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馮玉祥和吉鴻昌等愛國軍人就在張家口成立了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一時間得到了八方響應並且聲勢浩大。蔣介石麵對這紛雜的形勢,一方麵害怕馮玉祥會就此勢力壯大,尾大不掉;另一方麵擔心抗日同盟軍的活動會失去控製,打亂他對日妥協的棋局。為此,蔣介石命令何應欽要不惜一切手段,迅速予以瓦解。
對蔣介石的意圖馮玉祥也有所察覺,為了給察哈爾抗日同盟軍爭取更多的支援,馮玉祥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國民黨第四十一軍軍長孫殿英。
孫殿英是地痞流氓起家,做過土匪頭子,當過雜牌部隊的旅長,還曾在東陵盜過墓,一路招兵買馬,發展勢力。他信奉“有奶便是娘”,見食兒就往前撲,當過許多年的牆頭草。之前,孫殿英曾奉張學良之命率四十一軍在熱河赤峰,阻擊日軍進攻達七天七夜。接著在猴頭溝門,又與日本軍隊激戰了十多天。盡管最後以四十一軍撤退而告終,可孫殿英贏得了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光彩。而此時,孫殿英控製的地盤剛好與抗日同盟軍的區域相會接壤。馮玉祥覺得隻要工作得當,還是可以爭取到孫殿英的支援的。所以他暗中多次派人與孫殿英接洽,要他以國家民族大義為先,共同抗擊日本侵略者。
何應欽得到消息,立即按照蔣介石的指令派戴笠和劉健群去天津做孫殿英的工作,以阻撓馮玉祥和孫殿英聯合。
孫殿英這段時間一直躲在租界裏吃喝嫖賭,花天酒地,等著各方再來示好。馮玉祥和劉健群也拜訪過幾次,卻都吃了閉門羹。
這一天,孫殿英又約了幾個朋友在長三堂子通宵打牌,天亮才意猶未盡地回住處休息。剛進門,手下就來報告:“孫先生,張樹聲老爺子和張璧先生約了您在利順德大飯店的豪華包間會麵,說是有一個朋友要介紹給你。”
利順德大飯店建於 1863年,完全是英國古典建築的風格,該飯店是中國最早的涉外飯店,也是中外各界社會名流的高級社交場所。溥儀居於天津時曾多次到該飯店用餐,美國第三十一屆總統胡佛在此居住過多年,還有孫中山等人也多次在此下榻。在天津有錢和有勢的人中,沒有人不知道利順德大飯店的。而豪華包間又是利順德大飯店最貴的房間,能住在那兒就是地位和權勢的象征。會是什麽樣的豪貴想要見自己啊?孫殿英一想,馬上氣焰就矮下去三分,連忙讓手下幫自己更衣洗漱,準備禮物前去拜謁。
孫殿英戰戰兢兢地敲開門後,屋裏卻隻有張璧一人。另外已經備好了鴉片床和煙土,有兩個小丫頭站在床邊服侍張璧。看到這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出現,張璧連忙丟下煙槍奔過去,拉孫殿英一起上鴉片床歇著,又讓小丫頭奉茶點煙。他笑著說:“張老爺子身體不適,在隔壁房間休息,等到起床之後你們再聚吧。”孫殿英心裏是重重疑問,他四處打量,想知道到底是誰要見他,竟會如此大費周章。張璧看著孫殿英的神色越來越著急,終於呷了口茶,裝作不經心地說:“我這位朋友本來很早就要來見你,可是因為有其他人來,所以耽擱了。今天你來得不巧,他又出去了,你稍等一會兒,他辦完事就回。”
孫殿英哈著臉,一臉諂媚地說:“到底是哪裏的大官,要出動這麽大的陣仗?我孫某人命小福薄,可是擔待不起。”
張璧微微一笑:“蔣委員長身邊的戴笠戴老板,你可曾聽說過?”
孫殿英想了一下:“可是上次和劉健群一起來的那個馬臉?”
張璧驚訝地挑了挑眉說:“他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蔣介石身邊的親信,手握大權啊。隻要他跟蔣介石說幾句話,你想要什麽肥差,還不都是你的嗎?”
孫殿英嘿嘿笑了一下,說:“其實,我也不大想當官,怕跟了一邊走就沒了自由。”
張璧說:“你要想清楚,人家既然能讓你上天堂,就也能讓你下地獄。”
聽了這話,孫殿英不自覺地渾身一顫。就在這時,戴笠回來了。還沒等張璧開口介紹,孫殿英就立刻倒地拜了三拜,一再地說:“失敬!失敬!上次相見我是有眼不識泰山哪!”
戴笠絕沒有想到孫殿英會這樣見風轉舵,但既然如此他也就裝出惺惺相惜的樣子扶起他,邀他到裏屋詳談。
孫殿英看左右沒人,壓低聲音對戴笠說:“戴兄請相信,我們都是在江湖上闖**的,隻要蔣委員長用得上我,我願一輩子給他做馬前卒。你要我割下頭來,我保證不會割耳朵。今日見麵實屬難得,這兩枚紅寶石請戴老板替我轉送給蔣委員長,聊表心意。”
孫殿英說完,向戴笠遞上了一個考究精美的盒子。戴笠打開一看,隻見兩顆光澤潤厚的紅珠子在暗處微微發光,美得奪人心魄。戴笠看得入神,孫殿英附在他耳邊解釋說:“這原是乾隆皇帝禦用的朝珠,共有一百零八顆,這兩顆最大最好,堪稱無價之寶!”
戴笠深吸一口氣,把盒子蓋上,明確地說:“等我回南京之後,一定當麵交給校長。而且替你的忠心多多美言幾句,你看如何?”
孫殿英大喜,拱手道謝說:“有勞戴老板費心了。”
戴笠微微笑著說:“既然你對校長這麽忠心,校長也有一份厚禮送給你。你看這是什麽?”
孫殿英接過何應欽的親筆信一看,馬上也知道這個職位的重量。他想:如果就任察哈爾省主席無疑會與抗日同盟軍正麵對抗,而他此時也無顏見馮玉祥。還不如退往西北開墾青海,山高皇帝遠,他照樣猴子稱霸王。於是,孫殿英接受了青海西區屯墾督辦的位置,並再三感謝戴笠的好意和厚恩。
戴笠回到南京,把會麵的經過向蔣介石一一稟報,並且把乾隆皇帝禦用的紅朝珠雙手奉上。蔣介石還沒開口表揚,宋美齡立刻欣喜地接過盒子邊看邊稱讚道:“戴科長辦事果然肯動腦子,有效率。中正果然沒有看錯人。”
戴笠接著說:“校長下一步是打算讓他在青海幹下去,還是想要滅了他的隊伍,以除後患?”
蔣介石瞥了他一眼,罵道:“你這猴精,難不成你還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我想什麽你都知道?”
戴笠抿嘴一笑。他知道能挨蔣介石的罵,比能得到他的誇獎更不容易。蔣介石越喜歡誰,越倚重誰,越會把誰罵得狗血淋頭。
戴笠行了個軍禮,陰森地說:“報告校長,學生保證讓孫殿英在青海受到最好的‘優待’。”
對此一無所知的孫殿英正帶著滿心歡喜,率領著隊伍遠赴青海。他原本以為這樣既能屯邊守土又能遠離內戰旋渦,但他絕沒有想到就在他的隊伍向西北推進不久,戴笠為蔣介石代筆,暗中給寧夏軍閥馬鴻賓和馬鴻逵發了電報,表明蔣介石並不支持孫殿英出兵西部搶占回族兄弟的地盤。這條“離間計”可激起了馬鴻兵和馬鴻逵的不安和憤怒,在他們聯絡了青海軍閥馬步青和馬步芳後,準備發起“四馬拒孫”之戰。
孫殿英已經預料到西北惡戰的發生在所難免。為此他派人與陝西紅軍和楊虎城聯絡,以求能得到幫助。但他畢竟是孤軍深入,地形民情都不熟悉,對寧夏久攻不下。正在緊張地派人跟戴笠聯係,請求支援,不料等來的卻是一紙文書,寫明他被蔣介石撤銷了青海督辦的官職,而且還停發了孫殿英整個部隊的糧軍餉。
這時的孫殿英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許多部下陣前倒戈,人心渙散。就在孫殿英左右為難的時候,山西的閻錫山又出兵斷了他的歸路。轉眼間孫殿英成了孤家寡人,無奈之下隻得到山西太原的晉祠隱居了起來。
孫殿英沒有從此沉寂,而是時刻想著東山再起。可他怎麽算得到自己的再次出山卻要等到 3年之後。這段時間裏,中國的局勢發生了極大的變化。而戴笠也是一路憑借東風,扶搖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