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國內紅星廠職工食堂。
馬豔玲盯著蒸籠裏的白胖包子咽了咽口水,手抬起來,一拐彎指著旁邊堆著的雜糧饅頭,“王師傅,饅頭,拿兩個。”
王師傅錯愕地放下已經夾起來的兩個包子,轉而夾起兩個饅頭,“小馬,你這是改口味了?”
馬豔玲笑了笑,“最近不愛吃油膩的,清清腸胃。”
身後一個女工嗤了一聲,低聲嘀咕:“不會是有了吧!”
馬豔玲臉色微變,冷冷地看向那個女工,那女工心虛地避開她的注視,裝作若無其事地往裏麵看。
舞廳事件後,雖然她沒被侵犯,但是氣不過的趙金芝私底下還是嚼舌根,說她被輪了大米,加上她之前風評不好,風言風語像蒼蠅一樣總圍著她。
馬豔玲吸了口氣,還是忍了下來,她答應孫浩要做改變,也不想給孫浩惹麻煩。
她端著半缸子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和兩個雜糧饅頭,找了個角落的餐桌坐下。
鄰座兩個原本在說笑的女工,看見她過來,立刻端起飯盒起身,像躲瘟神似的換到遠處桌子。
馬豔玲麵無表情地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粗糙的饅頭渣直刮嗓子。
她灌了一口稀粥送下去,心裏默默盤算:“早餐省五分,中午再省一毛,一天就能省一毛五,一個月差不多能省五塊錢……下個月浩哥生日,加上工資,夠給他買雙好點的皮鞋了。”
她眼前浮現孫浩穿上新皮鞋的挺拔模樣,嘴角不自覺彎起,心中泛起一絲甜意。
前幾天入股唐棠服裝店,她掏空了家底,現在兜裏比臉幹淨。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旁,曉曉在衛生所,韓冬在宣傳科,兩人都很少下來,車間裏也就杜鵑還能說幾句貼心的話。
隻是這小浪蹄子最近粘著王峰,她可不想做電燈泡。
她撇了撇嘴,“奸夫**婦。”心中卻升起幾分羨慕。
“也不知浩哥在港城怎麽樣了,順不順利……”
孤單像冰冷的潮水,時常在喧囂退去後湧上來。
她正出神,眼前光線一暗。
“哎呀,玲玲,你怎麽吃這個呀?”一個尖細的女聲誇張地響起。
她抬眼看去,是同班組的包紅梅,有幾分姿色,之前兩人算是塑料姐妹,舞廳事件之後兩人便少了來往。
她端著飯盒,裏麵是油汪汪的肉包子,身邊還跟著兩個平時愛嚼舌根的女工。
“就啃倆冷饅頭,營養哪裏夠喲!是不是錢都貼……出去啦?”包紅梅意有所指地拖了個長音,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馬豔玲握著饅頭的手指一緊,抬眼看著包紅梅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忽然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是啊,錢都攢著給我浩哥買皮鞋呢。不像有些人,錢都花包子上了,吃的臉跟包子似的。”
包紅梅臉一黑:“你……”
她外號就叫包子,平常倒也無所謂,這時候就不好聽了。
“玲玲!”一個清亮的聲音插進來。
幾人看過去,就見韓冬和曉曉端著飯盒和餐盤走了過來,兩人直接坐到馬豔玲身邊,無視了包紅梅幾人。
馬豔玲心中一喜,“冬兒姐,曉曉姐你們怎麽過來了。”
兩人平常很少吃食堂。
韓冬瞟了包紅梅一眼,淡淡說:“早上起晚了,過來蹭你一頓。”
馬豔玲高興地站起來,“那你等會兒,我幫你打飯!”
曉曉一把拉住她,笑道:“逗你呢!”說著打開自己一個飯盒,裏麵是白胖的肉包,還冒著熱氣,把飯盒往馬豔玲麵前一推。“給你帶的,趕熱吃。”
韓冬卻看著包紅梅,“你們要坐下嗎?”
包紅梅訕訕地說:“我們去那邊。”端著飯盒灰溜溜地走了。
韓冬背景神秘,人又漂亮,她哪敢隨便招惹。
馬豔玲眼圈微紅,二人的舉動像一股暖流衝散了心頭的委屈和寒意。
“快吃。”韓冬塞給她一個包子,自己也拿起一個,低聲說:“昨晚我爸接到港城電話了。”
馬豔玲眼睛一亮:“浩哥?”
“嗯,”韓冬咬了一口包子,嘴角帶笑。
昨晚孫浩打過來電話後,他爸就連夜聯係了好幾個人,書房的燈一直到天快亮了才熄滅,一大早他爸便臉帶喜色地出去了。
韓冬雖然不知道詳情,但應該是好事。
她早上上班便過來找曉曉她們分享,正好看見那幾個女工挑刺,當然要給馬豔玲站一下台。
韓冬壓低聲音:“應該是又立功了!具體不清楚,但這次動靜可能更大。”
她也隻敢說到這兒。
浩哥又立了功!
馬豔玲的心像被陽光填滿,剛才的憋屈煙消雲散。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肉餡的香味在嘴裏彌漫開來。
韓冬看了看她搪瓷缸裏的粥和饅頭,皺眉道:“你這是幹嘛?”
馬豔玲不在意地說:“上次投服裝店把錢花光了,隻能省著點。”
她半真半假地說,給孫浩買禮物,是她的小秘密。
韓冬氣道:“不早說,拿著,店裏分紅還我!”
說著從兜裏掏出兩張大團結塞給她。
馬豔玲稍一遲疑還是接下來,韓冬說話講究,不說給她,隻說借,她不收反倒是生分。
曉曉把自己的豆腐腦遞給她,白嫩的豆腐腦上澆了一勺紅油,上麵幾粒碧綠的蔥花,看著就有食欲。
“呦,這兩朵鮮花一個殘花能湊到一起,還挺稀奇。”一個尖厲刻薄的聲音傳來。
趙金芝端著飯盒不知何時杵在了桌邊,胖臉上還留著幾塊黑紫色的淤青,那是趙德山留給她的印記。
上次他們家損失慘重,她算是受傷最輕的,那爺倆還在醫院躺著呢。
她也是今天剛上班,一看見馬豔玲就怒火中燒,都是這個掃把星害的!
她不敢招惹韓冬,對馬豔玲卻沒有顧忌。
“馬豔玲,你個破鞋,真以為攀上個走了狗屎運的窮小子就能雞犬升天啦?你這個破爛貨倒貼都沒人要!孫浩那個兔崽子......”
“嘩啦!”
滾燙的豆漿混合著豆腐腦的碎塊,兜頭蓋臉潑了趙金芝一臉!
趙金芝慘嚎一聲,雙手捂臉。
馬豔玲端著搪瓷缸,眼神凶狠地盯著趙金芝,罵道:“CNMD趙金芝,老娘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湊過來找死!”
整個食堂瞬間死寂!