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適逢周末,一家人除了徐沛然都聚集在餐桌前,方淑嫻也沒有等的意思直接開飯。一頓飯吃得安靜又冰冷,餐桌上隻聽到筷子調羹相碰的聲響。
廖澤與杜月白率先用完餐一齊放下筷子。
“媽。”
方淑嫻不抬頭。
“媽,昨天我和月白考慮了一夜,我們決定搬出去住,等明天生日過完就搬。”
一向孝順聽話的廖澤突然說出這樣的決定,讓大家都大吃一驚,餐桌旁打著瞌睡的傭人一個激靈直接給嚇醒了。方惜巧看看方淑嫻,方淑嫻則將筷子擱在一邊,把空碗交給傭人示意再添些粥,壓根不理會廖澤。
方惜巧見方淑嫻不發話,自己起頭道:“搬出去做什麽,住得好好的。你不管你媽和惜巧阿姨了嗎。”
“當然不是,我們打算在別墅附近找一間出租屋,來往方便些,本來我和月白就需要些自己的空間,不想再給家裏添麻煩了。”
方惜巧忍不住皺眉責備:“這是什麽話,我們不給你們空間了麽?都是一家人,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她轉向方淑嫻,方淑嫻接過白粥,一口口吃進嘴裏,什麽話也不說。而杜月白微縮著脖子,步調一致地保持沉默,什麽都交給廖澤處理。
“我隻是不想將來媽媽和阿姨為難,想來想去搬出去是最好的辦法。”
這些話越聽越混賬了,方惜巧先發難說:“不讓我們為難,意思是我們會為難你的未婚妻?”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惜巧阿姨你想多了。”
“是我想得太多,還是你身邊的人想得太多。”目光射向一旁的杜月白,饒是溫柔好脾氣的方惜巧也忍不住把矛頭對向杜月白。
遲遲沒有露麵的徐沛然從旋梯上走下,隻是手上還提著來時的旅行袋,意圖顯而易見。
見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徐沛然在餐桌前微微欠了欠身:“我今天就打算搬回原來的地方,手傷也沒大礙了,這些天謝謝淑嫻阿姨和惜巧阿姨的照顧。”
廖澤站起來:“沛然你沒必要走,我和月白已經打算搬出去了。”
“這都是怎麽了,一個個都上趕著要離開,這該走的人……”
廖澤為方惜巧的這句話皺眉,正要開口維護女友,被杜月白攥了攥衣袖,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徐沛然沉吟著:“不管你們是走是留,我都會離開的。我已經考慮清楚,說能力資曆性情,我都不適合廖氏。我還是更喜歡本職的設計師。”
“隻是不在廖氏工作,也沒必要搬出去。”
徐沛然沉默了很久,最後沉聲說:“這裏不是我的家。所以,無功不受祿。”
大家的心都不由得一跳。
方淑嫻啪地放下筷子:“鬧鬧鬧,鬧夠了沒。小孩子家家酒啊,當這裏是什麽,慈善堂麽,為了一個女人都不把這裏當家,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被點名的“一個女人”的杜月白顯得局促,她抿了抿唇正想做什麽表態,管家忽然通報有客人到訪。
吃早飯的當口,會有什麽客人。方淑嫻卻終於等到要等的人,她用餐巾擦了擦嘴:“一個都不準給我走。”又剜了眼杜月白。
方淑嫻要等的客人隨後鄭重登場——康朋一隻手插在西裝口袋,一隻手拎著公事包,踱著步子走進來,襯衫領口上還係著花絲巾,活像民國年代的紈絝子弟,不過康朋的眉眼並不張揚,神態氣韻反而沉沉如一碗平整的水。他掃了一圈所有人,目光定定落在杜月白身上:“是啊,要走也是這位杜小姐離開,哪輪得到你們兩位。”
徐沛然眉頭微微隆起,目光瞥向杜月白和廖澤。康朋可不在他們的劇本裏。按道理他們三個一起上演離家好戲,廖澤執迷杜月白,徐沛然暗自為情所傷,把杜月白變成兩兄弟矛盾的關鍵,讓方淑嫻堅定要趕走杜月白的決心。
杜月白和廖澤也一臉驚訝,目光緊緊盯著康朋和他身後的朋友。
徐沛然不由得沉下心來,手中的行李也放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麽,徐沛然對康朋的第一印象就是排斥,排斥與戒慎幾乎是一種本能,直覺告訴他這位大律師沒那麽簡單,把康朋排擠出這次的隊伍才是最保險的。但現在看康朋斜睨過來的眼神中暗藏挑釁,徐沛然心頭的不安迅速擴大。
康朋的身旁還跟著一名三十多歲的陌生男人,走進來時倒真是稱得上耀武揚威,一副把誰都不放進眼裏的模樣,讓人看了不舒服。
他看到方淑嫻後整了整領口,向方淑嫻微微鞠躬,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方總裁,初次見麵。”
方淑嫻顯然知道他是什麽人,點點頭。
陌生男人按照康朋的意思把手中的公事包放在餐桌上,傭人立刻收拾掉桌上的餐具。
方淑嫻問康朋:“東西都有了?”
康朋點頭,朝身邊的人看去。對方從公事包裏拿出平板電腦,給方淑嫻播放了一段視頻。方淑嫻冷冷一笑,把平板電腦丟在桌上。視頻顯然是夜晚長鏡頭偷拍的,畫質很差,鏡頭還有些晃動。鏡頭中的飯店植株後坐著兩名女性,其中一個人的著裝與昨晚杜月白一模一樣,不難猜出這就是昨晚杜月白和傅小姐吃飯的畫麵,而陳澄所在的位置則被植株擋住了,單從視頻中看不出來。
杜月白塌下臉:“這個……”她勉強吞下責備的言語,轉向廖澤尋求安慰,廖澤自己也皺眉沉著臉,看方淑嫻篤定冷漠的表情,他意識到這可能是母親挖出來給他們跳的坑。
兩個人互相對視,彼此眼神中都充滿著警覺與擔憂。
陌生男人說:“我來解釋一下。我姓唐,是吉祥征信社的成員,受方總裁和康律師的委托,對杜月白小姐展開深入調查。這是昨天晚上我們的社員在跟蹤杜小姐時拍到的畫麵。”
“媽,你怎麽可以這麽做,派人跟蹤偷拍?”
“我有什麽不可以,之前又不是沒調查過,你以為調查過就不會繼續查了?廖家的媳婦你以為這麽好當的?不是你說些什麽,她杜月白就是什麽。廖氏招聘個保安都要做背調,何況是找兒媳,也幸虧我做了。你自己好好看看。”
“這能證明什麽?月白昨天就說了,她和朋友一起吃的飯,這證明她沒有撒謊。”
康朋解釋說:“因為你不知道和她吃飯的是什麽人。對桌這個女人就是華堂營銷部的經理。”
“華堂?”
“對,這個名字你應該知道吧,廖氏在皮具上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秀馬爾那個牌子的公司。廖氏公關部的新人和華堂營銷部的經理不僅認識,還熟稔地一起共進晚餐,一起開了一瓶紅酒。杜小姐不應該做出點解釋麽?”
杜月白皺起眉頭,緩緩說:“我昨晚有說過我是和朋友相約用餐,但這個朋友不是畫麵上的那個人,他坐在桌子另一邊,視頻角度的關係,沒有把他拍進去。至於畫麵裏的這個人我知道姓傅,是我朋友的朋友,對於她的身份我完全不了解。你們應該跟拍了全程,就該知道我進餐廳根本沒多長時間,這位小姐就離開了。不知道這位吉祥征信社的唐先生你能放出完整的視頻麽?”
唐先生從容地說:“為了節約客戶的時間,我們直接剪輯了重點片段。完整視頻如果需要,隨時可以讓我們社傳輸過來。”
康朋接口說:“我想大家都明白,誰先走誰後走不是關鍵,時間是長是短也沒有差別,見過麵說過話吃過飯,這點時間足夠表達你們彼此想表達的了,再交換些什麽東西。”
杜月白目光一凜:“康律師,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我隻是把證據拿出來,和大家一起共同探討。”康朋一抬手,示意唐先生繼續。
唐先生打開另一文件夾,這次文件夾裏都是照片。他以幻燈片瀏覽的方式,播放了全部照片,照片裏拍的統統都是郵箱裏郵件的來往記錄,包括郵件地址和標題。
唐先生說:“請仔細看郵件地址和時間,杜小姐應該認出來了吧,這都是你在廖氏使用的辦公郵箱地址。”
杜月白看清照片立刻就白了臉色,搶過了平白電腦。
方淑嫻一拍桌子:“怎麽想毀壞證據麽?”
唐先生笑著說:“方總裁請放心,所有的照片我們征信社都有備份。”
“看清楚了,”方淑嫻繼續質問杜月白,“你告訴我這個stu的郵箱用戶是什麽人?我們廖氏的客戶?你把各生產部不對外的分店業績數據和最新的廣告方案發給這個郵箱,三次。嗯?給我個理由。”
“沒有理由,因為我根本沒做過,何來理由?我可以發誓從來沒寄過這些郵件。”
“你沒寄過,那怎麽會顯示你的郵箱地址?”
“辦公室每天那麽多人進進出出,這種栽贓陷害的把戲有什麽難的。或者有什麽技術手段篡改我的用戶名,還有黑客也可以辦到,我也可以懷疑這張圖片的真實性,這完全靠PS就能達成。”
唐先生舉起手來:“這就是原始照片,我們征信社還可以出示原始的記憶卡。如果各位不放心,隨時可以找權威人士鑒定。”
方淑嫻笑笑:“貴社真是周到。”她轉向杜月白,“你說了那麽多種可能,無一例外就是有人要陷害於你,那麽給我個理由,什麽人為了什麽原因要陷害你?”
杜月白麵色沉重,雙手緊緊握了起來。她想了一通還是沒有一點頭緒,扭頭向廖澤求助,廖澤也為這突來的變故震驚了,自己也是一頭霧水。杜月白再看向徐沛然,徐沛然目光沉沉地望著她,也在等待康朋和方淑嫻揭曉謎底。
杜月白又失望又無奈:“我即便是泄露公司的機密,也不會這麽蠢用公司的郵箱,有U盤有手機,我大可以用手機發或者回家用別的郵箱發,還有QQ微信FB——這麽多通訊工具,明明可以更隱蔽更保險,我為什麽都不用?”
唐先生說:“按照我們以往的經驗,會犯下這樣的錯誤並不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而是真的因為無知。杜小姐雖然是高等學府畢業,但到底是剛畢業的年輕人,缺乏工作經驗,以為在發件箱裏徹底刪除了就神不知鬼不覺,並不知道郵件往來會在貴公司服務器上留下記錄,也不知道貴公司的網絡是實時監控的。隻要及時調取,就可以查得到。”
杜月白諷刺道:“那我可真是蠢斃了,這樣的人能做商業間諜?”簡直可笑。
“可是現在這種蠢事的確發生了,不然你怎麽解釋現在形成的證據鏈?你的郵箱的確把公司的機密外泄了,而你也的確和華堂的人吃了飯,我們有理由相信這郵箱的主人就是華堂的人。隻要我們報警或者提出控告,向郵箱網站申請,就不難查到,IP地址和郵箱內的郵件就能給那人的身份定論。”康朋表情雲淡風輕,言辭卻十分犀利。
杜月白微微眯眼,卻說不出有力的辯駁。這場來自方淑嫻的反擊太讓人措手不及。
“我相信不會是她做的,一定有什麽誤會,”廖澤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也許就是有人陷害月白用了她的電腦發郵件,而吃飯也純粹是巧合,不過就是個華堂的經理,視頻也沒辦法證明任何交易行為。”
“你真是被衝昏頭腦,堂堂一個警察不講證據隻講也許,感情用事!”方淑嫻氣廖澤執迷不悟,連正常的判斷力都沒有。她失望地坐下來,頭痛地揉捏著額頭。
“媽,別生氣。我隻是了解月白的為人,她不會這樣做。何況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
“錢!當然是錢!除了錢,還能為什麽?”
“可是如果真是為了錢,廖家長媳的身份她不要了?在廖氏待著有的是上位掌權的機會,她幹嗎要幫著外人打擊廖氏,這不是自毀前程嗎,得不償失。”廖澤口中說的是一回事,心裏卻難免有些許動搖,畢竟什麽女友結婚都是假,杜月白隻是一名代理師,他說的這些理由統統站不住腳。但當著方淑嫻的麵,也隻有用這個理由辯駁。
方淑嫻伸手一指:“那就要問她了。到底是聰明過頭自信能做到這些不會被人發現,還是愚不可及隻看得到眼前的短利兩頭都要。”
杜月白鬆開攥緊的拳頭改撐住桌子,撫了撫脹痛的額頭。
廖澤關切地問:“月白,沒事吧?”
杜月白閉了閉眼,沒有應聲。
“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我……我也不知道,”杜月白搖著頭,歎氣聲泄露自己的慌亂,“我的的確確沒做過。我是有‘職業’素養的,你該知道的。”
杜月白意指她對待代理工作的職業素養,廖澤自然聽得懂。
唐先生在一旁冷笑,說:“可是證據的的確確存在。你也說不出會陷害你的對象和動機。”
杜月白猛地抬頭:“不知道唐先生緣何這樣咄咄逼人,一副非要定我罪的模樣,顯然早就預設了立場,不知道對唐先生有什麽好處?作為征信社的人,不是隻要客觀提供證據就好麽,除非——”杜月白看向康朋,“是因為這位康律師?聽剛才的話,征信社是康律師你找來的吧?所有的證據也都是經由你的手再提供給淑嫻阿姨的吧?要如何引導,如何對信息進行篩選,隻提供對我不利的信息,都是康律師說了算吧?”
康朋聳聳肩:“杜小姐的意思是,心懷叵測的是我,有心陷害你的人也是我?”
“沒錯。你說,你到底是什麽居心?”
“我和杜小姐你有什麽利益衝突有什麽恩怨糾葛,我有什麽理由什麽立場來陷害你呢?”康朋攤開手,擺出莫名的表情。
“因為之前,之前……”
康朋追問:“之前什麽?”
杜月白咬牙說:“之前我曾經拒絕過你……”
康朋沒忍住笑出聲來:“你是說我追求你,請問是什麽時候?杜小姐你都已經是廖家的準兒媳了,我怎麽可能還追求你。我這是饑不擇食呢還是色膽包天呢。不知道在座的各位以為我是這樣的人嗎?”
杜月白卻不能說出真實的情況,這牽涉到整個代理案。這是杜月白的軟肋,而現在已經被康朋抓住了。
“阿澤,你是相信我還是相信她?”康朋鄭重地望著自己多年的朋友,“你認為我是那樣的人麽?方總交給我這個任務時,我也非常矛盾,怕你因此跟我不高興,不過越是深入調查越是讓人心驚。我覺得答應我這麽做是對的。因為她會傷害到廖家,傷害你。你那麽相信她迷戀她,我隻有搜集好證據,盡快出來指證,才能把所有的傷害與損失降到最低。現在證據擺在那,你信不信是杜月白做的另說,可是如果你懷疑我故意陷害她,那我無話可說。”
見廖澤沒有表態,康朋拿出在法庭上的氣勢:“她和傅小姐一直交往甚密,卻向你隱瞞,為什麽?這裏假意搭檔與你唱天仙配,那裏轉身就把廖氏賣給別人。在這場交易裏,你對她杜月白而言,就是個廉價的跳板,你還傻傻被她利用而不自知。”康朋把“假意搭檔”和“男朋友”幾個字念得很重,他雖然沒揭穿代理一事,可是言下之意就是說這場代理案是一場雙重騙局。
“你們忘了這裏麵一個關鍵的證人麽?”一直保持沉默的徐沛然突然發聲,“小杜說的那個一起吃飯的朋友呢?沒有出現在鏡頭裏。我們可以現在就找他出來對質。這樣可以吧?如果她的朋友說的話和月白的一致,就能說明月白的清白了吧。”
“沒錯,”廖澤眼睛跟著一亮,“隻要現在就跟那個人通話,關於是不是華堂的人是不是與月白認識,他們是不是有不正當的交易,就一清二楚了。”
可是那個人——
是陳澄。
如果說出來,在廖澤與徐沛然麵前也許可以清白,可是方淑嫻肯定會為了證人證詞的可靠性繼續調查下去,那麽代理的事情……
杜月白攥緊了自己已經發白的指尖,目光灼灼地盯著康朋:“你就是在這裏等著我吧?”
“杜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心虛了?所以根本沒那個人吧?”康朋氣定神閑地攤攤手,“你之前就不該說什麽朋友的朋友的謊言,太拙劣了。”
杜月白隻能沉默,她清楚地看到廖澤的動搖從心裏滲到臉上,映照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她咬咬牙:“我隻能說日久見人心,真相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隻是現在我沒有辦法替自己辯駁,那位朋友的確存在,隻是現在不方便透露,你再給我一些時間……”聲音中透露出幾許哽咽。
方淑嫻搶先說:“聽聽,聽聽,這番矯詞多麽可笑。給你時間你好去安排個‘朋友’出來是不是,還算什麽證人?還是你這個朋友有什麽更齷齪的麵目,見不得人?”
“住口!我敬您是長輩,是廖澤的母親,對您諸多禮讓,也請不要繼續侮辱我的朋友,踐踏我的人格。”杜月白終於怒了。她緊緊捏著拳頭,眼睛因為充血而微微泛紅。
“阿澤,你看看她這是什麽態度說的什麽話,這樣的媳婦你要?我可消受不起。”
廖澤左看右看,這回可真的做了夾心餅。誰能料到事情會突然急轉直下出現這樣的場麵。他彎身拍了拍方淑嫻,安撫說:“不要生氣,月白隻是一時口不擇言。”
“相不相信我現在就報警?”
杜月白和廖澤異口同聲地說:“不能報警!”
方淑嫻反問:“為什麽不能?不要拿廖氏的聲譽說事。你的幸福比廖氏的聲譽更重要。”
廖澤也不禁被這句話震住了。
徐沛然慢慢站起來,目光緊緊盯著康朋和唐先生:“非常抱歉,我和小白認識三年,和康律師隻有一麵之緣,對什麽吉祥征信社更是毫無了解,再怎麽樣都會相信她,而不是別的什麽人。”徐沛然站到杜月白的手邊,與她緊緊地挨在一起。
方淑嫻嗬斥了一聲:“徐沛然!”
徐沛然置若罔聞,杜月白倒是一個閃身主動與他拉開距離。
“徐沛然,我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不需要你這樣,你現在做什麽我都不會領情,管好你自己就夠了。”
徐沛然有點意外這個時候杜月白還是不忘著她的代理工作和代理師的身份,放柔了語聲說:“你領不領情是你的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杜月白的手,熱燙的溫度灼得杜月白掙動起來。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來攪渾水雪上加霜陷我於不義?”
“我……我隻是在對自己的心負責。”徐沛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告訴我它對你百分百信任,對你百分百支持,不願意看到你受半點委屈。我隻是順從了它。”
杜月白簡直想要尖叫,她可是第一次聽到徐沛然說這麽肉麻兮兮的話,怎麽就趕上這種場合,還當著所有人的麵。
“將來如果真相大白了,我還怎麽回到這裏,怎麽在這個家自處?你真的為了我著想了嗎?”
“我說過,我要離開廖家,不是裝腔作勢。你如果回來了很好,我為你高興,我自己絕不會回廖家,也不會讓你為難。可是現在——我看不得你這樣被欺負,我做不到對一切無動於衷。我知道你現在需要——一個朋友善意的支持。”杜月白既然始終不忘自己的工作,那他也陪她演到底。
兩個人默默相視,時間在這刻停止了流轉。
杜月白先眨動了下眼睛,竟感受到了自己眼底流轉的濕意,她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徹底投降了,放棄了。為眼前這個傻瓜。
徐沛然察覺到掌心的軟化,杜月白甚至微微地回扣住他的手。
“好,好,真沒想到……”方淑嫻哀歎一聲,“是我看走眼了。既然如此,我收回之前的話,也順了你的意,請離開吧,離開廖家。”她對著徐沛然指了指大門。
“媽。”
方淑嫻抬了抬手:“你弟弟他確實不適合做廖氏的接班人。廖氏的領導者絕不能罔顧是非因私廢公,更不會昏聵至此!”
徐沛然冷冷一笑:“當真以為我稀罕廖氏麽?我回來就是為了小白,怕她在這裏受了委屈。現在看還真是來對了。既然這裏容不下她,我更加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廖澤示意徐沛然少說兩句,徐沛然視而不見,捏了捏杜月白的掌心:“跟我走麽?”
杜月白凝視著徐沛然,之前眼中浮動的淚花慢慢沉回眼眶,一雙濕潤的眼睛晶晶亮。
她沒有說話,反而轉身走向廖澤。
“你的禮物放在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裏,我想我沒法當麵送你了,提前說一句:生日快樂。”
廖澤有一刻的晃神,恍惚間眼前的杜月白真是自己的未婚妻,對自己情深意重,為自己受盡委屈。萬萬料想不到這個時候杜月白還能顧及這些細節,有始有終堅持著自己的代理女友身份,把戲演得如此天衣無縫。
杜月白一步步走向徐沛然。徐沛然拉著杜月白,儼然保護公主的騎士,提起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出廖家。
“等一等。”廖澤出聲阻止。
“阿澤,你要做什麽?”方淑嫻出言阻止。
“我現在腦袋是有些糊塗,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兩邊都是我很重要的人,你們各執一詞……要命,我怎麽最差的就是偵緝學!”
廖澤自嘲一笑,低頭喘了一口氣,他再抬起頭來:“我還是相信你。我不認為你會是那樣的人。我認識的杜月白聰明,勇敢,富有正義感。”廖澤的話越說越有力,露出信任的微笑。
杜月白千言萬語,隻有一句:“謝謝。”
方淑嫻氣得說不出話來,失了儀態一屁股坐了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廖家又到了一門訪客。
方淑嫻沉下臉色:“什麽人?”這個時候來添亂。
管家躬下身通報:“是常欣蕙小姐。”
廖澤暗叫不妙,這回才真正頭痛,事情來得太突然,他們都來不及通知常欣蕙。三個人目光交流,也隻有隨機應變了。
杜月白睇向廖澤,故意問:“她來做什麽?”
經此一變,廖澤本來已對這樣的演戲感到倦怠與疲憊,他甚至產生過動搖與後悔,但看杜月白如此認真,他也跟著打起精神,搖搖頭裝作毫不知情:“我不知道。”
方淑嫻還在氣頭上:“這時候來湊什麽熱鬧。”
康朋問管家:“常小姐有說拜訪的理由麽?”
管家回答:“常小姐說是來給廖澤送生日禮物,還有說上次夫人有一條絲巾落在她那了。”
“媽,你們什麽時候見過了?”
方淑嫻目光一掃,和緩了臉色:“怎麽,我做過什麽還要向你報備麽?人家大明星要還東西找人快遞就是了,居然還親自送上來,真是有心了,快讓她進來。”
常欣蕙一襲玫紅色的新款春裝在驕陽下閃閃發光,踩著鞋跟七寸高的漆皮長靴,生生把停車位到別墅的這段路走成了晚會紅地毯。到了門口她下摘了寬大的遮陽帽和墨鏡,眼見廖澤三個人都杵在門口,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微微一笑:“三位這是特意出門迎接我嗎?好熱情。”
廖澤裝作尷尬回避了杜月白氣惱的眼神,對常欣蕙欲言又止:“你來也不和我先說一下。”
“有什麽要打招呼的,送你個生日禮物還要商量麽,還是你有想要的東西?”常欣蕙明媚的眼波悠悠****,用略嗔怪的語氣說:“幹嗎不直接跟我說呢。”
這與之前溝通的劇情完全不一樣,廖澤一時間是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朝杜月白與徐沛然看去。
常欣蕙彎了彎眉毛,盈盈笑意在唇角綻出甜美的花蕊:“怎麽,不願請我進去?”
獎項加身,人氣暴漲,自信與幸福讓常欣蕙身上散發著亮麗的光芒,然而她的氣勢卻不像一個多月前淩厲懾人,而是積澱出一種淡然的親和,這種蓄而不發、驕而不傲的氣質,為常欣蕙增添了不少親和力。
再高難度的戲份她都能拿捏得當,何況眼下這場戲關乎她未來一生的幸福。
常欣蕙拿出影後的本事,杜月白主動接過對手戲的劇本,迎接挑戰:“你來得真不巧,我和徐沛然有事要出去。”這話說得突兀又沒邏輯,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為她是吃醋。常欣蕙明白這是給她的暗示,她也注意到徐沛然手上的行李。杜月白不和,反而要跟著徐沛然離開,肯定是出了什麽大事情,常欣蕙略略不安,不動聲色應對下去。
“你們出去和阿澤有什麽關係?”她左看右看,“杜小姐和徐先生也過生日麽?那我不知道,隻備了一份禮物。”
“實在不敢當,讓影後替我們備禮,你們知道麽,常小姐在賓館不慎留下的一根發帶都被網上炒到了兩萬塊。那常小姐親自送的禮物不知道要多少天價了?”
兩個女人的交鋒暗流洶湧。作為第三個在場女人的方淑嫻立刻就選擇了站隊:“什麽‘出去’,不是趕著逃跑麽?”
廖澤無奈地看了一眼方淑嫻:“媽,這是家事。”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抱歉,打擾了你們的家事。”常欣蕙看起來真的很抱歉,一副馬上要離開的架勢。
“什麽家事,是公事,”方淑嫻站起來朝常欣蕙招招手,“客人為大,哪會要你走。那些要走的勢必不是我們廖家的客人。”方淑嫻眼神一瞟,示意管家讓杜月白他們快走,自己親自領著常欣蕙走向客廳。
方淑嫻停一停步子:“阿澤,你是要跟著他們一起走呢,還是留下來和我招待客人?”
廖澤正為難著,氣氛陷入尷尬。
方淑嫻臉色一沉:“你可是主人。就連我都知道欣蕙榮登雙料影後,工作肯定排得滿滿當當,還特意親自上門祝福你生日。”
常欣蕙微笑說:“不要緊,阿澤如果是有正事還是辦正事要緊,禮物我留下來請淑嫻阿姨轉交。反正,這回應該不會有人退遞了吧?”
方淑嫻故意裝作奇怪,順著常欣蕙的話追問下去:“什麽退遞?怎麽回事?難不成有人不讓你給阿澤送禮物麽?”
“是啊。”常欣蕙朝杜月白看去,成功將劇情引回正路。
徐沛然碰了碰杜月白的肩膀:“我們走吧,不要讓管家為難了。”兩個人跟著管家離開,廖澤正要跟過去,被常欣蕙拉住了手。
“沒看你媽媽那麽生氣嗎?”常欣蕙湊過去小聲地說。
廖澤遲疑了下:“我馬上就回來。”還是轉身隨管家將杜月白和徐沛然送到了大門。
“我會向我媽和阿朋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爭取能夠拿到完整視頻,也許就能幫你洗清冤屈。”
“就靠你了,一定要查出真相,我等你。”杜月白瞟了眼候在一邊的管家,突然湊向廖澤,在他耳邊輕輕說:“還記得我昨天說的話嗎?電話聯係。”
杜月白鬆開廖澤,笑著說:“我等著你,親自把我接回這裏。好了,回去吧,可別讓阿姨把常欣蕙給吃了。”
廖澤愣愣地點了下頭,按下心頭的狐疑,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