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連燁入住淩小染開張的酒樓那一晚,一封飛鴿傳書從後院悄然向大玄國皇城飛去,此時玄羽正坐在龍案後批閱奏折,右手握著朱砂筆,不停的寫著,一個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便躍然紙上。
一堆半人高的奏折很快便在他手下批閱完,做完一切,一旁侍立的大太監小春子察言觀色,立即涎著臉上去討好道:“皇上,夜已深了,奴才瞧您疲憊得很,不如去楚妃那裏,讓她給皇上解解乏。”
楚妃全名柳楚楚,是年前玄羽微服私訪時帶回來的,她就像是一顆明珠,迅速在大玄後宮紅了起來,玄羽幾乎每日都會宿在她宮裏,成了後宮裏炙手可熱的人物。
而她會這樣受寵,全憑著一張神似淩小染的容貌,她卻比一年前的白柔兒更加得帝心,因為她懂得投其所好,楚妃從不以自己長得像淩小染而為恥,反而引以為榮,花了許多心力去模仿淩小染,為的是能將玄羽的心牢牢的攥在手上。
秦若蘭曾譏諷她沒有自尊,她回以一笑,道:“自尊能值什麽?自尊就能讓臣妾風光起來嗎?對於男人來說,隻要你願意放下自尊討好他,還不手到擒來。”說罷她又睇向秦若蘭,說了一句大不敬的話,“皇後娘娘是要自尊呢還是要皇上?”
秦若蘭當即對自己的婢女如絮說,見過無恥的人,沒見過無恥到這種程度還出來的丟人現眼的女人,但是一方麵謾罵柳楚楚,卻又不敢動她,畢竟現在她在宮中的地位,日漸超越她,若是她再懷上玄羽的孩子,那就更不得了了。
因此明著她不敢對柳楚楚怎麽樣,暗地裏去將一盆子惜花送到她宮裏,隻有絕了她的生孕能力,她才能高枕無憂。
玄羽疲憊的靠在龍椅上,淡淡道:“小春子,今兒是什麽日子?”
“回皇上,今天是九月初九。”小春子道。
玄羽重複道:“這麽快就到了九月初九了麽?”說著時,他眼底一片澀然,自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荷包,像是撫摸愛人般輕柔的撫摸著,誰都不知道,這個荷包裏裝著什麽,而隻有他知道,那是一縷斷發。
“皇上,您要擺駕茜西宮嗎?”小春子見玄羽沉默不語,又大膽問道。
玄羽陡然睜大眼睛,細長的狐狸眼在小春子臉上審視著,半晌方嚴聲道:“小春子,別以為你收了楚妃多少禮朕不知道,再幫著她打聽朕的行蹤試探朕,你就去辛者庫報到吧。”
小春子被玄羽的話激得渾身起了一層冷汗,他慌忙跪倒在地,急道:“皇上恕罪,奴才不敢。”
玄羽冷冷的瞅了他一眼,站起來大步向禦書房外踱去,沿著宮道信步而走,沒過久,他便走到了永福宮外,夜幕低垂,永福宮靜靜的屹立在皇宮一角,顯得格外淒清。
此處已經人去樓空,他仍是讓人打掃,就好像一年前,她還在裏麵,會為了報仇努力向夜鶯學習劍術,會與幾個小丫頭玩踢鍵,那時,隻要他想見她,她便還在那裏,而現在,看著空落落的庭院,看著在秋風下蕭瑟的梧桐樹,他眼中的沉痛愈重。
這一年來,他努力不去想她,可是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的心就會被思念狠狠的啃噬,他一直知道她在哪裏,卻再也沒有勇氣像一年前一樣,哪怕是看她一眼便足矣。
因為他明白,若是他找到她,就再也不會放她走。
哪怕是彼此憎恨也好,彼此折磨也罷,他會死死的抓住她,直到死去亦不會放手。
捏緊手中的荷包,他緩步走進永福宮,,在他身後,一名女子走了出來,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幽冷笑意,一年了,自藍徹死去後,她一直在等待機會為他報仇,但是玄羽太精明,她無法接近他,但人總會有鬆懈的時候,隻要她一日在皇宮裏,她就能尋到那個機會。
玄羽走進永福宮,在秋千上坐下,還記得淩小染未出嫁前,她最喜歡在這裏**著秋千,學著她的樣子倚在秋千繩上,他閉目沉思,想著她此時該有的愜意與滿足,他的心似乎也滿足起來。
“染兒,你過得還好嗎?”玄羽喃喃自語,明明知道她聽不見,他還是可笑的問出口,又在秋千上坐了一會兒,他才滿心惆悵的離去,剛出了永福宮,就見到急匆匆尋來的小春子。
他眉目含厲,瞪著他道:“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
小春子記起玄羽先前的訓斥,頓時縮了縮頭,急忙將手上的竹筒遞給玄羽,道:“皇上,普明大人來信了,奴才知皇上在等這封信,所以才急急的尋了來。”
玄羽聽到普明二字,神情頓時變得激動,他幾乎是搶過了竹筒,迫不及待的拆開了信,信上寥寥數語,他的神情變了幾變,最後眼中嫉恨難當,他的手捏緊了信紙,怒道:“赫連燁。”
小春子見他發狠的神情,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向後退去,生怕玄羽大怒之下,會擰斷他的脖子,而此時,玄羽卻大步向前走去,他不能再放任染兒在民間了,他必須在赫連燁打動她的心之前,將她帶回京城。
赫連燁在酒樓裏住了好些日子,每日與淩小染遊山玩水,似乎已經將自己尋人一事全部忘記,淩小染沒有拒絕他的陪伴,隻是在一日午後,兩人對座湖心亭時,她不經意的道:“現在當皇帝都如你這般得閑嗎?”
赫連燁笑了得怡然自樂,道:“現下正是和平時期,朝中重臣已能各司其職,我身上的擔子也相對的少了些,所以出來個把月也不成問題,怎麽,覺得我在這裏你很困擾?”
淩小染被她說中心事,不好意思的垂下頭,道:“怎麽會?我還求之不得呢,對了,你不是說來尋人麽?尋到了嗎?”
赫連燁似笑非笑的望著她,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淩小染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匆匆端起茶杯掩飾心中的窘迫,打趣道:“你別那樣看著我,否則我會以為你對我還有意思?”
赫連燁神情一怔,接著一本正經的道:“難道你看不出來麽?”說完他又歎息一聲,伸手扣住她放在裙裾上的手,一派的溫文,他道:“淩淩,我們真的不能重新來過了嗎?你知道的,這裏一直都空懸著等你來入住。”赫連燁伸出另一隻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
淩小染不著痕跡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有些悵然的道:“長卿,有些事情一旦失去便再也回不來,正如當年我對你的愛戀,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麽?”
赫連燁失望的垂下眼瞼,半晌,他又抬起眸來,道:“曾經我對自己說,如果你有一個好歸宿,我便徹底的死心,可是淩淩,現在你孑然一身,為何仍是不能接受我的心呢?”
淩小染移開眸,望著遠處群山疊翠,眼底湧起一抹澀意,她淡淡道:“對不起,我很想接納你,但是我心中已經沒有你。”
赫連燁心中一痛,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蹲下,伸手將她擁進懷裏,淩小染一驚,陡然掙紮起來,赫連燁低低笑開,“你若是心中沒有我,便能坦然接受我的擁抱,淩淩,你分明沒有對我忘情,我知道你仍是不能原諒我當初對你的利用,可是我保證,從現在開始,我會以百分百的真心來對待你。”
淩小染因他的舉動與話語心中生怒,她惱恨道:“赫連燁,你一再的試探我觸我的底線,以為這樣便是愛一個人麽?說到底,你是自私,你如果真的愛我,就請放手,讓我在這裏自由自在的生活。”
赫連燁心中也湧起了怒氣,他在這裏陪著她耗了將近一個月,她以為他真的很閑麽,他不過是想讓她心甘情願的隨他回完夏去,他伸臂緊緊的擁住淩小染,略帶危險的道:“淩淩,來時我帶了五千兵士,現在就駐紮在鎮外十裏處,我想過你會抗拒,但是不要逼我動武力。”
“赫連燁。”淩小染吃驚的盯著他,他沒料到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她,隨即又滿心悲涼,她道:“原來竟是如此,赫連燁,這便是你的誠心,這便是你愛人的方式,,得不到就要強搶麽?”
她搖了搖頭,苦笑道:“你早已不是我初見的那個人了,強娶一個不甘不願的女人回去,這樣你真的就開心了嗎?”
她生來不犯桃花,結果一犯起來,還都是朵朵帶刺的桃花,真真是讓人好笑又好氣。
赫連燁眸裏含威的盯著淩小染,悠然道:“淩淩,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我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而現在,我要娶你回宮,你不答應也得答應,否則夜鶯會首當其衝,我想你必不願意看她為了你而有所損傷。”
“你想幹什麽?”淩小染咬牙瞪著他,早知道他不會那麽容易善罷甘休,是她太天真,以為自己能將他當朋友,他亦能將自己當朋友,可從頭到尾,他不過又一次的算計了自己而已。
赫連燁鬆開她,道:“明日,我要你與我拜堂成親,否則……,我不會要夜鶯的命,但是讓她生不如死的方法很多。”
淩小染全身打了一個寒噤,看著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俊臉,她恨得牙癢癢,真恨不得狠狠的摑他一巴掌,將他臉上得意的笑容打碎,但是她隻是咬牙忍耐,道:“好,你放了夜鶯,我嫁給你。”
赫連燁帶著滿意的笑容離去,淩小染見他的背影消失在後院,才一**跌坐在地,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赫連燁會這樣逼迫她,當初她怎麽會以為他是這世上最好的良人?
淩小染回到房裏,房外站著一個陌生的侍女,她進去一瞧,夜鶯果然不見了,再看那名侍女,知道是赫連燁派來監視她的,她當下便也不客氣,指使那名侍女道:“姑娘我乏了,去給我打水沐浴淨身。”
那侍女連忙應聲去,一會兒,便讓小二送了木桶與熱水上來,結果卻被淩小染一腳踹翻在地上,水潑了滿屋都是,她指著那名侍女道:“往日我淨身所用的水,是夜鶯親自去鎮外五裏坡的天然溫泉裏提回來的,現在卻要讓我用這水,你家主子就是讓你這樣來侍候我的?”
那名侍女聞言,生怕赫連燁知道了會怪罪她,連忙下去提水去了,等她好不容易將溫泉水提回來,水已經冰涼,她看著淩小染難看的臉色,心中又氣又怒,卻偏偏又發作不得,淩小染心中有怨,本來是借機發泄到這侍女身上,此時見她可憐兮兮的表情,又動了惻隱之心,揮了揮手,道:“折騰了一下午,我也累了,下去吧。”
那名侍女見她沒有懲罰自己也沒有告狀的意思,連忙鬆了口氣,剛要走,又被淩小染叫住,淩小染道:“等一等。”淩小染閃身到那名侍女身前,俯下身去逼視著她,道:“你知道夜鶯被關押在何處嗎?”
那名侍女一怔,咽喉上已經被一把鋒利的匕首抵住,她顫巍巍的道:“小姐饒命,小姐饒命,奴婢不知道。”
“看來你是命都不想要了,也罷,我成全你。”淩小染說完,手上用力向前一推,匕首不偏不依的刺進那名侍女的頸項裏,見那侍女臉色嚇得蒼白,她停下來,道:“說還是不說?”
“奴婢也不清楚,奴婢是被赫連公子臨時找你侍候小姐的,小姐饒命,奴婢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兒,奴婢若死了,奴婢的老母小兒也隻有死路一條。”那侍女神情悲愴,一個勁的求饒。
淩小染剛才心煩意亂,此時才看清眼前女子的容貌,她可不就是鎮東的那個寡婦阿花麽,年前她丈夫去參見,沒過多久,就有人回來說她丈夫犯了事,被軍法處置了,這一家頓時陷入愁雲慘霧中,她聽說後,還讓夜鶯去給她家送了些銀錢的。
她看著她脖頸處細小的血絲,心中有些歉疚,她彎腰扶起她,道:“唉,你怎麽不早說,我還以為你是那個混蛋的人,阿花,回去吧,我這裏不缺人手,照顧好母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若是缺錢,我會讓掌櫃的給你送去。”
阿花一個勁的搖頭,她道:“不行,小姐,赫連公子說了,若是沒有將小姐送上花轎,我們婆孫兒三人也不用活了。”
淩小染聞言,心中生怒,赫連燁再也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了,以前他性情雖冷淡,卻也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舉措來,“罷了,你暫且跟著我吧。”
淩小染心知赫連燁捉住她心軟的弱點,讓她身邊都是些可憐人,她就算想逃,最後也得為了這些無辜的人而留下,隻是他以為娶了她,他便能得到她麽?他做春秋大夢去吧,她一定會讓他後悔今日的逼迫與堅持。
是夜,窗外風聲沙沙作響,淩小染躺在**怎麽也睡不著,她想起了許多事,與赫連燁的第一次見麵,他雖然冷淡憂鬱,卻也是溫柔體貼的,在山裏那一日兩夜的時光中,他就像夢幻中的王子,讓她怦然心動。可是後來的種種,她卻知道這個人是多麽會作戲。
人生若祗如初見,那該有多好,至少她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滿心恨意。
躲在**,她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想著明日的婚禮,又想著那天秋風瑟瑟,她抱著渾身染血的藍徹,對玄羽絕決的態度,她突然便很想很想他。
在深穀中,他們已經盡棄前嫌,說好要一起好好的過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就好像做了一場華麗奢侈的夢,她悵然歎息一聲,若是還能再見……
苦笑一聲,還能再見又如何呢?她已經要嫁給赫連燁了,到那時,她與他就真的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天很快就亮了,五更時,淩小染的房裏出現了七八個侍女,而這些女子身著完夏國的宮裝,看樣子是從宮裏調出來的,淩小染被她們從被窩裏挖起來,不由分說的便替她脫衣服。
淩小染連忙伸手揪住自己的衣襟,怒道:“都給我出去,我不需要你們來動手動腳的。”
“那麽你是喜歡我來動手了?”門口倚著似笑非笑的赫連燁,他一身大紅喜袍,越發襯得貌似潘安,直逼玄羽的妖孽去。
淩小染狠狠的瞪著他,不理會他的玩笑話,惡狠狠的道:“你若想讓今天的婚禮泡湯去,大可以讓她們留在這裏,你看我上不上花轎。”
赫連燁心知玩笑不能開得太過,遂拍了拍手,隻留下一人在屋中侍候她,末了又道:“淩淩,無論我的手段有多卑鄙,我對你的心卻是真的,隻要你嫁給我,你想要什麽都行。”
“要你的天下你也給麽?”淩小染嘲諷道。
“隻要你要,我就給。”赫連燁的話很鄭重,沒有一絲玩笑之意,淩小染怔怔的望著他,他卻已經合上門離去,她心底頓生澀苦,何苦來著,這世上又不缺女人,他為什麽就非得要她?
那名宮女倒是心靈手巧,一會兒功夫便給她梳了一個望仙髻,她的頭發自一年前揮劍斬斷後,長得極慢,平常她都是隨意的挽了一個韓式發樣,又清新又方便,現在讓那宮女一弄,倒是添了許多假發上去,又戴上鳳冠,倒是比平日裏更多了幾分沉重之感。
好不容易收拾妥當,天已大亮,宮女扶著她走出房間,她也不學新嫁娘一樣蓋上蓋頭,就那樣出了房間,赫連燁正守候在外麵,見她出來,眸中掠過驚豔。
淩小染看見他,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心中嘲諷道:倒是滴水不漏,也不想想夜鶯被他扣在手裏,她就算想逃,亦會顧忌夜鶯而不敢逃。
她道:“赫連燁,我現在如你所願,你是否該放了夜鶯了?”
赫連燁走過去,牽起她的手送到嘴邊吻了吻,道:“拜完堂,你自然會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夜鶯,我們走吧,喜堂已經準備好了,這鬆花鎮的百姓會是我們這場婚禮的見證與賓客。”
淩小染恨得咬牙切齒,她抽回手,道:“你若不放夜鶯,我不會跟你拜堂,誰知道你有沒有將夜鶯怎麽樣了?”
赫連燁想了想,方才拍了拍手,立即有三人走出來,那兩名彪形大漢手中押著的赫然便是夜鶯,淩小染一急,道:“夜鶯,你怎麽樣?”
“公主,奴婢沒事,公主切莫因為奴婢就答應下嫁給赫連燁,你要三思啊。”夜鶯急道,她昨天突然被人襲擊,然後被打暈,今天一早便醒了來,看到守著她的那兩名彪形大漢,她一下子便想到了淩小染,不知道她怎麽樣了,還沒來得及擔心,便見到身著大紅喜袍的赫連燁走了進來。
從赫連燁嘴裏知道淩小染要嫁給他,她心中又驚又疑,想到了遠在京城的玄羽,她很想去勸說淩小染,卻又被人看守著,直到剛才才聽到淩小染的話,原來她這麽做完全是為了救她,她心中一時感動,卻又知自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淩小染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
赫連燁目光淩厲的射向夜鶯,她身邊的兩名彪形大漢立即便捂住夜鶯的嘴,淩小染知道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亦對夜鶯笑了笑道:“夜鶯,你不必為我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淩小染說完,昂著頭大步向外走去,即使她是被人逼迫的,她也不能落了狼狽去,下了樓,樓下早已聚集了鬆花鎮的百姓,淩小染的目光在那些熱切的人們臉上一一掃過,大家議論紛紛,說得總歸是淩家丫頭終於嫁出去了什麽的。
而淩小染一望之下,卻又發現人群中有許多陌生的麵孔,再回頭望了一眼赫連燁,她心底冷笑,還真是做得滴水不漏了,都這樣了,我還能跑了麽?
淩小染心中不屑,越發覺得自己當初是看錯了人,下了樓,曳地紗裙拖過地麵,人們眼中有著驚豔,更有著羨慕,她在最後一個階梯站定,赫連燁幾步來到她身邊,將她的手挽起,笑道:“走吧,我們拜堂。”
淩小染心中抗拒,手也下意識想要縮回去,卻被赫連燁緊緊的拽著,她神情惱怒,赫連燁卻視而不見,傾身去伸手將她頰邊一縷發絲輕撫到耳後,淩小染側頭避開,他卻渾不在意,臉上那抹笑意始終是那樣誌得意滿。
淩小染恨得咬牙切齒,回頭瞥了一眼樓上被鉗製著的夜鶯,她深吸一口氣,到底是忍了,再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如此討厭赫連燁。
婚禮很平靜的進行,司儀高呼新郎新娘對拜時,人群裏突然傳來一聲“且慢。”
淩小染聽到這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時,渾身一震,身體僵硬的看向發聲出,一名身著玄色錦衣的男子靜靜的佇立在人群中間,就如鶴立雞群,貴氣怡然。眾人聞言,亦是一驚,紛紛看向出聲那人,眼中無一不是驚豔與震懾。
淩小染看著他,就像穿越了萬年時空,他仍是尊貴不凡,臉上的表情雖肅然卻仍同往日般妖孽,她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腳還沒邁開,已經被身邊的男子攬住。
“淩淩,莫要忘了,你的婢女還在我手上。”赫連燁眼中露出一股嫉恨,明明隻差一拜了,他早就知道玄羽可能會得到消息,所以他才那麽趕著要淩小染嫁給她,卻沒想到還是讓他趕來了。
“這位公子,既然來了,就喝杯喜酒吧,小李子,繼續。”赫連燁將淩小染的身體強硬的扳回去,打算繼續剩下的一拜。
玄羽嘴角噙了一抹犀冷的笑意,他瞥了一眼赫連燁,冷笑道:“你要繼續也得看我同不同意,她是我的妻子,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娶她。”
玄羽暢行無阻的走到兩人麵前,眼帶譏誚的看著赫連燁,這一次,他有十足的把握,再不會被赫連燁算計,鎮外他的人馬早已在昨夜就被他的人拿下,他之所以等到婚禮進行時才來,是因為他要親眼看到淩小染的態度。
如果她是心甘情願、歡歡喜喜的嫁給赫連燁,那麽他會悄無聲息的回去,即使痛苦,即使傷心,他也會祝福她永遠幸福,可是剛才他在人群中,分明看到她眼底的無奈與勉強。是以,他才出聲阻止。
眾人聞言一片嘩然,淩小染半年前來到這裏,那時他們除了看到黃磊在淩小染身邊打轉以外,就再也沒有見到其他人,可是昨天大家突然收到喜帖,已經是夠驚駭了,沒想到還有更驚駭的事情發生。
看著眼前這兩位華貴卓然的男子,眾人猜想,他們必定是人中龍鳳,眾人無不羨慕場中被兩名男子爭奪的淩小染。
赫連燁恨恨的瞪著玄羽,笑道:“哦,是你的妻子,你卻讓她在民間顛沛流離,是你的妻子,一年來你對她不聞不問,這樣的丈夫,大家說,他還有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裏?”
眾人聞言,低聲議論起來,有人對玄羽指指點點,道:“就是啊,怎麽有這樣的男人,自己的妻子都不關心,現在見她要嫁給別人了才出現,早幹嘛去了?”
“難怪淩姑娘總是憂憂鬱鬱,原來是有這麽一個丈夫,淩姑娘,我支持你改嫁。”
場中不知是誰這麽喊了一句,其他人紛紛助喊,一時間,支持淩小染改嫁的人不知道多少,淩小染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的情形,一時覺得非常的無語,她看著玄羽鐵青的臉,心情明明是沉重的,此時唇邊卻泛起一抹愉悅的笑意,真是難得看見玄羽吃鱉的樣子。
玄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目光狠厲環視了在場的眾人,眾人在他威嚴的目光掃視下,全都閉嘴噤聲,怯怯的撇開目光,不敢與玄羽的的厲眸相對。
淩小染撫掌而笑,昨天及今早被逼嫁人的鬱悶也隨之消失,她凝向赫連燁,聽罷他的那番話,她似乎有些明白他的心思了,赫連燁亦看向她,目光坦**,卻是再沒有先前逼迫她的那種卑劣神情。
“既然是眾望所歸,那我們就繼續吧。”淩小染再不看玄羽一眼,徑直對赫連燁道,赫連燁輕輕頷首,向站在上麵的小太監使了一個眼色,那名小太監連忙又唱道:“夫妻對拜。”
淩小染正打算拜下去,斜刺裏卻突然橫了一雙健臂,將她牢牢的禁錮在懷裏,男性氣息撲鼻而來,帶著異樣的熟悉感,淩小染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當時憑著一日意氣用事,她割發斷情,頭發是斷了,可是她心裏對玄羽的那份情卻怎麽也斬不斷,這一年來,她去了許多地方,最終卻在深穀裏住了大半個月,那裏有著他們最甜美的記憶。
她一直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便是想他若有朝一日真心的放不下她,他會輕易的找到自己,可是在鬆花鎮等了這麽久,他卻不是第一個出現的人。
若是赫連燁沒有出現,他是否一輩子都不會再來找她了?
想到此,她心中氣苦,亦發發了狠,冷道:“放開我,你現在是我什麽人,有什麽資格再來阻止我?”
玄羽臉色更加陰冷,他雙手緊緊的環住她的腰身,蠻橫道:“染兒,你說我是你什麽人,嗯?莫不是一年沒有見到我,你就不認得我了,我不準你嫁給赫連燁,你隻能是我的。”
淩小染用力想掙開他,他卻隻攬得更緊,她氣怒交加,低頭便狠狠的咬上他的大手,直到嘴裏盈滿血腥味,身後男人卻始終哼都未哼一聲,她心中又怒又心疼,鬆開他的手,手肘向他狠狠撞去。
玄羽隻知道要將她禁錮在自己懷裏,卻不料她會來這一招,一時間手上的力道驟鬆,淩小染趁機閃開去,回頭怒瞪著玄羽,道:“你真是霸道得可笑,我憑什麽隻能是你的?一年前在農莊裏,我們已經恩斷義絕,難道你都忘了嗎?”
玄羽的眸底盈上一抹尖銳的痛楚,他閉了閉眼睛,這一年裏,每當午夜夢回,那一幕都會出現在腦海裏,讓他不敢稍忘,但即使她會恨他,他來了,便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嫁給別人。
“沒忘,我一刻也不敢忘,即便如此,我也給夠你時間了,染兒,不管你有沒有想通,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跟我回去。”玄羽霸道的嘶吼,說什麽他也不會讓她嫁給赫連燁。
前天他還在趕路,突然收到普明的飛鴿傳書,說淩小染決定嫁給赫連燁了,當時他離鬆花鎮還有兩天的路程,當下他便拋下大軍先行,昨日下午到了鬆花鎮的臨鎮,誰也不知道,他自建國之初,便在那鎮上養著一支兩萬人的軍隊,平日他們以農作養殖為生,等到了關鍵時刻,便是為國所用的精良軍隊。
第一次,他不顧一切的使用這些潛在的軍隊,卻是為了淩小染,他早已接獲來報,說赫連燁在鬆花鎮外駐紮了為數五千的精良軍隊,他悄無聲息的用兩萬人馬,將那些困住,然後便趕了來。
看到淩小染要嫁給赫連燁,說實話,他心裏又嫉又妒,不管淩小染是不是自願的,他都無法看著她嫁給別人,這一年來,他想她都要想瘋了,可是每每念及那**在農莊裏絕決的模樣,他的心就很疼很疼,他給她時間去想通,卻無法看著她未來的日子再沒有他。
去他的祝福她,他現在才發現,他永遠都不可能祝福她,她的幸福裏若是沒有他……,不,他不會允許的,所以今日就算用搶的,他也要將淩小染搶回去。
淩小染心中大疼,那日的絕決,傷的豈止是他一個人?
她狠狠的閉上眼睛,將洶湧流出的淚水逼了回去,倔強的盯著玄羽,道:“玄羽,你知道嗎?這一年來,我有多恨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嫁人了你才來,若是赫連燁沒有來,你是不是永遠也不會來看我?”
“染兒。”玄羽歎息一聲,卻再不與她廢話,而是抬頭逼視著赫連燁,道:“赫連燁,鎮外你的軍隊已經被我的人拿下,另外這棟酒樓亦被我的人包圍。”
赫連燁臉色變了變,咬牙道:“我不信,你帶著軍隊就算日夜兼程趕過來,也得明後天才能到,怎麽可能動作那麽快?”
玄羽笑睨著他,除去對淩小染還很是狼狽以外,在其他人眼裏,他仍舊是意氣風發的國君,他道:“你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探探,看我說得是不是事實?”
眾人皆聽得一頭霧水,而此時,正好有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急急的走進來,在赫連燁耳畔低語了數句,赫連燁的臉色由青到白,最後卻是撫掌大笑起來,他看著玄羽,道:“好,玄羽,此次我輸得心服口服,至於淩淩,我從未想過要娶她,她亦非心甘情願的想要嫁給我,隻是再遇見她,見她眉目含憂,這些日子我與她相處,自然明白她的心結所在,遂臨時起意要逼她嫁給我,我想隻要這個消息傳到你耳裏,若你還在乎她,你定會前來阻止,我沒有賭錯,你果然來了。”
他又望和一臉驚愕的淩小染,遂笑道:“淩淩,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年桃林的初見,隻是我已經變了,一年前,我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人,她告訴我,愛一個人,不是要將她禁錮在身邊,而是要讓她幸福,如今看見玄羽還在乎你,我就放心了,淩淩,你一定要幸福。”
此時人群裏走出一名錦衣宮裝女子,她溫柔的看向赫連燁,再看向淩小染時,淩小染吃了一驚,指著她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小染,謝謝你放開燁的手,所以才成全了我的一份私心。”
原來此人是黎鳳,那個深藏不露的女子,她訝然失笑,道:“黎鳳,真沒想到會是你。”說完她又促狹的回望赫連燁,不滿的道:“喂喂喂,長卿,你也變壞了,竟敢欺騙我,真是嚇死我了。”
赫連燁有些受傷,道:“我就有那麽差麽?”
淩小染搖了搖頭,這不是差不差的問題,而是若是愛上一個人,那人便是唯一,其他人縱使再好再優秀,她眼中便也容不下了。“長卿,黎鳳,你們也一定要幸福。”
看著眼前相擁的一對璧人,淩小染才終於放下心來,不管是誰都已經得到了幸福,而她呢?下意識抬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妖孽男子,他們的路應該還很長吧。
赫連燁又與淩小染說了些話,然後看向玄羽,道:“玄羽,在國事上,我敬你,可是在感情上,我卻鄙視你,好好待淩淩吧,若是讓我知道她不幸福,我一樣會去將她搶走。”
黎鳳聞言,悄悄的擰了一把赫連燁,低聲咕噥道:“你去把小染搶了來,那我怎麽辦?就不怕我吃醋麽?”
赫連燁凶惡的神情一換,很是討好的湊到黎鳳眼邊說了幾句話,隻見黎鳳又羞又窘,臉上布滿紅暈。
看著他們如此甜蜜,淩小染終於鬆了口氣,這場荒唐的鬧劇也到此為止,她見身後人隻是默然無語,摔開他的手,便向後院走去,玄羽向赫連燁拱手,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道:“你的好意改日我必定奉還。”說完急急的追上淩小染。
赫連燁笑得悠然自得,黎鳳卻很是擔憂,道:“也不知道讓我們這樣一鬧,小染跟玄羽會不會冰釋前嫌,唉,都怪我胡亂出招,要是他們之間的嫌隙更重,可怎麽是好?”
赫連燁一邊使眼色讓小春子去善後,一邊擁著黎鳳上了樓,道:“你還說,什麽時候學會了跟我賭氣就逃宮的?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原來赫連燁會來此,確實是來尋人的,黎鳳因為跟赫連燁鬧脾氣,跑到鬆花鎮來散心,結果卻在這裏見到了淩小染,她故意將赫連燁引來此,是想試探赫連燁對淩小染是不是舊情未了,結果赫連燁隻是在乎她,後來她得知淩小染是與玄羽鬧了矛盾才在這裏久居,她心中又不忍,便與赫連燁商量怎麽幫他們破鏡重圓,因此便有了上麵逼嫁一事。
不過雖是演戲,她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難受,不知道赫連燁是不是入戲了,剛才竟是真的有幾分期待淩小染會嫁與他為妻。
其實她很明白,赫連燁心裏永遠都不會忘記淩小染,但是她卻不想去計較,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秘密,隻要他現在是真心愛著她,她就知足了。
淩小染奔到後院荷塘邊,荷塘內的荷花早已凋零,就連葉子也漸漸呈了衰敗之相,她心中難受,看到這種情景,更是難受得慌,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她知道是誰追了出來,卻不想回頭去看他。
直到被人從後擁進懷裏,她才知道反抗,冷聲道:“放開我,玄羽。”
玄羽將頭湊到她耳畔,灼熱的呼吸吹拂在她耳邊,他道:“不放,我死也不會放的,染兒,你就死了那條心吧,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做什麽?你後宮佳麗無數,想必少我一人不少。”淩小染想起傳言,玄羽曾微服私訪帶回一名女子,從此獨寵那一人,她心底就難受起來。
“染兒,你吃醋了嗎?”玄羽的聲音裏聽來有幾分得意,隻要她還會為他吃醋,那麽就說明她心中還有他。
淩小染咬牙切齒的瞪著他,冷聲道:“吃醋,下輩子,為你這樣的人,我一輩子都不會吃醋。”明明說了非她不可,卻在轉身時又與別的女人搞在一起,他就是一個花心大蘿卜,虧得她時時念著他,他根本就不配。
玄羽將淩小染扳過來,將頭湊過去,道:“染兒,真的那般不待見我,嗯?”
淩小染在他的逼視下,眼淚終於流了出來,卻仍是嘴硬道:“是,我不想見你,你回去吧,當你的皇帝,就讓我在這裏自生自滅好了,玄羽,你走,不要讓我看到你。”
玄羽凶狠的瞪著她,道:“染兒,不要再說這種話,當初是誰一意孤行要離去的,你可知道,這一年來,我每每想起那一幕,我有多恨你,是,殺了藍徹是我私心所為,但是隻有藍徹死,才能保證大玄國不再動**不安,為了天下萬民蒼生,我不能留他。”
“可是你答應過我,絕不傷他性命。”淩小染心中發苦,她也知道要讓玄羽不殺藍徹有多難,可是他承諾過她,他便要做到。
玄羽臉上凶狠的表情不再,全化作了無奈,他道:“我亦沒有想過要殺他,可是那日,你應該也看出來了,藍徹是有意要死在我手上,他拚著一死,也要你仇恨我,他死也不想讓我們在一起,我知道你心中有多難受,所以我不強逼你跟我回宮,可是現在,染兒,你捫心自問一下,你真的就那般恨我?”
淩小染知道自己從來沒有恨過他,即使那日衝動的斬斷了一頭青絲,她亦沒有恨他,她恨得是自己的無能為力,藍徹雖壞,卻也是她的哥哥,她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她的麵前,卻無法提起劍為他報仇,哪怕她知道,隻要她將劍送進玄羽的心髒,她便能替藍徹報了仇,可是她做不到。
玄羽見她哭泣,便再也忍不住傾下頭吻上她的眼睛,舔吮著她滿臉的淚水,心疼道:“不要哭,你哭得我心都擰在一起了,染兒,不要恨我,永遠都不要恨我。”
說著,他打橫抱起她,一年來,他日日夜夜都想念著她,他們本在一起的時間就不多。
淩小染心中疼痛,她將頭埋在他頸窩處,道:“玄羽,我沒有恨過你,一分一毫都沒有恨過,我隻是恨自己,即使眼睜睜的看著你殺了我皇兄,我亦舍不得傷你。”
“所以你便傷你自己,嗯?”玄羽沉痛的問道,抱著她大步向她的閨房走去。
淩小染輕輕嗯了一聲,他卻又將她抱得緊了些,心疼的道:“你可知,見你傷自己,我會比你傷了我更痛?染兒,不要再離開我了,好嗎?”
淩小染沒有說話,其實她一直在等他來,可是此刻,她卻說不出口。
玄羽沒有得到回答,不安的又重複問了一次,淩小染心知躲不了,便硬聲硬氣的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要你的後宮隻許有我一人,否則我絕不跟你回去。”
玄羽沉吟了一聲,笑罵道:“小醋壇子。”
淩小染臉上羞窘,她提出的條件本就有些過分,一個皇帝,怎麽可能沒有三宮六院,但是她心中也確實是這樣想的,“你到底答不答應,你若不答應,我就……”她作勢要跳下他的懷裏。
玄羽卻壞笑著湊到她耳邊,道:“你若能夠滿足我,我什麽條件都答應你。”說著已經站在三樓她的廂房前,他低啞問道:“是這間,還是那間?”
淩小染的臉頓時暴紅,她自是明白玄羽說的是什麽意思,想起前事,她心中羞澀,想起來,他們好像還是三年前被赫連燁算計那一次,後來就一直沒有機會。
原來電視裏演得跟書裏看到的那些鬧別扭的男女誤會冰釋後,都要滾滾床單是真的,說實話,她心裏還是有些膽怯的,畢竟她與玄羽做那種事,從來都是她不情不願的,現下又在這樣重逢的時刻要進行那樣親密的事,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都不是。”淩小染心中羞澀,便也不想那麽快如玄羽的意,抬頭看著他猴急的模樣,她心中那股羞怯之意卻漸漸消失,她也很想他。
玄羽見她別扭的神情,壞壞一笑,湊到她耳邊,含著她的耳珠,邪氣道:“真的不是?我實在忍不住了,想來這裏是三樓,也沒有人會上來,不如我們就在樓道……”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淩小染一拳頭揮去製止了他接著說下去,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間房,埋頭到他懷裏,羞赧道:“玄羽,我們會不會太快?”
“太快?怎麽會,閻青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我們要努力才是。”玄羽邪惡的道,一腳踹開了門。
淩小染驚愕,閻青與茗幽才認識一年,速度再快,孩子也不可能會打得了醬油,她推著玄羽的胸膛,低叫道:“你騙人,騙我沒有常識。”
玄羽輕輕一笑,反身一腳將門踹上,他抱著她前邁一步,將她死死壓上木門。
木門輕吱,清晨朝陽淡輝穿過門縫將她的發頂鍍了層淺淺金色,木雕門紋在後硌著她的背,耳邊依稀傳來樓下客人小二的細語快步聲。
她動了一下身子,想要離他遠一點,好拉回自己逐漸瘓散的神智,卻沒想到隻是讓兩人更加親密起來。
這一個男人令她傾心愛慕這一生。他是如此位尊如此俊挺,而她竟還能如此時此刻這般被他擁在懷裏、袒呈相對、盡心盡願地做這一切。
那時她便想,待回到宮中,她便與他生生世世不離不棄,後來卻又出了藍徹之事,他們卻絕決至此,她以為,他們今生必定再無緣相見,老天卻又將他再次送到她麵前。
這一次,即使心中還有遺恨,她亦不會再讓彼此錯過,愛他,興許從初見時便已開始,隻是她一直頑抗,而現在,他們是否就要圓滿了?
之前找回的那一點點神智在他咬住她的唇後,頃刻間便再也**然無存。隻消一個吻一個眼神,她就會生生死死地迷上他。
“玄羽……”她細聲道,忍不住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下巴,心中有許多愛語想說,卻最終止於行動。她的心還是羞怯的,即使已經愛他愛到心都痛了,她也無法說出口,說不出口。
他低喘不語,攬臂去撈她的腰,就要將她壓下去。
淩小染卻不依,含笑掙紮起來,手也伸上來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將他一推。
他一時沒站穩,身子向後跌過去,又來不及鬆手,竟將她一並從桌上拉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他身上。
兩人都低喘出聲,淩小染更是吃痛的悶哼了一聲,腦袋更加昏沉起來。
那一夜在這皇宮內殿,她中了刹那芳華,他知是藍徹誘敵之計,亦知她對於他來說有多誘人,單是在腦中想像她的模樣,就足以令他渾身血沸。
那時他卻從未想過,那樣高傲正經的女子,就連他的親吻都會害羞的人,此時卻對他這般放肆,可是他卻喜歡她的放肆。
他不知,原來她真心愛一個人時,會是這樣的大膽。
但饒是如此,他也沒有想到,她竟會這般明曉如何能夠取悅他。長指不由穿過她的黑密短發,指腹輕摩她的耳根。想起那日在農莊,她舉劍斷發的絕決,他心口驟痛,對女子來說,發便如生命,可是她卻毫不猶豫,他知她並不是恨他,而是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此時她伏著,眼睫垂落,悄悄抬眼瞥他。
到底是女子,縱是膽大無懼,卻也不知這樣做究竟對不對。
他觸上她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當下探臂過去,用力將她的身子拉上來,緩緩地抱住她。
口中一聲低喟,胸口愈燙。
驚喘半聲,她又咬唇癡癡的笑,兩隻手沿著他的胸膛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
他長臂探至她地背後。將她摟住。肘節撐地。就這樣半伏在她身上。低頭親吻她地耳垂。啞著嗓子道:“別亂動。”一頓,又低聲道:“……讓我抱抱你。”
這一聲如此纏情湧欲。這一語如此低綿溫柔。令她瞬時散了神魄。她知道他亦深愛著她。
紅唇顫啟。幾將要問出來。可話至唇邊卻又無論如何說不出。
不是怕他說地不是她想要聽地。而是怕他地話又會令她期冀雀躍。愛早已沉甸在兩人心間,他卻從未開口說過一句愛語,不若就像現在這樣。她愛他她戀他。知他亦愛她戀她就好。
未再多問,她依他之言。不再動。雙手摟緊了他。讓他抱著她。
低頭看到他左肩上那塊劍傷,她心中一痛,知這是上次他救她擋箭時留下來的,她目光移下,卻因他全身遍布的傷痕心中大慟,那些傷都是陳年舊疤,卻能從那些傷疤上看出,當年的他經曆了多少險惡。
淩小染心中心疼他,俯下身去,她的嘴唇貼上他的肩,舌尖擦過那塊傷疤,低低問道:“還痛嗎?”
他低低一喘,好似回神,兩臂又一用力,將她摟著翻了個身,讓她重新伏在自己身上,一手壓著她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揉按著她的身子,開口道:“早已不痛了,最痛的是這裏。”
語氣沉緩溺人,他的手比了比心口的位置,這一年來,這裏的傷好了又犯,每每聽到她的消息,便又化膿潰爛,而今,他終於能再見到她,就是死了,他心亦足矣。
淩小染抬頭望他,看見他俊臉上滑過一抹痛色,不禁輕怔,半晌才慢慢地伸手去摸他的眉眼,喃喃道:“玄羽……”
他順勢吻住她。
她任他親吻撫摸,半晌才側臉喘息,然後又去看他,見他眼底痛色不見,換上的一抹滿足的笑意,不禁動容,輕聲道:“不要再痛,有我在,今後再也不會痛了。”
淩小染眼中泛淚,她何德何能,竟讓他傾心至此?
“染兒。”他突然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她沒睜眼,隻軟聲應道:“玄羽。”
他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暖熱的嘴唇壓在她的額頂,久久未移,“染兒,這一輩子,我再也不會放手,我愛你。”
淩小染驀然睜開雙眼,她眼中淚光閃爍,原本以為,他不會說出口,沒想到,他終是舍不得讓她瞎猜瞎想,她心中激動,湊過頭去,在他臉頰上落下響亮亮一吻。
“玄羽,我也愛你。”
窗外天色不知不覺已盡黑,屋中沒有升燭點燈,一榻暗色。
秋末夜裏寒氣逼人,淩小染隻覺得**在外的皮膚沁涼。
耳邊是玄羽輕沉的喘氣聲,低厚而又有力。
她偎在他臂彎裏,歇了好半天才略緩過來些。
從昨夜開始,她一直擔心,晚飯也沒吃,剛才又被大量的消耗體力,她實在餓得心慌,想出去喚人來送些吃的,剛才那麽大膽,現在卻突然羞澀起來。
有燈燭微光從外麵泄進來,映亮了這一路冷硬地磚。淩小染赤著腳走到桌邊,就著朦朧夜色,她點了燈燭,隻在圓桌旁彎下腰來,摸索著撿起那件件緋衣,開始往身上穿。
此刻,身子雖是如此疼痛,可心裏卻似脈滋漫。有一股幸福的感覺從心底陡然升了起來,她空落了許久的心,終於再次盈滿。
她一直沒回頭,知道玄羽必定未眠,更知道方才的那一場**不曾讓他盡興,若非是憐她許久未經人事,他怎會那麽快就饒了她。
在地上翻找了半天。手指尖剛觸上帶一角。人便被一雙長臂從後抱住。耳邊一熱。是他地嘴唇侵了上來。
她一邊躲。一邊去抽那根帶。口中道:“玄羽,不要……”
他卻一把按住她地手。嘴唇親著她地臉。聲音微涼,“既是不要。”他地手伸進她紅衣裏麵。“你便不該來撩我。”
她一陣輕顫臉上血色倘佯,咬唇道:“我並沒想要去撩拔你……”她又不想死,可被他這麽一說,她才發覺自己方才的姿勢是多麽的撩人。
他的嘴唇抵住她耳根,“你那煽情的模樣,讓我很想……肆意而為……。”
玄羽的聲音淺淺了去,但這話語實在是過於刺激撩人,她耳根處火燒火撩,似能煎熟一個雞蛋,她輕輕的推開他一點,委委屈屈的拉長聲音道:“我餓……”
玄羽的眸色越發深了去,打橫將她抱起,向床榻走去,“我也餓……”他的話音消失在兩人相接的唇舌裏。
又被玄羽纏著要了幾回,這一次,淩小染餓得連爬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了,她伸出腳,踹了踹一臉滿足的某隻色狼,虛弱道:“你去廚房裏找點吃的來,我餓得已經前胸貼後背了。”
滿足了的某隻色狼連忙領命而去,隨意拾了錦褲穿上便要
染被他大赤赤的樣子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道:“玄羽,你穿上衣服再出去。”
玄羽回頭邪惡一笑,他們從早上到晚上都在房裏,孤男寡女,誰猜不出他們在做什麽?“就在門口,等你吃飽了,衣服還是要脫的。”
淩小染被他眼裏那明晃晃的調戲給羞得滿臉通紅,若非已經全身無力,她非得去將他揪回來穿上衣服不可,可憐她的一世英名,想到明天眾人曖昧的眼光,她將頭埋進錦被裏,她不要見人了。
玄羽很快便去而複返,回來時手上端著三菜一湯,還有兩碗小米粥,他見淩小染躲在被子裏當縮頭烏龜,臉上頓時浮現一抹寵溺似的笑意。
他拍了拍她的背,道:“快起來吃飯,吃完再睡。”
淩小染聞到食物香氣,再顧不上其他,迅速從被窩裏鑽出來,捧著小米粥,大口大口的喝起來,玄羽在旁邊看著,連忙道:“喝慢點,別嗆著了。”
淩小染此時就是餓虎出山,什麽也顧不得了,隻知道要使勁的吃把肚子填飽,玄羽怕她嗆著,將她手中的碗搶了回來,拿起筷子夾了菜遞過去。
淩小染已解了最開始的饑餓,現下才能好好的吃點菜,她張嘴接下,邊吃邊讚歎她家廚師的廚藝。
兩人吃完了飯,玄羽將碗筷一收,丟出去給候在外麵的夜鶯,又回去躺上床,將淩小染摟進懷裏,經過這麽一鬧,兩人的睡意頓消,雙雙皆起了談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