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原本以為自己的生活從此可以循著胡靖安的軌道留校、升官,獲得蔣的重用,但是沒有想到,不久之後胡靖安便出了岔子。
自從清黨運動開始以後,胡靖安等人仗著有蔣介石撐腰,在學校裏大肆搞運動,迫害共產黨員和普通學生。隻要有人得罪過他,他就以“和共產黨員交往過密”的罪名抓捕他們,弄得整座學校是風聲鶴唳,雞犬不寧。
學校教育長方鼎英接二連三接到學生的求援信,訴說自己或者同學被胡靖安等人陷害、關押的情形。這位忠厚長者看不過去,替他們說了幾句話。胡靖安之流竟然在《黃埔日刊》上連篇累牘地攻擊他,還說他有意放走共產黨員,破壞學校秩序。方鼎英忍無可忍,親自跑到南京向蔣介石提出辭呈。他義憤填膺地說,如果蔣介石還願意留他在學校,那麽他就要親自對胡靖安等人實行紀律製裁。
這時的蔣介石已經因為清黨運動,身陷國民黨內進步人士的口誅筆伐中。南京、武漢實際上已成分裂之勢,他自己已經自顧不暇,哪裏還有空管胡靖安的死活?他也不願意得罪方鼎英這位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老同學,另外也是為了不失人心,他很關切地對方鼎英說:“你是教育長,學校裏有關學生的任何問題,你當然都可以照章處理。”
方鼎英領了這話,如同得了尚方寶劍,就要回去收拾胡靖安。沒想到胡靖安的耳目早就給他送去了消息。他立即卷了鋪蓋溜之大吉,逃往南京投奔蔣介石去了。
這個消息在戴笠聽來猶如驚天霹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鋒芒過露也會招來事端,跟在胡靖安手下混也並非萬全之策。要是能夠直接抱上蔣介石的大腿,那才是一勞永逸。
不久之後,戴笠所在的騎兵營也奉蔣校長之命開往蘇州集訓,離開了廣州黃埔。
終於回到了熟悉的江浙,戴笠如魚得水,好不自在。這裏的風土人情都如家鄉一般,就連酒家妓院他都是熟門熟路。回來才不到一個禮拜,他就沒有按捺住**的情欲,半夜偷偷潛出軍隊,去向那花街柳巷尋一風流快活。江浙水鄉女子的溫柔嫻靜,白皙水嫩讓戴笠好好滿足了他那饑渴已久的需要。大戰三百回合之後,他才筋疲力盡地躺下來,把玩著身邊的女人的玉足和酥胸,久久回味,不能入眠。
本以為這樣的風花雪月還會一直持續到他黃埔的學業結束,沒想到在 1927年 8月14日,蔣介石發出的一紙“辭職宣言”再次讓他感到時局速變。蔣介石由於倒行逆施,迫於各個方麵的壓力,帶著自己的親信侍從返回了老家浙江溪口。他的下野,讓戴笠覺得天都塌了。該怎麽辦?
這時他忽然想起自己從前從毛慶祥那邊聽來的蔣介石逸事。據說孫中山被陳炯明逼離總統府,在永豐艦上避難的時候,蔣介石就是因為前去追隨陪同,這才得到了孫中山的信任和重用。如今他要是也來重演這一出精忠護主,那不是會讓蔣介石對他也另眼相看嗎?
想到這兒,他馬上去向騎兵營營長沈振亞請假,說是要去溪口麵見蔣介石。
沈振亞剛好也正想派人去向蔣介石匯報騎兵營的情況,一看戴笠來了,馬上覺得這是一個不二人選。
沈振亞要找蔣介石說的是騎兵營的經費的事情。蔣介石一下野,騎兵營就像是沒了媽的孩子,行政上沒人管,經費上無處領。他急得向廣州總部打了幾次報告,每一次的回答都是:“離校學員的安置、經費問題尚在研究之中。”百般無奈的他隻好大費周章地再去求蔣介石想辦法。
而他知道戴笠也是浙江人。蔣介石素來重老鄉,重學生。再加上兩人是舊交,由他去,至少蔣介石不會不願接見。這麵見上了,接下來的事情就都好辦了。於是戴笠擔負著沈振亞的殷勤希望和自己的小小算計,踏上了麵聖之路。
戴笠抵達溪口,在剡溪北岸的一條三裏多長的街道東頭,敲開了蔣家的門。這戶房子麵街臨水,而且和筆架山遙遙相對,又是一處風水絕佳的寶地。但是蔣家的副官告訴他,說蔣介石已經去了附近的四明山雪竇寺拜佛許願去了。
戴笠的神色顯得有些焦急了,他開始擔心蔣介石是因為躲避他而找了這個借口。副官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安撫他說:“你們如果有急事要找校長,那麽要不明天我陪你上雪竇寺吧?”
“好,好。”戴笠這才放心下來。但是他又有了另外的想法,於是問副官:“聽說太老夫人的陵墓就在溪口,我們明天能否先去拜謁一下呢?”
“沒有問題,但是從這裏過去還有一段路,我們明天得早些出發才好。”副官回答。
戴笠立刻遞上上等香煙,連連向副官道謝。其實他早就知道蔣介石非常講究一個孝字。所以母親去世後,他特意為其修了一座很大的陵墓,並請孫中山先生及汪精衛、胡漢民等國民黨元老題寫墓碑、墓誌銘。他這次去,自然也是為了投蔣所好,讓蔣看到自己的忠心和孝心。
蔣母的陵墓果然修得是十分氣派莊嚴。戴笠領著同學在墓前鞠了躬,默哀 3分鍾,還假惺惺地掉了幾滴眼淚。其實在他心裏,是盼望著能馬上飛到蔣校長麵前,剖白他的諂媚之心。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慢。等到他們抵達雪竇寺的時候,警衛又要他們在寺內稍候,然後進去通報。等到戴笠兩手攥得全都是汗時,才被領著進入了寺廟後院的一間禪房。
蔣介石身著長衫,端坐在香案一側,和藹地看著他們問:“你們來這裏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嗎?”
戴笠敬了一個軍禮,雙手捧上沈振亞讓他帶來的陳情表。他看出蔣介石沒有久留他們的意思,便簡短利索地說:“我們懇請校長收回辭職宣言,黃埔軍校需要校長,北伐軍需要領導,還請校長三思。”
說完他立即垂手而立,低頭旁侍,像是做了一件很冒失的事情,在等待校長的處罰。蔣介石隻是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麽,隻是問:“現在騎兵營怎麽樣了?”戴笠如實匯報著情況,隻是心裏難免有些失落。因為他這一番精心考慮的話似乎並沒有受到蔣介石的重視。
他們正聊著,一名副官進來報告說張靜江、吳稚暉求見。蔣介石立刻對戴笠他們說:“你們回去轉告沈振亞,錢的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你們都是我黨的寶貴財富,不能夠放棄這個騎兵營。困難是暫時的,將來總會得到解決。”
戴笠知趣地帶著同學行了個禮就退出了。其實他的心情是格外懊喪的。這次見麵太過倉促了,他不僅沒能夠表達出自己希望留在蔣介石身邊的願望,而且還沒機會再攀攀當年在上海灘的交情。可以說,他沒能夠把握住麵見蔣介石的機會,給對方留下深刻印象。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