她狠狠掰斷手中的蟹腳,一隻接著一隻,碎裂的蟹殼唰唰飛濺。一旁的傭人有些傻眼,主人家喜歡自己動手就算了,偏遞出的精致蟹鉗也被統統無視,讓方淑嫻瞧著直擰眉頭。

廖澤看不下去,隻有接過杜月白手中的蟹,把自己拆好的蟹殼和蟹腳遞了過去。

康朋這場戲看得起勁,一雙眼睛在席間來回挪移就沒停過,麵前的蟹動也沒動過。

方淑嫻對康朋很是關心,問:“不合口味麽?”

“不是,還有傷口在,怕發。”

“哦,怎麽受傷了?”

“沒什麽,隻是被小貓撓了幾下。”康朋笑笑,抿一口葡萄汁,毫無顧忌地睇向杜月白。

也不知道是唯恐天下不亂,還是康朋已經入戲敬業有加。

不管到底是什麽原因,杜月白統統顧不上,現在正牌男友就在眼皮子底下,她還演個“毛線”。

“沛然也不吃麽?”除了康朋,徐沛然也沒有動過螃蟹,慢條斯理切著生菜。

“他過敏。”

杜月白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大家齊刷刷看向她,這當中也包括被搶了話的徐沛然。

杜月白又想把自己往牆上摜了。

“阿澤和我提過這件事。”她立刻扭頭向廖澤。

廖澤反應也快及時接過話:“是啊,以前和沛然吃飯知道的,沒想到他對蟹肉羹也過敏,還鬧到上醫院。”

杜月白忍不住看向徐沛然。

徐沛然低頭笑道:“的確是有這麽回事,是我自己心不在焉,都沒仔細看就吃了。河蟹還好,海蟹是絕對碰不得。大概窮人命吧。”

一時間,餐桌被尷尬的氛圍籠罩。

方淑嫻倒還能淡定:“那就多吃點別的。”

徐沛然點點頭,探手從杜月白的麵前夾走一顆西蘭花,露出袖口裏一點白色的紗布。

杜月白拚命一忍再忍,才沒有把“你的手怎麽了”問出口。她現在知道什麽是食髓知味了,第一次覺得吃飯是一種煎熬,索性埋頭吃吃吃,心中念念:牛仔骨一塊,茭白三片,蒜香麵包一片……

“杜小姐,你的頭發。”

玉米粒一勺。

“杜小姐?”

喝口湯,再喝口湯。

杜月白剛剛張開嘴,直接被人撩開了一邊的頭發,她愣了一下轉頭去看撩她頭發的廖澤,才發現自己被撥開的頭發黏著油水,立刻紅了臉,拿紙巾擦著頭發。

對桌的徐沛然調侃道:“看來杜小姐是熱愛美食之人,吃得這樣專心。”

廖澤和康朋都笑起來,廖澤是為了緩解尷尬,康朋則是肆無忌憚。隻有方淑嫻笑不太動。

而杜月白被“杜小姐”這種稱呼震得頭皮發麻。

餐桌一散,杜月白把廖澤拖進房間,往櫃子那一推,那急吼吼的架勢活像欲求不滿的霸道總裁拽小白兔女主霸王硬上弓,饒是一米八的廖澤也不禁趔趄了幾下,按住櫃子來保持平衡。

“不回我短信不回我電話,到底幾個意思?”受了一桌子的氣,杜月白總算發泄出來,活似對她不理不睬的罪魁禍首是廖澤。

好脾氣的廖澤沉默了下,很認真地回答:“發神經的意思。”

“哈?”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是不會輕易回來的,更不要說跟我媽隻是聊了一下午。一定是有別的什麽原因……嗯,比如——你。”

杜月白一怔。

“難道不可能麽?因為知道你假扮我的女友,他不放心所以才跑過來,甚至不惜示弱低頭主動和解。”

“怎麽,怎麽可能!他根本不是會這麽衝動行事的人。”

“說明你很重要啊,所以獨獨為了你發了神經,拋卻他的原則他的執拗他多年以來的堅持。”

可能麽?她,真的這麽重要麽?如果真的是,為什麽不給個說明白的機會。

杜月白咬咬牙,撩起袖子就往陽台衝,拉開落地窗,把拖鞋一蹬一腳踏上扶欄。

“喂!”廖澤急忙拉住杜月白,“你做什麽?”

“當麵問個明白啊。”隔壁就是徐沛然的房間,她隻要跳過空調支架就能翻到隔壁的陽台去。

“胡鬧!大大方方敲門就是了,我領著你去。”

“有你在,我怕他什麽也不肯說。”

“我自然會走開。”

“讓別人看到了怎麽辦?”未婚妻和剛歸家的小叔子關起房門偷偷摸摸,這算個什麽事。其實她更怕的是徐沛然壓根不肯見她,要是被人看到她吃了閉門羹,肯定也要被懷疑。

廖澤正認真想理由,不防杜月白在這個時候抽出手幹脆利落翻了過去,根本罔顧他這個當警察的勸告。

廖澤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發疼,忽然覺得杜月白將來很有成為罪犯的可能。

杜月白小心翼翼滑落在空調支架上,耳邊呼呼刮著寒風,她右手緊緊拽著水管,左手努力攀住對麵的陽台。

杜月白勾了幾次腳都沒有成功,如果有人把這段錄下來絕對能擠得進杜月白最糗瞬間前五名。廖澤比杜月白還緊張,一雙手緊緊抓住欄杆,看到杜月白終於攀上陽台翻了過去,才緩出一口氣。

杜月白朝廖澤比了個勝利手勢,廖澤則是狠狠一瞪。

真是——太亂來了。

可是走到落地窗前杜月白又傻眼了,窗戶居然從裏麵鎖死了,窗簾遮住了屋內的一切,除了透窗出的燈光,什麽也看不見。然而她感受得到,她要找的人就在屋子裏。

手指摸上冰冷的玻璃,杜月白隻猶豫了兩秒鍾,反手敲響了窗戶。

沒反應。

杜月白看向廖澤。

廖澤無奈地揉揉額頭。深夜一個人坐在屋子裏突然聽見背後的窗戶篤篤響,該有什麽反應?

杜月白抱了抱微涼的肩膀正準備再敲一次,落地窗連同窗簾在瞬間被拉開,一隻手跟著探出,精準地拽住杜月白的胳膊,將她拉了進去。

屋子的燈光很亮,照得徐沛然額前發每一根都在發亮。水晶燈的光芒璀璨都投射進他的眼睛,很好看,也很冷。徐沛然隻是拉了她一下,很快就鬆開手插進褲袋裏,一副等著她開口的架勢。

杜月白反倒沒了聲,越看越是氣弱,剛才的勇敢莽撞**然無存。她這才意識到,剛才一通忙亂,她的頭發被吹亂了,領子沒有扣好,腿上蹭上了兩道灰,衣服哪裏肯定皺巴著佝僂在一起。因為要翻牆,她連拖鞋也沒有穿,腳板透過襪子踩著硬實的地板,透心涼。

一切都糟糕透了。

杜月白忍不住挪了挪腳丫子,在徐沛然看來像極了腳底抹油要逃跑。他繞過杜月白將窗簾放下,先開了口:“10點以後你再出去比較安全,阿姨她們還沒有睡。”然後就把杜月白丟在一邊,自己坐在書桌前看起書來。

徐沛然的冷漠如針尖一般戳中她一肚子的話語,呲一聲,統統散了。杜月白簡直不敢相信,眼見她在深夜的寒風裏為他爬陽台翻窗戶,他連一句關切的話都沒有。

杜月白攏了攏掌心,然後挨近徐沛然,抬起他的手撩開他的袖子,放柔了聲調問:“怎麽傷的?多久了?”

徐沛然翻書頁的手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被鋼筋刮傷了點皮,沒什麽大礙。”

“說謊。”杜月白知道肯定不止一點刮傷,不然工地怎麽會放他回來,他又怎麽願意回來休息。

徐沛然把手抽了回來,仍然沒有抬頭去看杜月白:“真的沒什麽大礙。你也看到了,不影響我日常的活動。你要是無聊,書架上有書。”

杜月白掃了眼書架,統統都是些商務書籍:“我不要書,我要你的iPad。”杜月白在裏麵裝了好多愛玩的遊戲,以往徐沛然把工作帶回家沒空搭理她的時候,她就自己一個人捧起iPad玩到深夜,權作陪著他。

徐沛然回答說:“我沒帶過來。”

杜月白抬起頭來,明明空調的扇葉還在上下扇動,這間房卻比夜風中的陽台更加寒冷。

屋子裏靜悄悄的,好一會兒沒有聲響。看著眼前壓根沒翻動的書頁,徐沛然暗暗歎了口氣,抬起頭來,隻見杜月白咬著唇,眼眶裏浮動著星星點點的淚光,默默瞅著他。

徐沛然不由得一呆,印象裏,杜月白哭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沒有一次是為了自己。

“討厭。”杜月白伸手蓋住自己的眼睛,狠狠跺腳,討厭自己的軟弱。

徐沛然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動容,他站起來向杜月白伸出手,身後卻傳來敲門聲。

“你還沒睡吧?”

是方淑嫻。

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徐沛然鎮定地轉過身應道:“還沒有。”他掃了一眼屋子,沒有什麽地方可以藏身,當機立斷抄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往杜月白手裏一塞,再把她往陽台一送,低聲說:“我盡快。”

關門放窗簾衝到門邊,所有動作一氣嗬成,輕巧又迅速。

徐沛然故作遲疑地打開門,方淑嫻並沒有什麽懷疑:“想跟你繼續下午的話題,關於你去廖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